第171章 活着的人,不该给死人写墓志铭
作品:《埋尸百年,我吞噬了万古神魔》 九州四海,万壑千岩,在这一刹那,被岁月遗忘了不知多少个甲子的角落里,同时响起了细微而执拗的金属嗡鸣。
那是偿债环的声音。
它们曾是罪奴的镣铐,是庶支血脉永世不得翻身的烙印。
如今,它们挣脱了深埋的泥土,挣脱了沉河的淤沙,甚至挣脱了早已化作枯骨的主人手腕,如一群被唤醒的萤火,叮当作响,纷纷浮出。
封禅台,那座传说中连接人鬼两界、可问天意的古老石阶,在这一刻于各州显现出模糊的投影。
希望,就像燎原的野火,瞬间点燃了无数双绝望的眼睛。
一个刚从矿洞里爬出来的蓬头垢面的青年,激动地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枚祖传的、被视为耻辱的铁环,此刻正散发着微光。
他看到了通往封禅台的虚幻阶梯就在不远处,他狂喜着,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可他刚刚踏上第一百级台阶,身后阴影里便射出数道淬毒的弩箭,将他死死钉在石阶之上。
几个身着华服的家仆走出,其中一人轻蔑地踢了一脚他的尸体:“主家有令,林氏旁支,一个也不许踏上封禅路!”
南疆沼泽,一对兄弟为争夺父亲尸骨上唯一的一枚偿债环大打出手,最终弟弟将兄长推下鳄鱼潭,自己则颤抖着戴上铁环,念着祖先的名字,疯了一般向五百级阶梯爬去。
可就在他即将看到更高处的风景时,一只脚从上方狠狠踹在他的胸口。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到的竟是自己早已投靠主家的堂兄,那张脸上挂着狰狞的笑:“这名额,该由我们这一支来继承!”堂兄夺过铁环,将他一脚踹下万丈深渊。
背叛、杀戮、抢夺……一幕幕血腥的惨剧,在九州各地同时上演。
朽诏谷的祭坛上,林渊的身体猛地一颤,每一次颤抖,都对应着一桩因他而起的死亡。
他那张惨白的脸上,浮现出无数死者临终前的惊愕、愤怒与不甘。
他赋予的叩问天意的权利,他给予的重获新生的希望,竟成了催生新一轮血腥屠杀的理由。
命书化作的幽蓝火焰在他体内剧烈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一柄重锤,砸在他的五脏六腑。
归墟之力再度失控,疯狂地反噬着他本就濒临崩溃的躯体。
“你给了他们希望……”夜凝霜虚幻的身影在他耳畔低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悲悯,“可希望,最是伤人。”
就在这时,一道瘦小的身影手脚并用地爬回了祭坛。
是那个蛇舌童,他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野狗,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疯狂的光。
他无视了断笔判官冰冷的目光,径直扑到林渊吐出的那滩血迹前,伸出那条异于常人的、分叉的舌头,小心翼翼地舔舐着地上已经半凝固的、写着“死”字的血。
那是命书残留的血墨。
当那血墨触碰到他舌尖的刹那,蛇舌童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随即,他猛地跳起,像个提线木偶般癫狂地笑着,口中以一种完全不属于他的、苍老而嘶哑的语调,吐出无数个陌生的名字和卑微的夙愿:
“张阿婆想见见她的独苗儿子……陈二狗要讨回那三十文工钱……赵家女儿不想再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淫妇!”
他一边尖叫,一边满地打滚,用头颅疯狂地撞击着地面,每一声都带着血肉模糊的闷响。
“他们都想活!他们都想活啊!不是当鬼,是当人!”
最后的嘶吼震彻山谷。
话音未落,南疆边陲,数百座刚刚堆起的新坟,毫无征兆地同时剧烈震动!
泥土翻飞,一具具刚刚被唤醒、还带着泥土气息的亡魂骨骸,不再安分于沉睡。
它们眼中跳动着幽火,不再是茫然,而是被蛇舌童道出的欲望所点燃的、对“活着”的渴望!
它们开始冲击生与死的边界,甚至有几具白骨捡起路边的破衣烂衫披在身上,跌跌撞撞地走入附近的村庄,用漏风的下颚骨开合着,高呼:“我还活着!我回来了!”
活人惊恐奔走,秩序在崩塌的边缘摇摇欲坠。
“锵!”
一声清脆的刀鸣。
断笔判官横刀于林渊身前,刀身“不信天书”散发着森然寒气,将一股试图冲出朽诏谷的怨念斩碎。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比刀锋更冷:“命书本为正名,非为乱世。你若再写,便是造劫。”
一言,如当头棒喝。
林渊缓缓闭上眼,识海中翻涌着无尽的亡魂嘶吼与生者哀嚎。
他曾以为,揭开被掩埋的真相,就能带来他们渴望的自由。
可他忘了,被压抑了千百年的欲望一旦被释放,便不再是自由,而是吞噬一切的混乱洪流。
自由,需要付出血的代价,而他,正在让整个九州为他的理想陪葬。
就在他心神即将被万千怨念撕碎之际,他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
那里挂着一枚古朴的铜铃,是哑诏僧临终前留下的遗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取出铜铃,鬼使神差地,轻轻一摇。
“叮铃——”
一声清脆空灵的铃声,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喧嚣与咆哮。
躁动的亡魂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齐齐静止了一瞬。
也就在这一瞬的寂静中,一道几乎被遗忘的、冰冷的系统残音,悄然在他脑海深处浮现:“命书非律,需以‘共誓’为基。”
共誓……
林渊猛然睁开双眼,眼中混沌尽散,只余下一片彻骨的清明。
他错了。
真正的法则,不能由一个人高高在上地书写,而应由所有渴望它的人,共同立下誓约!
他不再犹豫,拾起地上那半截断裂的竹箫,以之为笔。
他再次咬破指尖,这一次,他没有让血滴落,而是引着那股混杂着金色微光的心头血,在身前那卷无形的《玄穹骨诏》背面,划下了第六句命文。
字迹坚定,不带半分迟疑。
“凡欲登封禅台者,须得三人以上亲族共证其名。”
字成的刹那,天地间的法则之网再次被拨动。
九州之上,所有孤身一人冲向封禅台的身影,脚下的虚幻阶梯瞬间崩解、消散,任凭他们如何不甘地嘶吼,也无法再前行半步。
而那些携亲带故、互相扶持的人们,脚下的石阶却变得愈发凝实。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妇,怀里抱着早已僵硬的孙子的尸体,在几位族中叔伯面前长跪不起,叩首百遍,额头鲜血淋漓。
最终,一位族叔叹息着扶起了她,六人携手,共同踏上了那条通往希望的阶梯。
一对姐妹,背负着母亲的骨灰坛,一路向上攀登,口中反复吟唱着古老的赎魂曲。
那悲戚而坚韧的歌声所至之处,沿途游荡的亡魂竟自发地为她们让开一条道路。
林渊体内,那股狂暴的归墟之力渐渐平息,命书所化的幽蓝火焰,也从狂暴的跳动,转为温润地流转。
就在此时,从那遥远的极北冰原最深处,万古玄冰之下,传来了一声极轻、却又无比清晰的敲击。
像是有人在棺材的内壁,用指节轻轻叩击了一下。
林渊猛然抬头,眉心那道初代葬主留下的符印,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那句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低语,再一次,也是最清晰地一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我等你……来接我……”
可这一次,那声音的尾音,竟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在他怀中,那块锈迹斑斑的陨铁微微发烫,夜凝霜已近乎消散的虚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呢喃:
“他醒了……不是为了回来,是为了选谁……配接他的位置。”
话音消散,夜凝霜的虚影彻底化作点点月华,融入了锈铁之中,再无声息。
朽诏谷的风,停了。
林渊静静地盘坐在残破的祭坛之上,他低头看了看怀中彻底沉寂的锈铁,又抬头望向遥远的北方,仿佛能穿透万里时空,看到那口玄冰巨棺。
混乱暂平,可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他缓缓闭上眼,体内,那朵由命书所化的幽蓝色火焰,不再是灼烧他生命的业火,而是化作一道温润的溪流,沿着他受损的经脉,开始缓缓地、周而复始地流转起来。
喜欢埋尸百年,我吞噬了万古神魔请大家收藏:()埋尸百年,我吞噬了万古神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