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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别拿苏格兰不当代餐》 第91章 涅槃于火(三)
诸伏高明到底没有走进病房。
他将资料交到了玄心空结的手上之后,便借口还有其他的工作,径自离开了这里。
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之后很久,玄心空结才收回了视线。
手指在资料纸的封底轻轻摩挲了一下。
诸伏高明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
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如此。
最开始的时候,她只是觉得这个人很好用,在计划当中能派上相当大的用场。后来随着和他的相处,随着和他一起生活起居,她对这个人的印象也有了改变。
离开长野的时候,或者说在离开长野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玄心空结其实一直都很困惑,她时常会想起关于诸伏高明的事,时常会去一遍一遍地回忆和他相处的各种细节——
甚至于,最开始会选择踏足诸伏景光的人生,也是因为那时的不解。
对于她来说,诸伏高明算是什么呢?
那段时间又算什么呢?
玄心空结并不知道答案,但即使想不清楚,有一件事却是她自己也没办法否认的。
那段时间,或者说诸伏高明的存在,让她发生了很多潜移默化的变化。
她拥有两个世界的记忆。
但是在这两段人生当中,诸伏高明是第一个,向她释放善意的人。
也是第一个,真心实意为她着想的人。
她在他身上看清了光明的模样,她感受到了从来都没感受过的爱与温暖。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无法想象的存在,她生于黑夜,是他一次又一次地让她看到了光。
而在接触到了他的光芒之后,她也拥有了走出黑暗的可能性。
所以他于她而言,的确也算得上是很重要的存在。
和她相处的那段时光,她永远也不会忘。
*
玄心空结拿着资料回到了病房里。
病床上的诸伏景光表情也有些微妙,显然他也很清楚刚才来的是谁,也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他什么也没问,在这种时候,他也并不需要问什么。
或许这原本也不是一场争夺,也不需要分一个胜负。
他和哥哥的目标是一样的,所以不管谁站在这个位置上,都要负担起让她更幸福的责任。
只是很幸运,现在留在这里的是他。
他可以做得比哥哥更好吗?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结果如此,那么今后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放手。
他会竭尽所能地做到最好。
以她的恋人的身份。
“这里列举的是我和法拉宾两个人去年在长野发展的下线。”
玄心空结把打印纸递给了诸伏景光。
“那个时候,长野分部的部长金菲士想在暗中和组织分割,然后独立,组织派我来调查,朗姆派法拉宾监视我。”
“我稍微用了一点手段,接管了金菲士手里所有的产业,法拉宾是我唯一的帮手,后来他也因为这次的行动,在BOSS那里拿到了代号。”
“组织不允许我和法拉宾经营这些产业,怕我们中的谁成为下一个金菲士,现在长野的分部也没有一个专门的负责人,大部分势力都由上面直接监管——但说是监管,天高皇帝远,他们的管控力度有限。这里的大部分人其实还是服从于我或者法拉宾。”
“虽然我其实也不知道谁听我的,谁听他的。”
玄心空结坐在床沿,和诸伏景光并排靠着半支起来的床头,单手枕在脑后,絮絮说着。
“所以你打算排查这份名单上的人,然后提纯势力和那个组织对抗吗?”
诸伏景光问。
“不,那样太麻烦了。”
玄心空结侧头看向他:“而且我们也没有时间一个一个地找过去。”
“长野的这点人和组织整体相比不过九牛一毛,为这么几个人都要花耗那么多的精力,那接下来也不用和他们打了。”
“既然不知道他们效忠于我还是法拉宾,那就干脆让法拉宾这个选项消失吧。”
“只要我成为他们唯一且最好的选择,那么就完全不用担心他们会站在哪一队这种问题。”
“这件事情我已经解决了,既然你要帮我,那你也应该知道。”
“不过啊,关于那个人……”
说到这里,少女的声音稍顿,再开口的时候,声音似乎多了一点叹息。
“有些问题可能就永远也找不到答案了。”
*
从安川和树当时的供述来看,法拉宾明显有着另一个世界的记忆,他知道圣女,也知道她就是教团的圣女。
【祂】对这个世界的渗透或许比她想的要深,所以法拉宾的记忆或许会和神,和那场降临有什么关联。
不过这一点,倒不是她现阶段需要担心的。
她现在能掌握的和【神】有关的信息还太少,在这种时候胡乱联想,然后为猜测的结果担心实在很没必要。
玄心空结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她去找了城川澈。
她原本以为对方会和她玩捉迷藏,但他没有,即使明知道她会因为他对安川和树的部署向他发难,城川澈依然还是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她面前。
“这样的安排不好吗?”
法拉宾问她。
“那家伙没资格站在你的身边,你是圣女,是将为此世带来神明的人,当然不该被那样的家伙蛊惑。”
“不管你想做什么,有我帮你就足够了吧,就像我们在长野的时候那样,我可以帮你扫平一切障碍,我可以帮你得到所有想得到的东西,帮你杀任何你不需要的人。”
“你想对抗组织,我也可以帮你。你看,你要是把安川和树送进监狱,组织里的人肯定坐不住,到时候,你就可以抓住证据,把他们埋进警视厅的暗桩全挖出来。明明是很好的计划来着——”
“不过这样的计划没成功也不要紧,我们接下来肯定能顺利地解决掉一切问题的。因为你是圣女大人嘛,是最受神明眷顾的。”
“我会帮忙让你的力量最大限度地发挥,我会和你一起迎接祂的降临。”
“我……”
“噗。”
打断他喋喋不休的是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
玄心空结沉着脸,将手里的刀一点一点地送进了男人的身体。
她早已脱离了“圣女”的命运。
她也再不会心甘情愿地拿自己的全部人生都为那个所谓的“神明”献祭。
她的生命不是无所谓的东西。
人类也不是无所谓的存在。
或许对于这个世界而言,人类是渺小的,个人是渺小的,渺小到存在于否,是生是死都无所谓。
但对于人来说有所谓。
在意与被在意,这样的情绪构筑着人与世界之间的联系,那是人类独有的宝藏,那是人存在下去的意义。
她看到了这样的意义。
她想要抓住这样的意义。
“你不该动他。”
“如果你不动他,我不会想要杀你。”
玄心空结说。
青年的身体颤了一下,视线缓缓落在插/进自己身体的刀刃上,血顺着伤口向外涌,流逝的生命力让他忍不住地大口呼吸。
他颤声开口: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
“我不是圣女。”
玄心空结说。
“从一开始就不是,今后也不会是。”
“从前的我无所谓神是否会降临,我也从不信仰那种东西。现在祂想破坏我们的世界,那我就会不计一切代价地阻止祂。”
“我不会让祂降临。”
城川澈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张大,直到前一刻还保持着原本从容的表情一寸寸地碎裂开。
那上面终于透出了难以置信。
“骗人的。”
“……骗人的吧?大小姐,你从一出生就是圣女,你拥有与众不同的力量,是为祂的降临而准备的容器。”
“你是为了祂而存在的,你是为了成为圣女而存在的,你是……”
“我不是。”
少女的声音沉静而冰冷,伴着手里的利刃又向下压了几分。
“我是为了我自己而存在的。”
“我是为了拥有我自己的人生而存在的。”
“我存在的意义不需要祂,也不需要你们这样的家伙定义,我会自己寻找,我会自己定义。”
“所以你果然,还是消失吧。”
青年的身体摇晃了一下。
“不可能……”
他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是这样,不会是这样……你不需要那样的东西,你……”
“就算你不去召唤,但是你是【容器】,你存在本身就会被【祂】觊觎,祂早晚会找到你。”
“你没有其他的选择,那才是你的归宿,那才是……”
癫狂的声音一点一点地小了下去,那双被神蛊惑的眼睛也终于彻底失去了光彩。
玄心空结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在脚边的人。
她依然觉得很困惑。
“一直到最后,他都在希望我成为什么圣女,依然满脑子都是那个他可能从来都没有接触过的神明,所以我不理解。”
“我不理解那个时候的他为什么会突然向我伸出手,问我愿不愿意和他一起离开那个村子。”
玄心空结闭上了眼睛,靠在床头的身体迎着熟悉的体温偎着。
“如果换作是你来思考的话,景光……”
“你觉得那是为什么呢?”
空气似乎有一瞬的安静。
安静到玄心空结的心脏也不由得有些发颤。
她想要睁开眼,去看看身边人的反应,下一秒,熟悉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他抱住了她,将她抱得格外紧。
额前覆上温热,那是他倏然落下的亲吻。
“我以为……”
他开口,声音带着种满带着不安的情绪。
“……我以为可以。”
那像是梦境,却又像就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现实。
他们曾经相遇,在时空乱流的交错间,在那个疯狂而荒诞的村子里。
过去与未来交叠在一起,构筑成了他们都过去,构筑成了他们未来的基盘。
“那个时候,我以为我能带你离开。”
玄心空结倏地睁开了眼,对上了诸伏景光的视线。
她的眼里闪过了一瞬的茫然,接着是一点点成形的震惊与错愕。
“你……”
她好像理解为什么那个时候的城川澈给她的感觉判若两人了。
想带她离开的人是他,和她一起在这个世界存在的人是他,一直都是他。
“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是遇到你之后,好像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也变得合理了。”
诸伏景光注视着她,两个人隔得很近,近到能感知到彼此的呼吸。
“之前发生过很多事情,之后还会有很多事情发生,但我还是很庆幸能遇到你。”
“我很庆幸,能在这个世界遇到你。”
世界摇摇欲坠,但我很庆幸,能在这个世界,遇到走出黑暗的你。
“我不会再被任何人支配,也再没有什么能更改我的意志。”
“我们在黑暗之外重逢。”
“接下来,就一起去创造未来吧。”
“创造,属于我们的未来。”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稍微有点突然,不过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这篇文的大纲核心是玄妹在高明哥身边学会被爱,在景光身边学会去爱人这样一条感情线,这条线已经完整了,剩下还有一些支线的内容。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把酒厂线和屠神线加进正文,但是感觉还是和主线不搭,所以这部分内容会放在番外里,对剧情没兴趣的朋友可以跳过。
这篇文我修改了很多次,因为这篇文的设定自身存在一些不太协调的地方,可惜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世界观已经铺开,实在没有办法再重新把所有设定推翻写一遍了,只能在原本的基础上修修补补,把这个故事补全。
希望这个故事能帮大家打发一点无聊的时间,虽然文章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但我个人很喜欢这样一个故事,如果有幸能有其他人喜欢的话就太好啦。
通过这本文,我收获了很多东西,希望下次可以带给大家更精彩的故事。
下一本准备开的是《高危社长,柯学打卡》,会是一篇偏向轻松的文。
另外24年内有机会的话,想要开《柯学马甲觉醒后》这一篇,同样男主是景光,但女主性格会更鲜明,是和玄妹完全不同的人,有兴趣可以提前收藏。
最后感谢看到这里的每一个人(鞠躬)
第92章 后日谈(一)
琴酒是在十天之后出现在长野县内的。
游轮事件之后,玄心空结便彻底断了和组织之间的联系,加上有安室透“逃”回组织传递消息,琴酒会找上门来是迟早的事。
玄心空结可以确定,来的人一定会是琴酒。
组织忌惮她不是一天两天了,现下她真的反了,组织方面一定会尽全力将她抹消。
而在组织里,有可能杀死她的人,恐怕只有琴酒。
而玄心空结所图谋的,也正是琴酒。
他是组织的top killer,是BOSS直属的心腹,是组织内最锋利的一把刀。
在绝大多数时候,他也只是作为一把刀而存在。
一把很好用的刀。
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如此。
*
琴酒的潜入悄无声息。
他没有搭乘新干线,也没有驾着他那辆招摇的老爷车出现在国道上。
他走的是山间的小路,开的是不知道从谁手里抢来的一辆普通的家用车,以最不惹眼的方式靠近了长野市。
很显然,他是打算蛰伏在暗处,等待合适暗杀的时机。
琴酒到长野的第三天,那辆标志性的保时捷356A也姗姗来迟地出现在了长野的山路上。
出现在驾驶位的人是伏特加。
这毫无意外是一种暗号。
“来这招啊。”
玄心空结抱着笔记本电脑,半倚在床头。
屏幕上显示的是监控的画面,摄像头聚焦在那辆车的驾驶位上。
“看来琴酒已经看到我们撒下的饵了。”
“要开始行动了吗?”
青年站在桌边,端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两杯水,接着他端着马克杯走向玄心空结所在的方向,将其中一杯递给了她。
玄心空结没抬眼,只伸手去接,却是伸了个空。
她动作一顿,抬眸,有些纳罕地看向青年。
“小心烫。”
诸伏景光说着,将手里的马克杯转了小半个圈,才将杯柄递到了少女的手里。
手指在杯柄划出的弧线间擦过,交错的温度与杯里热茶的温度一并逸散在了空气里。
玄心空结轻笑了下,很快又将视线挪回到了屏幕上。
“他们的战书都下到我们脸上来了,这个时候不做点什么,岂不是显得我们怕了?”
她将杯子端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其实并不烫,入口恰到好处。
甘涩交织的醇厚味道在舌尖晕开,很是让人熨贴。
“我知道你不会害怕。这个时候也没有退缩或者犹豫的余地。”
诸伏景光坐到了她身边,柔软的床垫向下微微陷进了一块,于是少女的身体也自然跟着床垫的方向朝他倾斜。
玄心空结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身子坐正,侧头:
“我其实应该害怕吧?”
“那毕竟是琴酒,和他交手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而我肯定不可避免地会和他正面对上,风险很大。”
她声音平静,甚至带着点一板一眼:
“我以前不会担心受伤,也不会担心自己是不是会死掉。那个时候做事总会更放得开手脚,但现在不一样了,我那么乱来的话你会担心。”
“要顾虑的东西变多了,需要害怕的东西也变多了。这样果然还是很麻烦。”
“所以我把后背交给你了。”
*
伏特加来得十分张扬。
他以组织代号成员的身份,带着任务敲打了几家长野县内属于组织的大型产业的头目,威逼利诱地询问他们是否曾经见过樱桃白兰地的踪迹。
他将和玄心空结牵扯最深的信州教会孤儿院的负责人抓进了审讯室。
他还大张旗鼓地闯进了当年决战的战场南风医院。
完全被树成了一个活靶子,在长野的里世界招摇过市。
他闹的动静实在太大,所以即使明知道伏特加的出现是琴酒用来逼她现身的牌,玄心空结也必须有所行动,否则一旦这件事情闹大,伏特加尚且有抽身而退的余地,但是长野的风雨被搅弄起来,想躲在长野的她势必会受到波及。
但只要她有所动作,躲在暗处的黄雀琴酒就一定会立刻扑出来,和伏特加一起对她进行夹击。
玄心空结采取的行动也同样非常谨慎。她没有对伏特加直接出手,而是调用着一些细枝末节的底层成员干扰对方的行动。
伏特加并不是一个很机敏的人,他的行动绝大多数都是遵照琴酒事先的部署,一些应对也都是仰仗琴酒提前给出的预案——伏特加在这方面非常有自知之明,他不擅长思考与部署,所以从来都是跟着大哥的脚步,指哪打哪。
这就导致他在遇到突发状况的时候反应会慢上半拍。
更何况,在这次的行动当中,琴酒需要隐蔽行动,不方便时刻和他联络,所以玄心空结的一些诡谲的部署的确在很大程度上干扰了伏特加的行动。
“你不必真的调查出什么,只要你一直在查,那个女人就得一直应付你这边。”
说这话的时候,大哥如寻常时候一样叼着烟,整个身形隐匿在黑暗中,只有烟头亮起的光点明明灭灭。
“只要老鼠有所行动,总能把她揪出来。”
伏特加并不怀疑大哥的手段,也不怀疑他们能顺利地完成这次任务。
迄今为止,大哥清剿过的叛徒不计其数,不如说从来都没有一个猎物能从琴酒大哥的手里逃脱。
那女人的确很狡猾,一直藏在背地里谋划部署,不管他这边露出多大的破绽,她都不肯和他们正面对上。
但就像大哥所说的那样,老鼠不可能一直缩在洞穴里,她总会探头,只要她探头,那么以大哥的实力,一定可以轻而易举地解决这次的任务。
为了将对方逼出来,伏特加的行动也越来越大胆。
终于,在一次挑衅之后,对方彻底按捺不住了。
于是在那个二月末的夜晚,伏特加见到了那个女人。
那个身材矮小,有着一张柔弱面孔的女人。
她看上去柔弱可欺,她看上去单纯无害,只是看着这张脸,伏特加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女人为什么会被大哥,会被组织如此忌惮,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而已。
他实在很难把她放在眼里,尽管很多人都说过,她很强。
伏特加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也是在长野,她那个时候被一个区区条子逼得从桥上坠河,虽然后续也爬上了他们的船,可狼狈成那个样子,证明她也不过如此。
琴酒大哥已经做了万全的部署,他们为她设计好了牢笼,那周围埋藏了足够将她送上天的炸.药。
不仅如此,大哥甚至还亲自在五百码之外架着狙击枪盯着这边的动静。
她敢出现在这里,就算插翅也难逃。
*
玄心空结没和伏特加客气,在见到那家伙之后,她没给对方一点缓冲的余地,抬手就是两枪。
伏特加早有防备,闪身躲到了一边的掩体背后,子弹打在了集装箱的外铁皮上,发出了叮当两声响。
他不需要和女人正面战斗,只要将她引入大哥的射击范围——如果大哥能直接杀了她更好,如果不能,他就会和大哥上下配合,将她逼进炸.弹所在的范围。
如他所料,那个女人果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见他往集装箱背后躲,当即提着枪追了过来。
她跟着伏特加绕过了集装箱,在绕到伏特加所在的那个方向之后,正站上了琴酒的狙.击.枪所正对着的弹道。
五百码之外的子弹夹带着“咻”的风声,旋转着破开空气,直朝着浑然未觉的少女的背上射去。
仿佛下一秒,少女就会血溅当场。
但,预想的血花四溅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像是察觉到了背后的攻击一样,在子弹欺近的瞬间,少女的身形倏然一矮,接着毫不犹豫地就地翻滚。
子弹擦着半空飞舞的长发,掀起的罡风几乎是贴着玄心空结的皮肤掠过。
躲过了!
伏特加心里一沉,当即也不多话,而是按照原定的计划启用plan B,引着女人朝炸.弹所在的方向跑。
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在方才子弹飞出的高楼上,几乎是少女闪身躲避的同时,另一道弹道从不远处的高楼斜斜飞出,朝方才那颗子弹飞出的方向直逼。
琴酒的反应也极快,在瞄准镜里看到少女闪身的时候,便本能地意识到了不对,他几乎没有思索和停留,自己也朝着一侧的掩体闪身躲避。
子弹击中了一侧的掩体,飞溅起的墙灰擦破了琴酒颊侧的皮肤。
琴酒咬紧了牙关。
他倒是知道,玄心空结的身边有一个不错的狙击手,那个狙击手还是他最先看中的,被那个女人挖去当了情人。
根据安室透的说法,那个男人似乎是警察派来的卧底,樱桃白兰地就是被那个男人策反,所以才会从组织叛逃。
荒唐。
在听安室透那样说的时候,琴酒只觉得格外荒唐。
他和樱桃白兰地的相处并不多,但他能感受得到,那个女人身体里流淌的是和他一样纯黑的血液,他们是夜行生物,是没有感情也没有归属的杀戮机器。他们的存在没有意义,也不需要意义,只要能打倒眼前的敌人,余下的一切都无所谓。
她曾经为了组织的任务,用蜂蜜陷阱的方式将一个县的警察玩弄于鼓掌之中,这样的她怎么可能会为了区区一个男人背叛?
那么她又是为了什么?
琴酒没兴趣深挖一个叛徒的心路历程。
他拎起了身边的狙击枪,沿着方才子弹飞来的弹道毫不客气地回敬了几枪。
遗憾的是,瞄准镜里没能捕捉到那个男人的脑袋,那家伙逃得很快。
琴酒啧了一声,却也不敢继续在这里停留。
他原本想当螳螂捕蝉背后的那个黄雀,但从那个狙击手的存在可以看出来,那个女人也并非毫无防备,他现在的位置已经暴露,无论如何也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他顺着逃生楼梯,想要撤出这栋废弃的大楼。
然而——
“砰!”
倏然出现的枪声让琴酒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忙又闪身想躲。
“砰!”
这次是背后。
身经百战的琴酒立刻意识到自己是被包围了。
他当即放下了身上的狙.击.枪,从风衣里摸出了惯用的伯.莱.塔。
走廊狭窄,长.狙显然没有发挥的余地,在这样的近战当中,自然是手.枪更占优势。
而琴酒擅长使用一切枪械。
他是生活在黑暗当中的狼,平生最擅长的就是撕咬猎物,所有踏入他狩猎范围的人,都会毫无疑问地被他撕成碎片。
然而——
“你已经被包围了。放弃抵抗吧。”
清润的男声在稍远处的墙壁背后响了起来,接着,琴酒看到了那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儒雅男人。
琴酒当然不会理会这样的劝降。
他知道前来包围他的人很多,光是这条楼道里就有数十,想要突破绝非易事。
但除了战斗之外,他从来都不觉得有第二种选择。
他会将包围圈撕裂一个口子,会将他们赶尽杀绝。
如果做不到,那么他至少会带着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同归于尽。
琴酒不太会去思考后果,也并不在乎生死。
他会战斗,也只会战斗。
“你并没有必要执着眼前这场战斗,她也并不打算将你赶尽杀绝。”
“虽然不久之后,她会亲自来见你。不过她还是让我给你带来了传言。”
青年男人的语调很缓,但一字一句,却说得格外有力。
“她说,她可以告诉你那位首领隐藏的秘密。”
“她说,她可以让你参与进一场更刺激的游戏。”
“她还说……”
有脚步声在靠近,伴着青年沉稳的话语。
下一秒,有另一个声音接过了青年的话。
“高明先生,可以到此为止了。”
那是个笑意盈盈的少女,手里拽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
是玄心空结,带着伏特加,出现在了这里。
她看着琴酒。
“我还想问你,琴酒。”
“——其实你也不效忠于任何人,不效忠于组织,也不效忠于乌丸莲耶。你只效忠于你自己的暴力,对不对?”
“那么比起乌丸莲耶,比起那个组织,我才是你的最优解。”
第93章 后日谈(二)
琴酒没有放下武器。
玄心空结对此并非没有预料。
琴酒是组织里养的最凶恶的狼,他会撕咬所有眼前的猎物,这样的他当然不会因为一个叛徒的三两句话倒戈。
更不会在一场未完的战斗当中提前退出。
所以玄心空结从一开始就没有指望着要靠这几句话将琴酒套牢。
那些话只是一个契机,一个埋在对方心里的种子。
而她总会让那颗种子生根发芽。
至于该怎么驯服一匹狼——
答案其实很简单。
在野兽的世界里,确立从属关系的法则只有一条:
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
琴酒很强。
作为组织内Top级别的战力,琴酒在战斗方面简直堪称十项全能。
他体格本就健硕,加上高超的体术和枪技,杀红了眼时,宛如修罗杀神。
更不用说,他用的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几乎完全不会顾念自己是否会受伤。
玄心空结第一次在战斗当中感觉到了吃力。
她身材矮小,即使有怪力,和琴酒正面碰撞依然不占优势。而她一向引以为傲的速度,在琴酒狙.击.手级别的动态视力和超强的反射神经面前也很难占据绝对的优势。
琴酒的洞察力极为敏锐,配合在实战里摸爬滚打积累的战斗意识,不管是对行动的预判还是对战局的把控都几乎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他总能轻而易举地发现对手防备最薄弱的地方,然后毫不留情地予以重击。
玄心空结咬紧了牙关。
她并不止是在和琴酒战斗,身体一直以来本能的战斗习惯也在和脑内的理智拉扯。
以往的她同样很擅长这样以血还血以命搏命的打法,如果硬吃伤害的话,她未必会落下乘。
但是她犹豫了。
在这场性命攸关的战斗当中,在这场必须全力以赴的战斗当中,面对着琴酒凶狠的撕咬,她没有如以往那样不顾一切以攻代守的回击。
这是她第一次,在战斗当中,选择回避。
这也是第一次,在战斗当中,她将胜利和自身的安危调换了优先级。
琴酒的攻势凌厉至极,几乎每一招都足以将人逼入死地。
在这样的步步紧逼下,玄心空结罕有地落入了下风。
两人的身形在废旧大楼狭窄的楼梯通道里几乎成了两道交织在一起的残影,周围随着诸伏高明一起前来围剿琴酒的人只敢守着包围圈,却没有一个人敢出手。
没有一个人能出手。
战局的节奏太快也太混乱,在场没有第三个人能跟上这两个人的节奏,贸然的插手只会成为破绽,成为拖累。
他们只能寄希望于那个强大的少女可以获得胜利。
尽管胜利的天平正在一点一点地朝着他们所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倾斜。
“怎么了。”
琴酒冷声开口,语气带着种冰凉的嘲讽。
“说出了那样狂妄的话,结果只有这种程度吗。”
“你还真是让我失望,樱桃白兰地。”
玄心空结笑了。
即使被男人的攻击逼得节节后退,即使在这场战斗中几乎看不到胜机。
她也依然从容地,轻轻地笑了。
“你又有什么资格说失望呢,琴酒。”
她说着,侧身躲过了琴酒飞起的一击。
“战斗还没有结束,你也没能拿到决定性的胜利。”
琴酒冷嗤了一声,反手继续抢攻。
玄心空结轻巧闪避。
背后是走廊一侧的墙壁,为了最大限度地减少移动的距离,玄心空结将整个后背贴在了墙壁上,侧身往旁闪。
变故就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在她倚靠上那面墙壁的时候,原本还坚实的墙面倏然被她的重量压得向内凹陷。
这栋楼原本就已经很是破旧,先前的战斗中间,又有不少子弹打在了墙面上,于是造成了墙体的开裂和塌陷,虽然不至于让人跌落,可在战斗当中,这样一瞬的迟疑也足以致命。
玄心空结的瞳孔骤然缩紧,视线聚焦,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着她的眉心。
逆着手枪的准星,玄心空结能清晰地看到了琴酒带着冷笑的面孔,还有那双如狼一样的幽绿色的眼睛。
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她看着那个男人的手指将扳机点一点地下压,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她避无可避。
“砰。”
枪声轰然响起。
一簇火花点亮了枪口,黄铜色的子弹在少女的瞳孔当中逐渐放大——
下一瞬,擦着她的发丝打进了她身背后的枪里。
子弹偏了。
那不是琴酒的仁慈,也不是他的失误。
而是在那个瞬间,有另一颗来自遥远地方的子弹,精准无比地打中了他的手背。
即使是琴酒也无法在突如其来的冲击下保证枪口的稳定,只是手指条件反射地扣下了扳机。
子弹并非来自于楼道里的任何一个人,而是来自外部,穿透了楼梯间另一侧的玻璃窗,在最最近要的关头,打下了决定性的一击。
是诸伏景光。
*
他说他会守护她的后背。
他说他会和她并肩战斗。
他说有他在,所以她不需要拼命,不需要赌上那么惨烈的代价。
因为他会补全她疏漏的地方。
他做到了。
她和琴酒之间的这场战斗从来都不是一对一的正面单挑。
这是一场赌上性命,赌上未来的较量,不止是她和琴酒,更像是她和过去的自己之间的较量。
或许在有所畏惧之后,她自身的力量有所削弱。
但她拥有了比自身力量更强大的筹码。
而现在的她,正在学着相信那份力量。
*
玄心空结没有杀死琴酒。
琴酒是BOSS手里的刀,如果只是将他折断,虽然对组织也算得上是打击,但却远远达不到伤筋动骨的境地。
事实上,在琴酒刚刚潜入长野的时候,她就已经接到了消息,她手里掌握着长野几乎所有的监控网,加上AI识别技术,只要琴酒在任何一个摄像头下出现,她就能立刻得到消息。
在琴酒部署的这段日子里,她有无数机会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潜伏到他身边,将他暗中解决掉。
但玄心空结没有那么做。
琴酒和组织之间的联系太过紧密,如果他死得太轻易,也相当于在无形中向组织和BOSS方面透露了她手中的筹码,那会让BOSS对她的力量更为忌惮,从而招来更加猛烈的攻击。
她很清楚组织的力量有多强,组织的势力遍布全球,几乎在各行各业都有渗透,只要首领想,他们甚至可以立刻控制某些小国的军队。
在那样庞大的势力面前,想要凭一己之力将它们全盘挖出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但这样的组织有一个致命的弊端——
组织内的高级成员大都奉行神秘主义,组织的首领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除开极少数的亲信之外,组织内的大部分末流产业甚至于都不知道首领的存在。
也就是说,想要对付组织,最好的办法不是抹去他们所有的痕迹,而是从首领以及为数不多的几个精英手里接下对组织的控制权。
只要能杀死乌丸莲耶,拿到组织,之后就可以进行自内而外的清洗。
“所以我不杀你。”
玄心空结反坐着椅子,上半身伏在椅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看着对面的琴酒:
“我放你回去。”
这才是玄心空结真正的目的。
折断一把刀很容易,但想要让刀真正派上用场,当然是要将刃口对准敌人。
为此,她特意布局,目的就是想要活捉琴酒。
她给琴酒卖了破绽,为了诱他上钩,但她知道琴酒谨慎,所以破绽卖的并不明显。
她演足了铺垫,让琴酒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所以最后才会这么顺利。
而她大费周章地做这些,就是为了,把琴酒送回去。
“我要你回去告诉他们,我已经死了。”
“这样一来,他们就没必要再来找我的麻烦,我也就有更多的时间来摆平长野这边的势力。”
“嘛,只是对付几个缩手缩脚的老骨头,其实也用不了太多人,所以我其实也不在乎你能给我争取到多少时间。”
“你要我帮你做事?”
琴酒扬眉。
“没错。”
玄心空结点了点头。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琴酒冷嗤。
玄心空结笑了,笑得十分灿烂。
“你会的。”
“你可以选择不帮,你可以出卖我,去告诉乌丸莲耶,我要去找他麻烦了。”
“这样你就彻底和那个老东西绑在一起了,如果他能赢我……虽然我觉得基本没有什么可能性,不过你姑且可以抱有这样的期待,总之如果是他赢了,你还可以继续在组织里苟活。”
“当然,你一定会成为他下一个猜忌的对象,因为你回去了,我放了你。”
“如果我赢了,那么你会跟着他们的巨轮一起沉没,这一点毫无疑问。我到那个时候绝对不会放过你。”
砰的一声,椅子彻底放平。少女单手撑着下巴,脸上仍带着笑容。
“如果你帮我,你就有两个选择,不管我和乌丸莲耶谁赢了,你都可以站到胜利者的一边,更有甚者,如果你运气足够好,胆子足够大,也可以考虑坐收渔利。”
“嘛,当然,能不能收到,或者之后你会被怎么样对待,那都要看你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不过这样的未来显然比之前那一种要更有趣,对不对?”
“如果是我的话,我就会这么选。”
“我对组织的了解,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有对你的了解,都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所以我不胁迫你,也不诱惑你。”
“我直接告诉你,对于你来说的最优解,恰好对我来说最有利。”
“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答案了吗?”
“你的这一条命,是打算拿去给乌丸莲耶殉葬,还是打算交给我?”
第94章 后日谈(三)
放琴酒离开无疑是一步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棋。
狼从来都不是一种具有服从性的动物,特别是如琴酒这样有着超绝力量的孤狼,即使暂时因为力量而蛰伏在头狼之下,也会时刻等待着时机,以求能一击咬断对方的喉咙。
玄心空结很清楚,自己无法驯服琴酒。
她需要的也并不是琴酒真的如鹰犬一样的忠诚。
“你可以回去,但是伏特加就不用回去了。”
玄心空结说。
“牺牲可以让你的证言更有力,那位大人也不会相信你能毫发无损地杀了樱桃白兰地。”
“伏特加就是那个牺牲。”
伏特加是跟琴酒时间最长的人,他虽然在某些时候有些笨拙,但他听话,而且只听琴酒的话。
这一点就足以让他非常好用。
而玄心空结扣下了他。
一来是牵制琴酒,更重要的是,伏特加并没有琴酒那么强大的自制力,她不可能放任那样一个不安定的因素进入局中。
琴酒难得地抬起头,用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凝视着她。
他的目光锐利,脸色很沉,甚至比先前她提出让他背叛组织的提案时还要沉。
但琴酒没说出一句反对的话,只是嗤了一声,故作不在意地说了句:
“随便你。”
玄心空结笑得很开心。
谈话到这里差不多就可以结束了,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结果,接下来就是等琴酒回去,然后她会部署接下来的行动。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准备离开这个囚禁着琴酒的房间,走出几步,她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顿住脚步,回头,看向琴酒:
“对了。”
“我之前答应过你,会赔给你一个狙击手。”
“你回去的时候,可以把他一起带回去。”
*
赤井秀一同样是一张很关键的牌。
现下玄心空结基本已经从组织的视线里撤了出来,那么能直接与组织发生接触,方便从内部进行部署的人只剩下了安室透。
但安室透现在还只是一个新人,而且他接触到的是朗姆一派的势力。
组织内部势力分化不是一天两天了,朗姆虽然是组织内名义上的二把手,但对BOSS绝对谈不上忠诚。
而坐在组织顶端的那个男人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对朗姆也多有防备。
这也就意味着,安室透既然站队到了朗姆这一方,就绝对不可能接触得到涉及BOSS的核心。
虽然玄心空结并不需要安室透来帮她调查关于BOSS的具体信息,不过乌丸莲耶此人说好听了是小心谨慎,说不好听就是胆小。
也因为胆小,所以他在绝大多数时间都会躲在绝对安全的“乌龟壳”里。
从外部敲打龟壳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毕竟壳子的作用是防卫,和人长处硬碰硬从来都是最不划算的做法,更不用说敲打龟壳的动静可能会让里面缩着的家伙偷偷溜走。
想顺利撕开这道防线,毫无疑问,从内部突破才是最容易的。
她需要一个人,或者说一把刀,钉入内部,盯紧缩在里面那个人。
那么在这个时候,打出赤井秀一这张牌刚刚好。
在失去健太之后,玄心空结也没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盯防那个FBI,而她也不可能放任赤井秀一这样一个不安生的家伙脱离自己的掌控、任意妄为。
如此,琴酒的身边就成了他最好的去处。
琴酒深得BOSS信任,在伏特加缺位的当下,他身边这个位置是赤井秀一能拿到的离BOSS最近的位置。
琴酒不会死心塌地地为她做事,赤井秀一也不会,这两个人的能力都很强,而且立场绝对不可能调和,有他们两个各自心怀鬼胎却又同时与她有瓜葛的人相互牵制,想要调用这两个人的力量反而会容易许多。
针对BOSS的罗网已经布下。
撒下这张网之后,剩下的就是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了。
一个能让她在那个狡猾的男人察觉之前将他一击毙命的时机。
*
没有了组织的干预,玄心空结手下的势力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膨胀着。
这是诸伏景光第一次看到这个女人在运筹方面的才能。
她擅长把控局势,又能通过超绝的技术轻易地挖到对手想要隐藏的要害。
威逼利诱,恩威并施,她总能轻而易举地将人变成自己手里的傀儡,靠的并非忠诚,而是如她所说的那样,由她堵死所有其他的出路,让她成为那些人的唯一且最优的选择。
她用自己手中的力量渗入了她所知的那些组织的产业,悄无声息地汲取着那个庞然大物的能量,而那些能量,最终会用于将那个怪物一样的组织彻底击溃。
而在她紧锣密鼓地集中资源准备和组织决一死战的时候,几只打捞队的船正在初春北冰洋的海面上巡航。
那是玄心空结派出的人。
“他身体里芯片的材料特殊,用专门的探知装置的话,能在十米之内确定他的位置。”
玄心空结说。
十米,在陆地上,这样的范围几乎是决定性的。
可目标是在海里。
在苍茫无际的海水里,想要找到储存着那个孩子的记忆的芯片所在的十米,其实也和捞针无异。
自从他们撤到长野之后,玄心空结几乎就没怎么再提起健太的事,让人甚至会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凉薄到转头就把那个作为工具而存在的机器人忘在了脑后。
但事实上,她并没有忘记。
“其实那孩子对于我来说也没有很必要。”
在诸伏景光发现她处理这些从海上传递回来的消息时,玄心空结解释。
“其实从最开始认识这孩子的时候,我就把他当工具。那个时候我刚来长野,在孤儿院看到他。”
“那会儿长野分部还在金菲士的手下,那个男人野心很大,想要彻底掌控长野的里世界,把这里打造成他自己的王国,然后以此为根基,占领整个甲信越,关东,乃至全日本。”
“为此,他想要打造一批不死的兵器。”
“他盯上了健太。那孩子有先天疾病,大概活不过十五岁,这样一个废物就算消失了组织里也没人会注意,金菲士打的是这样的算盘,而我知道他在打这样的算盘。”
说至此,玄心空结轻轻垂下眼睫。
“我赶在金菲士之前接触了那孩子。原本我想破坏金菲士的计划,把这孩子扣下,这样金菲士势必会找我麻烦,然后暴露出他自己的一些底牌。但是到最后,我还是把那孩子送去了金菲士的医院。”
“因为我遇到了你哥哥,我觉得长野县警的力量或许能为我所用,我想如果有健太这样一条线索,或许你哥哥会代替我咬着金菲士不放,从牵制那些家伙。”
“我没想到那孩子身上的实验会成功。没想到他会失手杀了纯子,也没想到……”
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
玄心空结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在叹息中间,夹杂了一声浅浅的嗤笑。
“他一直都很依赖我,在他还是人类的时候就这样。他实在是个很听话的孩子,是个……完全任人摆布的工具。”
“如果你真的只是把他当工具的话……”
诸伏景光看着她,缓缓开口:“就不会大费周章地做这些事了吧。”
“对于你来说,他的价值其实并没有那么高,不是吗。”
玄心空结沉默了一下。
她抬起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景光。”
“我跟那孩子说,等她长大之后,会把健太送给她。”
“我其实也不是害怕食言,我也知道,那孩子以后肯定不会找我讨要健太。但是……”
“我觉得我应该再努力一点。”
“我觉得我应该试试看,哪怕是天方夜谭,我也想试试看。”
“我自己也不明白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不过……”
“……也无所谓,正确也好,错误也好,有意义也好,没有意义也好,我只是想要这么做,所以就这么做了。”
“这样也没什么不行的吧。”
*
的确没什么不行。
这是她的人生,是她做出的选择,那么不管通往什么样的方向,似乎都没什么不行。
*
夏初的时候,玄心空结又回了一趟东京。
自从游轮事件之后她和诸伏景光一起撤到了长野,她就再没回去过。
玄心空结没回神谷町的塔楼——那里现在是安室透的安全屋,她没有再回去的必要。
她也没去任何一个与组织有关的产业。
在避开组织的耳目溜进东京之后,玄心空结久违地去了一趟米花町。
她停在了二丁目的那栋装潢典雅的豪华宅院前。
工藤家,这是她这次来的目的。
院子里传来了小孩子的声音,那是毛利兰正在招呼着工藤新一一起去隔壁的阿笠博士家里做游戏。
玄心空结忽然想起,健太曾经和她提起过,那个时候的他经常会和工藤、小兰和园子一起去阿笠博士家。
现在健太不在了,园子也因为游轮事件受到的冲击而暂时休养,四个孩子只剩下了两个。
两个小孩子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了视线范围内,玄心空结犹豫了一下,在被两个孩子发现之前闪身躲到了一边的阴影里。
有些事情,其实并不非得让小孩子知道。
玄心空结曾经看过这个世界的“未来”,那大抵是她先前所处的那个平行世界里发生的事,所以她知道,在未来,由于“神”的影响,世界会变得不稳定,时间会变得混乱。
而在那段一年四季随机播放的混乱时间里,工藤新一,那个少年,会因为惹上组织而被喂下毒药,意外变成了小孩子。
他投身于和组织的抗争当中,付出了很多代价,最终获得了胜利,在那之后,玄心空结对这个世界的窥视就戛然而止了。
就像是一个故事,在最后迎来了结局,时间不会再向下延续,世界会迎来终结。
那或许就是“神”带来的末日。
如果她什么都不做,那一天终会降临。
所以她决定做点什么,尽管她并没有把握能改变那样的命运,可也依然应该做点什么。
因为她想这个世界能延续下去,这个能让她感受到一点点存在意义的世界,这个有她喜欢的人的世界。
组织的首领,乌丸莲耶的手里或许有与那场末日有关的信息,或许会有应付神明的办法。
这也是她一定要尽快把组织从乌丸莲耶手里夺走的理由。
但只有信息还不够,远远不够。
那么现在,她得为未来多做一点准备。
“所以,工藤优作先生,我想您应该不介意我和您谈一谈关于——”
“未来的事吧。”
第95章 后日谈(四)
工藤优作是一个普通人。
他并不属于任何一个组织或者势力,自身也没有什么战斗能力,无论是身份,还是社会地位,都无法超出“普通人”的范畴。
但同时,工藤优作也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
知晓这个世界走向的玄心空结清楚地知道,如果她不加干涉的话,在六年之后,工藤优作的儿子工藤新一会因为一次意外而和琴酒对上,他会被喂下APTX-4869,然后以小学生的模样,联合日本警察厅公安零课,美国的FBI和CIA,英国的MI6,与他们一起向组织发动最终的攻击。
那场战斗的结果毫无疑问是他们获得了胜利,而在这样一场战斗当中,拥有卓绝智慧的工藤优作虽然没有亲身走上战场,却也绝对是他们这伙人里最为重要的智囊。
这个男人的大脑很值钱,不过玄心空结需要的却并不是他的大脑。
毕竟她同样也是脑力派,作为一个棋手,在棋局开始之后,她不太喜欢被人干涉,哪怕对方同样拥有强大的能力。
“我来这里找你是有两件事。”
玄心空结并没有向工藤优作进行更多解释的打算。
工藤优作是个聪明人,所以绝大多数事项她都并不需要逐一解释,因为他自己就会通过观察到的蛛丝马迹得到准确的结论——
而如他这样的聪明人,当然也只会对他自身的判断深信不疑。
“第一,不要再调查我,或者南风健太的事,也请不要对我们抱有任何好奇。新年那次,是我利用了你和尊夫人,但只是这个程度,还不至于影响到你们一家三口的日常生活。但如果再深入的话,工藤先生,会发生什么我想你心里应该也很清楚吧。”
“我可以告诉你,这件事牵扯的范围之广,即使是内阁总理大臣在这儿,也同样束手无策,但术业有专攻,这件事我会处理。”
她顿了顿。
“我来提醒你,不是因为你可能会坏我的事,而是为了你自身的安全,如果你出事,对于我来说也会是不小的损失。”
“因为阁下有求于我吗。”
工藤优作双手交叠着坐在椅子里脸上的表情严肃。
“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事,值得你特意跑到我面前来交涉。”
工藤优作果然没有追问关于游轮的事,没有追问健太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也没有追问她过去的几个月里去了什么地方。
从他的表情来看,玄心空结想,他大概已经猜出了不少事。
他对她是带着戒备的,但很显然,他也同样清楚,这样的戒备或许也无济于事。
玄心空结并没有和这位青年小说家为敌的打算。
就如工藤优作所说的那样,她来这里,的确是想从工藤优作这里得到些什么。
“这是我想说的第二件事。”
菖蒲色的眼睛注视着青年,玄心空结缓缓开口:
“工藤优作先生,我希望你能为我写一本书。”
是的,写书。
他是这个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小说家,作品被翻译成了几十种语言,在全世界各处传播。
而一个文字工作者的影响力,有时候可以大到超乎人的想象。
因为人在阅读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思考。
那么那些诱发思考的文字,就会不可避免地在人的脑内留下痕迹。
“我需要你的影响力。”
“我需要你,帮我在那些人的脑海里,留下痕迹。”
*
玄心空结其实并不确定工藤优作是否真的能派上用场,因为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基于她的猜测。
而在彻底解决掉那个组织之前,猜测恐怕很难能得到证实。
不过这也并不重要,这边的交涉成立对于她来说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一件坏事。
布置妥当之后,她也可以安下心来,专心地应付组织了。
战争是在第二年的冬天打响的。
玄心空结事先向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分别透露了关于朗姆的情报,将十二年前美国政客阿曼达和日本将棋选手羽田浩司遇刺身亡的案件翻了出来,于是FBI和公安双方同时向朗姆施压。
但朗姆也经营了多年,手下更有皮斯科这样的实业家作为根基,那些压力并不能伤他的根本。
不过玄心空结也并不指望朗姆会因为一点外界的压力乱了方寸,在受到来自外部的压力的时候,以朗姆多疑的性格只会做两件事,第一,彻查到底为什么会突然被多方压力盯上,第二——
在这样的混乱当中受损的利益,他会想方设法地从其他地方抢回来。
朗姆很快在自己的队伍当中“找到”了那个泄露情报的家伙。
宾加,一个刚刚拿到代号的技术员,原本组织打算将他以程序员的身份安排进ICPO卧底,而朗姆在他的加密邮箱里,发现了他和FBI的私下往来。
被带进刑讯室的那天,宾加像是疯狗一样地嘶号说他没有做那样的事情。
然而这样撒泼式的辩白在铁证下没有任何意义。
朗姆真的相信了宾加就是害他被两个官方组织盯上的人吗?
或许也未必,因为宾加电脑里那份证据出现得其实也多少有些蹊跷,以朗姆多疑的性格,自然也能想到有人栽赃陷害宾加的可能性。
但同样,也正因为他的多疑,所以即使宾加有被陷害的可能性,作为头号的嫌疑人,也绝对没有再被启用的可能性。
不过宾加是一个代号成员,失去了这样一个姑且还算好用的棋子,对于朗姆而言当然是不小的损失。
“你最近表现不错,所以我向BOSS提议,给你一个代号。”
经过特殊处理的机械音透过扩音器在房间里回响,而房间里坐着的,是金发黑皮的青年。
“波本威士忌,我希望你能派上用场。”
“诶。”
安室透,或者应该说来自公安的潜入搜查官降谷零脸上露出了标准的、属于恶人的笑容。
“我会尽力,走得更远一些的。”
他会尽力在这条路上行走,等到未来的某日,亲手为这些恶徒送葬。
*
在拿到代号之后,降谷零借着朗姆的势,迅速控制了与朗姆有关的下线。
这样一来,朗姆的力量相当于半被架空。
波本威士忌这个位置相当于是朗姆与多如牛毛的下线之间的连接枢纽,绝大多数时候,朗姆都是通过波本威士忌来了解下属的情况,尽管朗姆也可以直接与下级成员进行对话,但一旦波本威士忌这个枢纽出了问题,朗姆也依然很难在第一时间联系上数量庞大的下属,这也就意味着他无法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当然,以朗姆谨慎的性格,不可能将全部身家都交给安室透这样一个新人,他也一定有紧急避险的预案,不过……
“我们的FBI先生会好好在外面策应的,不是吗。”
玄心空结说笑着说。
有FBI从旁牵制,和安室透所带领的公安队伍里应外合,加上玄心空结自身对朗姆的情况了如指掌,如果再不能应付得了朗姆,那他们也就不用想着妄图颠覆整个组织了。
玄心空结的计划的确十分精密,不过在听到她的计划时,赤井秀一还是忍不住地皱起了眉头。
诚然,应付朗姆这样一个二把手很重要,不如说如果能够抓到朗姆的话,对于击溃整个组织毫无疑问会是一个相当大的助力。
但,如此重大的一场行动,作为谋划者的玄心空结却完全没有参与。
虽说她现在姑且处于假死状态,为了避免被组织找麻烦,同时也是为了避免琴酒和他这边被重新怀疑和调查,以她现在的情况的确不太适合直接出现在组织的面前,可是,如果只是想要隐藏行踪的话,其实并非一件很困难的事。
赤井秀一曾经见识过贝尔摩德的易容术,即使那不是什么人尽皆知的技术,可以玄心空结的实力,真的做不到吗?
更重要的是——
那个男人,那个被她留在身边的,曾经连琴酒也很感兴趣的狙击手。
毫无疑问,那个男人也是这场他们和组织之间的对垒中关键的一环,而以她和他之间的亲近程度,赤井秀一毫不怀疑,玄心空结会与那个男人分享一些核心的信息。
而在针对朗姆的这场战斗当中,也完全没有那个男人会参与的痕迹。
为什么?
是她安排用于接应的奇袭?还是……
在派他们去牵制朗姆的时候,他们还有其他的打算?
赤井秀一对玄心空结并没有多少信任,不如说,即使是处在相对劣势的位置,赤井秀一对玄心空结依然抱有利用的心态。
他从始至终都把自己和FBI的利益摆在最前。
朗姆很重要,FBI想要得到。
而更重要的是,对组织最为核心的那个存在的调查。
*
针对朗姆的围杀过程理所当然得非常顺利,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公安方面和FBI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当朗姆意识到事情不对的时候,已经彻底无力回天。
他怎么也没想到,以自己的谨慎程度,居然有找一日会直接被人堵在房间里。
身份信息,罪证,所有的材料一应俱全。
而他原本埋进表世界的那些眼线,从始至终都没能给他传递一条与这次行动有关的消息。
“真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会和FBI合作。”
安室透的表情并不算好看,他的目光在参与围剿的FBI成员中间逡巡。
然而他并没有找到那个原本应该作为领队的长发青年的身影。
因为此刻,赤井秀一正在城市的另一端,和那位黑发猫眼的青年对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