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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农家科举，喜提躺赢》 第71章
顾丰年当然不会拒绝，点头答应：“如果你愿意，当然可以。”
见他一口答应，牛学文反倒是不好意思：“会不会打扰你备考，你还得参加院试，肯定比我更忙，其实沈先生已经教的很好了。”
顾丰年拉住他的手：“院试是要忙，但我也不是一直都忙，学文哥，其实你的进度不算慢，甚至比城里头私塾还更快一些，欠缺在融会贯通。”
“这方面我有些经验，可以把自己的感悟写下来，到时候你可以照着做。”
牛学文听着，觉得这样也不会占据顾丰年太多时间，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凑在一起说了好一会儿话，牛学文才依依不舍的离开，说好了明天学堂见。
牛学文乐滋滋的回到家，脸上还带着笑。
牛地主一看，招手让他近前，摸了摸孙儿脑袋问：“总算打起精神来了，可是去见了顾丰年那孩子？”
“嗯，丰年说会教我读书，爷爷，我一定会更加努力，迟早也会考上童生，为咱家争光。”
牛学文信誓旦旦，他知道，因为顾丰年早早考上童生，村里都在夸他，家里也有说他浪费钱的意思。
许多年前，牛学文还会嫉妒顾丰年的天赋，可天长日久，他已经接受了两人之间的差距。
牛地主见孙儿释然，哈哈一笑，夸道：“好好好，我孙儿有志气。”
“你能想开就好，学文，你已经比学堂中其他孩子强上许多，不必只往上比，祖父相信你将来定然能有所成就。”
牛学文害羞的笑了笑，慢慢长大，他性子反倒不如小时候张扬。
祖孙俩说了一会儿话，牛地主提起一件事：“最近总有人来打听顾丰年，有些听着不是当地口音，可见他的名声已经传开去喽。”
“难道是菰城府的人？”牛学文好奇的问。
牛地主也不知道，只说：“无论是谁，想必都是听了八岁童生的名头，学文，你与顾丰年打好关系是对的，往后他若有前程，也能照看一二。”
牛学文抿了抿嘴角：“我没这么想过。”
“是祖父市侩了，你们孩子之间的交情，不必想那么多。”牛地主立刻意识到。
顾丰年与牛学文一块儿劝学，学堂中其他学生瞧见，纷纷凑过去想沾沾光。
对此，顾丰年都是一视同仁，若是愿意的，都可以跟着学。
沈先生见状都忍不住打趣：“有了你，为师可就轻松多了。”
这头一群孩子勤奋苦读，恨不得立刻也考上童生。
另一头，顾丰年的消息也送到了徐达案前。
徐达从头至尾仔仔细细看了三遍，看完不禁皱眉：“只查到这些？”
“大人，可有哪里不对吗？”
徐达只问：“案卷上说，顾丰年并非在长溪村出生，可查到他具体是在哪儿出生的？”
“小的也走访过，只是已经过去七八年，记得的人不多。”
仆人禀告：“都说顾家老夫妻前往菰城府做生意，路上王氏动了胎气，半道上生下一对龙凤胎。”
徐达拧起眉头：“这倒是怪了，虽说是乡下人家，可既然将近临盆，为何要在这时候出远门？”
“再者，他们去菰城府做什么生意？”
仆人低下头：“据说是顾老爹能打猎，经年累月积攒下一些皮草，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跑一趟菰城府，说在那边能卖出好价钱。”
“至于那次为什么会带上王氏，外人无从得知，不过……”
徐达抬头看他：“不过什么？”
“不过小的远远看过顾家的孩子，这顾丰年与兄弟姐妹长得并不相似，按理来说，一胎双生的姐弟俩，就算不是长得一模一样，也该十分相像才对。”
“但那姑娘长得跟顾家兄弟一模一样，顾丰年却更为俊秀，听说是像已经过世的祖母，不过时间太久，村里人也不记得了。”
徐达敲了敲桌面，眯起眼睛来：“哦，这倒是奇怪的很。”
“大人，可是顾案首身份有问题？若是如此，他这童生的身份只怕保不住。”科考身份作假，这可是大罪。
一旦落实，别说顾丰年自己，就连跟他作保，替他认保的廪生都要吃挂落。
徐达没有回答这话，只说：“你再去……”
话音未落，徐达又摇了摇头：“罢了，不必再查，此事让我再想想。”
仆人以为徐达还会彻查一二，哪知道第二天，这位大人就急急忙忙的离开了吴山县。
回到菰城府后，徐达特意去礼房查看了名单，果然看到了顾丰年的三代履历。
从表面上看清清白白，是土生土长的吴山县人，并无问题。
等他离开，吴大人心底纳闷：“徐大人这是来做什么，光看了一遍此次府试童生名单。”
左思右想，吴大人只能猜测是知府大人的意思，毕竟相比起他这个后来投靠派，徐达一路跟随丁知府，是他亲信。
徐达离开后，径直求见了丁知府。
丁知府正在看书信，等他进来便问：“何家那边是何反应？”
“大人有吩咐，吴山何家自然是莫敢不从，只是属下瞧着，吴山何家可做不了京城何家的主。”徐达恭敬回道。
丁知府脸色不变：“这个本官自然知道，也没想着何家能为本官做什么，只是壮壮门面罢了。”
不知想到什么，丁知府脸色阴沉：“凤章书院真是不知所谓，看来他们是要跟着姓孟的一条道走到黑。”
名义上，凤章书院是站在前任知府孟怀恩这头，实际上，其实是站在大皇子身后。
太子被废，如今朝中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争夺的越发厉害。
当初孟怀恩在菰城府惹出乱子来，原以为能给大皇子重磅一击，谁知被轻飘飘放过。
最后还得他来收拾这个烂摊子，孟怀恩占尽好处。
丁知府是二皇子一脉的人，心底如何甘心，才会应下吴知县那事儿，拿沧州府难民做筏子。
几番对决，互有输赢，但孟怀恩依旧背靠大皇子屹立不倒，可见大皇子母子俩在皇帝心中分量。
去年年末皇帝重病一场，二皇子越发着急。
徐达自然知道丁知府的苦恼，眼珠子一转，低声道：“大人，此次前往吴山县，属下倒是意外看到一个人。”
“谁？”
“府试案首顾丰年。”
丁知府眉头微动：“那孩子是有些才华在，可惜年纪太小，想要派上用场还得等上数十年。”
十年后，黄花菜都凉了。
徐达却说：“下官说的，不是顾案首本身，而是他的身份血脉。”
他三两步上前，在丁知府耳边细细说来。
丁知府脸色微变，拧眉反问：“当真？不是说顾家满门抄斩，已经死绝了？”
“当年孟怀恩动作是快，可顾家毕竟是地头蛇，且与人为善，总会有人感念顾家恩德。”
徐达解x释道：“回到菰城府后，我翻阅过当年案卷，发现顾轩辞家中夫人身怀六甲，案发也该到了临产之时。”
“不过这位顾夫人都没等到抄家罚没，便悬梁自尽，人死为大，并未追罚。”
丁知府摇头：“不对，当年肯定是验过尸身，确保孩子并未出世的。”
“大人您别忘了，孟怀恩当时是知府，可他总不会亲自检验，当年的菰城府中，受过顾家恩德无数，衙门中有人为之遮掩，也在情理之中。”
这样倒是说得过去，顾家的事情，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对。
可惜孟怀恩心狠手辣，手段狠绝，当年也有人想为顾家奔走，却都被牵连。
如今顾家已经被抹去，可当年或许真有人会冒险伸手。
“你是怎么认出那孩子的？”
丁知府又觉得不对劲：“可是那孩子长得像顾家人？不对啊，若是真的那么像，为何无人察觉？”
在菰城府中，认得顾家人的可实在不少。
顾丰年前来参加府试，引起不少名声，见过他的人也不少，怎么会无人察觉。
徐达摇头道：“他长得并不像顾大善人，也不像顾夫人，寻常人并不会将他们联系起来。”
丁知府目光落到他身上：“那你又是如何认出的？”
“只因顾夫人出自徐家，乃是我远方堂妹，她父亲早逝，如今无人记得。”
“顾丰年与我那早逝的堂叔，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丁知府脸色凝重起来：“此事可还有他人知晓？”
“属下家中人丁单薄，如今父母都已经过世，就连家中妻子都未曾见过堂叔，除我之外，无人可知。”
丁知府看着他：“徐达，你好狠的心啊。”
徐达拱手而立：“属下只想为大人分忧，这孩子若能为父翻案，为母报仇，为顾家132口人报仇雪恨，想必也会感谢我这位表舅。”
丁知府脑子飞快转动起来。
顾丰年的身份可以大做文章，但不能从他手中做，更不能在他手中翻案。
当年顾家的事情已经过去多年，还是皇帝亲自压的印，翻案难度难于登天。
可若是能翻，即使不能拉下大皇子，也能斩断孟怀恩这条臂膀，让大皇子一派元气大伤。
丁知府微微笑了起来：“好，不过此事不急。”
“且等他考过院试乡试，进京赶考之时，才是捅破此事的好时机。”
想了想又问：“那孩子可知道自己身份？”
“应当不知道，长溪村顾家将他当做亲生儿子看待，属下冷眼瞧着，除了顾家夫妻外，其余人应该都不知道。”
丁知府笑了一声：“乡下农户，好大的胆子，想必是有些渊源在。”
“既然你是孩子舅舅，那就多看顾一些，让顾家顺顺趟趟，好让那孩子专心备考。”
“是，属下遵命。”
远在吴山县的顾丰年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棋盘中一颗重量级棋子。
他按照自己的计划，每日按部就班的读书，在复习的同时使劲薅薪火点。
因为童生的身份，顾丰年拜访过曹知县后，还能进县学里看书。
一时间，顾丰年忙碌的很。
连带着沈先生学堂中，学习的气氛一下子就起来了。
顾丰年按照牛学文进度，为他量身定制了一番计划，甚至挑出了他的薄弱点针对性训练。
牛学文看完计划咋舌：“怪不得你能考上，这么多东西，每日复习，一日两日还好，日积月累肯定很辛苦。”
“我知道学文哥肯定也能坚持下来。”顾丰年笑道。
牛学文被他一夸，只能硬着头皮上。
沈先生看了直笑，私底下对顾丰年说：“你比我这个先生还要尽责尽职，计划写的也是极好。”
“先生才是最好的，您觉得我写的好，只是因为我跟学文哥熟悉，知道他的学习习惯。”顾丰年解释道。
沈先生哈哈一笑：“不必宽慰我，你先生我还没那么小心眼。”
顾丰年只是嘿嘿笑。
从学堂回到家中，如今顾家后头又造了三间房，都是用来放酱菜的，中间隔着两道墙，前面几乎闻不到什么味道。
顾丰年刚回到家，顾丰收就蹦出来：“丰年，咱家今天又接到一单大生意，菰城府过来的商户，要的酱菜比陈家还要多呢。”
顾丰年听了也是惊讶：“这么多？”
“可不是，说是从老四铺子里买过一次，觉得物美价廉才找过来的。”王氏也是喜滋滋的，酱菜生意好，连带着家里挣钱也多。
牛氏赵氏也高兴：“这样一年下来可多挣了不少钱。”
顾丰年见她们两只手都红彤彤的，都是做酱菜累得：“娘，大嫂二嫂，那么多酱菜你们能忙得过来吗？”
“这有什么忙不过来的，活儿又不累。”王氏不在意的说。
顾丰年却走过去拉住她的手，仔细看了看：“您的手都快泡白了。”
“娘，咱家的生意越来越大，我觉得不能这样下去，光靠咱家几个人不行。”
王氏疑惑起来：“可这送上门的生意，咱总不能不干吧。”
牛氏也说：“一趟能多拿十多两，一年下来就得上百两，咱累点也值得。”
就连一直爱偷懒的赵氏也点头：“可不是，别人家想干都没机会干，羡慕的不得了。”
顾丰年解释道：“不是说不干，而是将琐碎和最累的活儿交给别人，雇佣村里人干。”
王氏连连摇头：“就这么点活儿，哪儿需要雇别人。”
顾丰年见她不答应，抿了抿嘴角没再提。
王氏还以为儿子就这么放下了，哪知道等晚上吃过饭，一家人都在的时候，顾丰年又提起这件事。
“爹，娘，正好大家都在，我们聊一聊家中酱菜生意的事情。”
顾老爹见妻子一直摇头，不明所以：“酱菜生意怎么了，不是挺好的，今天还接了一笔大买卖。”
“是挺好的，但正因为太好了，如今娘跟大嫂二嫂整天做酱菜，你们三个也没个空闲时候，一天忙到晚。”
顾丰年表示：“咱家做酱菜生意，是为了让日子更好，如今家里有钱了，总不能让自己人累着。”
“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出工钱，请村里人来干活，这样一来自家人轻松一些，二来也能贴补乡亲。”
顾老爹若有所思。
顾满山倒是说：“要是你怕娘太累，往后我们多干点，用不着请人吧。”
“大哥，娘不能太累，你们当然也不行，身体是最重要的。”
顾丰年看着他：“再者，请人干活，也不只是这个问题。”
“咱家眼看着富裕起来，可乡亲们日子多是清苦，当年爹身体不好要吃药，乡里乡亲多有伸手帮忙的，咱们家有办法，总得照顾一些。”
顾老爹点了点头：“这话倒是也有道理。”
就他们家富裕，别人家一直贫困，总会招人眼红。
如今看着还好，不过是丰年考中童生，村长和牛地主又是和气的人，所以才平安无事。
顾丰年继续说道：“将这些活儿包出去，娘空闲下来，也可以琢磨琢磨别的酱菜，出几个新品种，这样咱家的生意肯定会越来越好。”
王氏正要反对，一听这话不吱声了。
儿子媳妇不知道，可他们夫妻心中有数，当初顾丰年给的秘方可有一大本。
如今眼看酱菜生意红火起来，家里有了本钱，也许他们可以试试看别的。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有了主意：“丰年说的也有道理。”
他们看向两个儿子：“满山，满月，你们怎么说？”
“秘方都是娘做出来的，我们当然没意见，弟弟说的有道理，都是乡里乡亲，就咱家发财别人会眼红，大家伙都能赚点钱，这样村里人才会维护咱家。”顾满山表示。
儿子不反对，顾老爹一锤定音：“那就这么办。”
“丰年，明天我就去找村长说这事儿，我们会看着招人，此事你别操心，安心读书就好。”
顾老爹不让管，顾丰年就真的没管，安心读书。
没过几日，顾老爹直接将前后两栋屋子隔开来，请来的人只需要去后头忙活，不用经过家门。
有人帮忙，王氏果然腾出手来，开始研究起新花样来。
一开始是酱菜，慢慢王氏开始折腾蜜饯，后来还捣鼓出好几样能放的住，卖得出去的点心，多是奶果子糖果之类的东西。
有秘方打底，王氏又是心灵手巧的，每一样总比铺子里卖得滋味更好。
东西好就不愁卖，陈家愿意要x，就算陈家不愿意收的，王氏夫妻就送到菰城府，放顾立秋铺子里卖，生意居然也还不错。
陆陆续续有人顺着菰城府找过来，签下了单子。
就连王氏心底都犯嘀咕，私底下对顾老爹说：“咱生意咋一下子变这么好，如今请了十几个人了，都还有些忙不过来。”
以前这样的场景，她是想都不敢想。
顾老爹哈哈笑：“你这人，生意好还不好啊。”
“就是太好太顺了，我心底反倒是不安稳。”王氏也说不出来，只说，“一开始卖酱菜的时候，时不时闹出点什么问题，这才正常。”
顾老爹安慰道：“那是以前，咱这不是做顺堂了，再说了，丰年是童生，一看就是有前程的，谁家会故意为难。”
“要我说，咱家如今的顺堂，这就是鸿运当头，指不定院试的时候，丰年也能一次考中，回来就是秀才喽。”
“你可真敢想。”王氏吐槽了一句，自己想象了一下，心底也是美滋滋。
几个月时间，顾家后头的房子又起了三栋，倒是比他们家祖宅更大更宽敞了。
“丰年，看书累不累，吃点蜜果子喝口茶歇一歇吧，别太累了。”王氏见儿子在院中读书，笑着端来茶水。
顾丰年尝了一口就夸：“娘的手艺就是好，好吃。”
王氏笑的不停，低声道：“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啊，这可都是托了你的福。”
“那也得娘做的好吃，别人就做不出来这个味道。”顾丰年夸道。
王氏被夸得笑容满面，连带着干活儿都特别起劲，知道顾丰年爱吃点心就每天折腾新花样，甚至还把奶酪鲍螺做了出来。
这下全家人都享到了口福。
顾丰收顾允明几个胃口好，吃的最多，身体就跟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如今被王氏喝令每次只需吃一个，不许多吃，怕他们太胖。
与他们相反，顾丰年不管吃多少，依旧是瘦伶伶的，不过府试回来开始，顾丰年仿佛打开了生长开关，终于开始蹿个头。
第一个发现的还是王氏，心疼不已：“咋吃这么多还是痩，丰年，你多吃点肉，别只吃菜叶子，吃肉才能长胖。”
顾丰年自己却很高兴，蹦跶着要刻下痕迹：“爹，我是不是又长高了。”
“还真是，长得比丰收还要快。”顾老爹一看也乐呵。
顾满山大声道：“可算是开始长个头了，弟弟不用总担心自己长不高喽。”
顾丰年看着新刻画的高度，美滋滋的：“太好了，我这是厚积薄发，等着吧，我肯定能长得比大哥更高。”
“那我等着。”顾满山哈哈笑，完全不信，他是整个长溪村个头最高的男性。
弟弟自小身体弱，想超过自己可太难了。
顾丰年摩拳擦掌，还在心底感激了009：【小九，谢谢你，生长药还是很有用的，虽然效果慢了点，但总算开始了。】
为了长高，顾丰年每天吃得多，睡得早，抓紧这黄金生长期。
009感受到小孩儿对身高的渴望，暂时没催着他使劲读书，放任他慢慢来。
家里生意好，日子过得分外快，顾丰年在短短几个月中蹦高一个头，时间就来到了院试之前。
这一次顾家夫妻都没商量，直接定下还是他们照顾孩子。
顾满山兄弟俩有意见也没用，谁让这是爹娘，他们说了算。
离行前，顾丰收拉着顾丰年说：“六弟，我现在已经学会好几样点心了，等你回来我做给你吃。”
原来她是想当武师，但跟着顾丰年早起跑了两天就有些受不了，太枯燥了。
顾丰收要是能忍受这种枯燥，早些年就会好好读书。
思来想去，她改了主意，开始跟着王氏学做好吃的，打算以后自己也做买卖。
一边做一边吃，还总能折腾新鲜花样，果然很符合顾丰收的性子，居然做的很不错。
看得王氏连连后悔，说早知道闺女擅长厨房，她早就带着一起做了，哪能放任她一直瞎玩，白白浪费光阴。
“好，五姐，那你可得多做一些，等我回来大吃一顿。”顾丰年很期待。
顾丰收拍着胸脯保证：“到时候我给你做一大桌子，随便你吃。”
王氏无奈摇头：“行啦，最多一个月我们就回家，你在家乖乖听大哥大嫂的话，别捣乱。”
等船只启航，顾丰收使劲挥了挥手，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下来：“不管看几次，我还是不习惯，呜呜呜，我啥时候能跟着一起去。”
顾满山兄弟俩何尝习惯，拍了拍妹妹肩头没说话。
他们都没想到，顾丰年这一去，再见时已经大不相同。
第7
第72章
“大人，院试即将开始，大人可要去看看？”徐达躬身问道。
两人都知道，丁知府去看的会是什么。
丁知府淡淡摇头：“不必了，若是他连院试都过不了，本官花再多心思也是白费，倒不如另辟蹊径。”
徐达眼神微闪，心底生出些许怜悯来，知道从顾丰年身份暴露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注定要走上一条艰辛无比的道路。
只希望他能一飞冲天，高中进士，这样才有几分价值，也许能从这场风暴中留下性命。
顾丰年对此却一无所知，正在排队等待搜检进场。
与县试府试不同，院试三年两次，一次两场，且是由各省的学政主持考试。
院试评卷则是由五百里外较远的书院山长幕友担任，之前凤章书院并不把丁知府看在眼中，认为他无法影响院试，就是因此。
毕竟都是书院山长，凤章书院的人脉可比丁知府强太多，毕竟互有来往，即使无需包庇，但相互之间也有情分在。
“丰年。”考场外，章明笑盈盈的打招呼。
顾丰年见到他倒也高兴：“章兄。”
章明有些意外：“没想到你也来参加此次院试，我还以为你会再等两年。”
这话确实说之前顾丰年执意回乡，并且不肯进入凤章书院。
顾丰年有些不好意思，自然不能说是丁知府的意思，只说：“想着三年两次，既然遇上了就来试一试，否则就得再等两年。”
“也是。”章明点了点头，态度冷落了一些，没再说话。
顾丰年心底叹息，心想自己前后言行不一致，章兄肯定对他有意见了，索性也闭口不言。
原以为县试府试的人已经足够多，等到了院试，才知道小巫见大巫。
顾老爹与顾惊蛰站在考场外，看着乌压压的人头都数不清，不禁咂舌：“咱菰城府居然有这么多童生。”
“可不是，平日里也没见几个，考试时居然这么多。”顾惊蛰也忍不住感叹。
童生，在他们长溪村已经不得了，结果到了菰城府遍地都是。
不只人多，年龄差距也大，有顾丰年这样一看就是未成年小孩儿的，却也有已经白发苍苍，走路都摇摇晃晃的。
顾老爹不禁感慨：“都那么大年纪了还要来考试，他能坚持考完吗？”
顾惊蛰看见那人也觉得够呛，看着至少得五六十岁了。
“老童生老童生，许多读书人一辈子就卡在童生上，考不上秀才。”
他比亲爹多知道一些，不提别人，就说自家六弟的先生，沈先生当年不也是考不上秀才，才心灰意冷来到长溪村教书。
不过沈先生大器晚成，后来一鼓作气考上了秀才举人，很了不得。
眼前这些老童生可不一定有这个运气。
顾丰年也看到了白发苍苍的老人，心底正在感叹，要是他一直考不上功名，那一定得及时止损，可不能一直考到儿孙满堂。
【十年，小九，我给自己十年，要是十年我还考不上就直接放弃，回家教书。】
顾丰年在心底嘀咕：【我觉得自己挺有教书的天赋，学文哥也说我教的很好。】
009很无语：【宿主，你能不能有点志气，既然来考了，咱们就要考上，怎么能白白来一趟。】
【再说了，你还有系统这个金手指，要还是考不上，那肯定是你不够努力。】
顾丰年摸了摸鼻子：【我就是随便说说，当然是要努力考，必须考上，我还等着当知府呢。】
等进入考场，顾丰年脸色一肃，认真对待。
009说得对，来都来了，自然是要全力以赴，结果不重要，但要是连努力都不努力一把，他都看不起自己。
中堂之内，学政正巡视考场，见所有考生落座完毕，对着身边人微微点头。
锣鼓声响，院试正式开始。
顾丰年一看到题目，心底惊讶。
按理来说，院试的考题与县试府x试差不离，只是更难更多一些，之所以难考，是因为名额有限，三年两次，每次只一百名秀才。
院试考两场，第一场就能直接刷下去大部分人，只留下二百名考生参加第二场。
可参加院试的人却一年比一年多，但凡过了童生试的都会来试一试，要不然哪儿来那么多白发苍苍的老童生。
参加考试的人越来越多，秀才的名额却并未增多，所以随着时代发展，院试只会越来越难，每次都会经过激烈的厮杀。
书法、策论、试帖诗、卷面——但凡有一丝不足，就会被毫不留情的刷下去。
顾丰年之所以惊讶，当然不是因为题目太难，而是题目太多了，密密麻麻的竟然有二十道题，可谓是绝无仅有。
二十道题，每道题即使只写三百字，那也得有六千字。
考生们还得先打草稿，再誊写，这不只是考验才学，更是考验速度和临场反应。
顾丰年记住考题，立刻开始动笔，这次都顾不上在腹中草稿，实在是担心来不及。
果然，等他第一遍草稿结束，时间已经到了午后，顾丰年还算是最快的那一批。
考生们哪儿顾得上吃午饭，没有人去动干饼子和水，一个个都在奋笔疾书。
顾丰年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还是从头至尾检查一遍，这才落笔誊写。
巡场官回到中堂，在学政耳边禀告：“大人，三分之二的人尚未完成初稿。”
学政点了点头：“在本官意料之中。”
“此次考试题目会不会太多了？”下属忍不住问道。
学政淡淡道：“知府与凤章书院打擂台，本官何必掺和进去，既如此，那就好好考，让他们都拿出真本事来，到时候谁能中都是真材实料。”
下属一听，便知道学政的意思了。
主打一个题目就是多，全看大家真本事，最大程度减少了评卷难度。
这对他们而言是好事儿，反正两边不得罪，最后秀才名额各凭本事。
学政大人神来一笔，可苦了此次考生，他们哪儿经历过这般狂轰滥炸，原以为是考验学识，谁知道是考验手速。
黄昏时分，竟然足足有三分之一的人连初稿都没写完，其余三分之二勉强写完，正在誊写。
但也有人脑子转得快，手速也不慢，此刻已经在慢慢收尾，做最后的检查。
章明就是其中之一，心中也骂学政大人胡来，但人家合理合规，只能低头认栽。
幸好，他速度一直是不慢的。
孟鑫就差远了，他学识不算差，可心态不稳，看见那么多题目心底就发慌，一慌速度就更慢了，现在才将将写完初稿，开始誊写。
顾丰年落下最后一笔，微微吐出一口气，从头至尾检查一遍确认无误。
手腕这会儿都发酸发疼，顾丰年轻揉了两下，效果甚微，那都是奋笔疾书出来的。
他前脚刚刚放下笔，后脚锣鼓声就响起。
“立刻放下笔墨，否则以作弊论处，考生勿动勿言，等待收卷。”
顾丰年抬头看向日头，眼中怀疑提前收卷。
卷子一张张被收走，有考生再也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显然是压根没写完，知道自己此次院试无望。
也有人愤怒无比，孟鑫就是如此，铁青着脸，几乎压不住心底异色。
学政可不管他们神色，卷子一收，时辰一到就开门放人。
眼看出来的考生面如土色，一个个仿佛死了亲爹，顾老爹心底咯噔一下。
“这是怎么了，里头不会发生了什么事情吧？”他只觉得心惊肉跳。
顾惊蛰也担心起来，却又不敢靠近，这一次院试比以往都严格，衙役都在前头堵着呢。
“六弟。”顾惊蛰看到人，大声喊道。
顾丰年飞快上车：“爹，我饿了，有吃的没。”
有有有，鸡汤还热着，这儿还有点心和肉包子，你先吃一些垫垫肚子。”
一听儿子喊饿，顾老爹就顾不上问了。
马车缓缓离开，顾丰年依稀听见有人在咒骂：“往年最多五到六题，此次居然有二十题，学政这是要做什么！”
“嘘，噤声！”
马车离开府衙范围，顾老爹欲言又止，想问，又怕影响到孩子。
顾丰年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主动开口解释：“没什么，是这次考题特别多，许多人都没做完。”
说完得意的扬了扬下巴：“不过我都做完了，第一场肯定能过。”
“这可太好了。”顾老爹立刻高兴起来，别人伤心管他屁事，只要他家丰年做出来就成。
顾惊蛰也说：“你能做出来，偏偏他们没写完，可见是才学不够扎实，哪能骂考官呢。”
显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想，孟鑫回到家就把考官骂了个狗血淋头。
孟父等他发泄完了，才叹气开口：“学政大人此举确实不妥，但也颇为无奈，想必是两边不想得罪。”
“我看如今是两边都得罪了，哼，墙头草。”孟鑫冷笑。
“既然院试第一场已经结束，那也只能这样了，鑫儿，今日起你就称病不出。”
孟鑫不是很乐意：“爹，凭什么？”
“咱们闹也没用，反倒是让丁知府抓住把柄，倒不如顺势而为。”
“二十题，我就不信府学那些人能过，到时候丁知府心生不悦，与学政大人生出龃龉来，对我们而言才是好事儿。”
孟鑫这才高兴了一些，但还是说：“这次过不了就得再等两年，到时候我就差章明一头。”
凤章书院只盼着学政与知府生出龃龉来。
殊不知今年的丁知府，压根没关注府学的考生，目光全在顾丰年身上。
毕竟府学考生就算考中了，一个秀才，对他的帮助也极其有限，只能算投资。
顾丰年也不同，也许他能成为撼动大皇子的一把利剑。
听到消息后，丁知府只沉吟：“你觉得顾丰年可能考过？”
徐达也拿不准：“他毕竟只有八岁，只怕悬了。”
丁知府皱了皱眉头，叹气道：“罢了，等发案再说。”
无数人睡不着，顾丰年却吃嘛嘛香睡得十分熟，这是一点心思都没有，并且对自己充满自信。
顾惊蛰看了都夸：“别的不提，咱弟弟这能吃能睡的劲头，一看就是能成大事儿的。”
“三哥，我听见了。”顾丰年慢悠悠走出来。
顾惊蛰哈哈一笑，问他：“你要一块儿去看榜不？”
想到考场前的人山人海，顾丰年摇了摇头：“我还是不去了，去了也挤不进去。”
“那行，你在家待着，我跟老四去，爹，你这老胳膊老腿就算了，你也在家等着吧。”
顾老爹不肯，坚持要去，并且伸手拍儿子：“老子比你身体强。”
最后父子三都一块儿去了，反正一个都不肯留下来。
王氏看了都直摇头：“瞎凑热闹，一个人去就成的事情，非得三个人去。”
转头又说：“丰年，快来吃饭，你都瘦了。”
顾丰年捏了捏自己肉嘟嘟的脸，怀疑他娘眼神不太好，只考了一天，哪儿能瘦。
王氏口中吐槽儿子丈夫，实则心思也跟着一块儿跑了，恨不得就站在门口等。
顾丰年劝她回屋坐着，王氏也不肯。
还说：“待会儿一听见报喜，我就得点爆竹，发喜糖，哪能躲在屋里头。”
顾丰年没办法，索性搬了两个凳子，一起坐在门口等。
结果王氏压根坐不住，差点要站在凳子上，就为了看得更远。
“娘，三嫂如今都四个月了，再过几个月你又要当奶奶了。”顾丰年差点岔开话题。
王氏头也不回的说：“可不是，不过有亲家母照顾，我们也省心了，回头去看看问候几句就好，要不然他们还以为咱家有想法。”
顾丰年还要再说，王氏忙道：“丰年，你仔细听听是不是有啥动静？”
“娘，就是马车声，咱在街上有声音很正常。”
王氏连连叹气：“早知道我就跟着去，你爹几个不着调，也不知道赶紧回来报喜。”
话音未落，王氏噌的一下跳起来：“老四！”
“娘，丰年考上了，我弟弟考上了！”顾立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王氏连声哎呦喂，高兴的立刻就要点鞭炮，还是顾丰年提醒后头还得继续考才勉强忍住。
另一头，丁知府比顾家更早知道。
他不禁露出一个笑容：“不错，我没看错这孩子，确实有些天赋才华。”
“这样的人才能走得远，才能为顾家翻案，大人定能在其中有所作为。”徐达忙道。
丁知府哈哈一笑：“既然能过了第一场，第二场不在话下，咱们可以提前盘算起来。”
“不过才八岁，即使侥幸中了秀才，先过乡试也是难上加难。”
而且乡试三年一场，至少得等明年，下一次就是四年之后。
丁知府笑了笑：“不x急，本官自有想法。”
参加院试的足足上千人，可第一场只录取两百人，几家欢喜，但有更多的人家只有忧愁。
章明看到自己名列榜单，倒是也松了口气，只是院试，若是落第太过丢人。
不过想到孟鑫，章明心底幸灾乐祸。
再看顾丰年也在榜单之上，从父亲口中知道知府大人对顾丰年看重的事情，章明难免有些心情复杂。
热热闹闹中，院试第二场随之而来。
顾丰年入场之前还在想，学政大人会改一改策略，还是依旧题海战术到底。
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
学政大人完全没有改变策略的意思，这一次的考题过之而无不及
与上一次不同，这一次考生们都有了经验，反倒是没有那么慌乱，看清考题后就迅速低头开始答卷，生怕浪费一分一秒。
顾丰年正写的认真，忽然听见哐当一声。
“体力不支晕过去了，抬走。”
冰冷的声音，代表那位考生考试到此为止，倒在了临门一脚的地方。
顾丰年有了上一次经验，这次状态更顺利一些，中午还能喝点水，吃两口饼子恢复体力。
实在是这场考试考验体力和耐力，饿的也快，顾丰年早晨算吃的很饱，写到晌午时分就饿得肚子咕噜咕噜叫。
等到考试结束，顾丰年走路也有些摇晃，纯属是饿的。
“丰年，你这是咋了，脸怎么这么白！”
顾惊蛰吓了一跳，一把将弟弟扛起来就跑：“爹，赶紧去医馆。”
顾老爹驾车就要走。
“爹，我没事，就是饿的，先让我吃一口。”
顾丰年有气无力的喊道，抓着热乎乎的包子就啃起来，狼吞虎咽。
顾老爹怕他噎着，将热水递过去：“怎么就饿成这样了，以前也没这样啊。”
几口热乎的东西下肚，顾丰年就觉得好多了：“我也不知道，中午还吃了两口，但是好饿，考完后越来越饿，差点饿晕过去。”
“应该是正在长身体，所以才饿得快。”顾惊蛰觉得自己也有这种年纪，两眼一睁就是饿，就想吃东西。
顾老爹见他脸色好了一些，还是不放心：“要不还是找大夫看看。”
“吃完我就好了，爹，我想快些回家，吃娘做的饭。”
顾老爹只得答应。
等回到家，说了儿子差点饿晕过去的事情，王氏也是心惊肉跳：“咱不考了，啥功名都没有身体重要，等你长大后再考也不迟。”
“瞎说什么呢，考都考完了，你快去做些好吃的让孩子补补身体。”
王氏一听也是，赶紧忙活起来，要不是怕小孩子受不住，恨不得直接上人参。
顾立秋更是将铺子里的东西倒腾了一遍，但凡是能往嘴巴里塞的，恨不得全塞进弟弟屋子里，就怕他半夜起来饿着。
顾惊蛰回汪家一说，第二天那边就送过来两大箱东西，全是温补的良品。
汪雯挺着微微鼓起的小肚子，还特意过来送了燕窝汤，是她亲手炖的。
在亲人的关心下，顾丰年吃的脸色红润，白里透红，气色比谁都好。
“娘，我真吃不下了，真吃饱了。”顾丰年快乐而苦恼着。
王氏也不逼着他继续吃，只说：“那就给你热着，等你饿了就赶紧吃，小孩子长身体饿得快，可不能硬挺着。”
顾丰年只得一次次保证：“这次是意外，在家的时候我啥时候亏待过自己了。”
王氏这才安心。
院试结束，考生们都在讨论此次考题数量，猜测起谁会是案首。
被提到最多的，依旧是凤章书院的章明，他出生在章家，正值好年纪，在菰城府文人圈子中也有几分好名声。
但与上一次不同，这次顾丰年也被频频提起。
但凡有人说到章明，便会有人提一句：“章公子确实是厉害，可上次府试他棋差一着，丢了案首，此次顾案首也参加了院试，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这些话，顾丰年是不听的，他一个小孩儿没交际圈，光顾着补身体了。
章明一开始也不在意，可听多了，心思也很不是滋味。
从小到大，他素来是同龄人中第一，即使进入凤章书院也是年年第一。
可如今却输给顾丰年，一开始的好感褪去后，章明再见顾丰年，心情便复杂许多。
尤其是孟鑫没过第一场，直接称病在家，在第二场结束后却活跃起来，一天天的往章明跟前转悠。
“章明，你这么大年纪，要是院试也输给顾丰年，岂不是无地自容。”
“枉你自称凤章第一，结果遇上顾丰年次次败退。”
“你还跟那个顾丰年称兄道弟，真是不知所谓。”
章明冷哼：“我愿意，你管不着，慢走不送。”
可这些话，到底是在心中留痕。
章明原本还想着出门文会，到时候再叫上顾丰年，此刻也打消了心思。
倒是章父察觉出几分不对劲，将儿子叫到跟前来：“院试的时候，学政可有对谁刮目相看？”
“并未，学政一直坐在中堂中，并未出来巡场。”
章明疑惑的问：“父亲，可是有什么不对劲？”
“我也不知，总觉得丁知府的反应太过冷淡，就像是在谋划什么。”章父叹气。
又摇了摇头：“也许是我想太多了，丁知府毕竟是外来官，不至于跟凤章书院不死不休。”
可想到朝堂上传来的消息，章父心底总有几分惴惴不安，后悔当年与孟知府合作，如今效果未成，却已经沾上了一身腥。
外头议论的沸沸扬扬，府衙内阅卷场地，诸位赶来评卷的山长也正争论不休。
学政端坐在上，阅卷的五位山长却分成两派，摆在他们面前的赫然是两张卷子。
“怎么，还是分不出长短来？”学政淡淡问道。
“刘某深感此次院试，卧虎藏龙，在场考生都有急智，以后皆是人物。只是案首一人，难以评判，还请大人做主。”
刘山长将担子一扔。
学政看向其余几人：“你们呢，我方才听着，你们倒像是都觉得另一份更好。”
他神色不明，使得四位山长纷纷低头，只说“难以评判，只是个人喜好。”
“既如此，拿到我跟前来。”
第7
第73章
学政一脸严肃，对着两张卷子左看右看，频频点头：“确实都不错。”
“此次考题众多，能在一日之内完成卷子，毫无遗漏，并且笔迹清晰，这两位考生都十分难得。”
学政看起来十分满意，甚至有些爱不释手，毕竟他虚晃一招，第一场差点凑不够人数，心底也是有些不高兴的。
他没反省自己，反倒是觉得治下考生基础不够扎实，才会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出来，惹得他这个主考官被人非议。
此刻见两张卷子都答得极好，学政满意点头：“不错，可见那些答不上来的，还是基础不够扎实，被刷下去也是情有可原。”
山长们面面相觑，只能点头呵呵。
学政眉头一动，又问：“确实是难分伯仲，都说文无第一，此二人各有千秋，本官也是为难的很。”
山长们知道他这是不想得罪任何一方，心底吐槽这位学政大人端水功夫深厚。
下一刻，学政就哈哈一笑：“既如此，那就抓阄吧。”
“大人，这，是不是太儿戏了？”山长脸都要黑了。
学政却说：“考生学识是一方面，运气也是一方面，太祖那时候殿试三甲难分伯仲，不也用了这法子，可见太祖也觉得运气不可或缺。”
他拉出太祖皇帝来，谁还能说不是。
学政三下五除二，自己做了两个纸包，随手一抓。
摊开一看，学政递给山长们：“那就他了，此人不但学识好，运气也不差。”
无人知道院试阅卷如此儿戏，成绩出来之前，考生们都是寝食难安。
顾丰年是例外，他吃好喝好，以至于都胖了一圈，小脸补得红扑扑，嫩生生，白里透红好不可爱。
汪雯都忍不住多来了一趟，私底下对顾惊蛰说：“都说怀胎的时候多看长得好的孩子，生下来孩子长得也好。”
顾惊蛰哭笑不得：“那你不多看看夫君，光看我弟弟有啥用，万一生下来孩子跟丰年一模一样那咋办。都不像我了。”
汪雯却说：“要是像丰年我欢喜的烧高香，丰年多好啊，长得玉雪可爱，人也聪明，更难得会读书，难道你不盼着儿子会读书？”
顾惊蛰想了想，觉得儿子像弟弟也不是不能接受。
“那你多看看，回头我问丰年要两本书，每天读给你听，这样咱儿子生下来就会读书。”顾惊蛰很有胎教的意识。
顾丰年很无奈，自家爹娘哥嫂简直是x把他当猪投喂。
摸了摸鼓起来的肚子，顾丰年表示：“娘，我再这么吃下去会变成一个大胖子的。”
“哪儿胖了，你就是太瘦了，也就是脸上有点肉，身上摸着干巴巴的。”王氏不赞同。
还说：“你哥哥姐姐自小就壮实，吃的也多，你就是娘胎里没养好，生下来脾胃就差，难得现在胃口好起来，可不得多吃点。”
“来，再喝一碗鸡汤，这可是你三嫂特意让人送来的老母鸡，放了红枣桂圆可补身体了。”
顾丰年没办法，端起鸡汤一饮而尽。
“丰年，我来找你玩儿了。”吴天逸出现的时候，顾丰年如蒙大赦。
“爹，娘，我跟吴小公子出去玩。”
招呼了一声，顾丰年拉着吴天逸就跑，到了外头擦了擦不存在的汗。
“你这是怎么了，莫非是答的不太好，压力太大了？”
吴天逸大人似的安慰他：“我爹说了，学政大人这次神来一笔，许多人连卷子都没答完，你能考过第一场已经很厉害了”
顾丰年笑了笑：“我答完了，只是爹娘总觉得我太瘦，在家一直得吃东西。”
“哎，原来如此，你爹娘居然也这样，跟我祖母一样一样的。”
吴天逸深有同感，拍了拍自己圆鼓鼓的肚皮，笑着说：“我都胖成这样了，祖母还觉得我太瘦，说我身体虚。”
两个小孩儿对视一眼，都忍俊不禁。
顾丰年表示：“我知道爹娘都是心疼我，为了我好才这样的，他们肯定怕我考不上。”
“我祖母也是，嘿嘿，她最心疼我，偷偷告诉你，虽然爹娘偏疼大哥，但在祖母心里头我才是最好的孙子。”吴天逸说话的时候还挺骄傲。
吴天逸一时兴起：“你要不要跟我回家见见祖母，她喜欢聪明漂亮的孩子，见着你肯定也喜欢，毕竟你长得就比我差一点点。”
顾丰年笑起来：“还是等以后吧，贸然上门拜访也不太好。”
“行吧，那我打你去看蹴鞠，菰城府的蹴鞠比赛可热闹了，比吴山县热闹一万倍。”
吴天逸拉着他就跑。
顾丰年跟着吴天逸，果然看了好大一场热闹，他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蹴鞠，新鲜的目不转睛。
让他意外的是，竟然还有女子蹴鞠比赛，场上的姑娘英姿飒爽，很是利落。
顾丰年忍不住想到家中五姐，若是她在这里肯定很喜欢，而不需要退一步选厨艺。
“好玩吧，哎，可惜我还小，不然我也能下场玩玩。”
吴天逸看到对面的人，又压低声音：“咱快走。”
他拽着顾丰年就要跑，却还是被人堵住。
“呦，这不是吴小公子吗，怎么有空来这儿看蹴鞠赛，你不是应该在闭门苦读。”
孟鑫口中嘲讽，目光却停留在顾丰年身上，眼中恶意满满。
吴天逸冷哼，昂起脖子：“要你管，我爱在家读书就读书，爱出来玩就出来玩。”
“啧，我这是好心提醒，你哥哥十五岁就考中秀才，如今已经是进士，而你，啧啧啧，你可差太多了，真让人怀疑你们是不是亲兄弟。”
吴天逸最恨别人将自己跟哥哥比，顿时恼怒：“是啊是啊，我是比不上大哥，咱菰城府谁能比得上，你不也比他差远了。”
“孟鑫，听说你考前放话，必定会高中案首，结果连第一场都没考过。”
吴天逸冷哼：“我要是你，肯定羞于见人，你居然还有脸到处跑，脸皮真厚。”
“你——”孟鑫脸色黢黑，再看周围人的视线更是懊恼。
“我那是考前病了，所以才会发挥失利。”
“没考上就说病了，反正有没有生病都是你自己说的。”吴天逸别的不行，倒是很会吵架。
孟鑫被气的青筋直蹦，忽然摇了摇扇子：“吴天逸啊吴天逸，你说你还有时间瞎玩，怎么不跟你身边这位穷书生学学。”
“顾丰年的大名，人尽皆知，他自己私底下勤奋苦读，却带着你瞎玩。”
孟鑫故意大声喊道：“真是人心不古，十分险恶啊。”
吴天逸脸更黑了：“不许说我朋友，今天是我拉他来玩，松快松快的。”
顾丰年微微挑眉，也认出这位来，心想孟鑫本事不行，心眼也不大，上次挑衅章明被骂回去，现在又来挑衅吴天逸找骂。
他伸手拉了拉气呼呼的吴天逸，淡淡开口：“多谢夸奖，我确实每日勤奋苦读。”
“谁在夸你，我是……”孟鑫脱口而出。
顾丰年笑盈盈的看着他：“不是夸我，难道是在骂我，我们无冤无仇的，总不会因为希望考过院试第一场，很可能中秀才，你就故意挑衅骂人吧？”
“大家都是读书人，想必不会气量小到这种程度。”
孟鑫黑着脸，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一甩手丢下话愤愤走人：“哼，我倒是想看看你能得意几时。”
打了胜仗，吴天逸冲着他背影喊：“孟鑫，考不上你得反省自己，赶紧回家读书去吧，别出来丢人现眼。”
等人走了，吴天逸又说：“哎，这次你受了我拖累，他怕是要记恨你了。”
“即使没有你，他也看我不顺眼。”顾丰年很有自知之明，上次孟鑫对他就是如此，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吴天逸压低声音：“菰城府的大家公子，再没有比他更小心眼的，你知道他为何找我不痛快，只因为大哥还在的时候，次次文会都压过他。”
“他骂不过大哥，比不过大哥，等大哥一走就故意欺负我。”
吴天逸骂骂咧咧：“我真是倒了大霉，平白无故招惹上这种人，虽然不痛不痒，但每次看着都糟心，破坏我的好心情。”
顾丰年拍着他肩头安慰：“那咱们就把他当狗屎，臭是臭了点，但避开就是。”
一听这话，吴天逸顿时被逗得哈哈大笑，前仰后翻的。
【宿主，你问问吴天杰现在的情况。】
顾丰年虽然奇怪，毕竟009对人类毫无兴趣，每次只让他看书积攒薪火点。
但还是乖乖问起：“天逸，你大哥已经考中进士当官了吗？”
“是啊，其实二月份就考完会试，不过殿试在四月初，我们五月份才得到消息，我大哥不但考中，还在二甲前列，如今已经考官入朝。”
吴天逸跟哥哥的关系不算亲近，但好歹也是亲兄弟，嫉妒有，但更多的还是为他高兴。
“爹娘可高兴了，整日在家里夸他，丰年，我觉得你跟我大哥一样聪明，说不定能比他更早考中进士。”
顾丰年觉得可以试试：“那我可得好好努力。”
“哈哈哈，等你当官可别忘了我这个朋友，到时候我有一个当官的大哥，还有一个当官的朋友，即使不爱读书，也能狐假虎威。”吴天逸倒是很想得开。
两人又看了一场蹴鞠才离开。
告别后，顾丰年才问起：【小九，你问吴大公子的事情做什么？】
【他是除了你之外，吴山县第二位天才，自然是要关注一下进展。】
顾丰年哈哈一笑：【小九，你居然夸我是第一天才，你比我爹娘更疼我。】
009哼唧一声没回答。
系统没办法解释，只是感叹吴天杰好是厉害，在没有系统辅助的情况下，如今已经高中。
如果他按部就班的走下去，或许真的能做出一番成就来，这也是穿越者先知先觉带来的优势。
只不过那家伙太过功利，性子偏激，只希望他别走偏道。
顾丰年并不知道系统的忧心，想到吴天杰的年纪，又觉得自己可以了。
今年他才八岁，按照虚岁最大的算也才十岁，距离吴天杰现在的年纪还有十年。
十年时间，应该足够他慢慢考试，考上功名开始当官。
顾丰年将目标定在知府的位置上，认定自己将来能大展鸿图。
院试发榜这一天，顾家人一个都待不住，全家出动去看榜。
顾丰年原本不想去人挤人，结果一看，家人全跑了，他索性也跟着一块儿去。
原以为院试看榜定然也是人山人海，奇怪的是，到了府衙外头，人居然不算太多。
“正常，第一场只有两百人，所以这会儿人不多。”顾丰年解释。
顾家人一想也是，两百人比起第一场的上千人，确实是小巫见大巫。
哪知道这话说早了，随着时间过去，前来看榜的人越来越多。
顾老爹赶紧让妻子儿子上了马车等，免得被人冲撞了。
“咋这么多人啊，刚才还说只两百人，这看着远不止。”王氏头一次来看榜，忍不住念叨起来。
顾丰年也觉得奇怪，一想就明白了：“也许是家家户户都想早x些看榜，所以跟咱家一样，一个考生，倒是来了好多个看榜的。”
王氏一想也对，笑起来：“也是，咱家都来了五个人，别人家指不定七八个也有。”
他们猜的没错，院试若能考中就是秀才，这可是进入了士族阶层，见官不跪，已经是正经的功名。
虽说大周到现在，秀才能得到的福利已经很少，但比起童生，秀才也高了不止一倍。
但凡家中有考生，并且过了第一场的，此刻都激动难耐，求神拜佛希望自家能中。
不只有考生，还有喜欢凑热闹的挤过来，就看一个乐子。
“出来了出来了。”府衙刚有动静，王氏就激动起来，抓着顾丰年的手微微用力。
顾丰年也被调动情绪，仰头仔细看。
与县试府试不同，院试都是红案，已经与后头的乡试会试流程相似。
顾丰年正等着，忽然想到一件事，忍不住啊了一声。
“怎么了？”王氏关切的问。
顾丰年摸了摸鼻子：“我忘了院试结束，衙门会派出专门报喜的人，会按照考生登记的住址上门报喜。”
“什么！”
王氏立刻惊慌失措：“这可咋办，咱家没人在，铺子门都关了，到时候岂不是给官差吃了个闭门羹，这可不好。”
说着就要跳下车：“丰年，你在这儿看着，我回家去等着。”
“娘，报喜人应该没那么快，咱们看完回去也来得及。”顾丰年忙道。
他不放心亲娘一个人回去，可也不敢直接两人一道儿走，不然里头父亲哥哥出来，没瞧见他们俩，八成还以为出事了。
王氏心急如焚：“哎，万一他们就那么快呢，总归是不好，早知道我就不来凑这个热闹了，你说我非得来，反倒是耽误事儿。”
“是我没想起来，娘，别急，咱们回去肯定来得及。”顾丰年安慰道。
这时候家中无读书长辈的坏处体现出来，顾家没有人知道有这个规矩，前面县试府试都没有人报喜，以至于直接忽略。
汪老爷倒是知道，可没想到亲家完全不记得。
王氏差点急得要撒腿跑回去，被顾丰年硬生生拉住：“娘，你这么跑回去我哪儿能放心。”
又怪自己不好，倒不如一直忘了，就算想起来也不该在这时候说。
王氏急得跳脚，偏偏顾老爹父子三一直没出来。
终于，顾立秋第一个跑回来：“中了，丰年是案首，咱家弟弟是秀才了。”
他欢呼着，伸手抱着顾丰年就要转圈圈。
王氏伸手就是一巴掌：“中了就好，赶紧回家。”
又把官差报喜的事情说了一遍，顾立秋恍然想起是有这规矩，一拍脑门：“我怎么给忘了，娘，你放心，我这就跑回去。”
说完撒丫子就跑，飞毛腿一般，一会儿就不见人影。
等到顾老爹父子俩满脸喜色的出来，先是一阵欢喜，又寻不到老四：“老四人呢，他不是先挤出来了吗？”
王氏没好气的解释了一遍，招呼他们：“有啥话咱回家再说，赶紧上车。”
顾老爹一听这可是大事儿，连忙驾车走人。
偏偏马车走起来还慢，顾惊蛰也坐不住，直接跳下车：“爹，我跑回去帮忙，你们慢慢来不用着急。”
顾老爹直叹气：“哎，还是咱家没个读书人，不然哪能漏掉这么重要的事情。”
回头又笑：“不过从今往后，咱家就有正经读书人喽，我儿子考上了秀才。”
王氏搂着儿子也是满脸欢喜。
顾立秋顾惊蛰前后脚到家，刚把门打开，报喜人就到了。
只见他们穿着公服，手持喜报，甚至还拎着两个锣鼓开道，很是体面。
“恭喜顾丰年高中案首，得中秀才，名列第一。”
说一声，他们便要敲一次锣鼓，连续说了三遍报喜。
周围邻居纷纷走出来看热闹，满口贺喜。
顾惊蛰哆嗦着手接过喜报，看了一遍又一遍，恨不得直接张贴在大门上让所有人都看看。
他飞快给衙役递上喜钱，衙役一捏是硬挺的银子，顿时乐不可支，吉祥话不要钱似得往外撒。
顾立秋已经搬出一大筐喜饼来，这是提前做好的，正好派上用场，但凡愿意来贺喜的都能拿一块沾沾喜气。
顾丰年三人驾车回来的时候，差点被堵得进不了门。
“秀才公回来啦，快让大家伙儿瞧瞧。”
“秀才公看着可真年轻，实实在在青年才俊，真是了不得。”
“秀才公来我家喝茶呀，家里有上好的白茶，您可一定要给这个面子。”
“哎呦喂，你家茶有啥好吃，秀才公来我家吃饭，我中午刚做了红烧肉。”
“秀才公……”
顾丰年脸都要笑僵了，天知道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得。
顾立秋此时站出来帮弟弟解围：“大家伙儿快让让，我弟弟年纪小性子害羞，你们这样他老不自在了。”
“喝茶吃饭都行，回头我一定去，来来来，吃块喜饼甜甜嘴，都不白来。”
顾丰年摆脱这么多人进了屋，忍不住吐出一口气。
“太可怕了，比府衙门口还要吓人。”
顾老爹哈哈大笑，拍着儿子肩头说：“人家都是想沾沾喜气，要不是你考中秀才，他们还不来呢。”
王氏上上下下看着儿子，那是越看越满意，心底都是美滋滋的。
“这下可好了，咱家丰年有了功名，从今往后就是秀才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顾老爹不知想到什么，眼底闪过微光，最后化作欣喜：“咱家祖坟冒青烟了，这次回家不管你说什么，爹都要办几桌高兴高兴。”
“要的要的，不但要办几桌，还得将村里人都请来，让他们知道你是秀才了。”
顾丰年摸了摸鼻子，这次没反对。
“咱还得上山祭祖，让祖宗也跟着高兴高兴。”顾老爹说道。
王氏很赞同：“多烧点纸钱，把秀才喜报也抄几份给他们烧下去，他们在地底下肯定也倍儿有面子。”
顾丰年见爹娘都高兴，自己也跟着高兴：“好，那我多抄几份。”
一时间，小小的铺子喜气冲天。
汪家听说消息，流水般的礼物送进门，也跟着欢喜一场。
作为知府，丁知府并未特意打听，所以也是在放榜后才知道名次。
听见顾丰年高中案首，已是秀才的消息，丁知府很是满意。
“果然是有真材实料的，八岁的秀才，也算不错了。”
徐达知道丁知府的意思，笑着回答：“可惜到底太小，想考乡试难上加难。”
“也是，这孩子之前在吴山县读书，到底是欠缺一些。”
丁知府心思一动：“你去探探那对顾家夫妻是否知情，若是知情，此事倒是好办。”
“那若是不知道呢？”徐达问。
丁知府挑眉：“既然要用顾丰年，暂时不能结仇，要让他心甘情愿的为我办事。”
徐达领会了丁知府的意思，点头道：“是，属下这就去。”
丁知府想了想，又说：“暂时不必提到本官，只告诉他实情，看看这孩子是否有为父报仇的决心。”
“是，属下遵命。”
徐达心知，丁知府这话的意思，就是自己暂时不出面，全看顾丰年自己。
他们只需要在最后主使，一切都是顾丰年为父母而为，将来若是出了状况，也能推脱开去。
顾家人欢欢喜喜了一日，一个个神清气爽，脸色红润。
顾丰年归心似箭，提起回家的事情来：“大哥他们肯定等着消息，咱们早些回家吧。”
顾惊蛰很舍不得：“怎么不多住几天，上次也没能好好玩，这次你中了秀才，他们也不敢胡乱来，不如多住几日。”
顾立秋也满口邀请。
顾老爹夫妻心底还有芥蒂，摇头说：“你弟弟考中秀才是大好事，我们得回乡祭祖。”
不过要走，也不是立刻就能走的，院试结束后，会由当地父母官和学政主办簪花宴，邀请新晋秀才们参加。
不过簪花宴是个半官方庆祝仪式，办不办全看当地官员，没个准，要等官府通知。
顾丰年前去衙门礼房领取秀才凭证的时候，已经得到准确消息，簪花宴在三日后举办。
所以顾丰年急着回去也得先等等，等到簪花宴结束才能出行。
顾老爹几个倒是很高兴，朝廷举办的簪花宴，听着就很厉害，自家孩子能去参加，那是多大的荣耀。
簪花宴这一日，顾丰年穿上了新鲜出炉的秀才服，王氏看着又红了眼眶。
“好看，我家丰年穿上这一身再体面不x过了。”顾老爹也跟着夸。
值得一提的是，如今大周已经不发放秀才服，考中秀才后，官府只会给一个凭证，让秀才自己按照规则定制，可谓是十分节省。
顾丰年这一身，还是汪家派人送来的，请了绣娘临时赶制，手艺比王氏的强许多。
收拾停当，顾丰年整整齐齐出门了
第7
第74章
顾立秋驾车送弟弟去衙门，路上兴奋不已，一次次问：“丰年，今天你是不是能见到许多大官儿？”
“按理来说，此次主考的学政必定在，山长们若是还未离开，也会出席，其他人便看个人意愿了。”顾丰年对家人素来很耐心。
顾立秋又问：“学政到底是啥官儿，有没有知府大人的官大？”
“知府是正四品，学政无固定品级，前者主管当地行政民生，后者则主管地方教化科举。”顾丰年解释道。
顾立秋理解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那是不是知府官更大？”
“也不能这么说。”
顾丰年想了想，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学政都是进士出身，大周学政多出自翰林院，乃是天下文人之首，且是皇帝直接委派，享受钦差待遇。”
“虽通常只负责岁试和科考，但实际上跟巡抚类似，是有监察当地官员的职责在。”
顾立秋没怎么听懂，只知道钦差必定是很厉害的：“听起来很厉害，难道知府也得听他的？”
顾丰年沉默了一下，抓了抓后脑勺：“大概是看情况。”
“嘿嘿，还是弟弟懂得多，读书果然有用，看来我平时闲下来不能只顾着休息，也得看几本书，这样肚子里有点墨水，不会遇到事情就抓瞎。”顾立秋感叹道。
对于这一点，顾丰年恨不得举起双手双脚来支持。
“要是四哥愿意，我可以帮你选书，保证有用。”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很快就到了衙门前，只见门口已经站着不少秀才，顾立秋立刻不吱声了，生怕说错话给弟弟添麻烦。
新晋秀才们都穿着特定的秀才服，款式相同，但因为是私自定制的缘故，布料差距很大。
有人穿着棉布青衣，也有人是锦缎丝绸，站在一起差别很明显。
顾丰年一下车，众人目光就落到他身上，毕竟八岁的案首，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一次秀才里头，就顾丰年一个人还是小孩儿，身量未足。
此刻见顾丰年穿着青衣襕衫，更衬得唇红齿白，毓秀异常，秀才们眼神都在闪动。
顾丰年抬了抬手见礼，站在一旁等待，一时无人上前说话。
又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停下，章明从里头出来。
“章兄。”
“章秀才，别来无恙。”
“章秀才到了。”
章明的人缘可比顾丰年好多了，一下车便陆续有人招呼，他巡视一周，目光落到顾丰年身上。
顾丰年笑着见礼，正要开口，却见章明已经抬脚走向另一头。
那边显然是凤章书院的秀才，章明一来便占据了领头羊位置，聊得十分热络。
人群中，章俊挑眉，方才他特意站在后排，没跟顾丰年打招呼，也是想看看堂弟的态度。
如今见他并不搭理顾丰年，心中便有计较，知道之前顾丰年拒绝邀约，并未加入凤章书院，两人已经生出嫌隙来。
章明表现的明显，顾丰年自然也察觉到了，心底忍不住叹息。
原以为能成为好友，现在看来是不能了。
不过就算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拒绝章家邀请，也不会加入凤章书院。
略等了一会儿，新晋秀才便到齐了，仅有五十人。
随后，便有衙役出来引领，带着新生秀才们进门拜见本地教育长官们。
除了学政，其余教授、学正、教谕都在场，这些都是府学的官员，倒是没见到任何一位山长，大约是已经离开。
顾丰年站在最前排，个头最小，很是醒目。
眼看着他一板一眼的行礼，学政目露笑容，转头对丁知府说了一句：“瞧见他们，老夫便想到自己当年，也曾有过这般少年意气的时候。”
丁知府看起来与学政关系融洽：“张兄，您年少成名，如今还正值壮年，还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张学政哈哈一笑：“丁大人这话夸得我汗颜，比起顾案首，老夫可是半老头子喽。”
顾丰年听见自己的名字，眉头微动。
丁知府接着说道：“张兄千挑万选出来的案首，自然是极好的，但拿他跟你比，岂不是小巫见大巫，这孩子怕都不敢抬头了。”
张学政大笑出声，忽然道：“顾丰年，你上前来。”
“院试之中，本官一心监考，倒还未看过顾案首模样，正好趁着簪花宴仔细瞧瞧。”
顾丰年人都麻了，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见到他都要仔细瞧瞧，难道还能看出一朵花儿来。
心中腹诽，脸上还得恭恭敬敬，不能露出丝毫不满。
张学政看完，满口夸道：“顾案首不但学识出众，模样也十分俊朗，内外皆秀，不愧是菰城府的好儿郎。”
“张兄只夸案首，不夸别的秀才，岂不是让人心中不平。”丁知府笑道。
张学政这才把目光落到其他人身上，纷纷喊他们上前说话。
这位也是个雨露均沾的，五十个人，排名前十的一一说话，和蔼可亲，竟是没有一点学政大人的架子在，比丁知府更加亲民。
尤其是轮到章明的时候，这次他还是第二，只差了顾丰年一丝。
张学政看到他也是满口夸赞，还说：“当时看到你跟顾丰年的卷子，诸位山长都觉得十分出众，难分伯仲，没想到两位样貌同样出色。”
“你二人都是菰城府出色的好儿郎，理当携手共助，再接再厉，为菰城府增光添彩。”
章明心底咯噔一声，忍不住想这是不是张学政的告诫。
来之前，父亲就对他提过，别看张学政明面上两不帮，实际上他与丁知府是同窗，私交甚好，甚至家中还有姻亲关系。
朝中派遣这位学政官过来，也许是对凤章书院不满，亦或者是对丁知府的襄助。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大大的不妙，以至于凤章书院不得不低丁知府一头。
简单一句话，章明就想了许多，脸上更加恭敬。
张学政却像是简单说了一句，继续往后与秀才们说起话来。
章明下意识抬头看向身边的顾丰年，他们一人第一，一人第二，位置相差无几。
结果这一眼只看到顾丰年的侧脸，胖嘟嘟的，显得分外孩子气。
顾丰年正在装壁花，感受到身边人的眼神侧过身，疑惑的看回去。
章明下意识露出微笑，友好的点了点头。
顾丰年心底诧异，毕竟在他看来，第一次见面就十分爽朗的章明，并不是心机深沉的，可对方前后差别，又让人不得不多想。
他跟着笑了笑，继续低头装壁花。
章明笑完就后悔了，若是友好，那就一直友好，方才门口他冷淡人家，现在却又散发善意，岂不是跟那些俗人没什么不同。
一时间，章明心底纠结起来。
简单的谒圣仪式后，张学政与丁知府带头，领着众人前往宴会场所。
学政与丁知府自然是落座主桌，秀才们这时候却并非按照名次排列，而是按照长幼。
顾丰年之前听沈先生提起过，这是遵从儒家“长幼有序”的观念，所以在座次中，并不会按照考试名次高低来排，而是按照秀才年龄长幼排序。
年长者上座，年幼者坐下位。
这般一来，顾丰年立刻从第一位换到了最后一位，坐席都到了门口位置。
秀才们纷纷掉头去看，心想这位年幼的案首秀才会不会心生不满。
让他们失望的是，顾丰年脸色坦然，似乎本该如此。
顾丰年压根没有不满，方才站在第一位被迫接受学政与知府的关注，他就得紧绷着精神应对，这会儿位置开口，前头每个秀才都比他高挑，直接挡得严严实实。
这样一来，顾丰年该吃吃，该喝喝，自在的很。
学政献酒致辞，勉励秀才们报效君恩，顾丰年低头看桌子上的饭菜点心。
菜肴显然是用过心的，鸡鸭鱼肉都有，甚至还有一叠馨香扑鼻的桂花糕。
顾丰年跟着举完酒杯，就把酒壶往旁边一方，筷子伸向最感兴趣的鸭舌。
这东西精贵，并不常见，顾丰年也头一次看到，很是好奇味道。
结果刚塞进口中，一抬头，顾丰年愣住了，跟前站着三个人。
他口中还叼着一根鸭舌头，吐出来也不是，吞下去也不是，一时尴尬不已。
章明笑着开口：“这鸭舌味道是不错，你慢慢吃，是我们贸然打扰了。”
原来献x酒过后，学政知府受了敬酒便起身离开，让秀才们吃席相互聊天热闹。
官员们一走，秀才们也热络起来，一个个端着酒杯相互联络感情。
章明左思右想的，决定还是来找顾丰年说说话，结果走上前来，就瞧见这尴尬的一幕。
顾丰年眨巴眨巴眼睛，赶紧将鸭舌吃了个干净，这才笑着起身：“章兄，这菜色味道确实不错，你喜欢哪个？”
章明装着一肚子的话呢，哪知道就听见这句。
他下意识哈哈一笑，整个人倒是放松下来，心知顾丰年并未因为自己之前的故意冷淡心生芥蒂。
这般一对比，章明觉得自己想得太多，还不如一个孩子豁达，倒是放下心中烦思，两人心平气和的说起话来。
另一头，离开宴席，张学政便一次次打量起丁知府。
“你看我作甚？”丁知府没好气的问他。
张学政抚须，意味深长的说：“难得啊，你仿佛很喜欢顾案首，怎么，莫不是你在外头私生的儿子？”
“别胡说。”丁知府拿这位不着调的同窗毫无办法。
他当然不可能说出自己的目的，只说：“难得来一个不是凤章书院的秀才，本官当然是喜欢的，要不然这一年年送往京城的，都是凤章书院的人，陛下定会怪我办事不力。”
张学政淡淡道：“菰城府什么情况，陛下心知肚明，再者，陛下有多宠爱大皇子，咱们也是亲眼见过的。”
他看了眼身边的丁知府，低声道：“你就不怕他日大皇子荣登宝座，跟你来个秋后算账。”
丁知府并未回答，只说：“在其位谋其政，我也是毫无办法。”
张学政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头，倒是提起另一件事：“你手底下那位吴大人，倒是生了个好儿子，吴天杰很有本事，如今是陛下跟前的大红人。”
想了想，张学政提点了一句：“只是到底太年轻，年轻人不怕没有才华，也不怕愚笨不堪，最怕是心比天高。”
丁知府淡淡道：“那孩子有主意的很，不是能听得进别人言语的。”
张学政一听，就知道丁知府对吴天杰不算亲近，甚至有些不喜，心底诧异。
两人聊起过往旧事来，并未再提朝中大事。
送走儿子，顾老爹与王氏都有些坐不住。
不是担心儿子在宴席上受委屈，就是担心儿子被欺负。
王氏还说：“这样的宴席得喝酒吧，哎呀呀，咱丰年从来没喝过，会不会醉了发酒疯，到时候得罪了大官。”
顾老爹都被说的担心起来：“哎，早知道该让他喝一点试试，怎么就给忘了。”
两人都堵在门口不肯走。
顾立秋送完回来，夫妻俩就一个劲问：“咋样，丰年还适应不，有没有人欺负他？”
“娘，都是秀才，丰年还是第一名，谁敢欺负他。”顾立秋笑道。
又说：“丰年跟那位章少爷是好友，章少爷也在呢，肯定会照顾一二的。”
他们都不知道顾丰年跟章明如今的关系冷淡，听了这话纷纷放下心。
“我在里头坐不住，就在门口等着吧。”顾老爹说，又表示，“晚上我去接丰年，咱们早些去，省得错过。”
“行，到时候咱俩一块儿去。”王氏很赞同。
顾立秋打趣道：“爹，娘，丰年走开一会儿你们就这么担心，我跟三哥来菰城府也没见你们这样，您二老可是有些偏心啊。”
顾老爹没好气的骂道：“丰年能给我考状元，你要是也能，我也偏心你。”
王氏更是不给面子：“你长得五大三粗的，杵在跟前我都嫌烦，我们俩说话你也不爱听，从小就喜欢往外跑，娘催你成亲你也不答应，没捶你就不错了。”
顾立秋一听她提成亲的事情，顿时不敢吱声了。
顾老爹怕他们兄弟因此起龃龉，又说：“老四，我跟你娘虽然偏疼幺儿，但对你们也不差，凡事都出钱出力，你可不能因为这个跟丰年起隔阂。”
“一家子兄弟，丰年有出息你们也能沾上光。”王氏也说，“你要是因为爹娘这三瓜俩枣起心思，我可真得打你。”
“偏心好，偏心的对，我也偏心咱家幺弟，丰年多可人疼啊，我乐意疼弟弟一辈子。”顾立秋立刻保证。
他刚才就是随口打趣，论疼弟弟，家里四兄弟一个比一个更疼。
顾老爹夫妻这才满意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穿着棉布的小厮跑过来：“二位可是顾丰年顾案首的爹娘？”
“正是，你是？”顾老爹疑惑的看着他，还以为又是听见消息来贺喜的。
小厮笑着回答：“我家大人请二老过去说说话。”
“这——”顾老爹夫妻摸不清这是啥事儿，一时有些犹豫。
小厮又说：“大人说，他并无恶意，只是有些话想跟二位单独说。”
顾老爹心底涌现无穷的不安，但见小厮虽然带着笑，态度却强硬，心知躲不过去。
“老四，你在家守着，待会儿去接丰年回家，别误了时辰。”
交待了一声，顾老爹还是带着王氏跟了上去。
对方还是用马车来接，看起来很是富贵，小厮路上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王氏心中没底，忍不住问：“这是啥大人啊，怎么就要见咱们，咱们自打来菰城府都没咋出门，怎么就找上我们了？”
“也许是见丰年出息，所以才特意见见我们，说不定是问我们育儿经。”
顾老爹拍了拍王氏手背安抚：“毕竟丰年考中案首，把菰城府大户人家的孩子都比下去了。”
王氏一想也是，稍微镇定了些。
小厮带着两人，饶了圈子才到了一座小院门口。
一看安安静静的小巷子，老夫妻俩心底更加不安了，要不是他们俩一个老头，一个老太，都要疑心是不是拐子要卖人。
可他们这大年纪，送都没有人要。
“二位请，大人就在里头等着。”小厮自己却停在了门口。
顾老爹往前走了两步，让王氏跟在自己身后，摆出镇定的模样来，不管对方为什么要见他们，总不能还未见到人就认怂。
“想必二位就是顾丰年的养父养母，这些年辛苦你们了。”一道声音传来。
夫妻俩简直是晴天霹雳，愣在原地。
王氏一把拽紧丈夫的手，顾老爹下意识反驳：“大人，丰年是我们亲生的儿子，并非养子，他是从我婆娘肚子里出来的啊。”
徐达带着笑容，在见到顾家夫妻的时候，他便知晓两人老实巴交，只是寻常农户。
虽然还不知道远在吴山县的农户夫妻，为何能养顾大善人的遗腹子，但这并不重要。
徐达见两人脸上带着几分惊慌，幽幽开口：“二位不必惊慌，本官徐达，乃是当年顾夫人堂兄，真要算起来，顾丰年得喊我一声堂舅舅。”
哪知道听了这话，夫妻俩不但没有放松下来，反倒是更加紧张。
他们心底知道，当年顾夫人实在是没办法，找不到人托付，才会将孩子送到他们手中。
当初顾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将这件事忘了，只把丰年当自家孩子养大，再也不要提起真相。
这些年来，夫妻俩也是这般做的，甚至连衣冠冢到底是谁也没对儿子提过。
一直到顾丰年开始读书，眼看要有出息，夫妻俩才开始考虑要不要告诉他真相。
现在忽然冒出个堂兄来，顾老爹怎么可能相信，而且此人看着还是个不小的官，有他在，为什么顾家会被冤枉通匪，最后满门抄斩？
“大人误会了，丰年确实是我们亲生，还是小老儿亲自接生的，绝不会有错。”
顾老爹夫妻一口咬死不认。
徐达哪能不知道他们的想法，淡淡道：“我今日会找上你们，自然是已经查明真相。”
王氏差点惊呼出声，紧紧拽着丈夫才没倒下。
“二位不如先坐下来，我们慢慢说。”徐达指了指旁边的茶桌。
顾老爹脸色难看的坐下来，一时摸不准对方到底是什么来路，又到底是为什么。
总归不是想戳穿顾丰年身份，不然直接去衙门就好，何必找他们老俩口说话。
想到这里，顾老爹又微微镇定一些。
见他迅速恢复过来，徐达倒是也高看一眼，轻咳一声：“实不相瞒，当年的事情，别说我，就算如今的丁知府也不敢贸然插手。”
“堂叔与叔母早逝，堂妹出嫁后与家中关系淡薄，两家远了不太来往，那时候我不过是衙门中一名小吏，就算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
徐达眯了眯眼睛，暗示道：“当年那孩子能送到你们手中，我也是有帮忙的。”
果然，一听这话，夫妻x俩脸色缓和许多，看向他的眼神不再充满戒备。
徐达顶了不知道是谁的名头，继续说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关注着这孩子，不然你们以为小小的顾家，为何能顺风顺水，还能做起生意来。”
夫妻俩对视一眼，对这话将信将疑。
别人不知道，他们却知道自家能渡过难关，是因为神仙保佑，神仙看上了他们家幺儿。
可徐达说生意，两人确实是有疑惑的。
徐达知道他们并未尽信：“你们把那孩子养的很好，八岁年纪就考中秀才，前途无量，正因为如此，我才会找到你们。”
顾老爹试探着问：“大人，既然你都知道，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何必再提。”
“是啊，丰年现在过得很好，将来也会有出息，就这样下去不好吗？”王氏也说。
眼前的大人说的再好，王氏心中还是害怕，虽说夫妻俩都想过将当年的事情告诉儿子，可事到跟前，心底恐慌远大于别的。
徐达幽幽叹了口气，看着他们问：“难道你们不想让他认祖归宗，为死去的爹娘报仇雪恨吗？”
这话把夫妻俩都问住了。
许久，顾老爹才说：“丰年只是秀才，大人您方才都说了，此事连知府都管不了，您是衙门中人，都毫无办法，他一个孩子能做什么？”
提起当年的那事情，夫妻俩都觉得心惊肉跳，甚至生出早知有今日，倒不如直接让孩子留在吴山县，虽然没出息，但一辈子都能平平安安。
“那不一样。”
徐达当然不会说实话，只说：“快十年了，一切都有变化，而且丁知府不管，是不肯为了顾家冒险得罪人，丰年却不同，那可是他生身父母。”
生身父母四个大字，直接压得顾家夫妻喘不过气来。
徐达眼底闪过一丝微光，帮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茶：“此事不着急，你们可以慢慢考虑。”
第7
第75章
“爹，娘，你们可回来了。”
自打夫妻俩跟着车离开，顾立秋就坐立难安，心底后悔刚才怎么就没一块儿去。
天知道对方是谁，怎么忽然就上门了，找他爹娘又要做什么，但凡爹娘遇上点什么事情，他还不得后悔一辈子。
“那人是谁，到底找你们啥事儿啊？”顾立秋连忙问。
顾老爹脸色不太好，只说：“是个故人，爹年轻时候认识的，听说你弟弟考上秀才了，所以找我们俩说说话，也没说什么。”
“这样啊，那八成是见咱家要有出息人了，所以上赶着拉关系。”顾立秋一听倒是放心了，毕竟自打弟弟考上秀才，左邻右舍不管熟不熟都上门送了礼。
他以为顾老爹夫妻俩遇上的，也是这样的故人。
顾老爹没解释：“有些累了，我们回屋躺一会儿，你待会儿别忘了去接丰年。”
“成，我看着时间呢，不会忘记。”顾立秋摆了摆手。
夫妻俩进了屋，哪里有睡意，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爹，那位大人说的能是实话吗，他真的是当年夫人的堂兄弟？”王氏忍不住问。
顾老爹摇了摇头。
“难道不是？那他找上门想做什么，不会是想要害咱家丰年吧。”王氏一下子担心起来。
顾老爹连忙拉住妻子安慰：“别担心，我的意思是，他或许是顾夫人的堂兄弟，但双方肯定不亲近，甚至不太走动，所以当年并未受到牵连。”
“至于这么多年后，他为什么忽然找上门，我也想不通。”
王氏抿了抿嘴角，猜测道：“难道真的是想为顾夫人报仇？”
这话顾老爹都不信，真要报仇，这近十年时间干什么去了。
“他爹，那咱们要告诉丰年吗，哎，丰年才八岁，哪能受得了这样的事情，要我说，不如再等一等，等他长大成人，真的考上进士了，再说也不迟。”王氏说道。
顾老爹叹了口气：“对方既然找上门，恐怕就不是咱们愿不愿意说的问题了。”
一听这话，王氏也拧起眉头来。
夫妻俩对视一眼，看见彼此眼底都是为难和忧虑，实在是进退两难。
簪花宴结束的很早，学政与知府只是略露了露面就消失，他们不在，秀才们聊的再热络也有尽头，匆匆就结束了。
顾丰年没喝酒，吃了一肚子饭菜，走出来的时候稳稳当当。
倒是章明朋友众多，多喝了几杯，虽然脚步还稳，但脸上有几分红晕。
“丰年，这次你可得在菰城府多待几日，到时候我们再去沧浪亭喝茶。”章明邀约道。
顾丰年没直接答应，只说：“还得看情况，我得回家问问爹娘啥时候启程回乡。”
章明哈哈一笑，没再说什么。
等双方分开，章俊便说：“顾案首到底是太年幼，虽说有几分才华，可张嘴闭嘴就是爹娘，简直像是没断奶。”
章明叹了口气：“他能压过你我勇夺第一，可见本事。”
章俊奇怪反问：“今日刚来的时候，我见你并不太搭理他，怎么吃完饭又改变主意了？”
章明知幽幽吐出一口气，并未回答。
顾丰年上了车，顾立秋就迫不及待的问：“簪花宴可热闹，是不是见到许多大人物。”
“见到了学政大人，府学的教谕们，知府大人也来了，不过他们只是略坐了坐就离开了。”顾丰年解释。
顾立秋不禁感叹：“都是咱们菰城府的大人物，别人想见都见不着嘞。”
说完回头使劲揉了揉弟弟脑袋：“还是咱家丰年出息。”
顾丰年回到家，跳下车倒是有些意外，爹娘这次居然没在门口等着。
“爹娘呢？”
“中午遇上故人出去了一趟，回来说累了要躺躺。”顾立秋解释。
顾丰年往后院走，路上就遇上了夫妻俩，他们听见动静赶紧出来。
“丰年，今天咋样，簪花宴可热闹，路上可有遇上什么人？”王氏忍不住问。
顾丰年把方才对顾立秋说过的话，一一又说了一遍。
抬头看夫妻俩的神色，顾丰年总觉得不对劲：“爹，娘，你们怎么了，看起来很累的样子，是不是这段时间太辛苦了？”
“哎，年纪大了，躺了一会儿反倒是越躺越乏。”顾老爹打了个哈哈。
王氏已经拉住顾丰年嘘寒问暖起来，生怕他在簪花宴不自在，没吃好。
顾丰年被打断思绪，笑着说起簪花宴上的美食，并且表示：“娘，我觉得那道凉拌鸡丝特别好吃，咱试试看自己做，回家做给大哥他们尝尝。”
王氏笑起来，心想，虽然考中了秀才，这还完全是孩子呢。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暂时把繁杂的心思压下去。
可这件事压在心底，让老夫妻寝食难安，第二天起来精神头也不好。
王氏站在铺子里帮忙干活，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一次次问：“他爹，我老觉得有人盯着咱们，会不会是那位大人派来的？”
顾老爹心底也不安，但往外看了看，并没有生面孔：“没人，咱别自己吓唬自己。”
“要不咱们马上走，先回吴山县再说。”王氏提议。
顾老爹沉声：“你让我再想想。”
夫妻俩惴惴不安，即使有心掩饰，也难免露出几分痕迹来。
顾丰年看着奇怪：“爹，娘，你们到底怎么了，咱家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王氏忙道：“啥事儿没有，我就是高兴过头了，晚上没睡好，白天就犯瞌睡。”
顾丰年觉得不对劲，看向亲爹。
顾老爹点头，也说：“就是年纪大了，一天没睡好脑袋就昏昏沉沉的，哎，大喜事儿，反倒是给你添麻烦了。”
“爹，娘，那你们回屋歇着啊，这儿有我就成了。”顾立秋忙道。
“躺下又睡不着，还不如来帮帮忙。”顾老爹说道。
顾丰年看看亲爹，又看看亲娘，总觉得他们有事情瞒着自己：“要不请个大夫看看，身体的事情第一重要。”
“用不着，我们歇两天就好了。”夫妻俩又是不肯。
顾丰年不禁皱眉：【小九，我爹娘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009为文明传承系统，并非医疗系统，请宿主自己请大夫。】
顾丰年心底哼了一声：【要两颗强身健体丸。】
【两颗强身健体丸，扣除200薪火点。】
顾丰年跑回屋子，再出来的时候拿着一个瓷瓶：“爹，娘，这是用来强身健体的药丸子，我从医馆买来的，效果特别好。”
他眨巴眨巴眼睛，暗示爹娘这是神仙给的。
顾家夫妻对视一眼，心底暖洋洋的。
顾立秋笑着说道：“爹娘，你们看幺弟多孝顺，他如今是秀才，往后还要x考中举人进士，当大官，你们可得保重好身体，享儿子的福。”
顾老爹哈哈一笑，接过来一口吞了，连水都没用。
王氏跟着吞了一颗。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错觉，刚吞服了药丸子，他们就觉得身体好了许多。
一晚上彻夜难眠的精神疲惫都消失了，连带着脑子也清醒了一些。
顾老爹看着儿子脸上的关心，忽然拿定了主意。
“丰年，你跟我来，爹有些话要跟你说。”
王氏心底咯噔一下，一把拽住顾老爹，微微摇头。
顾丰年看看爹，又看看娘，心底浮现起几分不妙的猜测。
难道是家里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连爹娘都解决不了？
顾丰年抿紧嘴角，在心底喊：【小九，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能解决，是吧？】
顾老爹背过手，带着他们往屋里头走。
顾立秋也觉得不太对，下意识要跟上去。
“你来凑什么热闹，回去看店去。”王氏没好气的骂了一句，直接把老四推回去。
顾立秋无奈：“啥事儿神神秘秘的，弟弟能知道，我还不能知道了？”
奈何爹娘冷着脸，他也不敢擅自跟上。
等进了屋，顾老爹坐下来不吭声，王氏坐在他身边，欲言又止，最后忍不住说了句：“不然算了吧，再等等。”
“丰年，你先坐下。”
顾老爹却已经做好了决定。
他看着一点一滴带大的儿子，这是他们夫妻当做亲生儿子看待的孩子，小时候顾丰年身体差，一度夫妻俩以为养不活。
花在这孩子身上的心思，比其他儿女加起来都多。
顾老爹夫妻承认自己的偏爱，可幺儿聪明伶俐可人疼，最难得还孝顺贴心，他们怎么能不偏心呢。
“爹，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顾丰年拧起眉头来。
他走到爹娘身前，握住他们的手：“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都能解决的，爹，你忘啦，我现在可是秀才了。”
顾老爹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心底叹了口气：“你先坐下来。”
顾丰年没办法，只能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他跟前。
顾老爹眼神幽幽：“你应该知道，爹年轻时候出来闯荡过，后来机缘巧合才娶了你娘。”
“我知道，三哥四哥就是听了爹的丰功伟绩，才想来菰城府闯荡。”顾丰年点头。
顾老爹勉强笑了笑：“一晃眼都快三十年了，如今满山几个都娶妻生子，孙儿都那么大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村里人都以为爹当年来了菰城府，运气好挣了钱才娶到你娘，后来还有钱造房子生儿育女。”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爹当年运气不好，路上就病了，到了菰城府更是病病歪歪，差点没死在府城里头。”
“人离乡贱啊，我在菰城府人生地不熟，连口信都传不回去，那时候爹还以为会客死异乡。”
顾丰年从未听说过这些事情，此刻忍不住为亲爹心惊肉跳。
他靠在顾老爹怀中，坚定的说：“后来一定是否极泰来。”
顾老爹笑了笑：“也算是吧，你爹我后来遇上一位贵人，他见我可怜，出钱替我治病，才让我活了下来。”
“后来他见我踏实肯干，就让我去家中干一些粗活，慢慢的，我倒是也攒下一些工钱。”
王氏忍不住也想起当年的事情来，她垂泪道：“当年你爹是长工，我是灶房烧火丫头，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娘是签了死契的下人，按道理说一辈子都没办法离开主家，但老爷夫人心善，见我们两情相悦，便点头同意我走。”
王氏想到当年的事情，也是满心感慨。
她还不记事的时候就被家里人卖了，兜兜转转成了下人，后来又遇上了自家男人。
王氏早已不记得娘家的事情，对她而言，后来的主家就是半个娘家。
“夫人说两心相知最难得，不但成全了我跟你爹，还送了我一些嫁妆。”
顾丰年想起来，当初顾老爹受伤，王氏就把嫁衣卖了换来银钱，放了几十年还能卖出价格的嫁衣，质量必定是不差的。
“后来我带着你娘回到长溪村，生儿育女，也算开枝散叶了。”
顾老爹说完这话，不禁沉默下来。
顾丰年不明所以，只是这些过往的事情，爹娘为何是这副神态。
而且既然是恩人，为何爹娘到了菰城府后从未提起，不，不只是到了菰城府后不提，即使是在长溪村，夫妻俩也并不多提。
偶尔他能从大哥二哥口中听说一些，但爹娘却很少提起。
爹娘并非忘恩负义的人，这般大恩大德，应该牢记在心才对——
顾丰年心底一个个念头串联在一起，他抬头看着爹娘，忽然问道：“爹，娘，当年对你们有恩的主家，是不是顾大善人？”
老夫妻脸色微变。
王氏更是握紧儿子的手：“你怎么知道，是不是有人去找你了？”
顾丰年皱眉，疑惑娘为何这么激动，他摇了摇头：“没有人去找我，只是我听过顾大善人的名声，知道他最是乐善好施，经常救助穷人。”
“而且爹娘来了菰城府后，不再提当年的事情，这也不符合你们的脾性。”
“我就想，也许就是他家，所以爹娘才不提，不是不想提，而是没法再提。”
顾老爹脸色变幻，他知道儿子聪明，但没想到他这么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
“正是顾大善人，他是我跟你娘的大恩人。”顾老爹叹息。
顾丰年小脑袋瓜一转，认为自己明白了：“爹，娘，你们是不是心底为顾大善人抱不平，所以希望儿子有能力后，为他们翻案？”
他立刻拍着胸脯保证：“你们放心，等我当了官，一定会彻查当年的案子，我相信乐善好施，还会救助陌生人的顾大善人，肯定不是坏人。”
“到那时候，我一定会为他们翻案。”
顾老爹张大嘴，一时没办法接话。
王氏使劲扯了扯他的袖子，希望他别继续说，都是翻案，不都一样，何必再提当年的事情。
顾丰年见他们脸色还是不对劲，眨巴眨巴问：“怎么了，这样不好吗？”
顾老爹下了狠心，一咬牙：“丰年，顾大善人不只是爹娘的恩人，更是你的亲爹啊。”
“哈？”
顾丰年傻了，不敢置信的看着爹娘。
“爹娘，你们在胡说什么呀，我跟五姐一胎双生，是你们亲生的骨肉啊。”
王氏垂泪道：“我跟你爹成亲后，一开始，每年都会来往菰城府，给顾家送一些自家种的蔬菜瓜果。”
“老爷夫人仁善，帮人从不求回报，但这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我怀上你五姐的那一年，原本打算生完孩子再去菰城府，谁知道府城传来消息，说顾家出了大事儿。”
“我们不过是平头百姓，哪能帮得上什么忙，只能干着急。”
顾老爹低声道：“那时我到了菰城府，顾家已经乱成一片了，人进不去也出不来，我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张望。”
“忽然有一日，一个花脸婆子抱来一个孩子，说是老爷的遗腹子，让我赶紧带着孩子离开菰城府。”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发现我，怎么找到我的，当时不敢耽搁，带上那孩子就逃回吴山县。”
“怕被人发现，我就与你娘商量，借口带你娘出门做买卖，等你五姐落地，就对外宣称路上生了一对龙凤胎。”
顾丰年怀疑自己耳朵出现了幻听。
王氏搂着他，哭着说道：“你那时候只有小猫崽大，比你五姐小了不止一圈，我们对外说因为是双生子，所以你生来体弱，果然没有人怀疑。”
“就连你大哥大嫂也不知道，他们都以为你是家中亲生的孩子。”
夫妻俩并未告诉孩子，为了不被发现，王氏硬是喝下催产药，提前生下了顾丰收。
幸好，顾丰收在娘胎里养的好，生下来身体也比顾丰年好上许多。
顾丰年眨巴眨巴大眼睛，下意识说了句：“娘，这么说，我才是哥哥，五姐不是五姐，是我妹妹。”
这话来的突然，倒是弄得顾家夫妻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顾老爹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他开口：“丰年，爹娘原本想瞒着你一辈子，可谁想到你天生就是读书的料，又被神仙看中。”
“我们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能一直瞒下去，老爷夫人虽然已经走了，可他们毕竟是你的生身父母，而且又有大冤屈在。”
顾丰年忽然想到那座高耸的桥梁，桥还在，人的名字却已经被抹去。
他定了定心：“爹，娘，我知道了。”
“丰年，你——”儿子镇定如常，甚至没有一丝惊慌失措，反倒是让夫妻俩不自在。x
顾丰年继续说道：“不管生我的人是谁，你们都是养我长大的亲爹亲娘，丰年一辈子都是你们的儿子。”
王氏眼泪忍不住落下来，搂着孩子说不出话来。
“爹，娘，在我心底你们就是我亲生的爹娘，这一点不会改变，难道说了此事，你们就不把我当儿子了吗？”
“怎么会，从小到大你就是我的心肝儿，怎么会变。”王氏立刻反驳。
顾丰年笑了笑：“那就对了，娘，快别哭，你哭得我也跟着难受。”
顾老爹见孩子对他们依旧很亲近，心底稍安，拍了拍妻子后背：“行了，快把眼泪收一收，没的让孩子跟着难受。”
顾丰年一如既往的拍着她后背安抚：“至于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一定会想办法查明，还他们一个公道。”
“好好好。”顾老爹也通红了双眼，抹着眼角道，“但你切记要量力而行，爹娘告诉你真相，只是不想你一直被蒙在鼓里，并非要让你冒险。”
“是啊，你的安全最重要，夫人最后的话，也说只希望你能健健康康长大，平安顺遂一辈子。”王氏也说。
顾丰年眼神微闪，看着他们问：“爹，娘，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人找到了你们，发现了我的身世，他做了什么，威胁你们了吗？”
要不然，爹娘何必如此惶惶不安，以他对爹娘的了解，他们会等到自己考中进士，甚至当了个官，才会告诉他真相才对。
如今他不过是秀才，爹娘就全告诉了他，显然很不对劲。
顾老爹夫妻俩对视一眼，既然最重要的事情都说了，其他的，他们自然不会瞒着孩子。
“你高中后，就是簪花宴那一日，忽然有人上门来找。”
顾老爹解释：“那人神神秘秘的，却把当年的事情说的清清楚楚，说是他帮了忙，那婆子才能把你送到爹手中。”
“又说是夫人的堂兄弟，应该是没撒谎，不然当年的事情，他从哪儿知道。”
顾丰年微微皱眉，这倒是出乎预料。
他问清楚那座宅子的位置，点头道：“既然他没直接发难，那就是是友非敌，至少不会对我不利。”
“爹，娘，你们只管安心休息，明日我就上门看看，问清楚他究竟想做什么。”
顾老爹立刻说：“我跟你一起去。”
“人多了反倒是容易露馅，既然他藏头缩尾，那就是怕被别人发现。”
顾丰年觉得，对方这般行径，不像是要为顾家翻案报仇，倒像是拿捏着他身上的把柄。
可他不过是个秀才，能有什么用。
顾丰年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反正等见到那人问一问就能知晓。
夫妻俩担心的很，但见顾丰年一脸镇定，坦然自若，反倒是安心一些。
第二天，夫妻俩到底是送了顾丰年出门，没敢跟上去。
儿子一走，他们俩就忐忑不安，看得顾立秋都察觉不对劲：“爹，娘，到底发生啥事儿了，昨天你俩是不是都哭过？”
“啥事儿你们只告诉弟弟，不告诉我啊，好歹我也有个铺子，手中有钱，能帮上忙。”
顾老爹一摆手：“跟你没啥关系，别添乱。”
顾立秋拿爹娘毫无办法。
另一头，顾丰年已经到了小院子门口。
正打算敲门，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出来一位小厮：“顾案首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