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顾丰年认真的想了想，回答：“蜂糖糕？”


    这是他来到菰城府后，三嫂亲自下厨做的，上头有蜂蜜桂花，吃起来馥郁芬芳。


    章明愣了一下哈哈大笑：“不是，你再猜。”


    “难道是江南蜜糕？”这是四哥特意出去买的，说是菰城府的特产，上面铺满果干，糯叽叽的很好吃。


    章明摇了摇头。


    顾丰年很配合的继续猜测：“难道是菰菜，不过现在也不是吃菰菜的季节吧，还得再等一个月。”


    章明无奈了：“虽是案首，也是孩童，你心底就光有吃的，不是点心，也不是蔬菜。”


    顾丰年眨巴眨巴眼睛：“莫非是凤章书院？来之前x我就听先生提过，说菰城府的凤章书院是文人聚集之地，菰城府的门面。”


    章明赞同的点了点头：“凤章书院确实不错，我也在其中读书，不过好不容易考完了松快松快，我怎么会带你自投罗网。”


    顾丰年实在是想不到，老老实实承认：“我还是头一次来菰城府，并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莫非是名胜古迹？”


    “猜对了一半。”


    章明怕惹急了孩子，也没继续卖关子，笑着开口：“菰城之内，运河之旁，冠云峰顶，有一沧浪亭。”


    顾丰年听完这话，倒是想起来。


    “听说站在沧浪亭内，能看到运河滔滔，菰城府尽收眼底，是真的吗？”


    章明笑呵呵的搂住他：“是不是，咱们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顾丰年一听倒也来了兴致，毕竟他来到菰城府后整日苦读，别说名胜古迹，就连市集都没去过，小孩也起了玩心。


    章明撩开车窗帘，一一指点：“你看，咱们快过桥了，过了宝善桥再走一刻钟，就到了冠云峰脚下，到时候咱们直接坐车上去，留着力气好好玩。”


    顾丰年有些疑惑：“冠云峰不是一座山吗，还能坐车上去？”


    “别的山头不可以，但冠云峰可以，等到了你就知道了。”章明笑道。


    顾丰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见一个山峰，不过距离还远，看着山头实在是不算高。


    也是，能坐立在菰城府内的，肯定不是什么高山险要。


    马车往前过桥，顾丰年顺势一扫，瞧见一座大桥横跨运河，上头写着宝善桥三个大字。


    但奇怪的是，宝善桥三个字下，原本应该有别的字，不知为何被涂抹掉了。


    顾丰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开口问道：“宝善桥三个字下面，原本写着什么？”


    他问的突然，章明显然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


    一向肆意张扬的章明，此时却显得谨慎，压低声音道：“是修路建桥之人的名讳，只是他早年犯事，如今已经被除名，不可再提。”


    顾丰年皱了皱眉头，心想修路建桥是好事儿，如今人人都还在走这座桥，却把善人的名字给抹去，可谓世态炎凉。


    不知为何，顾丰年心底有些在意，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他犯了很大的事吗？”


    “自然是抄家灭族的大，否则怎么会连名字都被抹去。”


    章明显然也不想再提以前，只说：“反正都过去快十年了，咱们别说这扫兴的事情，快看，到山脚下了。”


    顾丰年见他不肯再说，只能闭嘴。


    往冠云峰脚下看，顾丰年便懂了为什么马车能上去，与别的山头不同，冠云峰上居然有一条直通山顶的石头路。


    不仅有路，还挺宽敞，两辆马车并行而走都没问题。


    章家马车直接往山上走，虽然颠簸了一些，但确实是比爬山省力气。


    四月下旬，冠云峰正是郁郁葱葱的好时候，山坡和缓，树林茂密。


    上山游玩的人着实不少，马车走走停停，两侧都是行人，甚至树林子里还有人摆摊做生意，竟是比集市还要热闹。


    顾丰年往远处看，依稀能看到古寺宝塔，奇石在翡翠中间一闪而过。


    “竟然这么热闹。”


    章明笑着说：“热闹吧，山顶人更多，若是遇上庙会，这条道上都是人，车都走不动。”


    顾丰年啧啧称奇。


    “若是有空，咱们还能从山的另一头爬上来，那块都是石道幽径，累是累了点，但胜在风景好，人也少，不会太过喧闹。”


    章明也是看顾丰年太小，怕他走不动才会直接马车上山。


    等到了山头上，人声果然越发喧哗，不像是在古寺旁边，倒像是在闹市之中。


    章明伸手拉住他，转了几个弯弯道道，声音一下子就变小了。


    “你不会以为我就带你来看人头吧，走，跟我来。”章明哈哈一笑。


    顾丰年索性就跟着走，几步之后豁然开朗。


    “章兄，你可来了，可是让我们好等。”沧浪亭中，正摆着一桌好酒好菜，几个文人打扮的读书人起身招呼。


    章明笑着打趣：“是我来迟了，到时候自罚三杯向你们赔罪。”


    一边已经拉着顾丰年走进去：“我来介绍，这位便是此次府试案首顾丰年，我可好不容易才把他请来，你们必须好好招待。”


    一句话，成功让在场的人都把视线落到顾丰年身上。


    顾丰年这才意识到，章明带他出来玩，不只是玩，还要给他介绍菰城府的读书人。


    虽也是一番好心，但着实让顾丰年为难，只能笑着一一行礼打招呼。


    亭内六人也是满脸好奇，毕竟顾丰年是案首，他们以前却从未听过


    再者，人人都说此次府试，案首定是出自凤章书院，人选就在章明孟鑫之间，结果被一个吴山县的乡野小子杀出重围。


    他们心底都觉得章明孟鑫肯定不服，说不定会看顾丰年很不顺眼。


    哪知道——


    眼看章明压根就没撒开手，牵着顾丰年入座，体贴入微的模样，这哪里是不顺眼，简直不要太顺眼了。


    六人见识了章明的态度，顿时也变得热情不少。


    “顾案首是吴山县人，可是第一次来菰城府，那你一定要尝一尝这道鱼，这是从运河里新鲜打捞上来的，味道极其鲜美。”


    顾丰年只能尝了尝，并且表示：“诸位年长，喊我丰年就好了，不必客气。”


    “那我可就托大，喊你一声丰年吧，在下章俊，虚长你几岁，喊我一声俊哥就好。”


    “俊哥。”顾丰年叫道。


    章明不乐意了，拍着章俊喊：“别占我家丰年便宜，他还没喊我哥哥呢，凭什么要喊你哥哥。”


    “堂弟，这个你也跟我计较？”两人有说有笑，又是唐门兄弟，显然十分熟悉。


    章明热络了一会儿，见顾丰年低头吃饭，一脸乖巧，心底喜欢的不行。


    看看这一桌文人就知道，章明就喜欢长相好看的，朋友也要卡颜，越是好看他越是喜欢。


    “好吃吗？他们都是此次府试考生，咱们都在一个榜单上，多聊一聊也有好处。”章明解释道。


    顾丰年能怎么办，只能道了声谢谢。


    来都来了，他又不能甩手就走，心底已经懊悔不该没问清楚就跟着来。


    顾丰年一脸假笑，吃得没滋没味，觉得跟陌生人吃饭真没意思。


    至于结交人情，拓宽人脉，甚至唱响才名，八岁小孩儿才不会想那么多。


    而且他早晨吃的很饱，饭菜都凉透了，一点都不好吃，有点油腻。


    【小九，这算是文会吗，好无聊哦。】


    【我一点都不想坐在这里瞎聊，我想在山顶上转转，也许我能找到野果。】


    【没有野果，能玩一圈也是好的，哎，但是也不能走。】


    【我知道章兄好心好意，大家也都很热情，我不能甩脸子】


    【为什么大人喜欢吃饭聊天呢，我想去爬山。】


    009听了小孩儿一肚子吐槽，都无语了。


    很想撕开这家伙脑袋，让他知道文人成名的重要性，若是他早早传出名声，当初县试案首就不会有人造谣传言。


    现在章明都递上梯子，这孩子都不知道往上爬，消极应对。


    在场年纪不大，却都是人精，一会儿都察觉顾丰年的情绪。


    章明低声问道：“怎么了，不喜欢吃这些菜色吗？”


    “章兄，我想去林子里玩。”顾丰年学着他压低声音。


    章明恍然，之前两人聊得来，他都忘记案首是个八岁小孩儿，跟他们差了许多岁，也许对他们聊的根本不感兴趣。


    再想到顾丰年开口，不是吃的就是玩的，完全还是个孩子样呢。


    章明一拍额头，暗骂自己想当然，自以为这样才是惊喜，他也变成无趣的大人，变成自家老爹了。


    “既然咱们都上山了，光是吃吃喝喝有什么意思，走，咱们去那边玩玩看看。”章明起身提议。


    结果一听这话，六人纷纷摇头：“我们都来过多少趟了，就不去了。”


    “阿明你带丰年去玩吧，我们就在这儿吃喝聊天，待会儿还可以画画写诗。”


    章明也没为难，索性拉着顾丰年往另一头走。


    路上，他还开口道歉：“怪我想当然了，是不是让你无聊了？”


    顾丰年能知道他的好意，这会儿红了脸，解释道：“也不是很无聊，就是我头一次来，就坐不住，总想到处看看。”


    又问：“我是不是让大家都扫兴了？”


    章明哈哈一笑：“怎么会，我头一次来的时候也恨不得满山跑。”


    “其实我可以自己去玩，待会儿回来找你们。”顾丰年体贴的说。


    章明却不同意：“出门前我可是答应你爹娘x，会好好照顾你，怎么能放你落单。”


    甚至还故意吓唬：“你不知道，拐子最喜欢你这样长得白白嫩嫩的小孩儿，他们可不知道你是案首，到时候把你打晕了带走，你哭都没地方。”


    “我都八岁了，谁会拐这么大的孩子。”顾丰年很是无奈。


    章明看了看他肉嘟嘟的脸颊，矮矮的个头，觉得说六七岁也有人信。


    心底已经把顾丰年当做弟弟看待，并且还是个心思单纯，爱吃爱玩的，很合心意的弟弟。


    他大人大样的拍了拍弟弟：“人心险恶不得不防，反正我也许久没来玩过，正好一起玩玩。”


    还怕顾丰年不自在，特意说：“丰年，你这样就挺好，心底想什么直接说出来，一点都不见外，你若是客气，我反倒是不高兴。”


    顾丰年一听，索性也不多想，跟着称职的导游去看菰城府最著名的冠云峰。


    两人一走，沧浪亭里更加自在放松。


    有人奇怪的问起章俊：“阿明怎么跟他这么好，难道以前就认识？”


    “你还不知道阿明，看见长得好的就挪不动脚，丰年长得玉雪可爱，他喜欢也正常。”章俊笑着解释。


    “哈哈哈，你这样说，孟鑫听了更是羞恼，怕是要跟我们绝交了。”


    章俊不以为然：“他本来就长得丑，还不让人说了。”


    又有人问：“今日阿明特意带他过来，顾案首是不是也要进凤章书院？”


    章俊没回答，只说：“那我哪能知道，我也是头一次见顾案首，说是八岁，看着面容稚嫩，也藏不住心思，还是个小孩儿呢。”


    这时候有人提起：“这次府试，丁知府有意打压凤章书院，前十里头，竟然只有一个阿明，就连孟鑫都只排到十四，书院肯定心怀不满。”


    章俊挑了挑眉：“不满又能如何，人家可是知府大人。”


    五人拿不准章俊的意思，毕竟作为本地士族，章家与凤章书院的关系也扯不开。


    眼看知府大人与凤章书院的矛盾进入白热化，他们与章家相熟，自然想知道章家的态度。


    “丁知府确实精明能干，但他毕竟只是知府，再过两年就不知道会去哪里。”


    章俊哈哈一笑：“好了，我们不过刚考完府试，哪儿能掺和这些，还是喝酒吃菜吧。”


    顾丰年跟着章明走，倒是玩得高高兴兴。


    冠云峰名不虚传，不但有风景，还有名胜。


    古寺宝塔不提，从塔顶往下瞭望，果然能把菰城府尽收眼底，顾丰年还特意找了找四哥的铺子，可惜，距离太远，只能看个大概。


    除此之外，石壁雕像，题词古画比比皆是，有些藏在幽深处，顾丰年靠着章明带领才能看到。


    只是每到一处，顾丰年总能看到被抹去的痕迹。


    心底的疑惑越来越大，顾丰年忍不住，拉住章明问起：“这些被抹掉的，也跟宝善桥一样吗？”


    章明看了眼功德碑，见四下无人，此处只有他们两个，便说道：“都是同一个人。”


    他想了想，还是解释起来：“不是我故意卖关子，实在是当年的事情太过惨烈，是是非非难以分说。”


    “若是你以后来菰城府读书，迟早也会听到顾大善人的名头，当然，现在已经无人称他大善人。”


    顾丰年愣了一下。


    顾大善人，他似乎听哥哥们提起过。


    章明继续说道：“顾家曾经是菰城府的大商户，不说富可敌国，但也金玉满堂，哪知道上一任知府期间，忽然查到顾家与水匪勾结，犯下许多罪行。”


    “顾家被满门抄斩，亲朋好友避之不及，如今过去都快十年了，早已无人再提。”


    章明知道的也不多，毕竟那时候他也是个小孩儿。


    只知道事发的时候，父亲连着几日都沉脸易怒，眼中或喜或悲，甚至一度罚他跪了祠堂。


    顾丰年不禁皱紧眉头：“此事听起来——”


    “很荒唐是不是？”


    “这么大的事情，那么多条人命，难道就没有人查清楚弄明白吗？”顾丰年问道。


    章明叹气：“谁不觉得荒唐，顾大善人家财万贯，何必与水匪勾结做杀头的买卖，但此事早已定案，顾家无后，连祭祀的人都没有，不会再有人追究。”


    他怕顾丰年少年意气，轻声道：“虽然你也姓顾，但你们两家毫无关系，切不可因此干涉。”


    “别说你我，我爹都不敢再提。”


    顾丰年忍不住抿紧嘴角。


    【小九，难道位高权重，就能为所欲为，这个顾大善人那么有钱，修桥建路是个好心人，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消失了。】


    009很冷酷的回答：【宿主，你还小，不能管也管不了，与其胡思乱想，不如奋发努力，等你当官想怎么管就怎么管。】


    顾丰年一想也是，两眼冒光，忽然迸发出更大的动力：【你说的对，有时间胡思乱想，不如勤奋努力。】


    说完，他一抬头：“章兄，我逛完了，想回家继续读书。”


    章明满脸惊讶，刚才不是还玩得好好的，怎么就要回家读书了？


    “我想过了，一寸光阴一寸金，多读一日书，就能早一日考中功名。”顾丰年斗志昂扬。


    章明听着，心底不由泛起失望来，原以为是同道中人，哪知道这么好看的弟弟，张口闭口都是读书考功名。


    顾丰年却已经找到更重要的事情，没心思在冠云峰上继续玩。


    章明虽然失望，觉得此次出游草草收场，但还是遵守了自己的诺言，与其余几位好友告辞，准备送顾丰年回家。


    顾丰年心底很是不好意思。


    章明好心好意带他出来玩，结果他不但不领情，又闹着要回家读书。


    路上，顾丰年为自己的任性道歉：“实在对不住，是我想一出是一出的，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章明见他乖乖巧巧道歉，眼底满是真诚，方才那点不悦又消失了。


    “是我不好，来之前也没告诉你，反倒是让你不自在。”


    想了想，章明觉得还是有其他人在的缘故，才害得小朋友放不开，反倒是高兴起来：“其实我也不喜欢带他们一起玩，别的都好，说着说着便要聊无聊的话。”


    顾丰年眨巴眨巴眼睛，没想通两者之间的联系。


    不过能快些回家，他心底松了口气，暗暗决定以后还是少出来玩，他还是更喜欢吴山县。


    回去的路上，顾丰年又看到那座宝善桥，虽然修桥的人已经不在，桥梁却已经伫立，来往行人不断。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次没再问章明什么，只将此事记下来。


    当年哥哥们遇到水匪，顾丰年下定决心，要考取功名，将来当上知府，整治水匪。


    现在，在整治水匪的基础上，若有余力，顾丰年还想弄清楚当年的事情。


    那位跟他一个姓氏的顾大善人，究竟是真的有罪，还是被人冤枉。


    回去路过的街道依旧繁华异常，顾丰年的心思却已经不在菰城府，飘到了吴山县。


    蓦的，一道声音传来。


    “顾丰年！”


    顾丰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一看，立刻露出惊讶的神情来：“吴小公子！”


    章明顺着他视线看，微微皱眉：“吴天逸？你认识他？”


    顾丰年笑着解释：“认识，他爹曾是吴山县令，而且我小时候家贫，小公子还帮过我呢。”


    这话让章明越发诧异，虽然他看过小铺子，知道顾家不富裕，但也没想到贫困到需要一个孩子的帮助。


    一时没想通，吴天逸却已经跑到了马车前。


    “真的是你，我听爹说此次案首叫顾丰年，就猜一定就是你，你来了菰城府怎么也不来找我玩儿。”


    吴天逸长了三岁，但几乎没变，依旧是一副咋咋呼呼的样子，脸颊比以前更圆润了。


    顾丰年也已经跳下马车：“之前忙着考试，而且我也不知道你住哪儿呀。”


    “幸好咱俩遇上了，走，我带你吃好吃的去。”吴天逸一把拉着他就要跑。


    章明看不下去，开口阻止：“吴小公子，我正要送丰年回家，这恐怕不妥。”


    吴天逸看清车上的人，脸色微变，低声问：“你怎么跟他在一起，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咳咳咳，我能听见。”章明提醒。


    顾丰年连忙解释：“章兄可好了，他今天带我去冠云峰玩，看了好多名胜古迹，让我大长见识。”


    “冠云峰有什么好玩的，不是和尚就是道士，都是骗骗外地人的，我带你去吃……”


    顾丰年扯了扯他的衣袖，没瞧见章兄脸都要黑了：“我刚才吃太饱了，不如下次吧。”


    吴天逸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想明白了，竟是直接跟着一块儿上车。


    “那我跟你一块儿回家，正好我有x好多话要跟你说呢。”


    吴天逸笑嘻嘻，一屁股坐在顾丰年身边，将章明都挤开去：“章大少不会介意吧。”


    章明呵呵，还能怎么办，只能笑而不语送两个小孩儿回去。


    看着吴天逸胖墩墩的样子，再想到他那位风姿俊秀，却格外难缠的亲哥哥，章明眯了眯眼睛，没再多说什么。


    到了顾家铺子，章明客气道别，没再进去拜访。


    人一走，吴天逸就拉着顾丰年，在他耳边说：“你怎么跟他在一起了，我哥哥说，章家都是老狐狸，狡猾的很，让我别靠近他们，免得被卖了还帮他们数钱。”


    第8


    第67章


    顾丰年不想讨论章家人的品行，毕竟他只认识章明一个，对他还是挺好的。


    “吴小公子，您要进来坐坐吗，我爹娘也在，他们见到你肯定很高兴。”顾丰年邀请道。


    吴天逸听着倒是不好意思起来：“哎呀，你叫我天逸就好，如今你都是童生了，我还在启蒙呢。”


    “这有什么，就算考中秀才，小公子也还是小公子呀。”顾丰年是认真这么想。


    吴天逸抓了抓后脑勺，嘿嘿一笑：“那我就厚着脸皮进去坐一坐。”


    结果等进了门，吴天逸就有些后悔了，顾家人太热情了，一口一个小公子，满口都是感谢，给他闹了个大红脸。


    顾丰年见他很不自在，索性把人拉到了房间：“天逸哥，喝茶。”


    吴天逸转了一圈，在唯一一张凳子上坐下：“这儿也太小了，采光也不好，前头是铺子会不会很吵？”


    “还好吧，我读书的时候听不见外头的声音”顾丰年拿出点心来。


    吴天逸拿起咬了一口，惊叹道：“那你可真厉害，我就不行了，读书的时候但凡有一点动静，我总想跑出去看一看发生了什么。”


    “哎，爹骂我上辈子是猴子，但我也没办法，我也想忍住别跑出去，可就算身体忍住了，心思也忍不住，我能有啥办法。”


    “怪不得你八岁就能考上童生，我现在还在启蒙，爹骂我的话也没说错。”


    看得出来，吴天逸为此很苦恼。


    顾丰年见他愁眉苦脸的，开口安慰道：“每个人的习惯不同，有人能做到心无旁骛，也有人需要周围安静。”


    “谁说不是呢，偏偏我爹不信，非得说我不认真。”


    吴天逸抱怨道：“难道我不想跟大哥一样聪明，早早考中功名，实在是我做不到啊。”


    顾丰年见他抱怨起吴大人，不得不再次岔开话题：“点心好吃吗？”


    “还不错。”吴天逸吃的很满意，一边喝茶，一边吃点心，还能骂骂老爹和大哥。


    “你在家中最小，肯定不知道上头有个聪明哥哥有多惨，大哥打小聪明，爹娘偏疼他倒也罢了，非得让我跟他学，这是我想学就能学的吗？”


    顾丰年只能劝道：“各人有各人的好，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也有自己的短处，总不能处处都拿着缺点去跟优点比。”


    吴天逸听完也高兴，点头道：“这话对，回头我要这么告诉我爹。”


    “要我说，就是我爹娘想不开，大哥能早早考中举人，那就是我们吴家祖坟冒青烟，可祖坟总不能一直冒青烟，到我这儿就不够用了。”


    顾丰年都被这话逗笑了：“很有道理。”


    “祖母也这么说，她还说家里有一个出息人就够了，如果我不是读书的料，也没必要非逼着我上进，以后靠着父兄找个差事干，平平安安过完一辈子也不错。”


    吴天逸很有自知之明：“我也这么想，读书多累啊。”


    顾丰年没说什么，他进门之后就噼里啪啦说个没完没了，看来是憋坏了，一直找不到人说这些话，看到顾丰年就一吐为快。


    吐完一肚子的话，吴天逸有些害臊：“我是不是话太多了，让你听着也烦。”


    顾丰年笑了笑：“怎么会，许久不见，天逸哥能把我当自家人，我心底只有高兴的。”


    吴天逸顿时更加高兴，也不抱怨了：“还未恭喜你高中案首，你可太厉害了，狠狠打压了凤章书院的傲气，为咱们吴山县争了口气。”


    “只是侥幸，我也没想到能拿第一。”顾丰年笑道。


    吴天逸压低声音：“你初来乍到不知道，知府大人可讨厌凤章书院了，我爹说了，只要知府大人在，凤章书院别想嚣张。”


    顾丰年之前只听说过凤章书院的威名，倒是第一次听说此事。


    他有些惊讶：“为什么，凤章书院不是菰城府最有名的书院吗？”


    吴天逸一拍大腿：“你想啊，王不见王，知府大人想做主，凤章书院却总有自己的想法，他能满意才怪了。”


    顾丰年似懂非懂，他还太年幼，看不透其中双方角斗的根本原因。


    吴天逸见他懵懵懂懂的样子，心底有几分嘚瑟，觉得自己虽然读书差了点，别的地方还是比顾丰年强上一丢丢。


    “我大哥在的时候也这样说，还说凤章书院手伸得太长，已经惹了不少人眼，所以他来到菰城府后，并未加入书院。”


    吴天逸摸了摸脑袋，笑着说：“虽然爹说，院试乡试丁知府无法插手，都是朝廷主持，但我大哥从小是个人精，他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吴天逸虽然满口抱怨，但心底对大哥还是很服气的，知道他不会无的放矢。


    在家里头，就连爹也喜欢听大哥的，吴天逸认定大哥说的就是真理。


    “丰年，如果有人让你去凤章书院读书，我劝你还是慎重一些，凡事必有利弊。”


    顾丰年将这话记在心里，很是感谢：“多谢天逸哥提醒，不过你放心，我没打算来凤章书院读书。”


    这次轮到吴天逸惊讶：“你竟然不想去？菰城府的读书人都想去，你为何不想？”


    顾丰年解释：“我还小，不想离开家太远，如果来凤章书院读书的话，我就得远离爹娘了。”


    吴天逸顿时傻眼：“就为了这个？”


    “这个还不重要吗？”顾丰年反问。


    吴天逸抓了抓后脑勺，平心而论，他也是不想离开家，离开祖母爹娘的。


    但他更加知道，读书人要是因为恋家，放弃更大更好的读书机会，吴大人非得指着他的鼻头大骂特骂。


    想了想，吴天逸只说：“可是你将来考中秀才举人，不也要进京赶考，等你当官入仕，不也要远离家乡。”


    顾丰年也知道，一摆手：“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我才八岁，不想来这么远的地方读书。”


    “我都打听过了，凤章书院需住校，每逢休沐才能归家，而且一个月只休沐三日，每隔十天一日，才一天，都不够我回家的。”


    “要是进了凤章书院，我一年才能回家一次，太久了，肯定不行。”


    吴天逸顺着他的话想，也觉得很有道理，赞同道：“谁说不是呢，要我，我也不习惯。”


    顾丰年笑起来：“所以我都想好了，不会去凤章书院，你不必为我担心。”


    “不过还得谢谢天逸哥，要不是你提醒，我根本不知道丁知府与凤章书院的官司，说不定会两头得罪，到时候闹得里外不是人。”


    吴天逸笑着伸手揉了揉他脑袋：“谁让我认识你，咱俩可是打小的交情。”


    “现在知道了地址，等我下次来，我还给你带好玩的。”顾丰年保证。


    吴天逸顿时更满意了。


    两个小孩儿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说起来，没半点正事，全是好吃好玩好笑的。


    另一头，章明刚回到家，就被请到了父亲书房。


    章明原以为是刚考完府试，自己就出门玩耍，惹得父亲不悦，进门就低头认错免得挨罚。


    哪知道章父一开口就是：“今日你去找了案首顾丰年？”


    章明有些惊讶：“正是，发榜那一日，儿子与他结识颇为投缘，正好今日约了堂兄几个文会，便带上了顾案首，彼此引荐。”


    “文会，我看是玩耍吧。”章父微微摇头，“这才府试，不值一提，心思得花在正道上。”


    章明心底不以为然：“爹，这才刚考完，您就不能让我休息几日。”


    “刚考完，你只得第二，难道还不知道进取？”章父反问。


    章明挑眉：“儿子为何只得第二，天知地知，父亲也知，x过了就行，何必强求。”


    章父冷哼一声：“既然你见过那姓顾的小子，人品才华如何？”


    “顾丰年能高中案首，自然是有真才实学的，能跟儿子说到一块儿去，人品相貌也十分不错。”章明笑着评价。


    章父也知道自己儿子的尿性，不以为然，淡淡道：“既然你们认识，正好，你给他送一张邀请帖，请他去凤章书院读书深造。”


    这话让章明诧异了一下。


    作为菰城府地头蛇，章家与凤章书院自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章家读书人基本都在书院读书，且有人担任职务。


    但这般直接邀请，实属异常。


    “爹，这是为何？”


    “丁知府既然要下凤章书院的面子，就休怪书院驳面子，让他看看在菰城府，到底是谁的面子更大。”章父冷笑。


    章明不禁皱眉。


    “怎么，难道顾丰年还会拒绝不成？”章父拧眉。


    在他看来，但凡是菰城府的读书人，无一例外都想进入凤章书院读书，进不去的，多是没有门路。


    章明想到今天顾丰年的表现，开口道：“他年纪太小，虽说有些才学，但还是小孩儿心性，爱吃爱玩不爱交际。”


    “我觉得他分外恋家，不一定肯来菰城府求学。”


    章父淡淡道：“他不肯，有的是人肯，你只需给他帖子即可。”


    章明不禁皱眉，暗叹顾丰年运气不好，虽然拿到了案首的名头，可府试案首又没啥好处。


    如今却成了丁知府与凤章书院角力的对象，福祸难料。


    另一头，送走吴天逸，顾老爹就开口问：“丰年，方才我怎么听见你们在说凤章书院？”


    王氏连忙问：“是不是小公子打算引荐，让你去凤章书院读书？”


    他们的希望直接落空，顾丰年摇头表示：“没有，爹，娘，我也不打算留在菰城府读书。”


    夫妻俩傻眼了。


    顾老爹想到什么，连忙道：“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读书这点钱，家里还是能拿出来的。”


    顾立秋也立刻说：“我这儿也有钱，丰年，咱家能供你读书。”


    顾丰年摇了摇头：“不是钱的问题，是我不想留在菰城府，我想回吴山县，继续跟着沈先生读书。”


    “沈先生是不错，可他毕竟只有一个人，我听说凤章书院很了不得，有些老师甚至是当过官的。”顾老爹劝说道。


    王氏也说：“是啊，就算沈先生知道，肯定也只有为你高兴，他也盼着你有个好前程。”


    顾丰年依旧摇头：“爹，娘，如今我只是童生，沈先生是举人，教我绰绰有余。”


    “可是……”顾老爹王氏以前也不知道凤章书院的厉害，可自打来了菰城府，听老三说多了，便晓得那是个了不得的地方。


    父母之爱子，自然是盼着儿子越来越好，想给他一切最好的。


    顾丰年走过去，拉着爹娘的手问：“爹娘，我才八岁，难道你们放心我孤孤单单的去书院读书？”


    “哪里会孤单。”顾立秋指了指自己鼻子，“四哥我在呢。”


    王氏更是说：“我跟你爹都商量好了，若是你来凤章书院读书，到时候我们也一起来，就在老四铺子里帮帮忙，这样也能照顾好你。”


    顾老爹点头道：“若是担心这个只管放心，爹娘都跟着你。”


    夫妻俩眼底都含着笑，心想孩子这是舍不得爹娘呢。


    顾丰年还是摇头：“我打听过，凤章书院都需要住校，十日才有一日休沐，再者，书院里一般都是几个人一个屋，我不习惯。”


    “我不想每日只读书，见不到爹娘，更不想跟别人一起住。”


    若是别的，夫妻俩一听就能帮忙解决，可十日休沐一日，需要跟别人同住的事情，确实是让老夫妻担心。


    自家孩子太小，跟别人一起住会不会被欺负，十天都见不到孩子，而且还是长年累月的，做爹娘的肯定也担心。


    一时间，夫妻俩也犹豫起来。


    顾立秋怕他们改主意，忙道：“爹，娘，读书哪有不辛苦的，都说进了凤章书院，秀才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咱也得为弟弟的前程着想啊。”


    听了这话，顾老爹又觉得有道理：“丰年，爹娘知道你舍不得家，可这是个好机会，别因为我们耽误了前程。”


    顾丰年还是摇头。


    他跟别人不一样，别人需要凤章书院的教学资源，可他不需要，他有系统给的随身课堂。


    神仙给的随身课堂，还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不比凤章书院强多了。


    即使没有吴天逸的那番话，顾丰年也没打算来菰城府读书。


    在他定制的计划中，白天跟着沈先生读书，沈先生会为他量身打造适合的教学方案。


    若有不足，就拿随身课堂补上。


    闲暇之余还能多看书，将何家的藏书阁看个干干净净，这才是最适合自己的。


    顾丰年心底也有一瞬间眼馋凤章书院的藏书楼，但有得必有失，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抉择，舍弃掉一部分。


    退一万步考虑，他秘密太多，不想跟人同住，进入书院，先生也不会只看中他一个。


    “爹，娘，我并非因为舍不得离家才做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顾丰年怕爹娘担心，细细掰碎了讲：“我才八岁，只是童生，在吴山县读书足矣，若是他日中了秀才举人，力有不及，到时候再想办法去凤章书院也不迟。”


    “到时候我也长大了，爹娘也不用担心我照顾不好自己。”


    夫妻俩一想也是，但还是怕耽误孩子：“外头都说凤章书院好，我们只怕耽误你时间。”


    顾立秋也想争取一下：“丰年，总是早些进入读书好，不说别的，结交的人脉也广。”


    顾丰年指了指自己的个头：“四哥，我才这么点大，人家能带我玩吗？”


    一看他比同龄人还偏矮一点的个头，顾家人哑然，都觉得有道理。


    王氏忍不住将儿子拉到怀里头：“也是，丰年还小，我总怕被别人欺负。”


    甚至提起许多年前的话：“当年都是乡里乡亲呢，还有人仗着年纪大欺负咱家丰年，得亏沈先生公道。”


    “菰城府那么多大户人家，凤章书院中肯定有很多公子少爷，指不定一个个爹都是当官的，丰年若是被欺负都没地方说理去。”


    顾老爹顿时也皱起眉头，他显然想的更多。


    自家孩子，他自然是看哪儿哪儿都好，但正因为出色，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会不会有人因为嫉妒而陷害，儿子年纪小不会应对，到时候有苦说不出。


    再遇上个为非作歹的衙内，只怕——


    一想到这个，顾老爹立刻变了心思：“你说的也有道理，八岁是太早了一些，他日等你中了秀才举人再进去读书也不迟。”


    “那时候你有功名在身，也不怕别人敢欺负咱家家贫。”


    王氏见顾老爹改口，也跟着点头：“那就再过几年，反正咱家丰年聪明，在吴山县照样能读书考上功名。”


    顾立秋心急如焚：“爹，娘，你们咋就这么同意了，三哥都说了，凤章书院一等一的好。”


    “有好处，就有坏处，丰年到底太小了。”顾老爹只这么说。


    顾立秋暗道不好，赶紧给自家三哥送信。


    顾惊蛰接到信匆匆忙忙就来了，开口就问：“为何不去凤章书院，以丰年的学识，定然是能考进去的，就算考不进去，老丈人也说会帮忙。”


    顾丰年见哥哥满头大汗，拉着他坐下来喝茶。


    顾惊蛰拉着他一直劝：“丰年，若是你舍不得家里，就让爹娘也都留下来。”


    “我知道你们肯定不习惯住汪家，到时候在菰城府买个小宅子，你们三人住进去刚好，爹娘就负责照顾你，也不用分开。”


    顾丰年摇头，又把自己的那套理论说了一遍。


    顾惊蛰不是很赞同，看了眼爹娘，又说：“咱家到底是太单薄，眼看丰年是要有出息的，将来若是能当官，有些人脉总是好的。”


    “听老丈人说，凤章书院在朝中也很有人脉，自成一派，丰年若是能进去读书，将来入朝也有人能照看两分。”


    朝堂的事情，顾家夫妻当然不懂，一时闭口不言。


    顾丰年却笑起来：“三哥，你想的也太长远了，我才八岁，十几年后的事情何须担心。”


    “人无x远虑必有近忧，如今你确定要走科举仕途，早些谋划才对。”顾惊蛰劝道。


    他进入汪家后，才知道商贾与士族的不同，看个门口就能知道差距。


    自从知道顾丰年考中府试案首，汪老爷也十分重视，表示愿意全力资助。


    顾惊蛰这才知道，即使是有钱人家愿意送孩子读书，想一路科考也不容易，能考中功名的更是凤毛麟角。


    眼看弟弟有希望，顾惊蛰怎么能看着他被家里耽误。


    可任由他苦口婆心的劝说，嘴皮子都磨破了，顾丰年只是一句话。


    “三哥，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我还小，不着急，至少等考中秀才再说。”


    顾惊蛰直叹气：“爹，娘，你们快劝劝啊，多好的机会。别人想进凤章书院都不行。”


    顾老爹轻咳一声，此刻却已经被说服改变主意：“你弟弟说的也有道理，不急于一时。”


    “爹，你咋也跟着弟弟胡闹。”顾惊蛰更无奈了。


    王氏见他急得满头大汗，说了句：“行了，既然丰年自己想好了，你又何必干着急。”


    “娘，我这不是为了弟弟的前程。”顾惊蛰无奈。


    王氏笑着说：“咱们几个加起来，读的书都没丰年多，咱们能懂的道理，他肯定也懂。”


    “既然他做好了决定，肯定有自己的打算，那就听他的。”


    一听这话，顾惊蛰顿时哑火。


    要说生活阅历，他自然远超过弟弟，可要说读书，他确实拍马不及。


    一家人正商量着呢，外头来人了。


    “顾案首，这是我家公子特意让我送来的，请收下。”


    顾丰年看到那拜帖似得东西，心底惊讶，毕竟要送拜帖得提前送，怎么章明来之前不送，回家后反倒是送了一张。


    等接过去一看，顾丰年眉头微皱。


    “章家公子送了什么东西来？”王氏开口问。


    顾丰年没有隐瞒，将东西递给他们看。


    顾惊蛰一看，差点没蹦起来：“章家邀请你加入凤章书院，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啊，爹，娘，到时候有章家照看，也不用担心丰年被欺负。”


    “丰年，现在你总没有话说了吧，这是大好机会。”


    顾家夫妻对视一眼，也觉得还可以再想想。


    顾丰年却拧起眉头，叹了口气：“看来咱们得快些回乡了。”


    “什么意思？”顾立秋不明所以，“这不是好事儿吗？”


    顾丰年开口解释：“吴小公子告诉我，丁知府不喜凤章书院，此次点我为案首，或许就有与凤章书院较劲的意思在。”


    “章公子若是有心邀我入凤章书院，白天就能说，可他没有，反倒是在归家之后，又派人送来帖子。”


    “想必是凤章书院的人听说他与我相识，这才让他来送，只为下知府大人的面子。”


    这番话听的顾家人脸色都变了。


    顾惊蛰更是拧紧眉头：“什么！竟然还有这种事情，可平日里丁知府与凤章书院并无冲突啊。”


    “只是明面上没有，吴小公子总不会故意诓骗我。”顾丰年说道。


    相比起刚刚认识的章明，顾家人都更相信吴天逸。


    顾老爹忧心忡忡起来：“这可如何是好，你若是答应，那就得罪了知府大人，若是不答应，那就得罪了凤章书院，这里外不是人啊。”


    顾立秋更是骂道：“原以为章家少爷待人和气，是个好人，谁知他竟然这样给你挖坑。”


    王氏更是心惊肉跳：“现在怎么办，咱到底去不去？会不会妨碍到你？”


    顾丰年笑了一声，直接将帖子折了：“爹，娘，我只是个小小童生，不值一提，咱们大可以不管，按照原计划回乡。”


    “我这样的小人物一走了之，不管是丁知府还是凤章书院，都不会放在心上的。”


    顾家夫妻对视一眼，还是担心：“这能行吗？”


    “能。”顾丰年回答的斩钉截铁。


    第5


    第68章


    顾家人原本还想多留几日，至少带着顾丰年到处走走看看菰城府的繁华。


    可等知道丁知府与凤章书院的官司，恨不得立刻就走，生怕多留一天，自家孩子就会被牵扯进去。


    就连最支持弟弟进凤章书院的顾惊蛰，这会儿也不说话了。


    “要不咱收拾好东西，现在就走。”顾老爹开口道。


    顾丰年只得安抚：“爹，明日才能去衙门礼房领取童生凭证，不急于一时。而且咱不搭理就是，等回到吴山县，谁还记得我。”


    即使如此，夫妻俩依旧是忧心忡忡。


    “那明天一大早咱们就去领，领了当天就回家，别耽误了。”顾老爹一锤定音。


    顾立秋张了张嘴，到底没劝他们再玩两天，他心底也怕弟弟出事。


    当天夜里，顾老爹翻来覆去睡不着。


    王氏也睡不着，忍不住开口：“他爹，你说……”


    顾老爹却伸手拍了拍她，暗示屋里还有老四在，丰年又在隔壁，这边不隔音，一点声响都能听见。


    王氏只能将一肚子话咽下去：“罢了，明天就回家。”


    他们彼此都知道在担心什么，无非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自家好好的孩子受了无妄之灾，轻则科考受阻，重则性命不保。


    正因为经历过顾大善人家一朝倾巢，他们才越发担心。


    夫妻俩只能安慰自己，幺儿是不一样的，这可是有神仙保佑的金童，谁要害自家幺儿，神仙第一个看不过。


    隔壁顾丰年也还没睡，在心底叹气：【小九，我想让爹娘高兴，谁知反害得他们担心。】


    009反问：【那你要留下来吗，其实进凤章书院也不错，那里肯定有许多藏书。】


    顾丰年摇了摇头：【还是别了，离家不到一个月，我已经思念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五姐沈先生，我一点都不喜欢菰城府。】


    【为什么，菰城府不够繁华吗？】009很奇怪，土著小孩，不是应该更喜欢热闹地方吗。


    顾丰年翻了个身：【不知道，反正我就没有那么喜欢，觉得这里还不如长溪村。】


    也许是菰城府的路太宽，桥太大，走的马车却太薄凉。


    顾丰年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说：【而且我有小九你呀，你是神仙，是文明传承系统，肯定比凤章书院厉害，厉害很多很多倍。】


    【哼，就算你夸我，该赚薪火点还得继续努力。】009哼哼，接受了他的夸奖。


    顾丰年无声笑起来：【好，我回去后一定会努力读书，争取先把何家的书全看遍。】


    想了想，他又说道：【若是将来有机会，那我也会把凤章书院的书都看个遍。】


    顾惊蛰带着一肚子疑问回到王家，忍不住问到了汪老爷跟前。


    汪老爷一听也是皱眉：“竟有此事，我怎么从未听闻？”


    心思一转，他就明白了，丁知府和凤章书院，这就是菰城府最大的两个大腕，有些消息不是他们汪家能打听到的。


    “你弟弟若是直接回乡，只怕就得罪了凤章书院。”


    汪老爷劝道：“院试乡试，都是朝廷下派官员监考，即使知府也不能插足，丁知府虽有一番铁腕，到底只是知府，也许三年之后就升迁了。”


    按照他的意思，顾丰年完全可以进入凤章书院，毕竟他年纪小等得起。


    强龙不压地头蛇，凤章书院就是菰城府的地头蛇。


    顾惊蛰听了直叹气：“我也这么说，但丰年有自己的想法，他做了决定绝不会因为旁人三言两语就更改。”


    汪老爷摇了摇头：“丰年也是受了无妄之灾，不过幸好他尚且年幼，可以用舍不得离开家做借口。”


    “他有一句话说的对，童生不起眼，他一走了之，凤章书院也不至于大动干戈，等过几年啥事都淡了。”


    顾惊蛰听汪老爷也这么说，总算是安心一些。


    另一头，章家也得到了回音。


    章父一听就冷笑：“不知好歹。”


    章明心底为顾丰年鸣不平，口中也劝道：“爹，他毕竟才八岁，能知道什么利害关系，舍不得离开家也是情有可原。”


    “少年天才，素来早慧，他能八岁高中案首，怎么会是无知孩童。”


    章父瞥了眼儿子，淡淡道：“这吴山县出来的人倒是有趣，一个两个都只知道抱住丁知府这条大腿，也不看看他能管得了几日。”


    “爹！”


    章明猛地站起身：“凤章书院与知府大人的事情，哪里是一个小小孩童能影响的，您若是因此迁怒，实在是小肚鸡肠。”


    章父被气得伸手打儿子：“有你这么骂亲爹的吗，x我看你是找打。”


    “反正你不能因此刁难。”章明梗着脖子说。


    章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以为我傻吗，邀他进入凤章书院，不过是下知府大人的面子，可若是出手为难，那就是明着打丁大人的脸。”


    “丁知府是什么脾气，我要是敢，那就是将章家架在凤章书院前头当靶子。”


    章明这才松了口气，知道凤章书院不会故意为难，至少在丁大人还在任的时候不会。


    章父冷哼一声：“有这个时间为别人打抱不平，倒不如回去好好读书，争取院试夺魁。”


    “原本我还想让你历练两年，沉一沉心思，如今看来还得赶紧中举，早日入京。”


    章明从中听出几分不对劲：“爹，早前你不是说京城风云诡变，拖一拖更好吗？”


    章父没回答这话，反倒是提起另一件事：“相比起顾丰年，还是吴家最碍眼，吴恒才学平平，只会阿谀拍马，倒是生了个好儿子。”


    “爹您是说吴天杰？”都是菰城府人，章明也知道这位的名头。


    章父点头：“正是，他已高中进士，名列前茅，与凤章书院打擂台。”


    章明皱起眉头来：“这是为何，虽说他祖籍不在菰城府，可毕竟是从这儿出去的，跟凤章书院对着干有什么好处？”


    “丁知府为何，他就是为何，背后自有好处。”


    章父只说：“这些你暂且别管，只需好好读书，早日入京才是正经。”


    章明只能听令，也断了到处玩耍的心思，连养着的狗都没工夫玩，整日苦读。


    顾丰年睡前还在念叨，闭上眼睛就呼呼大睡，睡眠质量让隔壁三人羡慕。


    第二天早晨，顾老爹王氏顾立秋都带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去隔壁一看，顾丰年睡得香喷喷，脸色红润的很。


    吃早饭的时候，顾丰年看着三双黑眼圈就笑：“爹，娘，四哥，真的不用担心。”


    “我一个童生算哪个牌面上的人物，人家发个帖子就是顺手，压根不会把我放在眼里。”


    顾老爹不听，只说：“你快吃，吃完我们就去衙门领了凭证，早些回家。”


    “丰年他娘，你收拾好东西，等我们回来就走。”


    “老四，你帮着你娘收拾。”


    顾丰年没办法，只能快速吃完饭跟着亲爹出门。


    等到衙门时辰还早，官员都没来点卯，两人只能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好不容易衙门开了，顾老爹就催着顾丰年去办凭证。


    顾丰年再一次走进衙门，熟门熟路的到了礼房。


    礼房小吏一看是他，笑着开口：“原来是顾案首，昨日吴大人打过招呼，说若是你来，便请你进去见他一面。”


    顾丰年惊讶了一下，自然没有拒绝的余地。


    绕过几个屋子，顾丰年就见到了曾经的吴知县，如今的吴大人。


    吴大人一看到他就笑：“不愧是我吴山县出来的好男儿，首次下场便能连中案首，可见是有才华在身，往后还得越发刻苦，争取一鼓作气连中三元。”


    顾丰年保持着谦虚姿态：“多谢大人夸赞，学生定当竭尽所能。”


    原以为吴大人想见他，是看在同为吴山县出处的份上，哪知道这位大人话锋一转：“正好知府大人也在，你跟我来。”


    顾丰年心底更加惊讶，丁知府要见他？


    见他做什么，莫非是问责凤章书院的邀约？不对呀，他又没答应。


    想不通，顾丰年索性就不想了，乖乖跟着吴大人往后走。


    府试与县试类似，衙门通常不会举办宴会，考中的人只需来礼房领走凭证，等到八月份参加院试即可。


    通常而言，知府大人是不会特意召见童生的。


    毕竟从大周的科举制度而言，童生连士子都不算，尚且还未进入士族阶层。


    吴大人虽走在前头，却频频打量顾丰年。


    他当然知道两家的渊源，还知道自家小儿子昨日见过这顾案首，回家满口夸赞。


    此刻见顾丰年眼观鼻鼻观心，脸上一点异样着急都没有，更没有开口打听，心底评价更高了几分。


    这孩子沉得住气，比他家天杰也只差了一两分，很是出色。


    “大人，顾丰年带到。”


    顾丰年连忙跟着行礼，微微低头并不看知府大人神色。


    丁知府爽朗一笑：“顾案首近前来，让本官好好看看。”


    顾丰年只得硬着头皮向前走了两步。


    丁知府一看就满口夸赞：“不错，果然是一表人才，更难得你出身耕读，却勤奋刻苦，着实可贵。”


    不等顾丰年回答，他话锋一转：“既是案首，院试可会下场一试？”


    顾丰年一愣，按照他的心思，院试是可以再等几年。


    来之前，沈先生也是这样想，毕竟院试难度远超过府试。


    丁知府却笑盈盈的开口：“顾案首回乡之后好好准备，本官等着你院试大展身手，若还能高中，便是小、三元，也算是一桩喜事。”


    三两言语，倒是直接帮顾丰年定了要参加今年八月份的院试。


    顾丰年人都麻了，知府大人都这样说，他难道能摇头说不。


    只能点头：“学生定当竭尽所能，只希望不辜负大人夸赞。”


    至于结果如何，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丁知府哈哈笑道：“你有这份志气就好，既如此，本官也是表示一二。”


    他抬了抬手，立刻有人端着一匣子银子过来，足足十锭金元宝，十两银子一个，那就是一百两。


    “回去之后只需苦读，别因银钱耽误。”丁知府笑呵呵说道。


    顾丰年自然是再一次拱手道谢。


    丁知府这才满意离开。


    吴大人领着顾丰年往外走，低声说道：“大人一番心意，你只管好好收下，其他的不必太过担心，在菰城府地界，还没有人敢跟大人对着干。”


    顾丰年松了口气，知道这是丁知府变相的保证。


    当然，这份保证能有几分用处，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毕竟真打起来，顾丰年可不信丁知府能为了个小小童生，跟凤章书院大动干戈。


    顾老爹在外头已经等急了，后头来的童生都领了凭证出来，怎么他家丰年还没出来。


    左等右等不见人，顾老爹心惊肉跳，生怕儿子遇上点什么事情。


    正要塞银子打听，顾老爹就听见熟悉的脚步声。


    “爹！”


    顾丰年就猜到他爹肯定等急了，是跑着出来的，满头大汗的。


    “丰年！”见儿子安好无损，顾老爹一颗心才安稳下来。


    “没事儿吧？”


    顾丰年使了个眼色：“咱们车上说。”


    等上了车，离开衙门范围，顾丰年拿出沉甸甸的匣子：“爹，你看这是什么。”


    “好大的元宝。”顾老爹看清都吓了一跳。


    顾丰年笑呵呵的表示：“方才知府大人召见，这是他赏赐的，足足一百两。”


    “爹，都给你，你跟娘只管拿着花，以后儿子出息了，一定会赚到更多银子。”


    顾老爹先是高兴，随后又有些忧心忡忡：“一百两这么多，这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只怕知府大人用一百两银子，将儿子的性命都买了去。


    顾丰年解释道：“一百两对咱们来说很多，但对知府大人而言九牛一毛，而且大人说了，在菰城府，没有人敢找我麻烦。”


    他深知丁知府的保证没几分真心，但可以用来安抚爹娘。


    “爹，知府大人发了话，你们现在总放心了吧。”


    果然，顾老爹听了这话十分高兴：“太好了，有了知府大人庇佑，谁还敢跟你过不去。”


    在顾老爹心中，知府大人那就是了不得的大官，以前的吴知县就在他手底下干活儿。


    知府大人发话，菰城府再大的人家也得听。


    至于丁知府以后不在了怎么办，顾老爹没想那么深远。


    顾老爹高兴起来，又问：“那咱还走吗，不如再多留几日，正好你也能到处玩玩。”


    顾丰年摇了摇头：“我就不必了，爹，你跟娘要不要再留几日，多陪陪三哥四哥也是好的。”


    “陪他们做啥，我们在管东管西，他们烦得很。”顾老爹笑道。


    想了想，他还是觉得长溪村最安全，菰城府太大了，到处都是贵人，他总觉得提心吊胆的怕得罪人。


    再者，每次看到繁华的菰城府，顾老爹总会想起以前，心底也不得劲。


    “既然你不想玩，那咱们还是今天回去吧，左右你娘也收拾好了，省得来回折腾。”顾老爹笑道。


    顾丰年自然没有意见。


    父子俩回到铺子，一看到那闪闪发亮的银子，顾家人果然又是惊呼。


    就连自认见多识广的顾惊蛰都说：“这可是官银，寻常外头是看不到的，哎，还是小弟面子最大x，知府大人亲自见你，还给了赏赐。”


    他跟着汪老爷到处做生意，也没见过这样的大官。


    “爹，娘，既然知府大人这般喜欢六弟，那你们还急着走吗？”顾惊蛰连忙问。


    私心里，他还是希望弟弟能留下来，就算不进凤章书院，去别的地方读书也好，至少肯定比在吴山县强一些。


    顾老爹直接回答：“都收拾好了，就不折腾了，现在就走。”


    王氏也点头：“还是早些回家安心。”


    三人都做好了决定，顾惊蛰也没法阻拦，兄弟俩只能送了他们去码头。


    一直到上了前往吴山县的船，顾家夫妻才彻底安心。


    顾丰年注意到这一点，心中愧疚：“爹，娘，对不起，因为我反倒是让你们担心了。”


    “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王氏笑着抚摸着他的小脑袋。


    “不招人妒是庸才，你聪明伶俐才能考中案首，这可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儿，怪谁都不能怪你。”


    顾老爹很是赞同，点头道：“可别胡思乱想，你能考中案首，爹娘心底只有高兴的份儿。”


    “是啊，娘心底可得意坏了，等回家后，我可得坐在村口说上三天三夜。”王氏笑起来。


    顾丰年这才松了口气，他怕因为这事儿，爹娘一直担心。


    顾老爹将孩子的神色看在眼中，心底叹气，心想丰年就是太聪明了，聪明孩子总容易想太多。


    这次的事情哪儿能怪他呢，要怪，也得怪勋贵人家不把别人当一回事儿。


    他怕儿子多想，索性提起：“此次你考过府试，还拿了案首，咱家要不要办几桌。”


    “是啊丰年，上次你说要备考，现在总能热闹热闹了吧，让十里八乡都知道你是童生了。”王氏也盘算起来。


    顾丰年赶紧拿出要考院试的借口：“知府大人给了一百两银子，就是想让我安心备考院试，不如再等等，等我考完院试吧。”


    王氏顿时失望：“哎，还要等啊，其实我觉得现在办一场，等你考中秀才再办也没关系。”


    “总是不好，办一场人家来吃席喝酒，总得送份子，咱们要是一次次办，那不成拔羊毛了。”顾丰年说完，把自己逗乐了。


    王氏笑道：“那点份子算什么，你看着吧，到时候有的是人愿意。”


    但既然有知府大人的话，虽说夫妻俩对丁知府有些埋怨，到底是没再提办席庆祝的事情。


    “爹，娘，你们昨晚上都没睡好，不如进去歇一会儿。”顾丰年劝道。


    顾家夫妻彻底放心，在船上晃晃悠悠确实是很困，索性一道儿进船舱休息。


    回去的路上一帆风顺，倒是让三人放心不少。


    顾老爹低声评价：“新来的丁知府手段刚硬，如今水匪绝迹，老百姓可算能安心出门了。”


    几年前顾家四兄弟遇上水匪那趟，不只是陈家商船遇袭，还有别的船只也同样被掠。


    那次死了不少人，闹得极大，最后却是不清不楚的结案。


    顾丰年很赞同亲爹的话，点头夸道：“老百姓日子过得好，那丁知府就是好官。”


    “爹，等儿子将来考上功名，我也要当好官。”


    “好志气。”顾老爹哈哈大笑，拍着儿子肩头夸赞。


    王氏翻了个白眼：“还说笑话，咱这咋回去？”


    他们回来的匆忙，之前没送信回来，家里自然没有人会提前来接。


    顾老爹跳下去：“你们等一会儿，我去叫辆车来。”


    带着的东西太多，光靠人扛是不行的，再者，顾老爹也舍不得妻儿干重活儿。


    哪知道顾老爹前脚刚走，后脚顾丰年就瞧见个熟人。


    同样是去菰城府参加府试，却不幸落第的陈文渊。


    “顾案首，别来无恙啊。”陈文渊依旧是温文尔雅的模样，脸上带着三分笑，并没有因为自己落第而心生芥蒂。


    顾丰年瞧见他也高兴：“陈兄，你也是今天回来吗，好巧。”


    “这不是巧了，你们是不是要回村，正好我家有人来接，一起走吧？”陈文渊邀请道。


    顾丰年客客气气的拒绝了：“我爹去雇车了，一会儿就回来，就不劳烦陈兄了。”


    陈文渊略说了两句，并未坚持，上车离开了。


    陈家马车浩浩荡荡的好几辆，看着很是风光，王氏忍不住咋舌：“陈家到底是富贵。”


    心底又有些愧疚，要是顾大善人还在，他家丰年肯定也是车送车接的，哪儿会这般艰苦。


    “陈兄应该是趁机带了货物。”顾丰年倒是看清了，后头马车都装满了东西。


    他完全没察觉王氏的感叹，一会儿就看到顾老爹回来，帮忙开始搬东西。


    顾老爹不同意：“你都是童生了，哪能干这个，放着让爹来。”


    “童生就不用吃饭睡觉啦，爹，你还想把我养成个废物不成。”顾丰年笑道。


    “呸呸呸，小孩子别瞎说。”顾老爹更是无奈。


    最后没办法，只能三个人一起搬，反正顾丰年是不可能自己袖手旁观，看着爹娘干活的。


    另一头，陈文渊坐在马车里头，脸色不算好。


    在吴山县，他也算是有些名号，心底觉得自己有才学。


    哪知道出师不利，连府试都没过，这让陈文渊心底发沉，总算知道祖父和爹娘的话是什么意思，读书容易，但想要考取功名却难。


    他微微皱起眉头，心中冒出凤章书院的名头，也许他应该想想办法进去读书，这样往后科考的机会才更大一些。


    第3


    第69章


    自打顾家老夫妻带着顾丰年离家赴考，顾老大几个人还在，心也跟着飘远了。


    农忙时间，顾老大顾老二一边干活，一边脑袋总是忍不住往村口看，盼着爹娘弟弟能早些回来。


    村里人瞧见就笑话：“你说你俩，下地干活都这样，倒还不如一块儿跟着去。”


    顾满山很是赞同：“谁说不是呢，早知道我们就跟着一道儿去了，还省得牵肠挂肚的。”


    “我们俩倒是想一块儿去，奈何爹娘不允许，愣是把我们留下来了。”顾满月也跟着叹气。


    相比起县试时，村里看好顾丰年的人变多了，这会儿就打探起来：“要是你家六弟考上了，是不是就是秀才老爷了？”


    “还不是，就算考过了府试也还是童生，得考过院试才是秀才。”顾满山解释。


    他们以前也不知道考试还有这么多讲究，如今弟弟参加科举，兄弟几个才了解清楚。


    顾满月笑着开口：“考取功名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一趟趟的考，得有真材实料才能考上。”


    村人听得一知半解，但都纷纷跟着点头：“可不是，要是那么容易考功名的话，村长家长栋和地主家学文早就去考了。”


    “不过丰年县试是第一名，府试肯定能考上。”


    “童生也了不得，再不济还能开办学堂，顾老大顾老二，你俩以后是要沾弟弟的光喽。”


    听着他们的话，顾满山兄弟俩哈哈一笑，都没反驳。


    家里头，顾丰收也牵挂的不得了，都没心思出去玩了，就在家帮大嫂二嫂的忙。


    牛氏嫌弃她碍手碍脚，索性把人推出去：“这儿用不上你，去帮你二嫂带孩子吧。”


    赵氏一听，立刻说：“那你帮我看着孩子，我去把后院摘点菜。”、


    说完将孩子往顾丰收怀里头一塞，直接走了。


    顾丰收没办法，只能坐下来哄孩子，偏偏顾允晓是个特别难带的孩子，自打出生就喜欢闹腾，如今快三岁了，还是喜欢哭。


    “你咋吃饱了还哭，哎，就是读书太少了，等你六叔回来抓着你读书，你就知道厉害了。”


    顾丰收看孩子看得苦大仇深。


    顾允晓哼哼唧唧：“我想出去玩，姑姑带我出去玩我就不哭了。”


    “那不行，上次你出去磕破了脸，你娘可生气了。”顾丰收不乐意，主要是她没心思玩。


    “哎，你说丰年啥时候才回来，我好想他啊。”这辈子，顾丰收都没离开过弟弟这么久。


    顾允晓眼珠子一转：“小姑姑，我们可以去村口等呀，这样小叔叔一回来，我们第一个就能知道。”


    顾丰收有些心动。


    “走走走，小姑，我陪你一块儿去等，我保证不乱跑。”


    顾丰收顿时心动起来。


    姐弟俩心意相通，顾丰年坐在马车上也是归心似箭，恨不得跳下车跑回去。


    “丰年啊，咱们很快就能到家了，你别老是这样，小心掉下车。”顾老爹好笑的劝道。


    顾丰年却压根坐不住：“爹，要不我下去跑回家啊，我好想大哥二哥五姐。”


    说完，他就迫不及待的往下跳，撒丫子就跑。


    王氏想拉一把都没拉住，哭笑x不得：“这孩子，哪儿就这么心急了。”


    “上次咱回家的时候不也这样，丰年重感情是好事儿。”顾老爹笑道。


    眼看儿子已经一溜烟儿跑远，王氏摇了摇头，低声道：“虽已经考中童生，却还是一腔孩子气，我觉得那事儿得等等，至少等这孩子长大成人，定了性子再提也不迟。”


    “我心中有数。”顾老爹这般说。


    顾丰年一口气跑出去老远，影影绰绰看到村口有人。


    只一眼，他就认定肯定是家里人，大声喊道：“五姐，是你吗五姐？”


    “丰年，是你吗丰年！”


    顾丰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站起身，揉了揉眼睛就笑出声来，撒丫子就冲过去。


    姐弟俩手拉着手转圈圈：“五姐，我好想你啊。”


    “六弟我也好想你，我每天都想，吃饭睡觉都在想你。”


    “我们以后再也不要分开了！”


    可怜顾允晓年纪小腿也短，追都追不上，跑出去几步啪叽一下摔在地上，哇的一声就哭了。


    “小姑，小叔，你们等等我！”


    哭声唤醒了沉浸在欢喜中的无良长辈，顾丰年一看，乐得哈哈笑：“允晓咋像一只小乌龟似得。”


    顾丰收一把将他提起来：“快别哭了，看，是你小叔回家了。”


    “来吃糖，这可是特意给你带的。”顾丰年最知道怎么哄孩子，直接塞过去一颗糖。


    顾允晓吸溜着糖果，果然顾不上哭了：“好吃，好甜，好香啊，小叔，这是什么糖？”


    “是橘子糖，吃起来是不是一股橘子味。”


    顾丰年笑着，往自家五姐嘴巴里也塞了一颗：“五姐，你也尝尝。”


    顾丰收笑眯了眼睛，拉着弟弟的手舍不得松开。


    “你们是不是把爹娘都忘啦，咋滴，只要弟弟，不要爹娘了是不？”王氏笑着打趣。


    顾丰收吐了吐舌头，扑到牛车旁：“爹，娘，我也好想你们。”


    说话的功夫，周围村人也都听见动静围过来。


    “丰年回来啦，考得怎么样，可是考上了？”


    “你瞧顾老头笑的那样，肯定是考上喽。”


    “那丰年不就是童生老爷了，咱们长溪村也出了个童生老爷。”


    “丰年，菰城府好玩不，是不是遍地是银子？”


    “丰年——”


    眼看牛车都被围着水泄不通，王氏笑盈盈的打开一个包袱：“丰年运气好考上了，是案首，案首你们知道吧，又是第一名。”


    “来来来，大家吃颗糖甜甜嘴，我们赶路也累了，得先回家收拾收拾，等收拾好再请你们上门唠嗑。”


    即使如此，热情的村民依旧堵着不让开，一个个看着顾丰年，像是看一个稀奇宝贝。


    最后还是牛村长和顾家兄弟听见消息赶过来，这才把人都驱散了。


    好不容易回到家，顾老爹提起一个礼包：“村长，这是特意给你带的，不是啥昂贵东西，就是菰城府的特产，您带回去尝尝鲜。”


    牛村长推辞了两下没推掉，收下后忍不住感慨：“丰年是文曲星下凡，一看就是读书的料，沈先生是有眼光的，你们可得好好培养。”


    “若是将来能考中秀才举人，到时候村里头出钱，在村口给他建牌坊。”


    从顾家离开，牛村长脸上还带着笑。


    回到家，村长夫人一看东西就咋舌：“顾家如今真是起来了，真大方。”


    又忍不住叹息：“这才几年啊，那时候老顾伤的半死不活，人人都以为顾家要不成了，哪知道峰回路转，如今竟是要发达了。”


    “他爹，多亏你明智，当初力排众议借给他们银子，如今倒是留下几分香火情。”


    牛村长笑着点了点头：“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看中顾家了吧，等着吧，他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唯一可惜的是，人家姓顾，不姓牛。


    牛村长心底惋惜，又忍不住抱怨：“他家丰年才多大，都是童生了，一样去学堂读书，结果长栋只读了个皮毛，如今只能当个账房。”


    “学堂那么多学生，能下场考试的也就顾丰年一个，牛学文都没能去呢，可见会读书的人才是少数。”


    村长夫人倒是劝道：“你啊，对长栋要求别太高了，他如今一个月能有一两银子的月钱，在咱们村里也是头一份。”


    “我也就是在家说说，道理我都知道。”


    即使如此，牛村长心底还是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子孙后代但凡能读书的，都送去读书，他就不信培养不出一个读书人来。


    顾家关起门来热闹，围着顾丰年有说不完的话。


    顾丰年知道亲人们关心什么，绘声绘色的说起菰城府来，城墙有多高，市集多繁华，还有那大名鼎鼎的冠云峰，竟是能坐着马车上山。


    顾老大几个都听得津津有味。


    牛氏忍不住问：“你们不是也去过，咋还大惊小怪的？”


    顾满山哈哈一笑：“我们哪儿算去过，就在码头待着，也没怎么进城，更没时间到处溜达。”


    “是啊，冠云峰沧浪亭这样的地方，没人带还真进不去。”顾满月也感叹。


    顾丰年便说：“那等有机会，我们可以一块儿去菰城府玩。”


    顾丰收立刻问：“我能一块儿去吗？”


    “当然，落下谁也不能落下五姐你呀。”顾丰年笑道。


    顾丰收顿时欢喜起来。


    顾老大两个听了直摇头：“那还是算了，大老远的过去就为了玩一趟，多不值。”


    “是啊，不就是一个小山头，咱们这儿的山头比他更高更大，不值当。”顾满月十分赞同。


    若是陪弟弟赶考倒也罢了，单纯过去看风景，他们想都不敢想。


    顾丰年打开大包袱：“大哥大嫂，这是给你们的。”


    牛氏看了眼丈夫，顾满山乐呵呵的点头，她伸手接过去一看，吃的喝的都能用上。


    “丰年，你还小，还在读书呢，以后可别这么破费，爹娘，你们也劝着点。”


    对于最小的弟弟，在牛氏眼中跟儿子也差不离，这番话真心实意。


    顾丰年骄傲的抬起头：“这趟考试不但没花钱，我还挣了一百两，知府大人赏赐的。”


    “真的，一百两这么多！”赵氏惊呼。


    王氏瞥了她一眼：“大惊小怪，丰年有出息，以后别说一百两，一千两一万两都能挣来。”


    这话倒是让顾丰年汗颜，摸了摸鼻子心想，除非他当个大贪官，否则是挣不到这么多的。


    “哥嫂们在家也辛苦，我只带了一些菰城府特产，让你们跟着一道儿高兴高兴。”


    顾丰年将属于老二夫妻的拿出来：“二哥二嫂，这是你们的。”


    “那就多谢小叔子了，允棋允晓，你们可得记得小叔叔对你们的好。”赵氏满脸是笑。


    “允河还在上学呢，等他回来，我也跟他说，这可都是你给他带的。”


    顾丰年都不习惯了，二嫂说话向来难听，今天都要把他夸出花儿来了。


    “行了，爹娘跟弟弟也该累了，让他们先休息休息吧。”顾满月提醒。


    顾丰收还等着自己的礼物呢，见弟弟没了动作顿时大失所望，小脑袋都耷拉下来。


    她倒是不贪那点礼物，只是别人都有，就她没有，心底不禁有些难过。


    顾丰年看着姐姐，忽然笑了起来，拉着她进了屋。


    “五姐，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顾丰年神秘兮兮的拿出一个木匣子来。


    “给我的！”顾丰收立刻欢喜起来，一把抱住弟弟，“丰年，我就知道你不会忘记姐姐。”


    顾丰年笑着挣脱：“快看看喜不喜欢。”


    顾丰收擦了擦手，这才小心翼翼的打开木匣子：“弟弟给我带的，无论是什么东西，我都会很喜欢。”


    结果打开一看，顾丰收就傻眼了：“啊，你咋给我带了一本书。”


    顾丰年挑眉看着她：“姐，你不是说不管是什么，你都会很喜欢吗？”


    顾丰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连忙解释：“好吧，就算是一本书，我也会很喜欢，因为这是丰年给我带的。”


    她举起手发誓：“我保证一定会珍惜，每天都看。”


    顾丰年哈哈一笑，伸手将那本书拿出来：“五姐，这本书可不一样，你看了就知道了。”


    一听这话，顾丰收好奇的挤过去，靠在弟弟身边看起来。


    她跟着顾丰年读书多年，虽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好歹识字。


    低头一看，上头赫然写着《三百六十行》。


    顾丰收顿时瞪大眼睛，迫不及待的翻开第一页：合香。


    再往后分别是织锦、梳头、茶艺、厨娘、医女……


    顾丰收眼睛越来越亮，弟弟竟然从菰城府给她带回来一本神书，她一直找不到自己擅长做什么，如今看着，又觉得世间竟然有这么多可以尝试的。


    “啊，女子也能当私塾先生吗？”顾丰x收惊讶不已。


    顾丰年点头：“我们这儿没有，不代表大周就没有，大户人家的女儿都是要读书的，操持家里也得能算账，懂礼单，知礼法，所以会请才学渊博的女子为师，教导家中闺秀。”


    “原来如此。”


    顾丰收点了点头，却迅速略过，她早已发现自己不是那块料，这辈子大概都没办法变成学识渊博的人。


    这本书是顾丰年从系统兑换出来的，十分全面。


    最前面是大周常见的女性职业，再往后按照与农业、工匠、商业、朝堂的相关性排列，除此之外也有技艺类别，只是大周技艺从贱籍，两人都直接略过。


    蓦的，顾丰收停在一页，目光灼灼。


    武师。


    顾丰收眼睛澄亮：“弟弟，我能习武吗？”


    这话倒是让顾丰年有些为难，他没想到五姐看了一圈，目标却在习武。


    但仔细想了想，顾丰年还是点了点头：“自然是可以的，但是五姐，习武是很辛苦的，比读书更加辛苦，尤其是女子习武，还要面对流言蜚语。”


    “再者，习武之后，女子无法以武举出仕，亦无法从军，如今大周的女武师，多是家族渊源，受雇于富商官宦之家，负责保护内眷的安*全。”


    顾丰收毫不犹豫：“我若是能学成，干嘛去别人家，我就留在你身边保护你。”


    “六弟，你将来是要上京赶考的，路上肯定会有许多危险，我可以保护你。”


    顾丰年看着她：“五姐，如果你是真心喜欢习武，那我会支持你，可你若只是为了我想习武，那我也反对。”


    “啊，为什么？”顾丰收不太懂。


    顾丰年只说：“因为我不需要别人的保护，更不需要五姐牺牲自己。”


    顾丰收听得心底酸溜溜，吸了吸鼻子，又说：“我就是觉得自己不会读书，平时喜欢打打杀杀的，说不定就喜欢习武呢？”


    “五姐，习武跟平时玩闹也是不一样的，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每天起早摸黑比读书辛苦，一开始是要吃大苦头的。”


    一听这话，顾丰收果然有些退却。


    “好吧，那我回去好好想想。”


    顾丰年只说：“不管五姐想做什么，我总会支持你的。”


    顾丰收听着，顿时又有信心了，觉得自己虽然不如弟弟会读书，但总有一样能做成。


    她抱着书就要走，顾丰年叫住：“五姐，还有东西。”


    “呀，这是什么？”顾丰收看着底下的点心惊讶。


    顾丰年解释：“这叫奶酪鲍螺，我吃着觉得特别好，特意给你带的，只可惜放不住，带不了太多，索性就没给大哥二哥他们。”


    主要是这东西也贵，大酒楼才能买到，一份就得好几两银子，顾老爹夫妻可舍不得买，这是顾丰年用私房钱买的。


    而且这东西放不住，顾丰年生怕坏了，一直放在阴凉地方。


    幸好，现在看着色泽还正常。


    “只给我的呀！”顾丰收顿时更加美滋滋。


    她也不独吞，就坐在弟弟屋里头，你一块我一块分吃起来。


    “我们自己吃，不让允明几个知道。”


    吃饱喝足了，顾丰收才带着木匣子美滋滋的回屋了。


    牛氏打开包袱，看到里头好多东西也吓了一跳：“丰年也太破费了，都是一家人，哪儿要这么客气。”


    “你还不知道丰年，从小就大方，尤其是对自己人更大方。”


    顾满山笑着拿出点心分给小女儿吃：“收着吧，既然是丰年带回来的，爹娘也都知道，肯定是支持的。”


    “哎，六弟读书这么多年，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反倒是沾光了。”牛氏笑道。


    隔壁赵氏也惊讶，满口夸道：“还是丰年大方，比爹娘大方多了，你瞧瞧都是好东西，这可是菰城府带回来的好东西。”


    又踢了踢顾满月：“哎，你说六弟咋就这么厉害，人家赶考是花钱，他竟能挣钱。”


    “行啦，给你你就留着，领弟弟这份好就成，别的话少说少错。”顾满月慢悠悠提醒。


    赵氏眼珠子一转：“那我当然知道，我瞧以后顾家就得看丰年，我可得对他好点。”


    临了又叹气：“哎，云河要是像小叔子这般会读书就好了。”


    顾满月都无语了，不过媳妇市侩点知道讨好人，总比以前老是说酸话好。


    幸好，全家人都知道赵氏嘴上没把门，但并没有坏心，所以也不跟她计较。


    顾丰年并没直接歇着，反倒是收拾好东西，提着就往学堂走。


    沈先生正教书呢，听见动静出来一看，顿时乐呵。


    “丰年，你回来了！”


    沈先生上前，难得哈哈大笑起来：“瞧你这幅模样，定然是考上了。”


    “学生没有辜负先生教导，侥幸得中，是今年的府试案首。”


    沈先生惊喜异常，连说了三个好字，回头喊道：“今日提前下课，为师要与丰年叙旧，你们先回家去吧。”


    一群孩子呼啦啦全跑了，顾家三个倒是没跑，先看自家小叔，见他没有搭理的意思才离开。


    牛学文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先走了。


    沈先生已经迫不及待的拉着顾丰年进了书房，说起此次的府试来。


    顾丰年在他跟前毫无保留，一五一十说出来，连丁知府与凤章书院的官司都说了一遍。


    沈先生一听果然皱眉，啊了一声：“难道我早年考上举人，竟是因此？”


    顾丰年面露疑惑：“先生，这又从何说起？”


    沈先生抚须，低声道：“那年我去菰城府参加乡试，原本是不抱希望的，毕竟我自己的才学，自己还是知道，比你何伯伯大有不如。”


    “谁知道发榜后，居然中了，虽然名次靠后，但毕竟也是举人，当时只顾着高兴了。”


    “今日听你一提，我才觉得有些古怪，那一年乡试时已经是丁知府，说不定是因为这位知府对凤章书院极为不喜，才会青睐我们这些书生。”


    顾丰年摇了摇头：“可是先生，乡试是朝廷主持的，即使是知府大人也无法插手吧。”


    沈先生一想也是，府试，知府能做主，可后头的院试和乡试，按理来说丁知府也无法插手。


    “也许是我想太多了。”


    顾丰年笑起来：“先生莫要妄自菲薄，何伯伯都说了，您这是厚积薄发，所以才能一举得中。”


    “哈哈哈，反正我都中了，只看结果就是好事儿。”


    沈先生如今也豁达了，略过这话，问起院试的事情来。


    听完顾丰年的话，沈先生点了点头：“既如此，你自然是要去参加院试的，不可辜负了丁知府的一番心意。”


    两人都知道，既然丁知府已经亮明牌，不管顾丰年最后能不能考上，至少都得参加。


    顾丰年笑着说：“反正只要尽力而为，结果如何就再论。”


    “你能这样想就好，考秀才不易，若是此次不中，两年后再来也是一样。”


    沈先生想到自己当年就是卡在院试上，一次次落第，最后磨损了心气才来到长溪村。


    谁能想到这一来，反倒是遇上个好学生，最后他一鼓作气考中举人。


    这般看来，顾丰年还是他的福星。


    沈先生看自家学生，越看越是满意：“明日可有空，正好带你去拜访何家，让他也跟着高兴高兴。”


    顾丰年自然不会拒绝。


    要不是何伯伯大方，打开藏书阁随他看，顾丰年可攒不够那么多薪火点。


    就为这个，顾丰年心底也是感激的，更别提何晨对他一直不差。


    于情于理，顾丰年都该上门拜访道谢才对。


    此时的顾丰年并不知道，自己这一去，却是撞见一个故人，从而引起一场足以打乱他人生计划的大事。


    诠释了什么叫做世事难料，人算不如天算。


    第7


    第70章


    因知道儿子要去何家，第二天清早，王氏就收拾出一堆礼物。


    “礼多人不怪，虽说何家富贵，但咱家该有的礼数也得有，不能仗着沈先生的关系就不当一回事儿，次数多了，何家心底难免有意见。”


    顾丰年点头受教：“还是我娘想的周到，有娘在，啥事儿我都不用操心。”


    王氏笑起来：“我是你娘，为你操心也是应该的。”


    等沈先生驴车来接，顾老爹亲自将东西搬上去：“先生，又得劳烦你照顾丰年。”


    “客气什么，丰年是你儿子，也是我学生。”沈先生哈哈笑道。


    “放心吧，有我看着，你家儿子少不了一根头发丝。”


    顾家夫妻也放心，毕竟沈先生对顾丰年的好，那是有目共睹的，要不是他看顾，顾丰年想科考可不会这般顺利。


    顾丰年朝着爹娘挥了挥手，进了车厢就笑：“爹娘总x觉得我还小，总是不放心。”


    “你确实也不大，才八岁，算不得大人。”沈先生哈哈笑道。


    顾丰年无奈：“可我都是童生了。”


    “童生是功名，跟你的年纪无关。”沈先生见他一脸孩子气，故意逗弄道。


    顾丰年也不生气，索性说：“当孩子也好，所有人都想着照顾我一些，之前在菰城府认识的朋友，也是照顾我颇多。”


    这话倒是通透，沈先生心底更是满意，觉得自己教得好。


    师生两个有说有笑，等到了何家门外，沈先生一看倒是诧异：“你家老爷有客人？”


    门房忙回答：“是有一位客人，听说是从菰城府来的，老爷很是重视。”


    沈先生皱了皱眉头：“这可不巧。”


    因为是姻亲关系，两人感情又很好时常走动，所以沈先生来何家，从来不需要下帖子，都是想来就来。


    但他今天是带着顾丰年来的，家里有客人，他就不好意思进去打扰。


    正想着改日再来，里头出来一人：“沈姑爷来了，快请进。”


    “老爷昨日听说顾案首回来了，当时便说你们今天肯定会来，特意派我在门口候着呢。”


    沈先生皱眉问：“不是来客人了吗，若是不方便，我改日再来。”


    “您还不知道我家老爷的性子，那是一刻都等不得，要是让他知道您都到了门口还掉头回去了，还不得直接追上去。”


    沈先生哈哈一笑，想到大舅子的性格确实是做得出来，索性带着顾丰年进门。


    “都是自家人，你也不必伺候，我们去藏书楼坐坐等他。”


    管家果然把人带到了藏书楼，又送来茶水点心，照顾的十分妥帖。


    进了藏书楼，顾丰年倒像是回到自己家，找到上次没看完的一本书：“先生，那我可就开始看书了。”


    “看吧，正好我也转转，何家的书看着又多了一些。”


    沈先生转了一圈，心底也是羡慕，都是读书人，但沈家比何家差远了。


    这就是有个当官大伯的好处，就算何晨没有当官，人脉能耐也比他强多了。


    管家安顿好他们，这才回书房报信，在何晨耳边低语了两句。


    何晨点了点头，知道沈和师生都是通透人，不会因为此事就觉得自己怠慢，心底并不着急。


    倒是来客好奇的问起：“何兄，可是家中有事？”


    何晨也没瞒着，笑着说道：“是我那妹夫来了，都是自家人不碍事。”


    客人笑着夸道：“莫不是沈家那位举人？”


    “正是沈和，他早年考中举人后，无心仕途，也不想继续赶考，就在附近办了私塾。”


    何晨忍不住心底炫耀之心，继续说道：“谁知竟是被他遇上个好苗子，今年八岁，却已经考中府试案首。”


    客人哦了一声：“八岁的府试案首，难道就是今年菰城府案首顾丰年？”


    “正是顾丰年。”


    何晨哈哈笑道：“我这妹夫科考运气不行，人到老年才勉强考上举人，可这教书运气却是逆天，八岁的府试案首，在菰城府也是不差了吧？”


    “那是自然，不仅不差，还是出类拔萃，绝无仅有。”


    客人看得出来他对顾丰年的喜欢，跟着夸赞道：“既如此，为何不请来一见，也好让我结识两位才华出众的读书人。”


    他这般说，何晨却犹豫起来，沉吟道：“这不是怕打搅到我们说话。”


    “怎么会，该谈的都谈完了，老夫心中对少年天才也好奇的很。”客人笑道。


    何晨抚须，觉得见一见也没什么大不了，也好让别人瞧瞧他们吴山县也有人才。


    “既如此，你去把妹夫和顾丰年请来。”


    另一头，沈先生与顾丰年一听，倒是也不奇怪。


    毕竟文人相会，互相引荐是常有的事情，何晨自己是举人，来往通常都是读书人，以前也经常为妹夫引荐一二。


    沈先生带着顾丰年刚走进去，何晨已经起身来迎接。


    “妹夫，快进来，丰年，好样的，竟是一举得中，今日可得好好庆贺。”


    他大力拍着顾丰年的肩头，赞扬之意溢于言表。


    顾丰年见到他也很是高兴：“还得多谢何伯伯鼎力支持，才让我有今日之喜。”


    “我哪能居功，这是你自己努力的功劳，退一步，也是我妹夫教得好。”


    沈先生无奈，轻咳一声提醒：“舅兄，别疏忽了客人。”


    何晨反应过来，笑着相互介绍：“这位是来自菰城府的贵客，丁知府的左膀右臂，徐达徐大人。”


    “徐大人，这位便是我妹夫，沈和沈举人，他身后的这位便是今年府试案首，顾丰年。”


    沈先生打量着徐达，笑着行礼：“见过徐大人。”


    “顾丰年见过徐大人。”顾丰年也跟着行礼。


    徐达长着一张圆脸，看起来胖乎乎的很是和善，未语先笑：“我们今日同辈相交，不必客气，称呼我一声徐兄即可。”


    “那我就厚颜了，徐兄。”沈先生顺势说道。


    徐达笑着抚须：“早就听闻何兄有一位才华出众的妹夫，今日一看果然仪表堂堂，吴山沈家很是不错。”


    蓦的，他目光落到顾丰年身上，竟是一时失色，无法言语。


    沈先生察觉他神色不对劲，下意识挡在学生跟前。


    何晨伸手拍了拍徐达肩头：“徐兄，怎么了？”


    “哎，都是这两天太累了，没睡好，一时有些晃神，还请三位不要见怪。”


    徐达很快掩饰过去，朝着顾丰年招了招手：“这就是顾案首吧，今年才八岁，果真少年英才。”


    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荷包来：“我虚长几岁，也算长辈，这是小小心意。”


    何晨笑着开口：“丰年，徐大人一番心意，快收下吧。”


    顾丰年只得上前，客客气气的接过：“多谢徐大人。”


    “不必客气，叫我一声徐伯伯就好。”


    徐达脸上笑着，手却忽然一把抓住顾丰年，近距离看着他的模样。


    “长得真好，虽然年纪尚小，但已有龙章凤姿，双目有神，将来必定有所成就。”


    顾丰年被拉得浑身不自在，心想这位大人是不是太自来熟了一些。


    难道是对何伯伯有所求，所以才这么热情。


    徐达夸了好几句，这才松手，笑着问道：“看到这孩子，我就想到家中儿孙，明明三岁便开始读书，这些年也没读出个名堂来，实在是让人泄气。”


    何晨沈和方才还觉得不对劲，听了这话又理解，心想又是个见到顾丰年，便心生喜爱的。


    “徐兄，谁不知道你家小孙子才华出众，如今已经是秀才，你这都泄气，让我跟沈和怎么办。”


    “是啊，徐兄这般谦虚，我倒是不敢说话了。”


    徐达哈哈一笑，又问：“我倒是真心想求教，沈兄弟你到底是怎么教导，才教出这般聪明懂事的学生来。”


    聊起教学，沈先生也变得热络，言无不尽。


    顾丰年方才心底觉得怪异，总觉得这位徐大人对自己的姿态怪怪的，可这会儿再看，徐大人并未多关注自己，只是跟先生聊起育儿经。


    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他一个童生，要不是靠着何伯伯的关系，根本见不到这位何大人的面。


    徐大人方才夸张，大概也是为了讨好何伯伯而已。


    果然，后续徐达并未过分关注顾丰年，只时不时说笑两句，就像是一个疏远的长辈。


    过了一会儿，徐达便起身告辞。


    何晨亲自送他出门，再回来时，沈先生忍不住说：“这位大人倒是好和气，没有半点瞧不起人。”


    “又不是来结仇的，怎么会瞧不起咱们。”


    何晨不想提徐达来的本意，转而笑道：“还要恭喜咱家丰年高中案首，何伯伯没看错你，将来你必定大有成就。”


    “何伯伯，你这么夸，倒是让我很不好意思，快让我找找哪儿有地洞可以钻。”没了外人，顾丰年也热络起来。


    何晨哈哈直笑：“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整个菰城府也就一个案首，之前还觉得你先生胡闹，八岁下场太早一些，如今看来刚刚好。”


    “就算之后的院试，咱们也不是不能想一想啊。”


    屋里头说的热络，徐达出门上了车，脸色便挂了下来。


    仆人察觉不对劲，低声问道：“大人，可是何家拒绝了？他们怎么还敢？”


    徐达摇了摇头：“知府大人发话，何家怎么敢拒绝，此事顺利的很。”


    “那大人为何愁眉不展？”仆人疑惑。


    徐达抿了抿嘴角，忽然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并未回答。


    仆人心底奇怪，却也不敢再多嘴。


    过了好一会儿，徐达忽然开口：“你去查x一查今年菰城府府试案首，吴山县长溪村的顾丰年，记住，不要打草惊蛇，查清楚他祖上三代。”


    “是，大人。”仆人连忙听令。


    徐达凝神静坐，心底却是惊涛骇浪。


    顾丰年最近成了米缸里的老鼠，乐不可支。


    虽然还得准备后续的院试，但不管是沈先生，还是顾丰年自己，都觉得年纪小可以慢慢来，这次可以考，但不必卖命学。


    如今顾丰年进度与学堂同窗拉开老大一段距离，自然是不用去学堂，更多时间就待在何家藏书楼蹭书看。


    薪火点蹭蹭蹭的往上涨，顾丰年看着都觉得高兴，开始大手大脚的从系统买吃的喝的用的。


    一顿薪火点砸下去，顾家人也跟着精神抖擞，红光满面。


    村里人见了，都说顾丰年考中童生，顾家人逢喜事精神爽。


    顾丰年深藏功与名，每天早出晚归，力求要在院试之前，将何家藏书楼看个遍。


    【小九，你们要这么多书做什么，难道未来没有书吗？】


    渐渐长大，顾丰年已经明白009并非真神仙，而是未来世界人工制造的神仙。


    009表示：【未来有未来的书，现在有现在的书，每一个阶段的文明传承都很重要。】


    顾丰年似懂非懂，忽然问了句：【如果我自己写一本书，那算不算文明传承？】


    【宿主，你有这个志气很不错，你可以试试看，等你写出来系统才能评断。】009带着跃跃欲试。


    顾丰年想了想，觉得可行，但还是谦虚道：【现在我还太小，等我将来有空就写。】


    并且拍着胸脯保证：【你想要多少本，我就给你写多少本，好让你回去交差。】


    009十分感动，自己养大的孩子就是贴心。


    【给我换点蜜饯，昨天那种，我娘爱吃。】顾丰年笑眯眯的说道。


    系统兑换的蜜饯不但好吃，还能补津益气，最适合老人孩子吃。


    也是最近薪火点赚得多，顾丰年才敢这么花。


    回到家门口，顾丰年手里头就多了个小油包：“爹，娘，我回来了。”


    “哎呦喂，这就是顾童生吧，真是了不得，看着就是一表人才，怪不得早早就能考上童生。”


    顾丰年看到有生面孔顿了顿脚步，再看对方的打扮似曾相识，立刻想到什么


    他客气的打了招呼，进屋问顾丰收：“五姐，外头那个是媒婆吗，难道是来给四哥说亲的？”


    如今顾家适龄成亲的，也就只剩下顾立秋。


    顾丰收偷笑，压低声音：“不是给四哥说亲，是给你说亲。”


    顾丰年都傻眼了，指了指自己鼻子：“我，我才八岁。”


    “八岁怎么了，八岁也能定亲，如今你都是童生了，他们当然想早些定下来。”顾丰收打趣道。


    “弟弟，你想娶媳妇不？”


    顾丰年也不急也不慌，摇了摇头：“爹娘不会答应的。”


    他说得没错，一开始，顾家夫妻也以为是给顾立秋说亲，老四虽然在菰城府，但一直拖着不成亲，夫妻俩也着急。


    谁知道坐下来说了两句，夫妻俩才发现，这是冲着自家幺儿来的。


    顾老爹一口回绝：“丰年还小，暂时还不考虑这个。”


    媒婆笑盈盈的提：“顾童生小小年纪，前程无量，若是别人，那我肯定问都不来问，直接给你们回绝了，可这家不同。”


    “吴山县的陈家，这可是咱们县最富的人家，每位小姐出门那都是十里红妆。”


    “童生爹娘，你们擦亮眼睛满县城找找，也找不到比他们家更富贵的人家喽。”


    一听是陈家，夫妻俩也吓了一跳。


    毕竟陈家的名头大，金尊玉贵，真没想到能瞧上他们家。


    但顾老爹还是摇头：“不管是陈家还是别的人家，我都还是这句话，丰年还小不考虑，至少等他十五岁后再提相看。”


    媒婆见他说的坚定，毫不犹豫，便叹了口气：“若真如此，那我也只能去回了。”


    话锋一转，又问：“童生老爷不相看，那前头的哥哥姐姐呢，你们想找个啥样的媳妇，啥样的女婿，吴山县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人家。”


    提到顾立秋，王氏是有些心动的，但一想，人远在菰城府，那孩子又是个有主意的人。


    王氏只能叹气：“老四在菰城府，我做不了主，老五还小，跟丰年同一年生，也不急。”


    到底是客客气气送了媒婆出门，又给了茶水钱，省得她胡乱说话。


    送走媒婆，王氏就发愁：“这次回来的匆忙，我都忘了问老四这事儿，老三自己愿意倒也罢了，老四可别跟着学。”


    “你就瞎想，老四那脾气能跟老三似得好运，他做梦吧。”顾老爹对儿子是了解的。


    一家子兄弟，老三想法最多，也耐得住性子，老四就差远了，是个暴脾气。


    王氏瞪了眼男人：“他要是自己不找，咱们当爹娘的还不得操持起来，总不能让他一辈子打光棍吧。”


    “那就写信去问问，指不定老三老四自己有主意。”顾老爹笑道。


    王氏翻了个白眼，径直走到顾丰年身边，搂着他的脑袋就说：“哎，一眨眼丰年都这么大了，都有人上门说亲了。”


    “娘。”顾丰年十分无奈。


    顾丰收探出脑袋：“娘，你咋不说我呢，不也有人给我说亲。”


    “你就是个顺带，等着吧，将来你弟弟要是出息，咱家的门槛儿都能被踏平。”王氏笑道。


    又问自家幺儿：“丰年，你喜欢啥样的姑娘，娘先帮你留意起来。”


    顾丰年一个哆嗦，连忙摆了摆手：“我还小，不考虑这个，娘你都推了吧。”


    逗得王氏哈哈大笑。


    原以为这只是特例，哪知道随着时间过去，上门说亲的人不但没少，反倒是越来越多。


    王氏都是好声好气的回答，放话出去顾丰年十五岁之前不说亲，这才好一些。


    明眼人都知道，顾家暂时不可能给顾丰年定亲的，毕竟八岁的孩子太小，未来可期，何必急吼吼的定下来。


    偏偏还有人不识趣，仗着是亲戚上门来。


    “亲家母，你家老六可算是出息了，不过男娃娃先成家后立业，早些定下来才更好，最好是知根知底，这样嫁进门就能好好伺候你。”


    王氏眼角都没抬一下，压根不搭理她。


    眼看亲娘在婆婆跟前人五人六，人家不搭理还说的起劲，赵氏脸都黑了。


    “娘，你跟我进来。”赵氏一把将亲娘拽进去。


    赵老娘进门还甩脸子：“她啥意思，我说话她都不搭腔。”


    “娘，你是不是想害死我，非得我被赶出去你才安心是不是。”


    赵氏没好气的坐下来，对着亲娘一阵突突突：“就我家小叔子，八岁就考中了童生，往后指定是能考上秀才举人的，他能瞧得上你说的人？”


    “我说的怎么了，我说的人家长的好还贤惠。”赵老娘还不乐意。


    赵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得了吧你，这话我都不信，娘，你要是盼着好以后别来，更别在我婆婆跟前瞎说。”


    赵老娘气得很：“你是不是傻，要是你表妹能嫁进来，你俩成了妯娌不比别人好。”


    “你这丫头，光知道自己享福，就不知道拉一把娘家，真是白眼狼没良心，我白养你了。”


    赵氏等她骂完了，冷哼道：“你再胡咧咧，我就告诉满月当初他生死未知，我娘家人不帮忙，反倒是上门来劝我改嫁。”


    “哼，到时候一拍两散，谁也别得好，你看婆婆还能不能让你进门。”


    赵老娘一听这话，顿时傻眼了。


    人一走，顾丰年大大松了口气，赶紧溜出门，刚才就晚了点，被赵老娘堵在家里说话。


    他溜溜达达在村里头走，忽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学文哥！”


    牛学文站在岔路口，正犹豫不决，听见他的声音才停下脚步：“丰年。”


    “你来找我玩儿吗？”这条路是往他家走的方向，寻常牛学文不大过来。


    牛学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说：“是啊，我听说你考上童生了，恭喜。”


    “就是运气好。”顾丰年谦虚道。


    牛学文却说：“不只是运气好，你是有真材实料的，而且这些年来一直很勤奋。”


    顾丰年察觉他情绪不对劲，抬头问道：“学文哥，你怎么了？”


    牛学文抿了抿嘴角，终于开口问：“丰年，你觉得我有读书的天赋吗？”


    顾丰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想，立刻点头：“当然，先生说，咱们学堂里除了我，就只有你可以试试走科举功名路。”


    牛学文得到肯定，并x没有高兴起来。


    同样的话，他这些年听过很多遍，也一次次在心底告诉自己，人外有人，顾丰年这般聪明才是例外。


    寻常书生，都是要寒窗苦读数十年才能下场科考。


    可这一次顾丰年八岁高中童生，人人都在称赞他，沈先生欢喜异常甚至给他们放了假。


    回到家，牛地主也一次次感叹。


    牛学文曾经的骄傲被打落凡尘，变得很不自信：“真的吗，难道不是先生看在爷爷的份上，才这般宽慰。”


    “怎么会。”


    顾丰年看出关键：“学文哥，难道你还不知道先生为人，若你没有天赋，他肯定是不会这样说的。”


    牛学文高兴了一点，又连连叹气：“哎，我总怕自己忙忙碌碌读上十年，却一无所得，若是如此，倒还不如跟长栋一样，早早赚钱算了，也算为家里做了点事情。”


    “学文哥，你不能这样想。”


    顾丰年拧起眉头来：“读书并不只是为了考试，读书能明理，能让你知道外面的世界，教会我们许多事情，这些才是无价之宝。”


    “而且就算将来不能科考，读书多，总会比别人知道的多，怎么能算一无所得呢。”


    牛学文见他板着脸说话，心底有些汗颜：“道理我也知道，但总忍不住想。”


    他心底有些苦恼，其实这些道理沈先生也讲过，牛学文当时听进去了，可左思右想，又会开始担心。


    “那就让自己忙起来，忙起来就没时间胡思乱想啦。”顾丰年提议。


    牛学文眼睛一亮，低声问：“丰年，那你能教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