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顾丰年这次并未低头，细细打量起院子里那人的长相来。


    只见他穿着常服，身形圆润，如同一尊笑呵呵的弥勒佛，但眉眼间偶尔闪过精光，证明他并非庸碌普通之辈。


    只一眼，顾丰年就认出眼前人是谁，正是在何晨家中曾有过一面之缘，还送了他见面礼的那位徐达徐大人。


    恍然之间，顾丰年想起徐达见到自己时的异样，当时并未细想，此刻回想起来恍然大悟。


    顾丰年并未从他身上找到半分相似点，一时也疑惑起来，难道此人真的是当年知情人，若不然，又怎么会知晓他的身份。


    在顾丰年进门的时候，徐达也正细细打量起眼前孩子来。


    上一次在何家，他只震惊于顾丰年的长相，疑惑他与顾家的关系。


    此刻徐达已经确定了他是顾家血脉，细看之下越发吃惊。


    顾丰年才八岁就高中秀才，足以见得是个聪明孩子，突然被告知身份，却丝毫不慌张，反倒是镇定自若。


    徐达不禁想到当年的顾轩辞，这位堂妹夫比他还略小几岁，却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在他手中顾家家产翻了几番。


    可惜，成也萧何败萧何，顾轩辞太聪明，以至于为顾家引来杀身之祸。


    这孩子，虽然长得不像顾轩辞，可眼神却很像。


    一大一小，两人眼神交锋。


    徐达微微一笑，首先开口：“丰年，一别经年，再见你已然长大，更是考中秀才，若是你爹娘泉下有知，定会为你骄傲。”


    顾丰年眼神微闪，微微低下头颅，摆出有些失落暗淡的模样来：“昨日父亲母亲告知，我才知道自己的身份。”


    “哎，他们也是为了你好，在你无能为力之时，知道这些事情也是徒增困扰。”


    徐达叹气，上前一步，更是慈爱：“按辈分，你还得叫我一声舅舅。”


    顾丰年微微抬头，似乎有些尴尬，但还是听话的喊了一声舅舅。


    徐达见他十分自然的接受，暗道丁知府说的对，八岁能考中秀才的孩子，定然知道认下自己的好处，绝对不会拒绝。


    而他，也需要靠顾丰年去打开一条通天路，彻底攀上丁知府这艘大船。


    “舅舅，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顾丰年直接开口问道：“我来到菰城府后，也曾听闻顾家旧事，知道他们在此做了不少善事，可却又被抹去名字。”


    “如今，应该已经没有多少人还记得他们了。”


    徐达伸手拉住他：“说来话长，我们进屋坐下来慢慢说吧。”


    顾丰年被拉着很不自在，但强忍住没有挣脱开。


    他并未在徐达身上感受到恶意，但同样的，也并无多少善意。


    【小九，我还是觉得他不是好人，但我没有证据。】


    009没有回答。


    顾丰年也不在意，继续嘀咕：【不过世间种种复杂的很，也不能单单以好坏来论。】


    【宿主，你长大了。】009感叹，当年是非黑白界限分明的孩子，如今也有些懂得。


    哪知道下一句，顾丰年就说：【反正想害我的就是坏人，能帮我的都是好人。】


    009收回刚才那句话。


    徐达显然早就做好了准备，屋里头不但有茶水，甚至还有顾丰年爱吃的点心。


    看着熟悉的奶酪鲍螺，顾丰年眼神闪烁，露出几分惊讶来。


    徐达和蔼的招呼他坐下来，亲自给他倒了茶，这才徐徐叹起。


    “你父亲是经商天才，顾家到他手中飞黄腾达，一度成为菰城首富，当初人人都喊他一声顾半城也不为过。”


    对于自己的生身父亲，顾丰年也很好奇，顾老爹夫妻其实知道的不多，只说顾家是大善人，极为和善，做了许多善事。


    在徐达口中，他却听见了另一个顾轩辞。


    “一开始，顾家只做菰城府附近的生意，慢慢的，他竟然摸到了门路，甚至一度成为皇商，就算是知府大人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那时候顾家富贵，不是外人可以想象的，人都说为富不仁，可你父亲却是个心慈的，施粥放药，修桥铺路，从未停过。”


    “人人都称颂顾家是大善人，将他名字刻在桥头碑上，说要牢记他的恩德。”


    说到这里，顾丰年露出失望的神情来，当年确实是刻了名字，可惜，现在都已经不在了。


    “后来呢，发生了什么，才让顾家满门覆灭？”顾丰年问。


    徐达见他露出几分恨意，显然已经入局，心底满意。


    也是，不过是八岁的孩子，听见父母惨死真相，有知道当年家财万贯，又怎么会不对背后之人心生仇恨。


    徐达长长叹气：“自然是挡了别人的路，你父亲虽聪明，会做生意，却太过天真，以至于被污蔑通匪，落到那般下场。”


    顾丰年拧起眉头，毫不掩饰自己的恨意：“是谁？”


    徐达张嘴要说：“是当年……”


    却又故意忍住：“那是一位大人物，现在告诉你也是徒增烦恼，丰年，现在还不是时候。”


    顾丰年抿紧嘴角，一脸倔强：“舅舅，到底是谁，我一定要为爹娘翻案，为他们报仇雪恨。”


    徐达眼底更是满意，却还是摇头：“我们告诉你真实的身份，只是不希望你忘了生身父母，可现在你还太小，只是秀才，尚且不是你报仇的时候。”


    顾丰年微微低下头，落下眼泪来：“是我没用，x如果我再厉害一些，就不会让爹娘含冤待雪。”


    徐达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肩头：“好孩子，当年你不过是个孩子，怎么能怪你。”


    “你只需记得父母之仇，努力读书，等你进京赶考之时，为父母昭雪的时候就到了。”


    他将孩子轻轻搂在怀中，表示自己的亲昵：“舅舅会帮你，我们一起为你爹娘翻案报仇。”


    顾丰年流着泪，努力克制住眼泪，吸着鼻子点了点头：“多谢舅舅，父母之仇，丰年铭记在心，绝不会忘。”


    徐达叫了一声好，拉着他又说了无数的话，这才派人送他离开。


    出门之前，徐达又叮嘱：“当年的事情牵连甚广，若被他人发现你我关系很危险，丰年，你要记住，此事决不能告诉第三人。”


    “是，丰年遵命。”顾丰年乖乖答应了。


    徐达这才揉了揉他的脑袋，让他离开。


    孩子一走，徐达微微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内堂，如果顾丰年在这里，一定会认出屋内正是丁知府。


    “大人，顾丰年果然对背后之人恨之入骨，立志为父母报仇雪恨，只要他能考中举人，进京赶考，便能为大人效力。”徐达弯腰道。


    丁知府微微点头，很是满意：“虽然还不知道效果，但也算是可用之棋。”


    “属下倒是觉得，顾丰年聪明异常，小小年纪就能考中秀才，他日必定能给他们带去大麻烦，就算不能一击即中，也能乱其阵营。”


    丁知府哈哈一笑：“若是能成，记你一功，既如此，就由你盯着他，切勿疏忽。”


    “是，属下遵命。”


    能布下一招暗棋，虽还没带来效果，但丁知府颇有几分满意。


    两人此时并未将顾丰年放在眼里，一个小小秀才，也只配成为他们手中棋子。


    殊不知顾丰年刚踏出屋子，脸色就变了，哪里还有什么仇恨眼泪。


    父母之仇，他自然是要报的，即使是陌生人含冤带屈，顾丰年也愿意为之昭雪。


    可徐达此举，疑点重重，方才他的话顾丰年是一个字都不信。


    因为自小服用过系统丹药，顾丰年六感过人，进屋后就发现内堂有人。


    能让徐达出面，自己躲在内堂旁听的，菰城府也找不出几个人来，顾丰年连蒙带猜，也能猜到是谁。


    顾丰年心情有些沉重，并非因为当年，而是因为现在。


    大人物拐弯抹角要让他去做的事情，不可能只为了顾轩辞翻案，而有更大的阴谋利益在后，他已经成了他们棋盘中的一颗棋子。


    顾丰年眼底泛起冷意，即使只是棋盘中微不足道的兵，用得好，也能借力打力。


    他心情一时有些混乱，幸好，年纪小是最好的防护罩，一时半会儿他还派不上用场。


    顾丰年不怕自己身入局中，只是他已经察觉到此事背后巨大的漩涡，很可能将周围的人都卷入危险。


    他可以不在意自己，却无法不在意爹娘和家中哥嫂姐姐。


    生身父母的仇恨，也没有还活着的亲人重要，顾丰年沉默不语，他要想一个法子，将家人从这漩涡中脱离开来，以免将来受到牵连。


    顾家夫妻早就等急了，恨不得直接冲到小院子接人。


    幸好，在他们耐心告罄之前，顾丰年回来了。


    夫妻俩拉着儿子回到屋中，见他眼眶红红，但精神还好，并未有任何伤痕，这才暂且安心。


    “那人说了什么，可有说让你为难的话，丰年，虽然他自称是舅舅，但若是过分，咱们也不必去听。”


    王氏更是说：“他肯定也不敢闹出去，真闹大了，他也讨不到任何好处。”


    顾丰年知道他们心底的担心，笑着安抚：“他只说了以前的事情，我听着心底有些难受，所以陪着他哭了一会儿。”


    “别的呢，有没有让你去做什么？”顾老爹忙问。


    顾丰年解释：“没有，他说我年纪太小，即使有心也无力，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读书。”


    一听这话，夫妻俩顿时安心不少：“对对对，你才八岁能做什么，好好读书才是正经。”


    顾丰年看着父母关心的眼神，说出自己的决定：“爹，娘，我想留在府学读书。”


    “什么！”王氏一声惊呼。


    顾老爹也拧起眉头：“若是为了前程，爹娘也觉得府城好，可若是为了那桩事，我不同意，太危险了。”


    “是啊丰年，你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当年夫人想了多少办法才把你送出来，若是你有个万一，岂不是让他们死不瞑目。”王氏也连忙说。


    顾丰年摇了摇头：“跟此事无关，只是院试之后，乡试会试愈发难，留在府学更有利。”


    即使儿子这么说，夫妻俩哪能不知道他心底的考虑，越发忧愁。


    顾老爹开口道：“你想留在菰城府也行，我们也留下，丰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爹娘都陪着你。”


    顾丰年心底感动不已，差点扑到爹娘怀中掉金豆豆。


    但他强行忍住了，摇了摇头：“爹，娘，府学可以住宿，我可以照顾好自己，再者有那位舅舅在，他肯定也会在暗中看顾。”


    王氏忙道：“他一个大男人又不能时时刻刻看着你，总有照顾不到的时候，我们哪能放心啊。”


    “丰年，你要留在府城爹娘同意，可爹娘也得留下，不然就算回去了，我们也不会安心的。”


    顾丰年却还是很坚持：“我住在府学中，一年到头也出不来几次，爹娘留在府城也无用，倒不如回家更加自在。”


    “再者，往后我只专心读书，爹娘，我保证会照顾好自己，你们不必担心。”


    王氏着急起来，正要说话却被丈夫拦住。


    顾老爹沉着脸看着顾丰年，厉色道：“丰年，你实话告诉爹，是不是那人说了什么，让你觉得危险，你才想一个人留在菰城府，还要把我们都赶回去。”


    顾丰年脸色微变。


    到底是一手带大的孩子，顾家夫妻怎么能不了解他的脾性。


    自小到大，丰年就是最恋家，最粘人的孩子，远比前头哥哥姐姐更想家。


    当初凤章书院邀约，多好的机会，丰年说放弃就放弃，只因为想家。


    可现在他却主动说要留在府城，顾老爹心思一转，就想通了其中关键。


    一定是那个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威胁到了丰年，他担心家人安危，才会忍痛留下来，还要把他们都赶回家。


    王氏一想也是，连声道：“是不是那人威胁你了，该死的东西，我找他去。”


    说完就要往外冲。


    顾丰年连忙拦住：“不是的，爹，娘，我只是觉得一个人读书，无需家人作陪，你们都已经习惯长溪村的生活，留在这里反倒是不自在。”


    “有什么不自在的，我们留下还能给你四哥帮帮忙。”王氏立刻说。


    顾老爹更是盯着他：“你不在我们身边，我们才不自在，日思夜想会把身体也弄坏，难道你希望我们这般？”


    顾丰年吸了吸鼻子，低下头不说话了。


    夫妻俩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一边一个将孩子搂进怀中安慰。


    “幺儿，不管发生什么，爹娘都要留在你身边，除非死，不然我们绝对不会离开一步。”


    顾老爹更是说：“就算前头刀山火海，爹娘都不怕。”


    顾丰年没忍住，又开始掉金豆豆：“爹，娘，我总觉得很危险，徐大人找我，必定有了不得的缘由，一着不慎，会把顾家都牵连进去。”


    “倒不如早早的脱离开来，这样就算将来儿子犯事儿，也不会牵连到家人。”


    他知道，自己再不说出真相，顾家夫妻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红了鼻头，顾丰年抬头说：“爹娘就算是不为自己，也得为哥哥们着想，我怕拖累他们。”


    “傻孩子，我们要是怕拖累，当年就不会把你带回家养。”


    顾老爹摸了摸孩子脑袋，心想他小小的人，却要想那么多，还是他们这些当爹娘的没本事。


    丰年才八岁，他怎么舍得丢下孩子一个人，去面对血海深仇呢。


    这会儿顾老爹已经后悔起来，早知道丰年会想这么长远，他们就不该听了那大人的鬼话回家就把事情告诉了孩子。


    要是直接拍拍屁股走人，至少也得一两年后再来，也许事情就过去了。


    顾老爹只恨自己想的不够周全，一次次说：“你要这样说，就是剐爹娘的心。”


    王氏更是一口咬定：“你要赶我们走，那娘回家就吊死在梁上，好让你放心。”


    顾丰年差点哇的一声哭出来：“我就是害怕。”


    “你瞧你，不走就不走，吓唬孩子做什么。”顾老爹瞪了眼自家婆娘。


    王氏见孩子哭得厉x害，也后悔起来：“丰年，是娘不好，娘就是吓唬你的。”


    “你还小呢，我跟你爹肯定都好好的，我们还得看着你长大成人，娶妻生子，这样到了地底下，我们见了老爷夫人也有话说。”


    顾丰年哭完，又觉得自己太孩子气了。


    王氏弯腰帮他擦干眼泪，见他哭得眼睛红彤彤，鼻头红彤彤，心疼的不得了。


    “丰年，好孩子，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爹娘都陪着你。”


    在爹娘的安慰下，顾丰年强装出来的假镇定变成了真镇定。


    他吸了吸鼻子，嗓子还有些哑：“但我觉得，翻案肯定很危险，而且牵连的人也会非常多，也许需要上京告御状。”


    “儿子现在只是秀才，不知道更多的消息，但如果简单，徐大人现在已经是官吏，直接插手就是，何必需要我。”


    顾老爹夫妻对视一眼。


    顾老爹沉吟了一会儿，低声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知道，可顾家一直都好好的，直到上一任知府来了菰城府。”


    “我还记得有一年，我带着瓜果蔬菜前来探望，往常都是不进门，将东西留下就走。”


    “但那一次顾老爷忽然要见我，还拉着我说了许多话，当时他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对。”


    现在回想起来，顾老爹觉得那时候，顾大善人或许已经察觉情况不妙，开始寻找能托孤的人。


    只是他想不通，顾大善人有那么多亲朋好友，故交遍地，为什么选择了他们夫妻。


    如今顾大善人夫妻俩都没了，再也没有人知道真相。


    “前任知府。”


    顾丰年脑中闪过什么，但他只是个小小秀才，连邸报都没看过几次，对丁知府了解不多，对前任知府更是知之甚少。


    王氏搂着孩子不放，只说：“既然那位大人都说了，如今你只需要专心读书，那就好好读书，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没的事情都没发生，我们先把自己吓坏了。”


    顾丰年一想也是。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顾老爹笑了笑，安慰道：“丰年，方才那些话别再说了，我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是我们亲手养大的孩子，如何能脱开。”


    “再说了，你考中功名，家中也跟着沾光，没有好处跟着享，坏处却不一起担的。”


    顾丰年还是担心不已，从徐达的态度中，他已经看到了巨大的危险。


    超乎他这个小小书生能承受的危险，与当年顾家一样，也许会抄家灭族的危险。


    抿了抿嘴角，顾丰年还是说了句：“爹，娘，不能因为一人之事，拖累全家，当断则断。”


    “即使你们回了家，也依旧是我的爹娘。”


    顾老爹还是摇头，说：“别的爹娘都愿意听你的，但此事不行。”


    顾丰年还要再说，顾老爹已经开口：“等这次回家，爹就主持分家，到时候我们跟着你过，一家分作五家，将来就算有事也是咱们三担着，牵连不到他们。”


    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也是顾老爹为了亲生儿女做的准备。


    顾丰年沉默下来，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


    一旦分家，就是两家人，除非是株连大罪，否则就不会相干。


    至于株连大罪，就算顾丰年与他们疏远，那也是毫无作用的。


    顾老爹一锤定音，不许顾丰年再说别的，只搂着他轻言软语的安慰。


    外头顾立秋等了又等，也不见三人出来，急得抓耳挠腮的。


    好不容易看到人出来，结果三个人都是眼睛红彤彤的，不知道在里头说了什么。


    顾立秋开口就要问，结果被王氏堵住：“没啥事儿，我们就是说着说着欢喜哭了，想到你爷爷奶奶要是还活着，指不定有多高兴，哎可惜了。”


    “丰年高中，咱们祖坟冒青烟喽，这次回去可得好好祭祖。”顾老爹也说。


    顾立秋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所以然，再看三个人脸色平静，似乎真的只是高兴坏了，只能抓了抓后脑勺不再提。


    等顾惊蛰过来的时候，顾立秋就把自己心底的疑惑提出来。


    “爹娘六弟真的很不对劲，我总觉得他们有事儿瞒着咱们。”


    顾惊蛰没发现哪儿不对劲：“你是不是做生意昏了头，胡思乱想，能有啥事儿？”


    “我也不知道啥事儿，反正就是不对劲，古古怪怪的。”顾立秋说。


    顾惊蛰进去转了一圈，爹娘弟弟都很正常：“没看出来哪儿古怪，是不是丰年中了秀才，你心底羡慕啊？”


    “三哥，我是那种人吗？”顾立秋气呼呼道。


    顾惊蛰嘿嘿笑：“羡慕也正常，哎，谁让咱家除了丰年之外，就没一个读书的料，就连丰收也不成，一个娘肚子出来的差那么多，脑袋瓜全让丰年长了去。”


    “你三哥我也不是读书的料，我就盼着以后儿子多像他小叔叔，汪家有钱，肯定供得起他读书。”


    又说：“你要是羡慕就早些娶媳妇生娃娃呗，多生几个，肯定能有一个会读书的。”


    顾立秋被东拉西扯的，很快也把这件事忘在脑后。


    哪知道没过两天，顾老爹把他们都叫道跟前，开口就是：“这次你们收拾收拾，跟我们一块儿回吴山县，我要分家。”


    第7


    第77章


    顾惊蛰与顾立秋面面相觑，心底很是不安，虽说如今分隔两地，大哥二哥在老家，他们俩却定居在菰城府，可兄弟四个都没想过分家。


    在顾家，顾老爹就是主心骨，即使已经长大成人，兄弟四个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还是喜欢先问问老爹。


    对于六个孩子，顾老爹夫妻虽有些偏疼老幺，但大面子上也是一碗水端平。


    再者还有父母在不分家的老规矩，于情于理，他们都不想分家。


    “丰年，咱爹到底咋想的，怎么忽然要分家？”顾惊蛰偷偷拉出弟弟问。


    顾丰年心底有些难受，知道都是因为自己，爹娘才说起分家的事情来。


    他无颜面对哥哥们，只是低着头说：“不管有没有分家，三哥永远是我的亲哥哥。”


    “这我们当然知道，可不对劲啊，咱家过得好好的，怎么忽然要分家？”顾立秋疑惑。


    顾惊蛰人精，已经从弟弟的反应上看出几分不对劲，拧着眉头低声问：“到底咋回事？”


    顾丰年抿紧嘴角，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正为难，顾老爹听见动静出来了：“你们也别为难弟弟，这是我跟你娘商量好的决定。”


    “爹，我们——”顾惊蛰刚想说话，就被打断。


    顾老爹摆了摆手：“回到家再说吧，省得我来回说两遍。”


    顾家兄弟只能将心底的疑惑都压下。


    另一头，顾满山顾满月也整天往码头跑，盼着爹娘弟弟早些回家。


    村里人看了就取笑：“你们这一天天的都不用干活儿啦，等丰年考完回来前，肯定会先送个信，哪儿要你们天天去看。”


    兄弟俩也不在意：“菰城府到吴山县太远，来回送信也慢，多跑几天也不费事儿。”


    顾丰收倒是也想一块儿去，但她人小腿短，哥哥不乐意带着她来回跑。


    这一日顾满山又来码头张望：“算着日子，丰年肯定已经考完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考上，啥时候才能回来。”


    “咱家丰年那么聪明，肯定能考上，他可是府试头名，第一名都考不上，那谁能考上。”


    顾满山对弟弟也充满信心，笑着说：“咱小声点，免得别人听了觉得咱家孟浪。”


    回头却忍不住说：“丰年这次要是考上，那就是秀才，出门人家得叫一声秀才老爷。”


    “嘿，之前丰年就是童生老爷了。”


    顾满山光想着就乐呵的不停：“咱弟弟才多大，出门就能被人叫一声老爷，可真风光。”


    “哎，可惜咱家几个小子都不像他们小叔叔，光像咱俩了，现在看着也不是读书的料。”顾满月很是遗憾，之前弟弟在家看着还好，弟弟一走，那几个混小子翻了天的作。


    就连沈先生都找他们聊过一次，说允明几个没啥读书的天赋，勉强读几年能多认几个字，别的就不用想了。


    天赋还不如已经当上账房的牛长栋。


    至此，兄弟俩都死了心，把希望放在牛氏肚子里那个，和赵氏生的老二身上，毕竟这俩一个还没读书，一个还没出生，还有点希望。


    兄弟俩张望了一会儿，还是没见到人，心底失望：“看来今天是等不到人了，明天再来吧。”


    顾满月正打算驾车离开，忽然停下：“大哥，你瞧那边船头上那人是不是咱家老三老四？”


    顾满山眯起眼睛来分辨x：“还真是，惊蛰，立秋！”


    船上兄弟俩也发现了码头上的大哥二哥，使劲挥手招呼起来，顾立秋更是一蹦三尺高，大呼小叫的。


    顾老爹听见声响出来一看，也乐呵：“这不巧了，正好遇上老大老二，都不用雇车了。”


    瞧见大哥二哥，顾丰年也高兴异常，使劲挥手。


    “爹，娘，丰年，老三老四，你们回来啦，是不是考上了！”顾满山没等船靠近就大声问。


    “丰年考上了，案首，如今他是秀才老爷了。”顾惊蛰连声喊道，恨不得周围船只行人都听见。


    果然声音传开去，码头上的人纷纷抬头看过来，都想看看新鲜出炉的秀才老爷长成啥样。


    顾丰年被看得脸颊通红：“哥，咱先回家吧。”


    “嗨，看我，高兴坏了。”顾惊蛰哈哈笑。


    船只刚刚靠岸，顾满山就迫不及待的蹦上来，一把搂住弟弟就转圈：“考上了，咱家丰年考上了，从今往后我们老顾家有秀才老爷了。”


    “老大，快把你弟弟放下，转圈多晕啊。”王氏没好气的骂道。


    顾满月也想跟着抱弟弟转圈圈，被老娘拍了几下才讪讪忍住。


    兄弟四个齐动手，压根没让老夫妻也顾丰年插手，行李一会儿就搬完了。


    回家路上，顾满山顾满月咧开的嘴角都放不下来，看弟弟怎么看怎么好，恨不得抱在怀里头亲香。


    思念家人的顾丰年都有些受不住，红着脸从他们怀里头挣脱出来：“大哥二哥，你们正常点，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我们就是高兴。”


    “太高兴了，丰年，你可真给咱老顾家争气，八岁的秀才，菰城府都找不出来。”


    “这次咱家得办流水席，让十里八乡都过来吃，让他们瞧瞧咱们顾家的秀才公。”


    最后还是顾老爹出手，才把被揉得头发散乱的儿子救出来。


    “行了行了，高兴一会儿就得了，咋还高兴的没完没了，瞧把你弟弟折腾的。”


    王氏也心疼幺儿，骂道：“可不是，秀才算什么，往后咱丰年还要考举人，考进士，当大官，到时候你们可不能这样，让人瞧见了笑话。”


    挨了骂，兄弟俩也不生气，反倒是更高兴，乐呵个没完。


    倒是顾惊蛰顾立秋想到分家的事情，这会儿沉默下来。


    顾满月细心，发现三弟四弟脸色不对劲：“你俩咋了，这样的大喜事咋还板着脸，累了？要不你俩上车坐着。”


    因为就一辆牛车，所以除了行李老夫妻和顾丰年，其他四个壮汉都在下头走。


    顾家兄弟不在意，就这么点路，他们走得轻轻松松。


    顾惊蛰没回答，只说了一句：“等回家你就知道了。”


    顾满月奇怪，看了眼四弟：“难不成老四跟你学，也要去入赘，所以爹娘生气了？”


    “瞎说什么呢，就老四这狗脾气，能跟我一样运气好找到哪儿哪儿都好的媳妇。”顾惊蛰一听不乐意了。


    顾满月更加疑惑，在他们脸上来回看：“那到底啥事儿？”


    “别问，到家你就知道了。”顾惊蛰懒得搭理二哥。


    顾满月只得揣着一肚子疑惑。


    牛车刚进村子就被堵住，村里人瞧见顾丰年回来，纷纷上前来问，等知道他果然一次考中了秀才，纷纷咋舌。


    前来贺喜的人差点把牛车堵住，幸好顾家壮劳力多，这才打开了一条路。


    老顾家门口从来没这么热闹过，村里人纷纷上门，就没空着手的，要么拿着鸡蛋红糖，要么带着自家种的瓜果，一会儿功夫院子里都没下脚的地方。


    最后还是王氏出来发了喜糖，让来的人都甜甜嘴，又说赶路回家累了，这才把人打发走。


    人走光了，顾满山擦了擦不存在的汗：“乡亲们可真热情，比上次丰年考上童生还热情，就没空着手上门的。”


    “当然热情，这可是秀才，实打实的功名。”顾满月表示。


    长溪村人都还不错，乡风淳朴，但家家户户也都有小心思，能这么热情上门送礼，也都是看在顾丰年考中秀才的份上。


    他可还记得当初家中勒紧裤腰带送弟弟上学堂，村里头没少冷言冷语，都觉得他们兄弟四个是傻的。


    顾丰收见到弟弟后，一直拉着他的手没松开，一个劲说：“弟弟，我可太想你了，恨不得跟着你一块儿去，可惜爹娘不许。”


    “之前我答应过给你做好多好多好吃的，今天怕是来不及，我明天做给你吃。”


    “我研究了好多好吃的方子，大嫂二嫂都说不错，比娘手艺还好，你可一定要尝一尝。”


    牛氏含笑看着，目光里也流露着慈爱。


    赵氏拉着小儿子，心底有些后悔当初喜欢说酸话，谁能想到小叔子一次就考中了秀才呢。


    只希望小叔子别小心眼，不过想到虽然自己这个二嫂跟小叔子关系冷淡，但满月跟弟弟的关系还是很好的，赵氏就放心不少。


    眼看一群人围着顾丰年热闹个没完，顾老爹轻咳一声：“赶路回家也累了，大家先坐下来吃点东西，吃完了我跟你娘有话要说。”


    顾满山看了眼两个弟弟：“爹，娘，啥事儿啊？”


    “是不是要给弟弟办流水席，这事儿交给我跟大哥吧，我们俩肯定把席面办得风风光光的。”顾满月拍着胸脯保证。


    顾老爹却只说：“先吃，吃完再说。”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牛氏赵氏带着顾丰收，没让王氏动手，一会儿就收拾出一大桌子饭菜来。


    如今家中银钱宽裕了，自然不会在吃食上亏待自己，有肉有菜还有大米饭，在村里头也是头一份。


    相比起菰城府的宴席，老顾家的饭菜简陋了些，但胜在分量大，也更合口味。


    顾丰年就吃的很开心：“还是大嫂二嫂五姐做的好吃。”


    “丰年爱吃就多吃点，以后大嫂每天都给你做。”牛氏笑着说道，对这个弟弟，她素来是当儿子在疼的。


    赵氏也难得会说话：“爱吃还不简单，在家每天都能吃上，保证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顾丰收一个劲往他碗里头夹菜：“丰年快吃，这两道是我特意给你做的。”


    顾丰年尝了尝，觉得他姐真有做饭的天赋，至少做饭手艺比写字背书强多了。


    一口气吃了个撑肚皮，顾丰年坐在小椅子上啃山楂丸子，实在是太撑了。


    牛氏瞧见他这样就笑：“一晃眼，丰年都是秀才公了，瞧着还是一团孩子气呢。”


    再看旁边俩儿子，人比人得扔，明明也每天送去学堂读书了，怎么还晒得乌漆墨黑的，一点儿也没读书人的样子，跟小叔子没有一点相似。


    顾老爹等碗筷都收拾完，这才开口：“都过来。”


    “爹，到底啥事儿啊，你这表情看的我心慌。”顾满山嘀咕。


    顾老爹笑了笑，直接扔出王炸：“也不是坏事儿，就是我跟你娘商量好了，这次回来就分家。”


    “啥，分家？”顾满山愣住了。


    顾满月也吓了一跳：“怎么忽然要分家，爹，娘，咱家现在不是好好的，干啥子要分家？”


    就连牛氏赵氏也紧张起来，虽说上头有公婆，她们俩偶尔也有不自在，但这些年都过来了，怎么这会儿说要分家？


    再看顾惊蛰兄弟俩，显然是早就知道了，站在旁边闷不吭声。


    顾丰收看看哥哥们，又看看唯一的弟弟，选择走过来拉住弟弟的手，等待着爹娘做决定。


    “爹，为什么忽然要分家，是不是儿子有哪儿做的不对的地方，要是有，您尽管说，打我骂我都可以，您别提分家啊。”顾满山连声说道。


    他是家长长子，素来以大哥身份为傲，给爹娘养老，照顾底下兄妹，他都做的很好。


    就连牛氏也忍不住说了句：“爹娘，是不是我们有哪儿做的不好？”


    眼看孩子们着急，顾老爹连忙开口解释起来。


    “别急，老大，你们夫妻俩孝顺，对底下弟弟妹妹们也照顾，踏实肯干，这些年谁都挑不出错来，爹娘都看在眼里，心底是再满意不过了。”


    一句话，顾满山夫妻眼眶都红了，觉得这些年的努力没白费，爹娘看见了。


    吸了吸鼻子，顾满山又问：“既然爹娘都知道，那为什么要分家，我不是容不下弟弟妹妹的人啊。”


    “是啊爹，不说别的，丰年丰收才多大，一个没娶妻，一个没嫁人，再怎么养也该等到他们成家立业，到时候分家也不迟。”牛氏也说。


    按照村里头的规矩，家里但凡有孩子还没娶媳妇的，那肯x定是不会分家的。


    顾满月看了眼赵氏，后者有些心虚的低下头，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爹，娘，是不是我跟媳妇让你们不高兴了，若是这个，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赵氏也连忙开口：“是我的错，我老是小心眼，管不住自己的嘴，但爹娘应该知道，我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啊。”


    王氏瞥了她一眼：“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赵氏脸色都白了。


    顾老爹轻咳一声，怕老二夫妻因为这个起隔阂，毕竟已经嫁进门，孩子都生了三个，有些事情含含糊糊就过去了，不必较真。


    “跟你们没啥关系。”


    顾惊蛰摸了摸鼻子，正要开口，被顾老爹一句话堵住了。


    “跟你俩也没啥关系，你们先闭嘴，听我把话说完。”


    迎着儿子媳妇齐刷刷的眼神，顾老爹轻咳一声，回家的路上，他跟王氏已经商量好了说法。


    “咱家儿子媳妇都孝顺，我跟你娘心底知道，分家跟你们没关系，是我们老俩口想分。”


    “可是为什么呀？”


    顾老爹轻咳一声：“树大分枝理所当然，不过，这是其次。”


    “主要是你弟弟考上了秀才，往后得去府学读书，我跟你娘不放心，必定是要跟着一块儿去的，往后住在菰城府的时间多，留在长溪村的时间少。”


    一听这话，顾满山几个反应过来。


    “爹，那你就跟娘去，你俩只管照顾丰年读书，家里交给我们，有我们在，你们难道还不放心啊，这也不必分家。”顾满山保证着，顾满月也连连点头。


    甚至还说：“弟弟虽然中了秀才，但他肯定是要继续往上考，犯不着出门挣钱耽误学业，我们兄弟几个可以供他继续读书。”


    大周朝秀才可没有俸禄拿，名下只有十亩地免税田，就这么点口粮，养活自己都够呛，别说继续科考了。


    穷秀才富举人，自古如此。


    顾满山兄弟是早就做好了一直供养弟弟读书的准备的。


    顾惊蛰顾立秋十分赞同。


    一个说：“爹，娘，之前就说好的，弟弟读书若是缺了银子，都由我来补。”


    “还有我呢，我那铺子虽然赚的不多，但供弟弟读书足够了。”另一个也说。


    听着儿子们的话，顾老爹心底是满意的，不管丰年用不用得上，但兄弟们能有这份心意就是好的，是对弟弟的一腔真心。


    听完了，顾老爹脸上带着几分笑：“你们都是好孩子，但分家不只是这个考虑。”


    “我们跟着丰年去菰城府，管不上长溪村的事，若是不分家，往后时间久了总是不好。”


    “再者，惊蛰去当了汪家女婿，立秋以后肯定是留在菰城府不想回来，即使明面上不分家，实际上也已经分家，何必硬要担着这个名头，反倒是容易扯皮。”


    这话确实是有几分道理，尤其是顾家现在做的酱菜生意，多是牛氏赵氏在忙活，可钱却是四家一起分的。


    一天两天还好，天长日久的，兄弟几个难免因此生出龃龉。


    顾老爹见儿子们若有所思，继续说道：“再有一个，你们一个个都已经成亲生子，以后孩子也越来越多，长大后又要娶妻生子。”


    “咱家这老宅是宽敞，可孩子多了也住不下，老大媳妇又怀上了，生下来也得有地方住。”


    “与其一直拖着，倒不如直接分家，你们各自造房子，以后孩子的婚丧嫁娶也自己管，省得我跟你娘还得操心。”


    王氏也跟着说了句：“总不能让我跟你们爹操心了你们几个还不够，还得操心下头小的。”


    “爹，可是丰年丰收才这么点大，我们怎么放心？”


    顾满山提议道：“您二老要是怕将来有矛盾想分家也成，我是长子，理应给你们养老，弟弟妹妹也由我养活。”


    牛氏没意见，她身为长媳早就有这个觉悟。


    顾老爹还是摇头：“分家后，我们带着丰收丰年过，你们若是肯搭一把手也好，别的不用，我们手中有钱，丰年又是秀才，照样能把日子过好。”


    这句话让兄弟四个都皱起眉头来。


    顾满山十分不赞同：“爹，这哪儿行啊，您这不是让别人说儿子不孝吗？”


    “是我们俩自己疼幺儿，乐意跟他过，跟你有啥关系，谁敢说你，娘骂上门去。”王氏说道。


    顾满山脸都黑了，看向幺弟：“丰年，你倒是劝劝爹娘啊，这哪儿能行。”


    顾丰年抿了抿嘴角，家里只有他知道分家的真正原因，他心底愧疚，哪里说得出什么劝说的话。


    顾惊蛰敏锐察觉哪儿不对劲，提议道：“爹，娘，要是你们想留在菰城府照顾弟弟，那跟我过也成，怎么能……”


    “得了吧你。”王氏没好气的瞪了眼老三。


    顾立秋立刻说：“那跟我也行啊，总不能让您二老带着弟弟妹妹过，多辛苦。”


    眼看儿子们反对，顾老爹也懒得废话，直接说：“这是我们二老已经想好的，告诉你们，就是通知一声，咱家就这么分。”


    “家中六个孩子，立秋丰收丰年还没成亲，他们的聘礼嫁妆得先留出一份，剩下的大家平分。”


    “剩下就是这栋老宅子，我的意思是先留着，往后我跟你们娘老了，还得落叶归根，老大老二手中有钱，就自己造一栋新的，这样孩子多了也能住的开。”


    “至于酱菜生意，往后我们肯定是管不了，老三看不上，老四远在菰城府，插不上手，索性就由老大老二两家分，你们两家另外补贴一些钱到公中，也算公平。”


    “往后每年，每家每户给一份养老钱，别的我们也不多要。”


    顾家兄弟听完傻眼了。


    “这哪儿行，这不是把家里头东西都分了，只剩下这栋宅子，爹娘跟五妹六弟也太吃亏了，不行不行。”顾满山不同意。


    要知道现在家中最赚钱的就是酱菜生意，每年加起来得上百两银子，这可是一大笔钱。


    可按照爹娘这么分，他们大房二房占了大便宜，剩下的弟弟妹妹都吃亏。


    顾老爹却只看向其他孩子：“这么分，你们有没有意见？”


    顾惊蛰自认为是外嫁儿，没资格分家产，立刻说：“我都入赘了，汪家也不缺银子，家里的东西我不能要，爹娘爱怎么分就怎么分。”


    顾老爹淡淡道：“入赘也还是我儿子，再说丰收也有份，你不拿，难道让你妹妹也不拿。”


    顾惊蛰就不不吭声了，一想也可以先收下，回头补贴给弟弟妹妹就是。


    “爹娘怎么分我没意见，但你们带着弟弟妹妹过，我肯定不放心。”顾立秋坚持道。


    顾老爹却说：“以后都在菰城府，你想照顾爹娘没人拦着，再者你那儿地方小，往后娶妻生子住不开。”


    说完看向双胞胎。


    顾丰收听得迷迷糊糊，只知道自己可以跟着爹娘走，跟弟弟在一起，立刻就乐意了。


    “我没意见，我跟爹娘走，哥哥们放心，以后我来照顾爹娘和弟弟。”


    结果一听这话，顾家兄弟脸更黑了，又不是没儿子，哪能让一个八岁小丫头照顾爹娘。


    顾丰年心底是不想分家的，他就喜欢一家人和和乐乐的在一起，最好是一辈子都在一起。


    但他心底知道，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吸了吸鼻子，为了以后自己犯事儿，不牵连到哥哥们，顾丰年点了点头：“我没意见。”


    “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爹娘和五姐，不会让他们受委屈。”


    爹娘宁愿冒着巨大的风险，宁愿跟哥哥们分家也要跟着自己，这份恩情，顾丰年铭记在心，并且会永生不忘。


    顾老爹一锤定音：“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分，明天请村长上门签字画押，去衙门备案，分家也分户。”


    “还得分户？”顾满山吃了一惊。


    在村里头，大部分人家即使分家，也绝对不会分户，毕竟分户后摊到的劳役也多。


    顾老爹却说：“一次分清省得以后麻烦，就这么定了。”


    他摆了摆手，示意儿子们各自散开回屋。


    这一个晚上，顾家兄弟彻夜难眠——


    作者有话说：存稿差不多写到番外啦～大概还有10-20就完结喽


    新文打算写【穿越六零：别人饥荒系统粮满仓】，大家收藏一个[粉心][星星眼][亲亲]


    第7


    第78章


    顾满山作为长子，心底最不好受，夜里头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x。


    一想到爹娘不要他，要丢下他跟弟弟妹妹走，看意思以后是要留在菰城府不回来，顾满山好大一汉子，愣是在被窝里偷偷掉眼泪。


    牛氏察觉不对劲，她嫁进门快十年，是看着丰收丰年长大的，也能理解自家男人的心。


    心疼的靠过去，牛氏低声道：“满山，爹娘肯定是疼我们，才会想着早早分家，不然你看看咱们村里头，多少老头老太一把年纪了，还要把着家里头不放，拿着一个孝字压着儿女。”


    “爹娘说的也有道理，丰年才多大，他们肯定放心不下，跟着去菰城府照顾也正常，可他们走了，家里不分拖久了总会有些磕磕绊绊的。”


    “既然他们都做好了决定，我们做儿女的只需听话，难道分了家，爹娘就不是你爹娘了，你要孝顺，谁还会拦着你不成。”


    听着妻子轻言慢语的安慰，顾满山心底才好受一些。


    “我就是舍不得，哎，弟弟有出息是好，可太有出息，我这个当哥哥的就没用。”顾满山忍不住说了句。


    牛氏笑着拍他：“傻话，弟弟有出息，爹娘更高兴，爹娘高兴咱就是孝顺。”


    顾满山也是一头钻进牛角尖，其实出来后仔细想想，爹娘说的也有道理。


    他自己觉得自己不会变，也不会因为几个钱跟兄弟生出龃龉，可弟弟妹妹都慢慢长大，侄子侄女越来越多，往后的事情谁说得准。


    村里头为了一亩三分地闹得老死不相往来的兄弟多的是，顾家可不止一亩三分地。


    顾满山擦了擦眼角，下了狠心：“就算分家，我也还是顾家老大，是爹娘的大儿子，以后我还给爹娘养老，也还会照顾弟弟妹妹。”


    牛氏笑了：“那是自然，你要是做的不好，我可不答应。”


    夫妻俩商量定了主意，甭管是不是分家，爹娘依旧是爹娘，弟妹也依旧是弟妹，就算他们远在菰城府，顾满山也会一直孝顺照顾。


    隔壁屋里头，赵氏也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纯属心虚。


    “满月，满月，他爹——”


    赵氏钻进男人怀里头，一个劲拍他：“你说爹娘为啥忽然说分家，他们是不是不喜欢我，觉得我小心眼，老是在六弟跟前说些有的没的，所以生我气了？”


    顾满月眼睛都没睁开，搂着她说了句：“你也知道自己啥德性啊。”


    赵氏气得拍他：“我跟你说正事儿呢，我，我以前那不是一时想岔了，如今丰年可是秀才了，我拍他马屁都来不及，哪儿还会为难他。”


    “满月，要不咱再去给爹娘低头认个错，让他们别分家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也许爹娘看在三个孩子的份上，就原谅我了。”


    顾满月无奈：“得了吧你，爹娘要分家肯定有自己的打算，跟你没啥关系，你在咱家说话有啥分量，他们二老还能因为你几句话就分家，你也太把自己当一回事儿了。”


    这话听的赵氏不知道是高兴还是生气。


    “真的跟我没关系啊？”


    “肯定没啥关系。”


    顾满月想了想，说：“我听爹娘的意思，他们以后就常住菰城府了，大约是因为这个才想分家，免得将来不方便。”


    赵氏大大松了口气，临了又有些怨念：“丰年好不容易考上了秀才，真要去了菰城府，以后就没工夫教咱儿子读书了。”


    “以前他在家时候没少教，结果呢，允河这小子就是不开窍，可见读书的脑子是天生的，要是没长一个聪明脑袋，谁来教都没用。”顾满月说道。


    赵氏气急：“儿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生的，允河就是像你才不爱读书，可允晓打小看着机灵，也许他是读书的料呢，要是小叔子在家的话……”


    “行了，这话你咽进肚子里，不然爹娘听见还得骂你。”


    顾满月拍了拍婆娘：“丰年天生是读书的料，可不能被咱们的小心思耽误，他考得越高，咱们老顾家也能沾沾光，再说了，村里还有沈先生，丰年不也是他教出来的。”


    “等允晓到了年纪，咱也送去上学，不提秀才，他只要能考过县试，到时候我厚着脸皮也去求弟弟照看，要是连县试都考不过，那就是没天赋，趁早死了心踏踏实实过日子更强。”


    顾满月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看前头几个侄子儿子的情况，只怕顾家祖坟的青烟都在弟弟一个人身上。


    赵氏听着这话就安心了，顾满月既然这么说，那她也不必多担心。


    只是想到六弟去了菰城府，天长日久的，也不知道关系会不会淡了，回头老三老四沾的光更多。


    无人在意赵氏那点小心思，就连顾满月也不在意，他说的很对，在顾家，赵氏向来是说不上话的，远不如作为长媳的牛氏有脸。


    分家的事情定下来，顾惊蛰顾立秋伤心难过过后，又觉得分家也好。


    既然爹娘跟弟妹要去菰城府，那就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等那时候该照顾就照顾，该孝顺多孝顺，不比远在长溪村强多了。


    为此，兄弟俩反倒是比哥哥们接受的更快。


    至于顾丰收，她只觉得高兴无比，能去菰城府高兴，能跟着爹娘也高兴，能跟在弟弟身边更高兴。


    唯有顾丰年心底是有些难受的，觉得分家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他在心底暗暗发誓：【小九，即使要为亲生父母报仇，我也要小心为上，决不能拖累家人。】


    【哼，无论他们有什么阴谋诡计，我都不会上当。】


    【为了爹娘，为了已经失去的顾家人，我也会奋发努力。】


    009默默为他加油呐喊。


    顾老爹办事利落，第二天就请来村长和几位族老做见证分家。


    牛村长一听老顾要分家，也是吓了一跳，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老爹不提别的，只解释是儿子考上秀才，以后要常年在府城读书，他们老夫妻不放心要跟过去，所以才分家。


    这理由倒是说得过去，牛村长没多问。


    分家文契很快写完，老村长念了几遍，又问：“顾家兄弟，你们几个有没有意见？”


    “没有，都听爹娘的。”顾家兄弟经过一晚上，都已经想通了。


    牛村长又问：“老大媳妇，老二媳妇，你们有没有意见，要不要请娘家人过来？”


    牛氏笑着说：“不用，我听爹娘和满山的，犯不着兴师动众。”


    赵氏更不可能请娘家人，自打上次，她已经看透娘家人的嘴脸：“我也听满月的。”


    牛村长笑了笑，喊他们一个个依次上前画押。


    等到顾丰年的时候，老村长忍不住摸了摸他脑袋，夸道：“小小年纪就考中秀才，前途无量，丰年啊，你可得为老顾家，为咱们长溪村争口气。”


    “去了菰城府好好读书，有啥需要帮忙的只管写信回来，村里头都会帮忙。”


    顾丰年认认真真的道了谢，不提别的，当年顾老爹受伤，牛村长能搭把手帮忙，他心底就一直记着这份恩情。


    当着村长的面，顾老爹将公中的银钱数了一遍，分给儿子们。


    几个儿子都默默接过去，并无任何异议。


    牛村长看着这和谐的画面，一时都有些不习惯，村里头分家，好一些的吵吵嚷嚷，差一些的打得头破血流。


    几双筷子几只碗，三瓜俩枣都要使劲掰扯。


    老顾家倒是好，从头至尾都是顾老爹说了算，说分就分了，几个儿子都乖乖听话，吃亏占便宜的都没意见。


    甚至连两个儿媳妇都没意见，乖顺的很，牛氏他不奇怪，赵氏也一句话都没有。


    牛村长心底啧啧称奇，觉得顾家夫妻教子有方，他得多看看多学学，将来分家也能用上。


    顾老爹夫妻俩可不知道牛村长的心思，招待他吃了一顿饭，又去衙门走了一趟，分家才算是彻底落实了。


    牛村长吃了顿饱饭，喝了三两酒，慢慢悠悠回到家。


    一进门，牛家人都凑了上来。


    “爹，老顾家真的分家啦？”


    牛村长点了点头：“是分家了，我听老顾的意思，是打算带着婆娘，跟着丰年去菰城府定居，毕竟这孩子也小，一个人在府城读书，他们不放心也正常。”


    众人一想也是，纷纷点头：“丰年要去府城读书啊，那是应该要跟去照顾的，才八岁，虚岁也才十岁，要我也不放心。”


    忽然，有人说了句：“丰年去了府城，那他以后当官了，顾老大顾老二岂不是也沾不上多少光。”


    牛村长没好气的骂道：“都是亲兄弟，就算分了家，那也是打x断骨头连着筋，怎么可能沾不上光。”


    “不提别的，丰年中秀才十亩地免税，二话不说就给了两个哥哥，这还不算沾光啊？”


    牛家人一想也是。


    这会儿倒是没有人再说顾满山兄弟四个犯傻，爹娘偏心老幺，他们还傻乎乎跟着卖力挣钱养弟弟了。


    他们只看到顾丰年已经考中秀才，免税免劳役这样的好事儿，都是均摊给哥哥们。


    牛村长看他们说的热闹，心底却直叹气。


    老顾家是独户，虽说爷爷奶奶辈就落户在长溪村，可到底不算亲近。


    要是顾老大他们都沾不上光，那村里头就更别想了，幸好顾丰年看着就孝顺，对大哥二哥恭敬的很，不像是会忘恩的。


    再者，顾老大好歹娶了牛家人当媳妇，有这份姻亲在，村里也能沾沾光。


    蓦的，牛村长一拍大腿：“哎呀，我咋把建牌坊的事情给忘了。”


    “爹，你没说啊，那你快去啊。”


    牛村长站起身就要走，一看天色不早了，又硬生生忍下来：“算了，这个点过去不合适，明天再去吧。”


    第二天清早，牛村长就急急忙忙的来到老顾家。


    谁知正巧碰见一辆马车热热闹闹的来，他原以为是镇上酒楼来买酱菜，结果进屋一看，是个陌生面孔，瞧着像是个大家公子。


    牛村长一下子尴尬，不知道如何开口。


    等那公子跟着顾丰年出门，牛村长才松了口气：“方才那公子看着可真贵气。”


    顾老爹解释：“那是咱吴山县陈家的公子，与丰年算的上同窗，听说他中了秀才特意来拜访。”


    “原来是他家，怪不得看着富贵。”


    牛村长一想就知道是谁，没多问，提起牌坊的事情来。


    顾老爹一听就摇头：“不行不行，从来没听过秀才就建牌坊的，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看笑话。”


    “别人不可以，但丰年可是长溪村有史以来第一个秀才，怎么就不行。”


    牛村长表示：“丰年回来之前，我就去衙门打听过，朝廷是不禁秀才牌坊的，只是不单给银子，这银子不要顾家出，我们村里公中出。”


    顾老爹听了这话，更加不可能答应。


    他哪儿能让丰年因为几两银子，反倒是担着村里的情分。


    “村长，我知道你们是好心好意，但秀才牌坊少之又少，传出去别人还得说咱家丰年太过轻浮，对他的名声也不好。”


    牛村长一听这话，就知道他是不可能答应，顿时失望无比。


    顾老爹见状，又暗示道：“这事儿不急，若是村长信得过，等将来丰年考中举人，咱们再建牌坊也不迟。”


    举人牌坊！


    若是村口能有一座举人牌坊，那十里八乡都得高看一眼，即使将来顾丰年不在长溪村居住，别人一看见这座牌坊也会心生敬意。


    牛村长为什么火急火燎的想建牌坊，不就是怕顾丰年一去不回，再也不回长溪村，到时候村里头一点光都沾不上。


    可听了顾老爹这话，即使将来顾丰年考中举人，牌坊也花式长溪村的。


    牛村长顿时放心了，一把握住顾老爹的手：“老弟弟，我就知道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好人，你放心，往后谁敢说顾家一句坏话，我第一个不答应。”


    顾老爹微微笑了。


    他们只是去菰城府读书，根在长溪村，老大老二两家也留在长溪村。


    一座牌坊算得上什么，老村长想要就留在村里，能换来几分香火情也是好的。


    得到顾老爹的应允，牛村长欢欢喜喜的走了，心底盼着顾丰年越来越出息，早些考中举人，等举人牌坊造起来，他这个村长也跟着沾光。


    到时候村里头婚丧嫁娶都能好一些。


    要是顾丰年一飞冲天，将来考中进士，村里有了进士牌坊会怎么样，老村长此时还有点不敢想，毕竟进士，别说长溪村，十里八乡都不见一个。


    牛村长走路都要飘起来。


    顾丰年原本打算一大清早就去拜访沈先生，哪知道还没出门，陈文渊却上门了。


    虽然两人不算熟悉，但好歹相互结保过，顾丰年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陪着陈文渊去了一趟学堂，沈先生看到他出现也是惊讶，客客气气的说了几句话，看了眼顾丰年没多说什么。


    陈文渊倒是表现的十分恭敬，送上厚礼，客套话说了一堆。


    等从学堂离开，顾丰年心底想着把人送走，他好转身回去跟沈先生说说话。


    谁知陈文渊东拉西扯的，就是不提离开。


    顾丰年挠了挠耳朵，有些忍不住，轻咳一声开口问：“陈兄，你有话不妨直说，你也知道我年纪小，有些不懂事，听不出你的弦外之意。


    他这般直接，倒是弄得陈文渊愣了愣。


    再看顾丰年虽然已经是秀才，穿着青衣长袍书生样，但脸颊胖嘟嘟一脸稚气。


    那双黑黝黝的眼睛正看着自己，一脸真诚。


    陈文渊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脸颊微红，想到两人一块儿参加县试，如今这孩子都是秀才了，自己却连童生试都没过。


    考过县试的时候，陈文渊也曾意气风发，觉得自己天生就是读书的料。


    可府试就迎头一击，让陈文渊意识到自己或许有几分天赋，但绝不是出类拔萃，至少比顾丰年是差远了。


    他心底一边庆幸自己圆滑，与顾丰年关系不错，陈家与顾家还有生意往来。


    一边却又忍不住有些嫉妒，说不出来的羡慕。


    这会儿顾丰年如此坦然，陈文渊也收起兜兜转转的套路，开口道：“丰年，我想求你一桩事情？”


    “何事？”


    顾丰年有些奇怪，虽说自己是秀才了，但两家天差地别，论家产财力，陈家远胜过自家。


    “若是能帮忙的，我绝不推辞，若是不能，我也毫无办法。”


    陈文渊忙道：“你能帮得上的。”


    “如今你是院试案首，想必定是打算进入凤章书院继续深造苦读，我想请你入学后，帮我出一封举荐信，好让我也能去凤章书院试一试。”


    顾丰年一听这话，不禁皱眉。


    陈文渊生怕他不同意，继续说道：“我知道此事也有些为难你，但实在是没别的办法。”


    “凤章书院是咱们菰城府最大最好的书院，府试失利后，我就想着进凤章书院求学，可惜家中使了力气，求了许多人还是找不到门路。”


    “我听人说，但凡进入凤章书院读书的人，若已经有功名在身，可向学院举荐入学，虽只能举荐一人，但也是一次机会。”


    “你放心，只要你愿意举荐，陈家定有重谢，且入学之后，我定会勤奋苦读，绝不会给你丢人。”


    陈文渊早知道凤章书院的名号大，想进入求学不容易，可直到现在才知道到底有多难。


    陈家已经算富贵，愣是不得其门而入。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求到了顾丰年跟前。


    顾丰年也是头一次知道凤章书院如此难进，他依稀记得当初府试过后，章家就曾送过举荐信。


    若是可以帮忙，这种小事，顾丰年肯定是一口答应。


    可惜，他没法帮忙。


    顾丰年眨巴眨巴眼睛回答：“可是陈兄，我没打算进凤章书院。”


    “什么？”陈文渊惊讶无比，“可是，你不是要去菰城府求学吗？”


    “我是要去菰城府求学，但进的是府学，并非凤章书院。”顾丰年解释。


    如果没有顾大善人的旧事，顾丰年或许还会考虑一下，如今有顾家与凤章书院的纠葛，还有徐达与丁知府在。


    顾丰年压根没的选，他只能去府学，不可能顶着丁知府的压力进凤章书院，那是跟自己过不去。


    陈文渊不禁皱眉，欲言又止，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发问：“这是为何？”


    “人人都说凤章书院菰城府第一，就算放到整个大周也是鼎鼎有名，府学虽好，但比凤章书院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听说菰城府学子，但凡能进凤章书院的，都会去，除非寻不到法子进入学院，才会退而求其次进入府学。”


    “丰年，你是院试案首，想进凤章书院轻而易举，为何要放弃？”


    顾丰年没法说真正的原因，只回答：“自有缘故。”


    不等陈文渊再发问，顾丰年拱手作揖：“陈兄，十分抱歉，此事我帮不上忙。”


    陈文渊拧着眉头，可顾丰年都这样说了，他们俩的交情还没到寻根刨底，只能放弃。


    “既然如此，也是我强人所难，还请不必放在心上。”


    原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情，最后败兴而归，陈文渊脸上难免带了一些出来。


    书童忙问：“少爷，莫非顾x秀才没答应？”


    “倒也不算。”


    陈文渊叹气道：“顾丰年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不去凤章书院，而是进入府学读书，既如此，他自然是没法给出举荐信的。”


    “啊，他怎么会这样选？”书童也不明所以，“难道是顾家没个读书人，他们不知道凤章书院的厉害，少爷，不如你多劝劝他改变主意。”


    陈文渊摇了摇头：“这事儿我没法多说，说多了交浅言深，反倒是容易得罪人。”


    再者，顾丰年不知道，难道沈举人和何举人也不知道？


    顾丰年最后做出这个决定，肯定是有自己的原因在，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总归不是他一个外人能说道的。


    陈文渊长长叹了口气，顾丰年这条路断了，他就得找别的门路才行。


    送走陈文渊，顾丰年心底也松了口气，觉得两人对话不尴不尬。


    他飞快转身跑回学堂，进书房一看，沈先生果然正等着，甚至沈夫人也在，桌上摆满了顾丰年爱吃的点心小吃。


    “丰年快来，让师母好好看看。”


    顾丰年乖乖站在她跟前：“师母，你快看，看完我要吃好吃的，方才我就闻到了师母的手艺，已经馋的不行了。”


    “瘦了瘦了。”


    沈师母被逗得哈哈大笑：“那你可得多吃一些，把丢掉的肉补回来，不然师母也跟着心疼，来，快吃。”


    顾丰年被塞了一口酥饼，美得眼睛都眯起来。


    沈先生见他们俩旁若无人的亲昵，轻咳一声：“别急着吃，先跟我说说院试情况。”


    “得，你家先生吃醋了，师母去外头忙活，你俩啊边吃边说。”


    临走前，沈夫人还瞪了他一眼：“可不许饿着我家丰年。”


    沈先生哭笑不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亲儿子。”


    沈夫人笑着离开，心想她也恨不得是亲儿子，这要是亲儿子的话，沈先生还不得高兴的蹦起来，可惜，自己两个儿子都不是读书的料，如今只能看孙子。


    第7


    第79章


    沈夫人前脚刚走，沈先生就把她的话抛之脑后，哪儿还顾得上吃，拉着学生问起院试一二三四五来。


    顾丰年在别人跟前还收着点，这会儿在自家先生跟前，忍不住也露出三分嘚瑟。


    “当时学生一看哗啦啦好多题，就猜到学政大人的心思，辞藻什么都是其次，首先得先把题目都答上。”


    “果不其然，有所取舍答题就快，第一场结束的时候，好些考生因为没答完，是哭着出去的，当时我爹在外头见了，还以为里头出了大事儿。”


    “不过这次能考中案首，确实是有几分运气在。”


    沈先生听了哈哈笑：“怎么能说运气，你这是有勇有谋，所以才能高中案首。”


    他越看自家学生越是满意，一想到自己当年在院试上蹉跎多年，一度以为这辈子都考不上秀才，几乎斗志全无。


    如今自己教出来的学生一次考中，还是案首，沈先生颇有几分吐气扬眉。


    “不错不错，当年先生第一眼看见你，便觉得你身上有文气，如今看来果然是没看错。”


    顾丰年笑嘻嘻的凑过去：“先生，那你跟我说说文气是什么气。”


    沈先生哪能不知道这小子促狭，请拍了一下他脑门：“臭小子，敢打趣你先生。”


    但话里头的亲昵谁都听得出来。


    顾丰年也不生气，笑呵呵开始吃点心，夸道：“还是师母疼我，这都是我爱吃的，先生就知道问学业，肯定有了别的学生，所以不疼我了。”


    沈先生被逗得哭笑不得，只能往他口中塞了一块桂花糕：“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不过顾丰年这话也不错，自打顾丰年考中县案首，附近便觉得沈先生会教孩子，陆陆续续把孩子送到学堂。


    等顾丰年成了府案首，吴山县城里都有人将孩子送过来读书，学堂不得不扩建了两间房，沈先生又按照进度，将学生分成启蒙、甲班和乙班，这才放下。


    如今顾丰年高中秀才的消息传开去，想必学堂的学生又会更多，沈先生并无上京赶考的心智，也不想谋官入仕，倒是乐在其中。


    等顾丰年吃的差不多，沈先生才问：“这么说来，你是不打算进凤章书院了？”


    顾丰年咽下口中点心，点了点头：“学生打算进府学读书，府学教谕也是进士出身，想必是差不离的。”


    沈先生张了张嘴，想说怎么会差不离，恐怕是差远了。


    但想到大舅子说过的话，沈先生沉吟不语。


    顾丰年见他神色变化，开口问道：“先生，您赞同我不进凤章书院吗？”


    沈先生抚须长叹：“若是早些年，为师说不得也得劝劝你，那时候凤章书院与现在不同，确实是文人读书胜地，不只读书，还兼育人，是难得的文兴品德好书院。”


    顾丰年从他话里头听出几分不对劲，抬头看向沈先生：“那现在呢？”


    “既然你要去菰城府读书，那先生也不瞒着你，只是有些话你听了，只能烂在肚子里，出门在外不能告诉第三人。”


    顾丰年见他如此郑重，自然是认真点头。


    沈先生才叹息道：“如今，凤章书院胆大妄为，竟然牵扯到储君之争，未来如何很难说。”


    他起身走到书柜旁边，拿出一份邸报来：“你且看看。”


    邸报是手抄报，是沈先生自己的字迹，且放得极为隐秘，想必是沈先生特意寻来的。


    顾丰年一目十行的看完，邸报内容不多，除去部分官员的任命之外，都是朝中大事。


    他目光落到熟悉的三个字上：孟怀恩。


    现任沧州知府，前任菰城知府，徐达口中那位导致顾家家破人亡的朝廷命官。


    邸报中，孟怀恩被调任到京城，入户部为官。


    沈先生并不知道顾家的事情，见顾丰年目光落到孟怀恩上，心底赞许他的敏锐。


    “这位孟怀恩孟大人，乃是大皇子的亲舅舅，几年之前，他在沧州办事不利，一度被贬谪，谁知道短短三年，他又被起复，甚至升到了户部。”


    沈先生本身并不在朝为官，但他有一位好舅兄，何晨因大伯就在京城，消息十分灵通。


    “陛下年事已高，太子被废后，朝中大皇子二皇子龙争虎斗，几成死敌，后头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也已经长大成人。”


    “朝中都说陛下分外宠幸大皇子母子，将孟怀恩调遣入京，是要将太子之位传给他。但那只要一日未定，便有一日的风险。”


    “储君之争，哪一次不是血流成河，凤章书院原本是清流，大可以死守忠君，如今旗帜鲜明的站在大皇子身后，实在是不智之举。”


    顾丰年眼神微动，忽然想到三年前顾家一夜倾巢。


    凤章书院站在大皇子这头，会不会与当年的事情有关，若是有，凤章书院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沈先生见他沉吟不语，继续说道：“所以现在一旦进入凤章书院，等同于站在了大皇子这头，将来若是，自然皆大欢喜，若不是，就要面临清算。”


    “与其冒这么大风险，倒不如进府学正经读书，不管将来如何，府学乃是官办，旁人挑不出错来。”


    顾丰年抬头反问：“难道进府学，不是等于同和大皇子作对？”


    沈先生眉头一皱：“至少明面上挑不出错来。”


    顾丰年又问道：“先生，凤章书院为何如此？”


    “谁知道呢，为师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沈先生压低声音，说了句，“我们都怀疑，是孟知府在任时，拿捏住了凤章书院的大把柄，威逼利诱，使其为大皇子冲锋陷阵。”


    用上了冲锋陷阵这四个字，可见凤章书院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顾丰年点了点头，知晓沈先生能告诉他这番话，也是极为相信自己这位学生。


    否则其中哪一句传出去，都是会引来官司。


    “多谢先生提醒，学生去往菰城府后，定然闭门苦读，不理是非。”


    沈先生笑了笑：“幸好你还小，不必急着科考，磨上十年，也许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顾丰年心底却在叹气，沈先生为他打算的好，却不知道他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


    就算他愿意等，徐达与丁知府肯定也不愿意等。


    顾丰年不想让先生跟着担心，笑着开口：“是啊，十年后的事情，我们都不必着急。”


    “先生，此去菰城府，往后一年到头都回不了几次，我一定会想你的。”


    这话真心实x意，顾丰年很舍不得离开家，不只舍不得沈先生，也舍不得家中大哥大嫂和二哥，至于二嫂，他也有一丢丢舍不得，但不多。


    沈先生倒是比他豁达，哈哈笑道：“人生聚散自有时，先生我打算留在长溪村办学堂，以后你逢年过节回来，咱们还能再聚。”


    “再者，你去了菰城府，难道就会把先生忘了不成？”


    顾丰年连连摇头，并且表示：“我才不会忘记先生，先生，到时候我给你写信，一个月，不，半个月写一封，你一定要回我，可不许嫌我烦。”


    略显稚气的话，倒是让沈先生心底感动：“好，先生一定会给你回信。”


    师生俩约好了，彼此才略略心安。


    沈夫人舍不得孩子走，到底是留着他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这才看着他离开。


    人一走，沈夫人就叹气：“丰年还小呢，这么小的孩子，也不知道去了菰城府会不会被欺负，哎，我看着都担心。”


    “你就安心吧，丰年自小聪明机灵，哪里有别人欺负他的份。”沈先生还是知道学生脾气的，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


    沈夫人就拿眼睛瞪他：“你说的倒是轻松，毕竟年纪小，个头也小，想的也少，别看丰年会读书，可性子单纯，谁知道会不会吃亏。”


    沈先生无奈：“夫人，要不你跟着去，我看你就是瞎操心，顾家夫妻跟着，还能亏待自家儿子不成。”


    跟着去自然是不成的，只是学生，又不是亲儿子，沈夫人哪儿能真去。


    想了想又说：“不行，回头我得找哥哥说说，让他看顾一些，何家在菰城府也有族人，不指望他们能照顾，有啥事情给带个信也好。”


    说着恨不得立刻就进城，看得沈先生啼笑皆非。


    心想这婆娘还说自己宠孩子，结果自己更甚，得了得了，倒是省得自己再走一趟。


    顾丰年吃饱喝足，脸颊都红扑扑的，慢悠悠溜达回家。


    路上但凡有人见着他，就要喊一声：“顾秀才。”


    顾丰年就会红着脸停下来打招呼：“婶子，叫我丰年就好，别这么客气。”


    “那可不成，你如今是秀才了，就该喊出来让大家伙儿听。”


    顾丰年劝了也没用，如今村里人已经不喊他丰年，顾家小六之类的称呼，统一变成了顾秀才，喊得一个比一个响亮。


    回到家，顾丰年将带回家的东西收了收，整理出一叠书来。


    “爹，娘，我去学文家走一趟。”招呼了一声，顾丰年就出门了。


    结果他刚上门，门房瞧见他就喊：“顾秀才来啦，快请进。”


    牛学文正在书房读书，瞧见他也惊讶，连忙招呼：“丰年，你怎么亲自过来了，哎，我不是那个意思，原本我想过去找你，但想着你刚回来，肯定忙的很，正想着过几日再去。”


    顾丰年将书拿出来：“学文哥，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之前参加院试，我就是按照这个顺序来读书，往后我要留在菰城府读书，来回不便，就想着一次给你。”


    牛学文看着那厚厚的一叠书，心中感动：“丰年，谢谢你还专程想到我，上次多亏你帮忙，我苦读了几个月，先生终于松口，说若是我想，明年县试也可以下场试试看。”


    顾丰年一听，也为他高兴：“太好了，先生既然这么说，就是肯定了你的才学。”


    牛学文红了脸，但也高兴：“先生说我年轻，下场试一试也好，即使不行也还能继续考，不耽误。”


    “我天赋不如你，但也勤勤恳恳读了许多年书，所以还是想下场试试看，这样也能知道自己的本事，不过你放心，就算没考上，我也不会太失望，大不了重头再来。”


    顾丰年见他说的痛快，也为他高兴：“这样想是对的，学文哥加油。”


    “有了你这些书，我的信心又多了一点点。”牛学文笑着比了比。


    顾丰年心底也为他高兴，其实当年他们三人一块儿读书，牛学文家世最好，牛地主更是十分支持孙儿读书，他才是最有希望走科举仕途的。


    如今牛长栋自觉不是读书的料，已经彻底放弃，顾丰年心知他能一路顺利考中，多是小九的功劳，所以也盼着牛学文能有成绩。


    牛学文趁着他在，拿出自己课业来，虽然他也可以去问沈先生，但不知为何，总觉得沈先生讲得很好，但却没有顾丰年这般，一讲就通。


    两人有来有回，一会儿天色都黑了，牛学文才拍着脑袋：“怪我，都忘了时辰。”


    两人约好了以后写信，绝不能断了联系，牛学文才依依不舍的送他出来。


    牛学文很是舍不得，等他走后，忍不住去问牛地主：“爷爷，要是我县试能中，到时候我能去菰城府读书不？”


    牛地主听了就哈哈笑：“若是你能考过县试，别说菰城府，京城爷爷都送你去。”


    “那倒是不用，我只是还想跟丰年一起读书，他从不会敝帚自珍，我问什么，他总回答的特别仔细，比沈先生说的还容易懂。”


    牛地主心底不禁感慨，当初他邀请沈先生过来，一开始只是为了自家孙儿。


    谁知道无心插柳柳成荫，孙儿还没得几分成绩，顾丰年却杀出重围，已经成了秀才。


    牛地主偶尔心底也有些不是滋味，但也知道好歹，孙儿与顾丰年是至交好友，这份同窗情谊十分难得，得一直维持下去才好。


    顾丰年越是出息，将来若能惦记孙儿一二，也能让他前途坦荡。


    正因如此，牛地主对顾家人很是优待，两家人情往来倒是比以前更热络些。


    顾丰年知道自己这一走，以后回来的机会就少了，趁着这机会将该走的人家都走了一遍。


    何家自然是不能少，当初靠着何家的藏书楼，他可是薅了不少薪火点。


    更别提何晨一直对他不错，虽说大半是看在沈先生夫妇的面子上，但好也是真的。


    顾丰年甚至大手一挥，从小九处买了一些养生酒，送到了何家作为回礼。


    何晨爱酒，收下后果然高兴异常，在家夸这孩子有孝心。


    何晨都有，沈先生自然也不能落下，还有家中哥哥嫂嫂们。


    因牛长栋在当账房太忙，一年到头都没休息几日，顾丰年还特意去店铺里头看了一回。


    那头掌柜见牛长栋居然还认得秀才，顿时高看一眼，往后多了几分宽容且不提。


    顾丰年一趟趟出门，每次回来都带着东西，多半是能用来养身的。


    这一日，甚至带回家一根人参。


    王氏瞧了都吓了一跳，拉住儿子问：“这也是神仙给你的？”


    “嗯嗯，娘，我考上了秀才，神仙可高兴了，给了我好多好多东西，都吃用不完，我只拿出来小部分。”顾丰年笑眯眯的回答。


    王氏又惊又喜，知道顾丰年还有，这才将人参收下，私底下给了牛氏。


    “别问从哪儿来的，你只藏起来，若是家中谁生了病要用再拿出来，这个家别人娘都信不过，只信你。”


    牛氏被感动的眼泪汪汪，心想婆婆连儿子都没说，只给自己这个儿媳妇，这就是对她的认可。


    “娘，你放心，人参在我这儿放着，若有人急用救命，我就拿出来，若是没有，我就安安稳稳放着，将来爹娘能用。”


    王氏知道大儿媳妇的人品，没什么信不过的：“以后爹娘不在，你多看着老大老二一些，有啥事儿你都劝不住，那就给我们写信。”


    牛氏连声答应了，心底更是舍不得公婆走。


    至于赵氏，王氏都懒得跟她交代，那就是个耳根子软靠不住的。


    人参收下了，王氏拉住又开始忙碌的儿子：“丰年啊，这就够了，咱只是去菰城府读书，又不是从今往后再也不回来了。”


    她看着儿子这样，又是好笑，又是心酸，知道他人小心事却多。


    顾丰年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这才强忍住：“好吧，那下次回家再说。”


    “你啊，你是弟弟，哪有你反过来照顾哥嫂的，他们都多大人了，孩子都跟你一般大，心中有数的很，用不着咱们操心。”王氏笑着摇头。


    顾丰年也知道这个道理，就是总是不安心。


    王氏私底下忍不住对顾老爹说：“丰年真是孝顺，对几个哥哥也有心，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孩子，哎，我都怕耽误他。”


    “丰年好，老大几个也不差，兄友弟恭才最好。”顾老x爹笑道。


    王氏又说：“不过看丰年拿出那么些好东西，我倒是安心了。”


    “啥意思？”


    “你想啊，神仙这么看中咱家幺儿，啥好东西都给他，丰年往后就是福星高照，甭管多大的官儿，见着他都得矮一头。”


    “那可是天上的神仙，你瞧着吧，咱家丰年要办的事情，就没有办不成的，咱家肯定顺风顺水，不用瞎担心。”


    顾老爹哭笑不得，但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居然也真安心了许多。


    天大的危险，难道还有神仙厉害？就算天王老子见了神仙也还得下跪磕头。


    一时间，夫妻俩倒是特别有底气起来。


    好不容易顾丰年消停了，顾丰收也开始满村跑，告诉小姐妹们自己要去菰城府了。


    “丰收，你真的要去菰城府吗，那以后你就是城里人了。”


    “那你去了还回来吗，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你弟弟是秀才了，以后你就是秀才的姐姐，哎，咱们就不是一路人了。”


    顾丰收享受着她们的羡慕，拉着她们的手保证：“虽然我去了菰城府，但逢年过节肯定回来，到时候我给你们带时兴的头花。”


    “别这样说话，我弟弟说了，虽然他是秀才，但也还是我弟弟，虽然我是秀才的姐姐，但我还是丰收呀，咱们还是小姐妹。”


    话虽如此，但姐妹几个对视一眼，都幽幽叹气，知道以后怕是大不相同了。


    顾丰年考中秀才之前，家里都不让他们跟顾丰收玩，说怕被带成男人婆。


    现在可好，想一起玩都没时间了。


    牛小花年纪最大，已经定亲，年底就要出嫁了。


    这会儿忍不住抱住顾丰收：“丰收，我舍不得你，你可一定要记得我，下次回家来看我。”


    “好，我保证，我肯定不会忘记你们的。”


    顾丰收此时此刻想，自己怎么可能会忘记小姐妹呢，她们可是一块儿上过山，一块儿下过河的交情。


    村里的小伙儿都舍不得，顾家兄弟就更甚。


    眼看顾老爹定了三日后就走，顾满山干啥都不得劲，连带着酱菜生意挣钱都不那么热络了。


    “爹，要不我们收拾收拾，跟你们一块儿去菰城府吧。”顾满山忍不住开口。


    顾老爹直接给踹开：“一边儿去，别胡闹。”


    “你们在家有田有地有房还有生意，好好的日子不过瞎胡闹，我们是去读书，带你们一家子干什么，吃白饭啊。”


    顾满山说出口就知道要挨骂，挨了一顿也不生气，反倒是笑呵呵的：“哎，爹一走，都没有人骂我了。”


    “你要是欠骂，以后每次回来我都狠狠骂你。”顾老爹都翻白眼了。


    顾满山笑着说：“亲爹骂我，我听着也乐意。”


    顾老爹都直摇头。


    顾满月理智一些，笑着说道：“其实我们在家也好，还能帮忙看着老房子，往后丰年要是高中当官，爹娘乐意跟着就跟着，要是不乐意想落叶归根，回来也有我们照看。”


    顾满山一想也是，拍着胸脯保证：“爹，娘，你们只管放心，老宅一块瓦片都不会坏。”


    儿子孝顺，顾老爹也高兴，眉眼都是笑眯眯的。


    其实他把老大老二留下来，也有在长溪村留一个根的意思，这样是最好的。


    即使顾家人再舍不得，该走还得走。


    顾惊蛰顾立秋两个生意停不了这么久，分家第二天就已经回去了。


    顾丰年舍不得家里，又要与沈家何家等走动，这才留到了现在。


    顾老爹将东西收拾好，就到了离开家的日子。


    这一次跟以往都不同，多了个顾丰收，顾家兄弟知道，他们这一走，至少也得等到过年才会回来，往后一年到头，恐怕也只有大节日才能回家。


    送行前还能忍着，等到了码头上，顾满山第一个没忍住，哇的一声哭起来——


    作者有话说：预计还有一个月左右完结～～勤奋存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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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


    第80章


    顾丰收第一次坐大船，站在船头好不快活，心底半点不舍都没有。


    这会儿垫着脚尖往码头看，惊讶的瞪大眼睛：“丰年，你快来看看，咱家大哥好像哭了，二哥也在哭，他俩抱头痛哭呢。”


    顾丰年走过来一看，眼眶一下子也红了，吸了吸鼻子说：“我也舍不得他们。”


    顾丰收不懂，歪了歪头反问：“过年咱就能回家，有啥好舍不得的？”


    “哎，五姐你不懂，虽然以后还能再见，但我还是舍不得。”顾丰年没法解释。


    顾丰收小大人似得拍了拍他的肩头，笑着说：“哎呀，我懂了，你还小，小孩子舍不得离开家是正常的，不过小小的难过一下就成了，爹娘还有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甚至还凑到他耳边嘀咕：“以后我就不嫁人了，就在家陪着你好不好。”


    顾丰年觉得不太好，这话刚巧被王氏听见，过来就拧住女儿的耳朵：“再敢胡咧咧，我立刻把你丢回去让你大哥大嫂养着，反正他们也乐意。”


    自打上了船，这女儿就没消停过，明明是个姑娘家，却比前头四个哥哥都活泼。


    顾丰收吐了吐舌头，连声道：“娘，我知道错了，以后我都听你的还不行吗。”


    “光一张嘴听我的，哼。”她还能不知道女儿的德性。


    王氏也是怕顾满山牛氏两个脾气太好，对弟弟妹妹又都是惯着宠着，没她看着女儿在家里要翻天，这才把她直接带去菰城府。


    被亲娘收拾了一顿，顾丰收才收敛了一些，但依旧看哪儿哪儿都好，快活的像一只小鸟。


    有她叽叽喳喳个不停，顾丰年心底那点忧伤也慢慢散去，索性做起讲解来。


    看着俩孩子凑在船头说话，王氏笑了笑，低声道：“也好，有丰收在，丰年也显得孩子气。”


    顾老爹也放心了一些，这段时间幺儿总是有些郁郁寡欢，他们也跟着担心。


    行船到了菰城府，还是顾惊蛰来接。


    他一把搂住弟弟妹妹亲香，笑着抬头：“爹，娘，房子已经买下，只等你们回来过契，雯雯派人过去收拾过，你们直接就能住进去。”


    “爹，咱买房了？”顾丰收惊讶无比。


    她还以为等到了菰城府，就会住进三哥或者四哥家里。


    顾老爹点了点头，解释了一句：“丰年读书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总不好一直住在别人家，正好我们手中有点钱，买个房子也实在。”


    这些年顾家生意挣钱，更别提顾丰年从神仙那边得来的银子。


    顾家夫妻手头银子是不缺的，思来想去既然是要常住，又是拖家带口的，还是买个小宅子更方便。


    “那就直接去新房子看看，先把房契办了，这样也安心。”顾老爹开口道。


    顾惊蛰自然不会反对，直接驾车过去。


    他显然是用了心的，新宅子距离府学不远，周围多是读书人，这地块房子也不太好买，还是走了汪家门路，这才买到一栋小院子。


    “就是这儿。”


    顾惊蛰下车介绍：“虽然只是一进的小院子，但该有的都有，院子里还有一口井，自家吃水也方便，统共三间房，后头还有灶房和柴房，爹娘你们住着足够了。”


    顾丰收已经欢呼一声跑进去。


    顾老爹带着王氏，两人在院子里溜达起来，看得也很满意。


    顾惊蛰站在院子里没动，揉了揉弟弟脑袋：“怎么不进去看看？”


    “不用看，三哥挑选的，肯定哪儿哪儿都好。”顾丰年笑道。


    顾惊蛰哈哈笑：“还是咱弟弟会说话，其实要我说，你们直接住我家最好，再不然住你三嫂的宅子也成，但爹不同意，非得自己花钱买。”


    “我知道三哥三嫂是好心，但爹娘也有自己的考量。”顾丰年心底也觉得，住在别人家，肯定不如住在自家自在。


    即使这个别人是亲儿子亲媳妇，但顾惊蛰毕竟是入赘女婿，顾老爹夫妻怎么会上门招人烦。


    顾惊蛰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没坚持，只说：“我就算了，老四心底懊恼的很，他还以为爹x娘来了，肯定是住在他那儿。”


    说曹操曹操就到，顾立秋正好赶到。


    他不只是自己来，还带了一车的东西，都是家中能用上的，这么一来，顾家夫妻都不用出门置办家什了。


    顾老爹一看也乐呵：“倒是省事儿了，老四，东西我们留下，钱你得收。”


    顾立秋不答应：“爹，娘，这是我孝敬你们的，要是这点东西你们还要给钱，那儿子出门都没脸见人了。”


    还说：“本来说好住我那，你们说铺子太吵了，影响弟弟读书，那我也不说什么，可这点东西还要给钱，爹娘是不是瞧不起儿子？”


    儿子愿意孝顺，夫妻俩自然也高兴，王氏笑着点头：“成，那我们就享你的福了。”


    “往后家里缺什么，你们只管去店里头拿，没的儿子开杂货铺，爹娘还要去外头买东西的。”顾立秋强调道。


    怕爹娘不听，又拉着弟弟妹妹：“丰年，丰收，你们看着点爹娘，都是嫡亲的骨肉，没这么生分的。”


    “四哥，我们都知道，正因为嫡亲骨肉才不能让你吃亏。”顾丰年笑道。


    “这哪儿是吃亏，孝顺爹娘我乐意。”顾立秋忙道。


    顾丰收笑嘻嘻开口：“四哥，那我以后每天都去，敞开了吃喝，到时候可要把你吃穷了。”


    “成，你只管来。”顾立秋哈哈笑。


    顾老爹看出来老四心底是有些不自在的，大概是夫妻俩坚持搬出来住，又不要他们的东西，所以才钻了牛角尖。


    让顾惊蛰带着弟弟妹妹收拾东西，顾老爹招手让儿子到跟前来。


    “老四，爹娘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既然分家了，就得算清楚一些，免得麻烦。”


    “爹，分家了我不也是你们亲儿子，丰年丰收的亲哥哥？”


    王氏瞪了他一眼：“嚷嚷什么，谁说不是亲的了，你乐意孝顺我们也只有高兴的份儿，但一天两天还好，长此以往总是不行，没有让你孝顺爹娘还养弟弟妹妹的。”


    “娘，我……”


    “老四，娘知道你的心，但爹娘对你大哥二哥三哥也是这样说的，该给的还是要给，等将来你娶了媳妇进门，瞧了也觉得公道。”


    顾立秋听见媳妇，摸了摸鼻子嘀咕：“没影的事儿。”


    “啥没影的事儿，你跟隔壁家卖豆腐的姑娘眉来眼去的，当你娘是聋了瞎了啊？”王氏翻了个白眼，自己生的儿子，她还能不知道。


    果然，一听这话，顾立秋脸颊都涨红了。


    王氏继续说道：“反正你们都长大了，自己有主意，只要你自己愿意就好，这事儿爹娘也不多管。”


    “娘，你们不反对啊？”


    顾立秋确实喜欢人家姑娘，一直没提也是有原因的。


    隔壁孤儿寡母，寡妇带大了唯一的女儿，母女俩都分外的泼辣，开着豆腐铺子过日子，生意倒也算不错。


    但能保住这份家业，可见母女俩有多厉害，再者，打开门做生意难免名声有些不好。


    顾立秋自己不在意，但也怕爹娘反对，一直拖拖拉拉没提。


    王氏笑了：“你三哥入赘我们都点头答应了，你好好的找个姑娘我们有啥好反对的，邻里知根知底也好，到时候铺子后头打通了，你们住着还宽敞。”


    这也是为什么夫妻俩一口否决住老四家的原因，就那么点大的地方，他们要是再住进去，老四怎么成家，成家后咋住的开。


    顾立秋听了这话，顿时不吱声了，扭扭捏捏起来。


    顾丰年将家当放好，出来就瞧见四哥脸颊红彤彤，像个小媳妇似得蹲在院子里。


    “四哥，你咋了，病了？”


    顾丰年伸手摸了摸哥哥脑门：“不烫啊，怎么脸这么红？”


    顾立秋不好解释，支支吾吾。


    顾惊蛰倒是想到什么，看了眼亲娘就笑：“六弟，看来咱家又要办喜事了。”


    “哈？”顾丰年还没反应过来。


    顾丰收瞪大眼睛：“四哥终于要娶媳妇了？”


    说完还摇头晃脑：“四哥，你可算要娶媳妇了，爹娘一天天怕你成了老光棍，如今总算是了结了一桩心事。”


    顾丰年眨巴眨巴眼睛，笑起来：“那就恭喜四哥啦，四哥，你啥时候成亲。”


    “去去去，还没影的事儿，我回去了。”顾立秋挡不住弟弟妹妹，麻溜跑了。


    王氏好笑又好气，朝着他喊了一声：“跟人家通个气，回头爹娘帮你上门提亲。”


    顾丰年倒是很高兴：“太好了，四哥成家立业，我也能放心了。”


    这幅小达人的架势，看得顾惊蛰哭笑不得。


    顾丰收更是吐槽：“弟弟，你是咱家最小的，说这话咋跟你是四哥亲爹似得。”


    “瞎说什么呢。”王氏瞪了眼女儿。


    顾丰收吐了吐舌头就跑：“我去收拾新屋子。”


    王氏笑着拉住顾丰年：“如今你四个哥哥都要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喽，爹娘也安心了，再等几年丰收也该嫁人，你也要娶媳妇，到时候爹娘可得好好挑挑。”


    顾丰年涨红脸，总算知道四哥为什么会红屁股。


    顾惊蛰还在旁边打趣：“丰年已经是秀才，要是再能考上举人，那不得娶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爹，娘，回头让雯雯出门相看，肯定给你们找个四角俱全的好媳妇。”


    这话倒是把顾老爹夫妻逗得直乐呵。


    顾丰年无奈，他才多大，而且大仇未报哪里有娶媳妇的心。


    顾家安顿好，其余的事情都不用顾丰年操心，至于顾立秋的婚事，他这个未成年弟弟自然更加帮不上忙。


    第二天，顾丰年就揣着书包，去了府学。


    府学由朝廷和衙门出资管理，但凡是考中秀才的生员，都能进入府学求学，其中教授教谕训导都是朝廷派遣。


    其中教授更是进士出身，出自翰林院，虽说官职不高，但十分清贵。


    通常而言，菰城府这般的大州府，府学通常能有50个左右名额，需要通过岁考优胜劣汰，并非入学后就能一直读下去。


    顾丰年在何家看书的时候，就曾看到过有关菰城府学的记载，其中岁考十分严格，一等二等还会有上赏赐，若是最差直接黜革，被开除学籍。


    来之前，顾丰年心底还在想，不知道府学竞争会不会过于激烈。


    等看到府学威严庄重的大门，心底更是升起了几分敬畏之心。


    可等进入府学，顾丰年就察觉出不对劲来，府学是不是有些过于冷清。


    莫非现在是上课时分，所以才会人影寥寥？


    接待他这位新入学生员的，正是府学主最高长官童教授。


    童教授年近五十，须发尽白，看起来有些颓靡低沉，浑身散发着郁郁不得志的气息。


    “你就是顾丰年，看着也太年幼了一些。”


    “正是，学生拜见教授。”


    顾丰年拿不准这位教授的意思，毕竟两人其实见过，就在秀才那簪花宴上。


    不过当时只是一面之缘，童教授露了个面就直接消失了。


    童教授点了点头，不置可否：“既然徐大人亲自交代过，本官自会用心教导，从今往后，若有不明白之处，尽可来问。”


    不等顾丰年回答，他摆了摆手：“既有天赋，不可辜负上天恩德，当勤奋苦读。”


    “你出去吧。”


    顾丰年一头雾水都被领了出来，心想童教授这态度，要说冷落不至于，可也并不热络，期间又提到徐达的名头。


    小厮领着他往学堂走，低声道：“顾秀才，既然大人说会尽心教导，您大可以放心。”


    顾丰年听出他话中有话，好奇问道：“莫非大家都在默读，怎么府学这么安静？”


    “顾秀才以后就知道了。”


    顾丰年进入学堂，此时已经是辰时，课堂里也只有三三两两的学生。


    瞧见顾丰年进来，倒是有人起身打了招呼。


    顾丰年更加诧异，低声问道：“兄台，都这个时辰了，难道不上课吗？”


    被问的学生挑了挑眉，看着他问：“你不知道吗，咱们府学的教谕和训导，被请到凤章书院教学去了，一日里头，只有一个时辰在府学。”


    顾丰年都吓了一跳：“什么？”


    “你这都不知道，居然就来府学了？”


    同窗见他年纪小，低声道：“菰城府里头，但凡有办法都会去凤章书院读书，谁会来府学啊，我也是实在没办法。”


    顾丰年不禁皱眉：“可是府学教谕是朝廷命官，怎么能擅离职守？”


    同窗耸了耸肩：“那我哪儿知道，反正上头也没管，我们心中满腹抱怨也毫无办法。”


    “如今府学大多自习，你想待在学堂看书练字，亦或者去藏书阁，甚至留在自己屋中，也是无人来管的。”


    顾丰年听得眉x头大皱。


    他早知道府学的情况不太好，但没想到这么差，童教授显然是知道的，居然也不伸手管。


    一瞬间，顾丰年倒是理解了丁知府为何容不下凤章书院。


    凤章书院这样的行径，等同于直接打丁知府的脸面，他怎么可能容忍。


    不过丁知府隐忍不发，定然有不得不容忍的原因在，指不定与朝中皇子有关。


    顾丰年并不知道自己的猜测，与真相相差无几。


    丁知府在菰城上任后，发现府学情况大发雷霆，一次次上奏却石沉大海。


    至此，丁知府便知道这是大皇子给他的下马威。


    此等小事，闹大了也无法伤筋动骨，顶多处置几个趋炎附势的小人，不值得二皇子大费周章，丁知府只得隐忍下来。


    无人管理，府学生员们纪律散乱，连入学人数都不足五十，更没有岁考压力。


    这样的情况下，自律一些的生员还知道读书，不自律的呼朋唤友好不快活。


    顾丰年不管别人怎么样，照旧按照自己的进度来。


    没有老师，但他有随身课堂能顶上，遇到实在想不通，自己见解与课堂相悖的，顾丰年就厚着脸皮去问童教授。


    原以为童教授暮气沉沉，指不定只是说客气话，并不会理会。


    可去了两次，顾丰年却摸出门路来，童教授确实郁郁不得志，但确实有真材实料，有人上门求问，他也愿意回答。


    虽话说的难听了点，脸色沉郁了一些，可该回答的都回答了。


    顾丰年压根不在意他的脸色，抓住这个机会大问特问，一副要把童教授肚皮掏空的架势。


    一来二去，童教授见他真心求学，态度也缓和了一些，倒是拿出几分真本事来。


    童教授一开始只是看在徐达的面子上，既然走的是丁知府的门路，他多少得照看一二。


    不过心底对顾丰年并不看好，年幼的孩子，进入府学这样的环境，多会被影响堕落。


    童教授无心也无力去管，索性就放任自由。


    如今见顾丰年确实有求学之心，自然多花了几分心力，甚至将自己珍藏的邸报都拿出来，交给顾丰年认真钻研。


    顾丰年立刻感受到这份善意，对童教授越发尊敬，时不时还带上一些王氏做的小点心作为赠礼。


    天长日久的，两人倒是相处出几分师生情分来。


    “顾丰年，我们打算去文会，你要一块儿参加吗？”


    同窗一喊，顾丰年就摇头：“文兄，我还年幼，不善喝酒，我就不去了。”


    “你喊他做什么，他一个小屁孩懂什么，走走走。”


    “就是，那就是个书呆子，先生们都不在他还在要学堂读书，装给谁看。”


    “有本事倒是去凤章书院啊，来府学做什么。”


    一群同窗哗啦啦离开，很是有几分孤立的架势，以至于顾丰年入学后，人缘远没有在长溪村好，倒是成了个独来独往的独侠客。


    顾丰年一开始想融入同窗，倒是也去参加过几回。


    可惜每一次说是文会，不如说是喝酒玩乐的聚会，有一次甚至还请来歌姬。


    顾丰年不适应那样的场所，从那次后就再也没去过，即使同窗背地里骂他矫情清高，顾丰年也依旧我行我素。


    他压根没时间想东想西，每天课业忙得很。


    系统定制的随身课堂，研究邸报写策论，练字看书进藏书阁刷薪火点，除此之外还要将卷子交给童教授批改。


    一天到晚就没个闲暇时间，哪儿顾得上同窗们的小心思。


    被贬低，顾丰年浑不在意，继续练字。


    009说了，他的字还有的练，距离书法大成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要走。


    一直到手腕有些酸痛，顾丰年才停下笔，满意的点了点头：“小九，我今天又进步了一点点。”


    【不错不错，宿主继续努力，好处大大的。】009有口无心的夸赞。


    顾丰年将笔墨收好，又去藏书楼。


    看管藏书楼的老汉一瞧见他就笑：“顾秀才又来借书吗？”


    “正是，打扰了。”


    顾丰年很喜欢府学的藏书楼，这儿的书比何家更多，更丰富，各种类型都有。


    他会看科举相关的书，但也喜欢杂书，不挑，每种都想看一看。


    除了能获取薪火点之外，顾丰年也喜欢阅读的感觉，如今养成了一日不看书，反倒是浑身不自在的习惯。


    唯一遗憾的是，他听闻府学以前的藏书更多，只是随着时间推移，许多书都进了凤章书院。


    顾丰年忍不住暗暗想，等将来有机会，他还是很想去凤章书院看看，不为别的，只为藏书。


    就地看了好一会儿，借了一本没看过的书，顾丰年这才揣着书包离开府学。


    府学最高的小楼上，两道人影站在窗前，正望着顾丰年离开的背影。


    童教授没了平时的颓废，正恭敬的与丁知府禀告：“顾丰年确实有读书的天赋，虽尚且年幼，策论略有不足，但一点就通。”


    “更难得是有一颗读书向上的心，府学的气氛大人您也知道，下官想管，但无从入手，总有人想尽办法引诱学生们堕落玩乐。”


    “一开始，我还担心顾丰年太过年幼，无法守住恒心，谁知这孩子两耳不闻窗外事，竟是能一心一意的读书，实在是难得。”


    丁知府见他满口夸赞，也露出几分满意来：“本官果然没看错他。”


    “不愧是大人钦点的案首，确实了得，若非知道他家世普通，下官都要以为是哪个书香世家教养出来的孩子。”


    丁知府挑了挑眉，又问了一句：“那他明年可能下场？”


    若是可以，抓住机会，等到三年后就能参加会试，到时候直接给大皇子送一份大礼。


    若是不能，那就得从长计议，如今二皇子情况不妙，大皇子占据上风，幸好陛下的身体竟然慢慢好了起来。


    丁知府心中转发复杂的心思，对于顾丰年这颗棋子犹豫不决，拿不准何时才是最好时机。


    童教授心底一跳，看了眼丁知府，还是微微摇头：“尚且稚嫩了一些，即使下场也很勉强。”


    丁知府顿时失望，他希望顾丰年不但能下场，还要夺得魁首，为后续的事情添砖加瓦。


    略做思考，丁知府只能叹气：“不急，慢慢来，老童，我把这孩子交给你，你可得争口气，为本官，为二皇子教出一个人才来。”


    童教授自然满口答应。


    心底有压力的同时，又觉得此事有些古怪，即使看中顾丰年，可顾丰年毕竟只是秀才，哪里值得丁知府大费周章。


    甚至言语之间提到了二皇子，一个秀才能对二皇子起什么作用。


    童教授虽然郁郁不得志，好歹是进士出生，从中感受到巨大的危险。


    想到那孩子平时勤勤恳恳，对自己分外尊敬，童教授忍不住为顾丰年感到忧虑，言语之间多有庇护。


    顾丰年可不知道自己差点被迫下场，他正美滋滋的揣着心爱的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