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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农家科举,喜提躺赢

    第56章


    寒风瑟瑟,考生们一个个穿着单衣,都忍不住揣着手蜷缩着。


    陈文渊也不例外,一阵风吹过来,他只觉得冻到了骨子里,心底骂老天爷不做人,怎么今年二月份了还这么冷。


    看到顾丰年过来,他笑着打了个招呼:“丰年来了,你站我身后来,可以挡风。”


    “谢谢陈大哥。”顾丰年也不客气,直接往他身后一站。


    可惜,风从四面八方的来,能挡住的实在是有限。


    就这样,还有人挺羡慕:“哎,个头小就是好,还能钻在别人后头,暖和多了。”


    顾丰年回头笑:“兄台若是想暖和,不如蹲下来,那我也能帮你挡一挡。”


    那人笑骂一句不吱声了,毕竟在考场外头蹲下来像什么话。


    陈文渊笑而不语,心想这小弟弟还挺有趣。


    考场还未打开,外头就排起大长队,顾丰年这小个头在里头绝无仅有,很是惹眼。


    面对考生们若有似无的打量,顾丰年面不改色,坦坦荡荡,心理素质杠杠的。


    顾丰年四下环顾,心底感叹吴山县读书人可真多,瞧着至少有三四百人参加此次县试。


    忽然,最前头传来一阵骚动,考场大门打开,开始搜检入场。


    考生们一个个拿着自己的考证,规规矩矩排队等待检查,之前还能三三两两聊天,这会儿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顾丰年从陈文渊后头探出脑袋,看清搜检的严苛程度。


    考生得解开头发,袒露衣裳,甚至脱下鞋子来接受检查,上上下下无一疏漏,若有人穿着夹袄,当场就得脱下来,否则取消资格禁止入场。


    “真严格。”顾丰年不禁感叹道。


    陈文渊压着声音说:“总有人心存侥幸,想靠着歪门邪道考试,故而一年比一年严苛。”


    顾丰年正想着,这么严格的搜查,谁还敢作弊,那不是妥妥的自毁前程。


    而且这只是县试,考过了连童生都不算,压根不进功名,有必要作弊吗?


    哪知道正嘀咕着,前头一阵骚动。


    “不是我的,这不是我的,我没有作弊,大人饶命啊。”


    搜检的官吏铁石心肠,直接拎起一双袜子:“拖下去,与他联保的其余四人皆不可入场,先行关押,等候知县处置。”


    考生很快被堵住嘴拖下去,更惨的是跟他结保的另外四个,白白蒙受无妄之灾。


    官吏又朝着底下人喝令:“凡有舞弊携带小抄者,以此为戒,切勿心存侥幸。”


    顾丰年没想到真有人敢作弊,而在第一人被发现后,还有人面色惨白的偷偷离开,再回来就镇定许多。


    他微微拧眉,知道心存侥幸的还不止那一人,怪不得搜检的如此严苛。


    幸好,他们五个人都很镇定,无人露出慌张神色。


    经此一事,搜查更加严格,不只要脱下鞋子,连袜子也得脱下来接受检查。


    若是有神色慌张的,搜查就加倍,甚至还有一人被喝令脱下衣裳彻查,只留了个底裤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顾丰年看着那人的惨状,心底同情,怕自己也这么倒霉。


    幸好,等轮到他时,顾丰年神色镇定的往前一站,官吏瞥了他一眼,上下搜查就放行了。


    顾丰年大大松了口气,心想幸好幸好,没让他脱衣裳,不然不但冷还很丢人。


    陈文渊四人也依次入场,最倒霉的一个也只是脱了袜子光脚进,并无问题。


    顾丰年最后回头看了眼,顾满山顾满月正伸长脖子往这边看,他微微点头,转身走了进去。


    “总算进去了,里头至少风小一点。”顾满山松了口气。


    刚才又是直接押下去,又是脱衣服检查,把兄弟俩都吓坏了。


    他们当然相信幺弟不会作弊,可信不过其他四个,万一有人想不开,那岂不是害了自家幺弟,就跟方才那几个倒霉蛋一样。


    幸好他们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大哥,咱要回家吗?”顾满月问,他揣着手,眼睛还盯着县衙看。


    顾满山摇了摇头:“回家也坐不住,不如找个地方等着。”


    “我也是这样想,晚上丰年一出来就能瞧见我们。”顾满月笑着说道。


    搜检只是第一道门槛。


    县试由知县主持,县城内是没有专属贡院的,所以考试场所就在县衙之内,临时搭建了考棚,起一个遮风挡雨的作用。


    考生进入后,先得站在里头等待全部搜检完毕。


    等所有考生都入场了,县衙大门关上,县试才真正开始。


    进入县衙后,考生之间就必须保持距离,任何形式的交谈都会被判断为舞弊,轻则警告,重则逐出考场。


    所以三四百人密密麻麻,竟是鸦雀无声。


    顾丰年站在考生中间,因为个头太矮,只能看到别人的后脑勺,压根看不清考场内的情景。


    等了一会儿,廪生认保流程开始。


    “考生顾丰年上前。”


    顾丰年应声出列,他需抬起头,露出自己的脸孔,让对方确x认身份。


    一直到这时候,顾丰年才看清前方情景,知县坐在最中间位置,身后是一排排座位,那是为廪生设置的位置。


    此时,为顾丰年作保的何晨从座位中起身,向知县拱手,朗声回应:“廪生何晨保。”


    知县手拿册子,看了眼何晨,又审视顾丰年,一一对照确认无误,这才点头。


    顾丰年这时候便能跟随衙役上前,抽取自己的座位号,后续几场座位号不变,都是按照这个来。


    何晨认保后就坐了回去,眼观鼻鼻观心,并不做多余动作。


    五童联保互相家督,负责认保的廪生也有风险,若有考生夹带作弊,亦或者身份作假被查出来,廪生也要担责。


    轻则革除廪生资格,杖责罚款,重则直接革除功名,永不许再考。


    所以廪生认保十分谨慎,寻常不肯为了几两银子松口,何晨会出现在这里,还是受了沈先生的托付,不然他可不乐意。


    他静静坐着,心底忍不住想,顾丰年要是不考出个好成绩,可对不住妹夫这番心意。


    顾丰年看着自己抽中的座位号,甲排第六号。


    他坐下来就发现这位置是堂号,好处是位于考棚大堂附近,最靠近主考官,所以这块地方风小暖和,也远离臭号。


    坏处是这位置就在考官的眼皮子底下,监督最为严格。


    顾丰年刚坐下,才想要回头看一眼陈文渊的位置,便有人过来敲了敲桌面:“入座后,切勿东张西望。”


    顾丰年赶紧把脑袋转回去,生怕一着不慎,就被判成舞弊赶出去。


    慢慢的,身侧两个位置都有考生落座,顾丰年也不敢看,只能用眼角观察。


    等待的时候,他在心底胡思乱想,都说堂号会给身份特殊,需要重点关照的学生,他难道也算其中一个?


    不管是不是,既来之则安之。


    【小九,我运气真好,堂号真暖和,我手脚都热乎起来了。】


    【幸好不是风口,听先生说,有些位置就在穿堂风口的地方,这么冷的天,一场考试下来人都要冻僵了。】


    【而且也不是臭号,这里距离臭号可远了,绝对不会臭】


    觉得自己运气极好的小孩儿美滋滋,嘴角多是微微勾起的。


    顾丰年并不知道自己猜对了,考试之前,县太爷看到报名考生的信息,一眼就看到其中最年幼的顾丰年。


    八岁参加县试,即使是在江南文兴之地也少见,更别说是吴山县这种小地方。


    知县想了想,便将他提到了堂号,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才放心。


    009沉默不吭声,心想土著小孩儿别的不提,心理素质确实好,一点都不紧张,这都是他辛辛苦苦养出来的好品行。


    考生全部落座后,铜锣声响起。


    县令身着官服,端坐在大堂正中的公座上,两旁衙役严肃无声。


    “天子在上,开科取士,为国求贤,今日尔等考生,蒙受皇恩,得此应试,当谨记圣人之恩,尽心竭力。”


    县令朝着京城方向拱手示意。


    “场内严禁交头接耳,传递文字,偷窥他人试卷,夹带小抄舞弊者,一经查出,严惩不贷。若有更衣添水等事,需举手禀明巡场官,若有损坏试卷,污秽卷面之举,试卷作废。”


    一一说明考试规矩后,县令才道:“开考后,终场前有锣声警示,锣响后不可再动笔,违者考试成绩作废,尔等切记。”


    锣鼓声再次响起,考试正式开始。


    巡考官高举考题,在场内巡视。


    顾丰年迅速看清题目,先在脑中构思起来,准备等想好了再落笔。


    考试之前,沈先生便对顾丰年细细讲过县试的规矩,因是各地县官主持,所以不同地方的考试内容相差甚远。


    今年吴山县这场县试,官方通知要考四场,考试内容中规中矩。


    第一场的四书文和五言六韵试帖诗,几乎是模板化的。


    顾丰年不禁想到沈先生对这位知县大人的评价。


    吴山县如今的知县是两年前才来的,吴知县高升,这位曹知县继任。


    来了两年,吴山上下对这位大人还是知之甚少,甚至有许多人都不知道已经换了知县。


    顾丰年有沈先生和何伯伯,所以多少知道一些,沈先生的评价是,曹知县并没有吴知县的进取之心,因为年纪偏大,知道自己并无多少升迁机会,所以凡事都讲究一个稳妥。


    沈先生对这位曹知县的评价不算高,但也不算坏。


    顾丰年喜欢中规中矩的题目,每一题他都能迅速想到答案,无论是沈先生还是随身课堂上,他都压中过试题。


    脑子一转,答案立刻就有了。


    但顾丰年没急着落笔,先在腹中打草稿,还得规避庙讳御名及圣讳,后者若是忘记,那就白白写了答案,直接就能落第。


    打完腹稿,还有草稿,县试与平时做题不同,有规定好的格式,不能胡乱书写。


    顾丰年知道自己的短处,提笔的时候分外当心,按着界红线横直格来写。


    考生们埋头答卷,曹知县便在上头看着,从他的位置,能将考场一览无遗。


    曹知县面色严肃,不苟言笑,自打他上台,县衙的笑声都少了。


    考生们显然也感受到这股子压力,一个个安静如鸡,头也不敢抬起。


    曹知县扫视一圈很是满意,目光落到第一排上,这些都是他重点关注过的考生。


    尤其是中间那个明显矮一截的。


    曹知县见顾丰年刷刷刷的写,似乎不假思索,微微皱眉。


    八岁年纪的考生,曹知县心底认定胡闹,他自己八岁的时候还不晓事儿,上学时候只想着玩,耽误了不少青春。


    后来长大成人回想起来,后悔也迟了。


    此时见顾丰年虽然年幼,但还算懂事,进场后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坐立难安,虽然答卷太快了一些,人还算端正。


    曹知县忽然升起几分兴趣来,起身往下走去。


    他刚走到第一位考生身边,那考生也不知是太紧张,还是被吓到,手下一抖,落下一个大大的污点。


    曹知县皱眉,瞥了眼没做声继续往下走。


    考生欲哭无泪,幸好他也还在草稿阶段,并非正卷,否则这么一来必定落榜。


    后头考生有了心理准备,反倒是镇定一些,但曹知县走到哪里,紧张就到了哪里。


    曹知县为人端肃,见状难免失望。


    终于,他走到了顾丰年身边,低头去看小孩儿的试卷。


    这一看,曹知县略有惊讶,原以为八岁小儿,就算勉强读完了四书五经,那也才刚刚入门,勉强能过第一场的程度。


    可只看了一眼,曹知县就愣住了,顾丰年的字居然写得极好,虽然因年小力气不足,还有几分虚浮,却已经风度初成。


    他哪里知道顾丰年白天晚上的勤学苦练,还有个随身老爷爷专项教学,一日千里。


    别人一日的时间,顾丰年能当成十日来用,自然进步神速。


    就连这一手好字,也是在随身老爷爷的监督下练出来的,沈先生也曾夸过。


    曹知县是个文人,见猎心喜,见顾丰年字写得好便多看了两眼。


    再看内容分毫不差,脸上不禁露出浅浅笑意来,心底评价又变了,觉得顾丰年八岁下场,虽说不够沉稳,但也算是有真才实学。


    至少这一手好字,定是勤学苦练出来的。


    曹知县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继续往前巡视,倒是也找到两三个好苗子,心底觉得不错。


    顾丰年无知无觉,完全没发现身前多了一个人,还停留很久查看答卷。


    他一口气将答案写完,一气呵成。


    最后检查了一遍,确定座位号姓名无误,答卷中也没有需要避讳的,提笔开始誊写。


    题目不难,但打腹稿、起草稿,最后誊写都花了不少时间。


    中午时分,县衙统一供饭,每个人拿到了一碗冷水,一个冷面饼子。


    顾丰年正觉得饿,咬了一口差点没把牙崩了,冷水也很塞牙缝。


    摸了摸肚子,他怕吃坏肚子索性忍着,心想一顿不吃也饿不死。


    显然有许多考生都这样想,毕竟饿一顿事小,吃坏肚子事大,反正早晨都是吃饱了来,少吃一顿小心为上。


    也有早晨吃少了,这会儿饿得眼前发晕,只能就着冷水吃冷饼子,心底将县衙骂了个狗血淋头。


    其实他们冤枉了曹知县,他原本让人准备的是热水,可从热水煮好,搬运过来,送到各位考生的手中,中间步骤多,检查多,热水也变得冰凉。


    最倒霉的是坐在穿堂风口的那几位考生,坐下来就被吹得瑟瑟发抖,好不容易盼来吃食,结果比冷风还冰。


    刚送完餐,风口的一位考生就坚持不住,举起手来。


    “何事?”


    “x大人,我肚子不舒服。”


    巡视官皱眉提醒:“可去茅房,但凡是离开座位的考生,都需记录。”


    考生脸色惨白,可风吹肚冷,实在是忍不住,只能点了点头。


    巡视官拿出随身印章,往他的卷子上按下,一颗黑色的印记落下,就是民间传说中的屎戳子。


    原本只是用来记录考生是否离开,离开次数,考官并不会因此芥蒂。


    但随着时间推移,被盖上屎戳子的考生多半落榜,便有传言但凡被盖上,必定落第。


    慢慢的,县试过程中,许多考生宁愿生忍着也不肯起身。


    有了的第一位坚持不住的,陆续有考生举手示意。


    巡考官十分公平,每个人都会落下黑印,无人例外。


    顾丰年坐在最前头,依稀也听见后头的声音,心底不禁再次感叹自己运气好,堂号暖和。


    考场里头,考生们备受煎熬。


    考场外头,家人们也等的心急。


    顾满山兄弟俩原本想找个避风的地方等,哪知道还没找到,就发现许多考生家人压根没走,就在县衙外头等着。


    虽不能靠近县衙,但远一些停车,县衙也无人管理。


    顾满山立刻有样学样,远远能看见县衙大门,他反倒是安心。


    中午,顾满月去买了十个肉包子,兄弟俩一人五个吃了个饱。


    吃完了,俩兄弟就开始担心:“也不知道丰年在里头吃了没,县衙给的吃食,肯定没有自家做的干净。”


    “待会儿时间差不多了,我再去买几个包子放着,万一丰年在里头没吃好,出来就能吃上。”顾满月提议。


    顾满山觉得很好,又说:“再问问哪儿有卖姜汤的,不拘多少钱都买一些备着,这天太冷了,风也大。”


    他们还是没经验,早知如此,就该在家里备好了带过来,自家做的安心。


    怕冷的话,可以弄个小炉子,就在牛车上一直温着,弟弟出来就能喝上热乎乎的。


    兄弟俩一商量,决定把炉子也买好,下一场就这么干,他们倒是有信心,认定弟弟肯定能过第一场,早些准备没错。


    牵肠挂肚的,两人也没心思跟周围的人聊天,伸长脖子往县衙看。


    终于,顾满月耳朵支棱起来:“大哥,好像有动静了。”


    顾满山也激动起来:“算着时间是差不多了,是不是要出来了。”


    “你看着车,我去那边看看。”顾满月直接跳下牛车跑过去。


    一看他动,周围人都跟着动起来,一时间人头涌动。


    县衙门口的衙役大声喝道:“不许喧哗,不可靠近,耐心等待。”


    众人赶紧闭嘴,心底火急火燎的等。


    顾满月个高人壮实,往那边一站稳稳当当卡住位置,伸长脖子往县衙里头看。


    被挡在后头的不乐意,使劲扒拉他,恨不得从他咯吱窝把脑袋伸过去。


    顾满月被扒拉的烦了,没好气的回头:“这还没开门呢,着急也没用。”


    “那你还往这站着,你一个人,倒是站着两个人的位置。”后头的人比他更不乐意。


    顾满月瞥了眼那小老头,他一只手就能推开,不过弟弟在里头考试,他当然不能拖后腿,反正就是站着不动。


    老头呛了几句,见他也不搭理,也不让开,顿时泄气,眼珠子一转:“哎,早晨我瞧见你家了,那是你儿子还是你弟弟,那么小,才六七岁吧,他字认全了吗?”


    顾满月冷哼一声。


    老头更来劲了:“那么小孩子考什么考,这不是浪费钱吗,要我说赶紧回家去,省得丢人,哎,你也给我让个位置,我儿子不一样,稳稳当当能中,宰相根苗。”


    顾满月没忍住:“你这脸皮也太厚了,还宰相根苗,你知道宰相是什么么?”


    他家小六过目不忘,读书三年就能下场,他有到处嚷嚷吗?


    老头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我儿子出生的时候,家里落了凤凰,算命先生说他就是当官的命,哼,你们乡下人根本不懂。”


    “既然你家是读书人,你给我让个位置,回头我让儿子多关照关照你家那小子,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顾满月算是看出来了,这人脸是真大:“这福气你给别人吧。”


    转过头,甭管那老头继续说什么,他只当听不见。


    老头挤来挤去也钻不进去,一会儿跟这个说,一会儿跟那个说,满口喊着儿子必定能高中,他日能当状元郎,当大官,当宰相,口气大的很。


    终于,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顾满月再也顾不上生气,从人群中寻找自家幺弟,可看了一圈,愣是没瞧见人。


    他哪儿知道,顾丰年个头小,被前面的考生挡得严严实实,正慢吞吞往外走呢。


    “丰年!”


    顾丰年迅速跑到二哥身边,顾满月蹲下来,一把将他抱着就走。


    “二哥,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顾丰年都没料到有这一招。


    顾满月哈哈笑,到了牛车才把人放下:“人这么多,我怕你被踩着。”


    顾满山已经从怀中拿出热乎乎的姜汤:“冷吧,快喝点姜汤暖暖身体。”


    顾丰年喝了一口,奇怪的问:“哪儿来的?”


    “我去醉香楼买的,掌柜的一听你在参加县试,执意不肯要钱,送了好大一壶,你多喝点暖暖身体。”顾满月笑着解释。


    顾丰年中午没吃饭,这会儿饿得很,喝了两口红糖姜汤更饿了:“大哥二哥,有吃的不。中午没吃多少有点饿。”


    “有有有,肉包,也还暖和。”顾满山赶紧拿出来。


    见弟弟大口大口吃起来,他满脸心疼,又不得不叮嘱:“别吃太多,家里头肯定炖好了鸡汤,回家再吃。”


    顾丰年也适可而止,吃了一个就放下了。


    兄弟俩有心想问问里头的情况,又怕耽误弟弟考试,抓耳挠腮的。


    顾丰年索性坐在两人中间:“大哥二哥,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考都考完了,影响不了多少。”


    “那不行,爹叮嘱过,等考完最后一场才能问。”顾满山很坚持。


    第5


    第57章


    顾丰年前脚上车刚走,后脚就有个二十出头的书生摇摇晃晃,脸色惨白的出来。


    方才跟顾满月发生冲突的老汉连忙迎上去:“耀祖,你这是咋了,快喝口热水歇一歇。”


    宋耀祖喝了口水就抱怨:“爹,这水都凉透了,还不如不喝。”


    “那咱赶紧回家去,你娘肯定煮好姜汤等着呢。”老汉忙道。


    他家没驾车,只能两只脚往回走,老汉搀扶着儿子一脸担心:“县太爷也真是的,非得这么冷的天考试,就不能等暖和点吗,万一有人病了他担得起责任吗?”


    宋耀祖皱眉,低声呵斥:“爹,别瞎说,县试都是有朝廷规矩在的,不是县太爷想啥时候办就能啥时候办。”


    老汉拍了拍嘴:“我就是担心,在你跟前抱怨两句,出了门绝对不说。”


    忽然,他瞧见前头一辆牛车正往城门方向走,忍不住骂了句:“一群乡下人,读两天书真以为能考上,白费功夫。”


    宋耀祖往牛车扫了眼,老汉在他耳边嘀咕:“你是不知道,他家孩子才七八岁的样子就来考试,这不是胡闹吗,我好心劝他几句还给我脸色看,真是不知好歹。”


    虽然家境普通,但老汉很有几分身为城里人的高人一等,看不起附近农户。


    宋耀祖听见七八岁,眉头一动:“是不是姓顾?”


    “我也没问。”老汉奇怪的问,“咋了,你认识那小子?”


    宋耀祖撇嘴:“如果才七八岁,应该就是季先生提过的那个顾丰年。”


    “季先生提过,莫非那小子天赋异禀?”老汉焦急的问,生怕那小子占了自家儿子的名额。


    宋耀祖摇了摇头:“季先生说,他不过是仗着长得好,讨了沈举人的欢心,所以沈举人花了大力气帮忙,又是帮他找人联保,还特意让何举人认保,想捧出个少年天才来打响名号。”


    老汉一听更着急了:“这可怎么办,不会抢了你头名的位置吧?”


    宋耀祖不以为然:“爹,就算沈举人何举人都捧着他,可到了县试是看真本事的,一个八岁小儿,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


    “季先生学堂的名头,在咱们吴山县论第二,没有人敢称第一,可谁听过沈举人,他也不过是侥幸考中举人,如今还在乡下教书,可见没什么才能。”


    “季先生说过,沈举人让学堂里八岁孩童考试,是为了闯出名头,以后好高价招生。”


    老汉十分相信自家儿子,点头夸道:“倒也是,回头他家落第,我可得好好笑话一番x。”


    宋耀祖眼神微闪,想起季先生说过的话,他若是能在县试压过顾丰年,季先生愿意帮他写信举荐,到时候让他进县学读书。


    为了这个名额,宋耀祖自然是想尽办法要把顾丰年压下去。


    顾丰年完全不知道有人在跟自己较劲,喝过热乎乎的姜汤,他整个人都暖洋洋的,靠在大哥怀中昏昏欲睡。


    顾满山顾满月坚定听从亲爹的话,心底猫抓似得,愣是忍住没问。


    回家也不许牛氏赵氏多问,拘着一群孩子不许吵闹,尤其是最跳脱的顾丰收和顾允明,没少被揪住叮嘱。


    县试规则与后续府试乡试不同。


    每考一场,第二天就会发案,只有通过的考生才有资格参加第二场,否则连进场的资格都没有。


    第二天,顾丰年还在屋里头呼呼大睡,顾满山顾满月就爬起来准备出门。


    牛氏将昨晚上就做好的面饼子热了热:“你们带着路上吃。”


    顾满山压着声音:“我们看完就回来,别催着幺弟起床,就让他多睡一会儿。”


    “行,家里你们放心,有我看着呢。”牛氏笑着答应。


    兄弟俩今天没用牛车,嫌弃牛走的太慢,索性两条腿哐哐走,赶到第一波人就进入城门。


    到了县衙外头,果然还没发案,但已经人头簇动,大家都打着早些过来早些看榜的念头。


    顾满山顾满月仗着人高马大占据了好位置。


    “咱家丰年是甲排第六号,记好了。”顾满山叮嘱。


    顾满月连连点头:“那几个字我都会背了,绝对不会看错。”


    县试发榜的方式,也与后续的考试不同,前面几场只有座位号,没有排名和考生名字。


    顾满山两个都没参加过县试,但在弟弟考试之前,他们特意找沈先生了解过,所以知道这些。


    今天发出来的榜单,也不是横排的,而是一个大大的圆圈,俗称为圆案。


    一个圆案上,外圈三十名,内圈二十名,不分排名内外,只要有座位号就是过了,能参加下一场。


    只有最后一场结束,县试才会有排名,这时候要是得了第一很了不得,那就是县案首。


    县衙外头,无数人焦急等待着。


    “怎么还没出来。”顾满月也忍不住嘀咕。


    顾满山安慰道:“按照沈先生的意思,第一场丰年肯定能过,别担心。”


    话音未落,旁边一道声音阴阳怪气:“乡下人就是乡下人,好大的口气。”


    “你谁啊你,我认识你吗。”顾满山没好气的怼回去。


    见兄弟俩人高马大,宋老汉缩了缩脖子,哼哼唧唧:“你管我是谁,等着吧,你家能考上才怪了。”


    顾满山眉毛一竖就要骂回去,却被顾满月拽住:“哥,出来了。”


    衙门打开,两个县衙举着榜案开始往公告栏上贴。


    众人涌动,纷纷想挤到最前头看个清楚,宋老汉年老体衰被撞得唉唉叫,这时候哪有人顾得上他。


    顾家兄弟也顾不上,跟人吵嘴哪有看榜重要。


    “中了,中了,我看到丰年座位号了。”顾满山大声喊起来。


    “甲排第六号,没错,就是幺弟,我弟弟考过了。”顾满月也欢呼出声。


    兄弟俩确认了好多次,恨不得大声告诉身边每一个人弟弟考上的消息。


    两人不再停留往外挤,哪知道进来容易出去难,愣是挤得满头大汗。


    半道儿上,顾满山瞧见那小老头,可怜巴巴正仰着脖子看呢:“我弟弟考过了!”


    顾满山大喊一声,喊完就跑,到了外头兄弟俩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宋老汉差点没震聋耳朵,偏偏一晃眼人都没了,压根不知道是谁干得。


    他一个劲叫喊也没有人搭理他,只能继续往里头挤。


    另一头,顾满山兄弟俩快马加鞭,用了一半时间就回到村子里。


    别人跟他们说话,顾满山张嘴就是:“第一场考过了,哎,丰年还小,只是下场试试,能过第一场我们就满足了。”


    回到家,顾满山却压不住的兴奋,抱着弟弟就转圈:“丰年,你过了,可以参加第二场了。”


    顾丰年正在院子里读书呢,被拎着飞了几圈才回过神:“大哥,快把我放下来。”


    结果大哥刚放下,二哥接着来,差点没把他晃吐了。


    最后还是牛氏站出来:“赶紧把丰年放下来,明天还得去考试呢,你俩别把他晃晕了。”


    兄弟俩这才哈哈笑着撒手。


    顾丰年倒是很谦虚:“第一场很简单,只要读完四书五经,基础扎实,基本都是能过的。”


    毕竟只是县试第一场,放的很宽松,要不然第二场就没人了,县官面子上也不好看。


    即使如此,顾家人依旧很兴奋。


    顾丰收更是围着弟弟蹦跶:“那也很厉害,别人家八岁的小孩儿肯定考不过。”


    全家人都因为这事儿高高兴兴,顾丰年看着也美滋滋。


    他心底甚至盼着县试多考几场,这样哥哥们能多高兴几次。


    可惜,曹知县中规中矩,县试只定了四场,没有第五场。


    过了一日,顾丰年又早早坐上了牛车,前往县衙参加第二场。


    “大哥二哥,其实有一个人送就成,你们俩轮流送还能在家歇一歇。”顾丰年提议。


    兄弟俩一口回绝:“前后顶多半个月,不差这点时间,再说了,年初能有啥事儿。”


    不等顾丰年劝说,顾满山开始叮嘱:“咱到了好好考,但切记身体第一,第一场结束的时候,我瞧见好多个考生脸色苍白,站都站不稳,这哪儿行啊。”


    顾满山看到的,大概都是坐在风口的倒霉蛋。


    顾丰年自然是一一答应,让哥哥们放心。


    到了县衙门口,又是一样的搜检入场流程,很费事儿,但也没办法。


    顾丰年照旧是找到陈文渊几个,他们五个人一起排队,到时候认保结保也方便。


    只是刚站定一会儿,后头一直有人挤着他。


    顾丰年不得不回头:“这位考生,你别靠这么近,挤着我了。”


    宋耀祖低头看着他,居高临下冷哼:“哦,原来这儿还有一个人,抱歉,我没瞧见。”


    顾丰年听出找茬的意思来,他虽然矮,但又不是不存在,那么大眼睛怎么会瞧不见。


    “那你现在瞧见了,咱们保持距离,免得待会儿被说舞弊。”


    宋耀祖冷哼:“小小年纪牙尖嘴利。”


    顾丰年只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压根不认识,开口就这么冲。


    他抬头瞥了他一眼,远离一点,免得是个脑子有问题的。


    宋耀祖将他这一眼看得清清楚楚,心底更是不悦,低声道:“等着吧,此次县试第一是我的,我定会帮季先生将你们那阴谋诡计粉碎。”


    季先生?季宏?


    顾丰年早就把只见过一面的季先生忘了,如今想起来,也只记得是个长得三角眼,比他家沈先生差十万八千里的书生。


    这都多少年了,居然还惦记着跟沈先生较劲,真是小肚鸡肠。


    顾丰年压根没搭理,谁是第一名是考出来的,又不是放狠话就能考中。


    放狠话有用的话,他肯定时时刻刻都放狠话。


    走完流程,顾丰年坐在了原来的位置上,依旧在曹知县眼皮底下。


    这次坐下后他就发现,方才挑衅的那家伙居然也在第一排,两个人位置就间隔了三个人。


    顾丰年望过去的时候,宋耀祖冷哼一声。


    真是孽缘,顾丰年回过头,眼观鼻鼻观心,等待着第二场考试开始。


    他如此淡定,一副完全不把别人看在眼中的架势,气得宋耀祖又是冷哼一声。


    结果冷哼刚落,上头曹知县轻咳出声。


    宋耀祖想起自己就在县太爷眼皮底下,顿时心惊肉跳,生怕自己冷哼被瞧见,引得县太爷对自己心生不满。


    东想西想,宋耀祖倒是把自己吓得够呛,忧心忡忡。


    第二场考试正式开始,与第一场相差无几,考得已经是四书文一篇,另有孝经论一篇,默写圣谕广训百字。


    顾丰年当初第一本四书五经,读的就是孝经,可谓是信手拈来,写的酣畅淋漓。


    曹知县第一场考试的时候,就对顾丰年印象深刻,这场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


    这一看,曹知县严肃的脸孔上,也露出几分笑意来。


    果然是有些本事的,怪不得何晨会答应作保,八岁的孩子确实难得。


    曹知县不禁生出几分爱才之心。


    有了第一场的经验,顾丰年没对午餐报以希望,早晨特意多吃了些干粮。


    不吃湿的,是怕憋不住要上茅厕,到时候被压上屎戳子。


    他的做法很正确,第二场的餐食与第一场一般无二x,依旧是冰凉的水和冰凉的饼子,吃两口就透心凉。


    顾丰年写完后仔细检查,检查完依旧坐得端端正正,没有提前交卷的意思。


    考试之前,沈先生就叮嘱过,说曹县令喜欢沉稳,一定不喜欢过于轻佻的人,让顾丰年收着点,切勿显得跳脱。


    顾丰年不愿意提前交卷,却有人愿意。


    宋耀祖也有些才学,刷刷刷写完后,心底就琢磨起来。


    提前交卷,给曹县令留一个深刻印象,这样曹县令点头名的时候,就会想到他。


    宋耀祖斜眼,余光瞄见顾丰年似乎还在检查,并无起身的意思,蹭的一下站起身。


    他显然没看到,在起身的那一刻,曹县令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巡场官过来将卷子收走封存,宋耀祖就得站在廊道上等待,就算交卷,他也得等大部队一起离开,不能提前离场。


    曹县令瞥了他一眼,走廊上风更大更冷,宋耀祖忍不住缩着手跺脚。


    太不沉稳了,曹县令拧了拧眉头,心底印象差了些,觉得这考生还不如个孩子沉得住气。


    宋耀祖可不知道,他见曹县令多看了自己几眼,还以为自己计谋得逞,看向顾丰年的眼神都带着得意。


    顾丰年正低着头检查呢,对此一无所知,即使知道,他也只觉得宋耀祖傻。


    提前交卷去走廊吹风,哪里有坐在堂屋里暖和舒服。


    等到第二场结束,考生们出场,宋耀祖已经被冷风吹得哆哆嗦嗦,状态比上一场更差,话都说不出来,哪里还有精神去挑衅。


    宋老汉瞧见儿子这样,吓了一大跳,弯腰把人背走了。


    顾丰年上了车,果然喝上了热乎乎的鸡汤,里头放了桂圆红枣,喝一口暖和全身。


    兄弟俩特意弄了个小炉子,算好了时间提前加热,顾丰年还没出来的时候,周围考生家属都闻着咽口水。


    这会儿见顾丰年喝上,他们纷纷觉得这主意好,打算后头两场也这么弄。


    顾丰年一口气喝了两大碗,舒坦的不行:“真好喝。”


    “好喝你就多吃点,肉也吃掉,我就想着你中午吃不了多少。”幺弟吃的香,兄弟俩觉得特别值,一点麻烦不算什么。


    顾丰年抓着大鸡腿吃,剩下的推给两个哥哥,顾满山顾满月也不嫌弃轮流吃起来。


    他压根没提宋耀祖的事情,觉得不值得让哥哥们听了烦心。


    甭管县试压力有多大,顾丰年该吃吃该喝喝,每天定点睡觉,定点起床,跟平时没啥差别。


    牛氏瞧了就夸:“咱家丰年能吃能睡的,这次县试肯定十拿九稳。”


    不只是牛氏,顾家人都这样想,毕竟要是考得不好,顾丰年能睡得着吗?


    第二场放榜,依旧是顾满山兄弟俩早早去看。


    这次他们俩都有看榜的经验了,很快找到了顾丰年的名字,兄弟俩欢喜抱在一起转圈圈。


    很快就到了第三场,这一次考的是五经文一篇,另加律赋一篇,五言八韵试帖诗一首。


    顾丰年入学的时间晚,后面两样学的时间也短,是他的薄弱点。


    但幸好,在随身课堂中,随身老爷爷针对这个进行专项练习,顾丰年不至于捉襟见肘。


    即使如此,他也花了比前两场更多的时间。


    更让他头疼的事,自己每次刚有点思路,旁边就传来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宋耀祖不知道是病了,还是故意的,从进场开始就咳得惊天动地,一直没停过。


    不只是顾丰年,坐在他旁边的都受到打扰,眉头紧皱。


    要不是在考场中,旁边考生肯定要起身发难了。


    曹县令听了也皱眉,走过去敲了敲桌面:“噤声!”


    宋耀祖一个哆嗦,咳嗽的更起劲了,他倒是想忍住,可咳嗽哪儿忍得住,越是忍耐,越是咳嗽的厉害,一张试卷都写的零零落落。


    曹县令更是连连摇头,暗道果然不够沉稳,原本身体好好的,偏要提前交卷去吹冷风,这下好了,自己倒霉倒也罢了,还影响别的考生。


    顾丰年听着咳嗽声也心浮气躁,不得不深呼吸才平静下来。


    慢慢的,他沉浸在自己的答卷世界中,两耳不闻咳嗽声,终于进入了状态。


    曹县令将他的反应看在眼中,不禁露出几分赞赏,笑着摸了摸长须。


    终于考完,顾丰年一上车就吐槽:“大哥,快让我喝几口姜汤。”


    “这是怎么了?”顾满山立刻紧张起来,“莫不是冻着了,要不要去看大夫?”


    顾丰年摇头表示:“我没冻着,但我旁边的考生一直在咳嗽,我怕传了病气,所以喝点姜汤去去寒,预防一下。”


    顾满山赶紧给他递上,不但有姜汤,鸡汤也备着呢。


    顾满月更是抱怨:“病了还非得来考,这不是害人害己吗。”


    他们哪里知道,宋耀祖也是倒了大霉。


    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平时身体也还好,哪知道就吹了一阵子冷风就病了,倒是没发热,却咳嗽不停,吃了药也止不住。


    宋耀祖不肯放弃,毕竟县试虽然年年有,但考一次就花一次的钱,再者,他认定自己能一次就过,压过所有人成为头名。


    第三场考完,宋耀祖咳嗽不但没好,反倒是更严重了。


    “耀祖,你咳得这么厉害,真的要继续考吗?”宋老汉担心,这可是他独生的儿子。


    宋耀祖一说话咳嗽得就更严重:“爹,我咳嗽也不影响开始,你看我第三场不也过了。”


    “咳咳咳,我还得拿县案首,这样才能参加四月份的府试,爹,我能行。”


    宋老汉虽然担心,一听这话也只能点头同意了。


    宋耀祖认定自己一定能中,只剩下第四场,虽然咳嗽着但也不影响。


    殊不知他身旁两个考生第三场落第,心底将宋耀祖骂了个狗血淋头,怪他咳嗽影响了自己落笔,否则一定能中。


    这些事情顾丰年不知道,第三场他依旧榜上有名。


    第四场如期而来,因为是最后一场,已经刷下去不少人,县衙门口反倒是人少了一些。


    顾丰年进场后,顾满山兄弟更紧张,坐立难安。


    “这可是最后一场了,大哥,你说丰年能中吗?”顾满月忍不住问。


    顾满山也想知道:“肯定能,前面三场都中了,最后一场还能不中吗?”


    话虽这么说,两人心中都没底,毕竟开始之前,他们的觉得弟弟是来试一试,八岁不一定能高中。


    可是现在,随着一场场考试过去,兄弟俩都觉得弟弟高中的可能性越来越大,紧张万分。


    考场内,顾丰年倒是镇定如常。


    他刚坐下就听见惊天动地的咳嗽声,一看,还是宋耀祖。


    两人实在有缘,最后一场座位调整后,宋耀祖的位置就在顾丰年旁边,中间间隔三个人居然都没过第三场。


    第四场主考经文、诗赋、经文、骈文,考试内容比前面三场都要多,更考验考生的能力和速度。


    结果每每顾丰年一提笔,还没落笔呢,旁边就咳嗽的惊天动地。


    顾丰年拧了拧眉,次数太多,太巧合,以至于他怀疑宋耀祖是故意的。


    【小九,他是故意的吗?】


    【宿主,需要我帮你屏蔽杂声吗,不用9999,也不用999,只要99薪火点】


    顾丰年挑了挑眉:【不必,你看我的。】


    小孩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彻底屏蔽周边动静。


    一口气做完题目,顾丰年才停下笔:【哼哼,以前五姐他们总是喜欢吵吵,我都习惯了,这点咳嗽声音算什么。】


    009失去赚取薪火点的机会,心底佩服土著小孩的心理素质。


    009很佩服,曹县令也看得啧啧称奇。


    在听见宋耀祖频繁咳嗽的时候,曹县令不得不下来提醒了两次,可收效甚微。


    他冷眼瞧着,宋耀祖这咳嗽半真半假,心底更是不悦,可偏偏又不能直接将人赶出去。


    幸好,旁边那顾丰年一开始无法落笔,后来竟是不受影响。


    曹县令不禁又笑了起来。


    第5


    第58章


    村里头第一声鸡鸣声,顾丰年伸了个懒腰,慢慢悠悠的起床洗漱。


    牛氏赵氏正在灶房里忙活,听见动静一看,忍不住劝道:“丰年,好不容易考完了,今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赵氏也难得说了句:“是啊,沈先生不是给你放了假,睡饱了再起来多好。”


    顾丰年脸颊红扑扑的:“大嫂二嫂,我已经睡饱了,每天晚上睡得早,早晨就醒得早。”


    “反正醒了,与其在屋里躺着,还不如起来活动活动。”


    自打开始科考,顾丰年就接受了009的意见,每天除了读书还得运动,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为此,x顾丰年每天早晨要绕着村子跑一圈,活动活动筋骨。


    顾丰年绝对不会承认,他这么积极运动,是009说了运动能长高。


    瞧见顾丰年跑出去,牛氏忍不住夸:“咱家幺弟真是勤快,比大明二明强多了。”


    她那两个儿子去年就开始上学了,结果倒好,每天都要她把人扒拉起来,少叫一次,他们就敢迟到一次。


    牛氏为此没少生气,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两孩子左耳进右耳出的,压根不当一回事儿。


    赵氏深有同感:“都是一家子兄弟,咋就差这么多呢。”


    “别说一家子兄弟,你看丰收,跟丰年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两个就差一个时辰,结果呢,从长相到脾气完全不一样。”牛氏笑道。


    赵氏一想也是,小姑子那爆竹脾气,出门打架第一名,跟婆婆一样泼辣。


    每次小叔子抓着她读书,小姑子屁股底下就跟有针似得,逃得比谁都快。


    这么想着,赵氏就心理平衡了:“幸好我还有允晓,他还小,多教教以后肯定爱读书。”


    心底已经盘算着以后做针线活就坐在小叔子窗外头,让允晓打小接受熏陶。


    妯娌俩正说着呢,顾丰收揉着眼睛出来了:“大嫂二嫂,你们说啥呢?”


    “正说你呢。”牛氏将小姑子拉过来,熟练帮她梳好头。


    “咋又这样出来了,衣服穿好,头发梳好,别老这么邋里邋遢。”


    顾丰收不在意:“反正大嫂会帮我梳头,我自己梳的娘还嫌乱。”


    “大嫂现在能帮你,难道还能梳到十八岁啊。”牛氏哭笑不得,又说,“你多跟丰年学学,他现在都不用我们管了。”


    “他那是读书读傻了,说什么男女有别,哼,还不让我进去他屋子,好多规矩嘞。”顾丰收提起这个就气鼓鼓。


    牛氏气得戳了戳她脑门:“这话难道没道理,你再这样咋咋呼呼的,等娘回家准要揍你。”


    “揍就揍呗,又打不坏。”


    得,这位跟允明几个一样,从小淘气被打皮了,压根不怕。


    吃早饭之前,顾丰年就跑完回来了,擦了擦满头汗歇一会儿就能吃饭。


    如今顾家酱菜生意好,不缺钱,每个人都能吃上鸡蛋。


    以前鸡蛋少的时候,保证不了每个孩子都有,顾丰年吃的时候他们还馋。


    现在鸡蛋吃多了,几个孩子就嘴刁,尤其是顾允明不爱吃蛋黄,每次将蛋白一吞,蛋黄就扔弟弟碗里头。


    牛氏没好气的敲了他一筷子:“拿回去。”


    “娘,我不爱吃蛋黄,你让弟弟吃呗,反正他爱吃。”顾允明不乐意。


    牛氏气得很:“才过几天好日子就轻骨头,别人家想吃还吃不着,大清早别找骂。”


    顾允明只能愁眉苦脸的捞回去继续吃。


    牛氏觉得没眼看,转头看见旁边的小叔子,顾丰年喝一口粥,吃一口咸菜,鸡蛋也都吃得干干净净。


    吃得慢条斯理,斯斯文文,一看就是读书人。


    再看自家小子,牛氏自己都嫌弃。


    吃完早饭,顾丰年起身问:“允明允亮允河,你们跟我一道儿去学堂不?”


    一听这话,顾允明赶紧低头吃饭:“小叔,你自己去吧,我们还没吃完呢。”


    “那好吧,我走了。”顾丰年摆了摆手离开家门。


    顾满山在后头喊:“悠着点,别太累了。”


    “知道了。”顾丰年头也不回的喊。


    牛氏又瞪着俩儿子生气:“小叔好心好意喊你们一块儿去,你们干啥子不去,平时稀里哗啦吃的那么快,有正经事就吃的这么慢。”


    “行了,你还不知道他俩,肯定是怕去了被沈先生骂。”顾满山笑道。


    牛氏只能无奈摇头,儿子不肯好好读书,她总不能强按着牛吃草。


    满打满算读了一年,眼看是读不出什么名堂来,顾满山夫妻俩夜里头说话,已经开始商量以后给儿子找个啥差事了。


    顾丰收见三个侄儿被骂,偷笑个不停,心想还好她不用上学。


    家里有两个嫂子忙活,几乎用不上顾丰收,吃完饭她也能出去溜达玩。


    现在允明几个都上学了,顾丰收没了侄子一起玩,但她一点都不寂寞,出去一会儿身后就跟着一群孩子,呼啦啦的满村跑。


    疯玩了一会儿,顾丰收满头大汗,发现玩得好的一个小姐妹不在。


    她跑到人家门口喊:“小花姐,出来玩不?”


    结果出来的不是牛小花,而是牛大嫂,也就是牛氏的大嫂,两家连着亲很亲近。


    “是丰收啊,今天家里事情多,小花得在家里帮忙,今天没法跟你出去玩了,你自己去玩吧。”


    顾丰收顿时大失所望,只能带着一群孩子跑了。


    牛大嫂看得直摇头,回家就说:“真是个疯丫头,这么大年纪也不知道在家干活儿,被亲家母宠坏了,小花,你以后别老跟着她出去疯玩。”


    牛小花低着头不吱声。


    顾丰收一开始没放在心上,玩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哎,要是小花姐也一起来玩就好了。”


    “丰收,你肯定不知道,小花姐姐不是在家干活,我娘说她要嫁人了,所以要在家待着,不能再出门。”


    顾丰收傻眼了:“啥,小花姐要嫁人,她才几岁。”


    “反正我娘是这样说的。”


    顾丰收皱紧眉头,呼啦啦跑回家,上气不接下气的问:“大嫂,小花姐要嫁人了吗?”


    牛氏赶紧把她拉进来:“你听谁说的?还没定呢,可别到处嚷嚷。”


    “她真的要嫁人了,可是她才多大,为什么这么早嫁人?”顾丰收很不高兴。


    牛氏笑着解释:“小花今年都十四了,现在定下来,再过一年就十五岁,在咱们乡下也不算太早,当年我嫁给你大哥的时候也才十五岁。”


    想起娘家嫂子的话,怕顾丰收总是去找小花玩,牛氏叮嘱道:“两家人都谈得差不多了,估计月底就会定下来,到时候小花就不好跟着你到处瞎玩,别人看着不像话。”


    顾丰收满心不乐意,嘀咕道:“以前都能玩,为什么定亲就不能玩。”


    “定了亲就是大人,当然不能再瞎玩,往后嫁了人就是别人家媳妇,哪有玩的时候。”


    赵氏撇了撇嘴,她早就看不上小姑子每天瞎玩,少有在家帮忙的时候。


    也就是顾家现在酱菜生意好,有钱了,不然村里头哪有这样清闲的姑娘。


    赵氏故意说:“你瞧瞧我跟你大嫂,每天睁眼就干不完的活儿,哪有时间出去玩,你也八岁了,再过两年也得定亲嫁人,早该学起来了。”


    “弟妹。”牛氏不赞同的看她。


    家里还有婆婆在呢,哪儿轮得到她们说教小姑子。


    赵氏哼哼道:“我实话实说,你们就宠着吧,难不成要养她一辈子。”


    顾丰收知道二嫂说的不是好话,平时肯定要更大声的骂回去,但今天不知为何不得劲,耷拉着小脑袋走出去。


    牛氏摇头:“你跟孩子说这个干什么,丰收也不算大,再过两年就懂事儿了。”


    “这不是话赶话,我也没说错什么。”赵氏不认为自己有错。


    顾丰收没心思继续玩,溜溜达达,不知不觉走到了学堂外。


    站在外头,依稀能听见学堂里的读书声,她仔细分辨了一下,只找到顾允明的大嗓门,没听见弟弟的。


    顾丰收抿了抿嘴角,忽然意识到一点。


    她是个女孩儿,不能来学堂读书,以前她看着允明几个读书痛苦,心底还沾沾自喜。


    但这一日,不知为何,顾丰收心情低落下来。


    学堂里,其他学生都在晨读,顾丰年却在沈先生的书房中。


    他正提起笔,将县试最后一场的答案默写出来,


    沈先生趁着休息空档过来,从头至尾看完一遍,沈先生就笑了:“若无意外,此次县试十拿九稳。”


    顾丰年虽然口口声声说不在意结果,听见这话也是高兴:“那就承先生吉言,都是先生教好。”


    沈先生哈哈一笑:“是你有天赋,又足够努力,否则先生有心无力。”


    学堂里这么多孩子,也不是没有聪明的,可惜,大多心思不在正道上。


    沈先生愿意管教,但孩子若是执意不听,他也没办法,毕竟他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盯着。


    此刻看完顾丰年的答卷,沈先生先在心中叫了一声好,忍不住多夸了几句。


    “丰年,如今你跟其他学生进度差距太大,留在学堂也是浪费时间,不如就在书房自学。”


    顿了顿,沈先生又说:“府试就在四月,若是你想试一试,还需考前努力。”


    顾丰年没立刻做决定,只是说:“等县试成绩出来再说吧。”


    沈先生点头,也觉得不急。


    “若有时间,你可以去何家x看书,他家的藏书总比为师这儿多。”


    顾丰年还没答应,009先尖叫起来。


    【去去去,赶紧去,这可是刷薪火点的好机会,孩儿们,起来干活。】


    顾丰年觉得009有时候也有点疯疯癫癫不着调,但也觉得到时候了。


    “多谢先生,正好要等几日才出成绩,我就冒昧打扰了。”


    “他可整日盼着你去,哪儿会觉得打扰。”沈先生笑了,何晨这些年可是屡次想把自家学生抢过去。


    就算要去,也得等县试成绩出来,否则现在顾丰年出门,家里都不放心。


    不用再进学堂的顾丰年告别沈先生,出来就瞧见他家五姐正伸着脖子往学堂里看呢。


    “五姐?你怎么过来了?”顾丰年有些意外。


    因为是双胞胎,所以他最喜欢抓着五姐读书,被抓的次数多了,顾丰收就不乐意来学堂。


    顾丰收难得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顾丰年走到她身边,拉住姐姐的手:“姐,啥事儿啊,咱俩啥关系你还瞒着我。”


    他心底奇怪,自家五姐向来大大咧咧,藏不住心事儿,啥事情都过不了夜。


    顾丰收左看右看,见四下无人才说:“今天我去找小花姐玩,结果嫂子不让她出门,说她快定亲了,不好出来瞎玩。”


    跟姐姐不同,顾丰年因为从小读书,待在学堂的时间比在村里多,村里的男孩还认识一些,女孩子就很少有机会接触。


    他想了想,才想起来小花姐是大嫂娘家的侄女。


    “五姐,你是因为小花姐以后不能陪你玩,所以不高兴了吗?”顾丰年问。


    顾丰收耷拉着脑袋,踢了踢路上的石子。


    犹豫了好一会儿,她摇了摇头:“不是,我不高兴,是想到自己将来也要嫁人,一想就觉得好没意思。”


    在最亲近的弟弟跟前,顾丰收索性一股脑儿说出来。


    “大哥二哥虽然在家,但他们手头有酱菜生意,这两年生意越做越大,咱家现在还开始做蜜饯,要是能成的话,他们也算有事业。”


    “三哥四哥就更出息了,赤手空拳去了菰城府,人人都等着看他们笑话呢,结果他们自己闯出一片天。”


    “六弟你就更别说了,你脑子聪明会读书,才八岁就能下场考县试,十里八乡都挑不出一个人,大家都说你以后肯定有出息。”


    顾丰收抿了抿嘴:“可我呢,我能干什么,现在还能到处瞎玩,可再过几年怎么办。”


    她也是今天忽然想到自己是女孩,将来是要嫁人的,跟允明几个不一样。


    “难道真像二嫂说的那样,等到年纪就嫁人,然后就是生孩子带孩子操持家务,真没意思。”


    说完了,顾丰收又有些不好意思。


    她一直以保护者姐姐标榜,此刻对弟弟吐露软弱的一面,显得有些尴尬。


    但除了弟弟,顾丰收也不知道该跟谁说,娘跟大嫂对她好,但听了这番话肯定要说她,然后说她想太多,女孩子都是这样过来的。


    顾丰年认认真真的听完了,也跟着思考起来。


    想了一会儿,他反问道:“五姐,你不想过这样的日子,那你想过啥样的?”


    顾丰收尴尬一笑:“我也不知道,大家都说女孩子都是要嫁人的。”


    顾丰年不是很赞同这话。


    看的书越多,视野越是开阔,他心中的想法也跟别人不太一样。


    “咱家做酱菜生意的时候,大家都说瞎胡闹,酱菜卖得那么贵肯定卖不出去,结果呢,咱家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三哥四哥去菰城府的时候,大家也都不看好,说他们八成是要被骗光积蓄,灰溜溜的回来,可谁都没想到三哥四哥能成功。”


    “去年三哥入赘,村里人又都不看好,出门就听他们议论纷纷,都觉得三哥肯定会受委屈,可等汪家送来那么多彩礼,他们又变了口风。”


    顾丰年看着姐姐说:“五姐,大家说的,不一定都是对的。”


    听完这番话,顾丰收眼睛微微发亮:“你说的对,大家都说对的事情,不一定是对的,大家觉得不对的事情,也不一定全是错。”


    可说完了,顾丰收又垂头丧气:“可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能做什么。”


    顾丰年给姐姐出主意:“五姐,你才八岁,年纪尚小,暂时还没到谈婚论嫁的时候,多的是时间慢慢想。”


    “就算一时半会儿没想好,爹娘都是开明的人,不会逼着你嫁人,退一步,如果你一辈子不想嫁人,我也可以养你。”


    顾丰收听着哈哈大笑起来:“你才多大,我哪能让你养呢。”


    “为什么不行呢,你是我亲姐姐,我养你天经地义。”


    顾丰年不愿意看姐姐愁眉苦脸的样子,偷偷告诉她:“姐,这几年我收到的年礼都攒着呢,娘说都快一百两银子了,我能养活你。”


    顾丰收心底又是感动,又是酸涩,吸着鼻子说:“丰年,五姐相信你的话。”


    却又摇头:“可我不能靠你养,我有手有脚,咋能让你养一辈子,那不成废人了。”


    顾丰年笑了笑:“五姐,我只是想告诉你别担心,大不了你就吃弟弟的用弟弟的,快活一辈子,你都说我聪明,将来我肯定能当大官,让你穿金戴银吃香喝辣。”


    顾丰收被逗得哈哈大笑,用力握紧他的手:“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


    忽然忐忑不安的一颗心就稳当下来,顾丰收心想,再不济她还能靠弟弟。


    姐弟俩手拉着手往回走,顾丰年路上建议:“五姐,既然你没想好要做什么,不如先用功读书。”


    “啊?又要读书啊,我就不是读书的料,而且我是女孩,读书也不能考科举,别人也不要一个姑娘当掌柜啊。”顾丰收先自己找出了好多条。


    顾丰年却说:“读书又不只是为了考试,五姐,读了书,你才能知道外头的世界,再不然还能学会算账,别人不要,你能帮爹娘算,当咱家的账房。”


    “那倒是,我瞧大哥二哥每次算账都抓瞎,最后还得是你来。”顾丰收很赞同。


    顾丰年继续说道:“咱们大周没有女子当官,但我从书上看到,以前是有女官的,可见女子要是读书厉害,最后也能当官。”


    这个顾丰收都不敢想,觉得自己没这个脑子。


    “我去当官?那还是算了吧,我耳根子软,怕自己成了贪官被砍头。”顾丰收连连摇头。


    顾丰年无奈:“五姐,你就不能往好处想一想?”


    “害,说远了,不过弟弟你说的对,我是得花些心思读书,别家的姑娘想读都没机会,我既然有,就不该因为怕难就退缩。”


    顾丰收此刻才恍然明白,为什么她在外头提起读书的难,小伙伴会露出羡慕的眼神来。


    现在想想,她还挺讨人厌的,村里头多的是不识字,家里重男轻女,十四五岁就出嫁的姑娘。


    像她这样每天吃饱穿暖还能读书的,反倒是极少数。


    顾丰收忽然冒出几分危机感,信誓旦旦的握紧拳头,斩钉截铁开了口:“丰年,我以后一定会好好读书,要是我还偷懒,你就打我手心。”


    说这番话的时候,顾丰收是真心诚意的。


    可等到真要读书,顾丰收又苦大仇深,她硬逼着自己学,可学一学就觉得头晕脑胀,看见书就开始打瞌睡。


    使劲掐自己一下,也就只能维持一小会儿。


    以前顾丰收不肯用心读书,顾丰年还能欺骗自己,他姐聪明只是不想学。


    可是现在,顾丰年不得不承认,他姐大概真不是读书的料,事倍功半。


    教了几天,姐弟两个一个比一个苦大仇深,眉头都要长出川字来。


    顾满山看不过去:“丰年,你别为难丰收了,她就不是这块料,哪有强按牛头去喝水的。”


    没瞧见妹妹都要变成苦瓜脸了。


    顾丰收连忙表示:“大哥,这次不是弟弟非让我学,是我自己想学。”


    “你自己想学?”顾满月惊讶万分,“那你一过来就眯眼睛?”


    顾丰收涨红了脸:“我也不是故意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书本我就发晕。”


    “五姑姑,我特别理解你,我跟你一样一样的,到了学堂就想打瞌睡,哎,咱俩嫡亲的。”顾允明在旁边跟着叹气。


    顾满山没好气的抡起巴掌:“我看你就是欠揍,打一顿就清醒了。”


    “要是打一顿能清醒,我早就醒了,爹,你都打了我多少顿了。”顾允明十分发愁。


    他还拿眼睛觑这小叔叔:“小叔才奇怪,哪有人越看书越精神的。”


    顾满山认定他找借口,更生气了:“就知道找借口,五姑姑是嫡x亲,六叔不是嫡亲了,你还有脸说。”


    眼看要吵起来,顾丰年赶紧插嘴:“怪我,读书也要讲究因材施教,也许是我教的方法不对。”


    他认真反思起来。


    顾允明三个十分赞同。


    顾允明说:“小叔,你天生聪明,根本不知道我们傻子的痛苦。”


    顾允亮也点头:“是啊,一本书,你读一遍就会背,我们读一百遍还是磕磕巴巴背不下来,这就是差距。”


    顾允河偷偷举起手:“我十分赞同,沈先生也说,要因材施教,不能一杆子打死。”


    “沈先生啥时候这样说了,我看你就是想偷懒。”顾满月也对儿子不爱读书很头疼。


    顾允河嘀咕:“你自己不也一样,光怪我。”


    顺着侄子们的话,顾丰年却琢磨起来。


    沈先生的教学较为传统,是按着科举启蒙的路子走,即使知道学生多是来识字,但他正统文人出身,认定如此。


    但自家五姐不同,她又没打算参加科举。


    也许是该换个法子,比如算学?画画?明法?开元礼科?武举?


    顾丰年心底认定可以都试一试,等五姐找到自己喜欢的科目,就不会一打开书本就想睡觉了。


    将这想法对顾丰收一说,顾丰收听的频频点头,立刻表示:“对啊,只要找到自己喜欢的,我肯定能行。”


    家里其他人都觉得瞎胡闹,牛氏提议:“要是丰收闲着没事干,让她跟我学点针线活,再不济学点灶台上的事情也好啊。”


    顾丰收不肯,执意要试一试,她不想一辈子待在家里,她想跟三哥四哥一样去很远的地方,看不一样的风景。


    五姐同意,顾丰年自然是大胆尝试。


    还没等他尝试出个所以然来,顾家上上下下都忙碌起来。


    县试要发榜了!


    第5


    第59章


    “丰年,你就在家等着,大哥二哥去看榜就成了。”天还没亮,顾家兄弟就动身了。


    出来一看弟弟也在,顾满山顿时心疼,劝他回去睡个回笼觉。


    顾丰年摇了摇头:“醒都醒了,回去也睡不着,倒不如一块儿走,路上咱们还能说说话做个伴。”


    顾满山一想也是,虽然弟弟一直表现的很镇定,但县试这样的大事儿,小孩儿心底能不慌,不过是怕他们担心装出来罢了。


    “那就一起,把暖手炉带上。”顾满月转身拿出个暖手炉。


    顾丰年无奈接过去,口中说:“大哥二哥,其实我没那么怕冷,你们摸摸,我手都是暖和的。”


    “现在暖和,待会儿吹着风就冷了。”顾满山也很坚持。


    毕竟在兄弟几个的心中,一直记得爹娘将双胞胎抱回家的时候,六弟还没有五妹一半大,早产又是双胞胎,他们都以为会养不活。


    多少年的精心照顾,好不容易弟弟身体结实起来,他们更得小心,要不然爹娘回来也得骂他们不够用心。


    到了牛车上,顾满月忍不住说了句:“六弟,要是这次能中,你打算参加今年的府试不?”


    顾丰年笑嘻嘻探出脑袋问:“二哥,你对我就这么有信心,万一我没中呢?”


    “呸呸呸,别瞎说,你肯定能中的,前面三场那么难都过了,这场肯定也会过。”顾满月连声说道,顾满山听的频频点头。


    还没发榜,兄弟俩心底却都美滋滋起来:“八岁的童生,咱们吴山县也是头一份。”


    顾丰年哭笑不得:“就算县试过了也不算童生,得过了府试才算,而且以前吴知县家的大公子,听说七岁就中了童生,十五岁便是秀才,十八岁就是举人,如今进京赶考,若是能中,那他还未弱冠高中进士,那才叫厉害。”


    “吴大公子有吴大公子的厉害,咱家丰年有丰年的厉害。”顾满山哈哈笑。


    心底甚至觉得,自家丰年比吴大公子更厉害,吴大公子有一个当官的爹,可他弟弟有什么,以前家里穷差点读不了书。


    再看学堂里别的孩子,牛学文家里算有几个钱,不也没能下场,可见弟弟厉害。


    听着大哥二哥的夸奖,顾丰年虽觉得夸张,心底还是高兴,美滋滋的说:“因为我是你们亲弟弟,所以你们才觉得我厉害。”


    “那是,有六弟在,我出门都能挺直腰板,倍儿有面子。”顾满山哈哈大笑起来。


    榜单还未出,兄弟几个说说笑笑,心情倒是还算轻松。


    顾丰年时不时看一眼衙门方向,担心一秒钟自己未能考中,但很快又觉得自己肯定能行。


    【小九,我能考中,不会让大家失望,对吗?】


    【是否消耗薪火点,提前知道县试发案榜单?】009反问。


    顾丰年连忙拒绝:【不用不用,我还是等等吧,薪火点留着能派上用场。】


    【小气鬼。】009哼哼两声不吱声了。


    顾满山生怕弟弟冻着,屡次催他回车上等:“反正有大哥二哥在,肯定第一批就能看清名字,车上暖和。”


    顾满月很赞同:“你这么矮,待会儿被人挤着可不好。”


    顾丰年怨念的看着他们:“咱不是说好了,以后不许说我矮。”


    “是是是,都是二哥的错,那你赶紧回去。”顾满月笑呵呵的道歉,一点诚意都没有。


    顾丰年想了想,以自己的个头确实是拖后腿,索性回到牛车上,不过也没进车厢,只是坐在车把头上张望。


    他环顾一圈,没看到之前那位姓宋的考生,倒是瞧见他那瘦小的老头爹,正往里头挤呢。


    忽然,顾丰年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整个人都蹦起来:“爹!”


    匆匆赶来的正是顾老爹,喧闹声中,他还是一下子听见儿子声音,欢喜的喊道:“丰年!”


    三两步上前,顾老爹使劲搂住儿子:“黑了,也瘦了,我就知道爹娘不在家,他们照顾不好人,瞧你得瘦了好几斤。”


    顾丰年也高兴异常:“我每天都吃很多,压根没瘦,爹,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娘呢?”


    “哎,好不容易办完亲事,我跟你娘是一日也不想多待,紧赶慢赶回到了吴山县。”


    “一到地方,我就听说今日县试发榜,索性让老四送你娘回去,自己来县城看看,没想到真被我找到了。”


    顾老爹解释:“要不是东西太多,你娘也想一道儿来。”


    顾丰年在外是成熟稳重小书生,在爹娘面前依旧爱撒娇,靠在他怀中说:“爹,我可想你们了,每天都想。”


    一听这话,顾老爹眼泪都要下来了,连声说:“以后再也不出远门了,爹娘就在家陪着你,都怪老三,回头我好好骂他。”


    自打要入赘,又害得爹娘去菰城府办婚礼,错过了弟弟的县试,顾惊蛰就成了家里的罪人。


    顾老爹王氏私底下没少骂他


    顾丰年又问起三哥的事情来:“婚礼办得怎么样,可热闹?我三嫂长什么样,脾气怎么样,三哥他……”


    “热闹,就那样,反正如今遂了你三哥的愿,往后是好是坏他自己担着。”


    顾老爹不是很想提这桩婚事,毕竟他心底依旧觉得儿子为了钱入赘丢人。


    “还没发榜呢,咋这么慢,不行,我得进去看看。”


    顾丰年拉都拉不住:“爹,大哥二哥都在里头呢,没必要。”


    “他俩年轻不顶事儿,还得看我。”顾老爹丢下一句话,人已经挤到了最里头。


    顾满山被人挤得不高兴,正要骂骂咧咧,回头一看是亲爹:“爹,你咋来了?”


    “没工夫解释,先看榜单。”顾老爹催促。


    说话的工夫,县衙大门敞开,开始发榜了。


    县试最后一场的发案与之前三场不同,此次是横榜,从尾部开始张贴,一直往前到第一名,这样名次比圆案清晰。


    衙役刚开始贴,簇拥而来的人差点没挤过围栏。


    顾老爹带着俩儿子,三个人身强体壮,愣是占据了最佳位置。


    “出来了出来了!”


    “快找找我的名字。”


    “哈哈哈,这是我儿子,我儿子考中了,最后一名就是我儿子!”


    有人欢呼,有人紧张,也有人知道榜上无名竟是当场失声大哭起来。


    顾老爹三人虽对自家孩子有信心,被这气氛一带也紧张万分,恨不得将眼睛瞪大到极致。


    偏偏他们俩从后头开始看,一个不是,再来一个也不是,眼看榜单都要见底了。


    顾满山心底咯噔一下,怕自家丰年没考上,真没考上弟弟肯定很失望,说不定还会哭。


    他x在心底盘算起来,待会儿要怎么安慰弟弟。


    忽然,顾满月爆发出一声惊叫:“顾丰年,第一名是顾丰年,爹,大哥,咱家丰年是头名!”


    顾老爹也凑过去看,欢喜不已。


    顾满山更是使劲揉了揉眼睛,再三保证自己没看错。


    “真是第一名,丰年考中了,还考上了第一名。”


    周围一块儿看榜的人听见这声响,纷纷恭喜。


    顾老爹却没工夫客套,飞快挤出去,抱住儿子就抛了几下:“幺儿,你考中了,还是第一名!”


    顾丰年人还没落地,心先安定了,绽放出大大的笑容:“太好了,我真的考中了。”


    随后才反应过来:“爹,你让我下来。”


    “不,我要抱着咱家头名,走,回家去。”顾老爹高兴的不行,看儿子哪儿哪儿都好。


    顾满山见弟弟羞红脸,赶紧劝:“爹,丰年都是县试头名,是正经读书人了,再让你这么抱着会被人笑话的。”


    “是啊爹,赶紧放下来,要抱回家再抱。”顾满月也跟着说。


    顾老爹一听,赶紧把孩子放下,生怕被旁人看了去:“害,都怪我高兴糊涂了。”


    顾丰年害羞过后,反过来安慰:“没事,别人知道我考了头名只有羡慕的份儿。”


    “爹,大哥二哥,咱赶紧回家去,娘肯定在家等着呢。”


    顾老爹往车上一坐,驾了一声,牛车都跑出马车的速度来。


    陈文渊也来看榜,不过他自己没下来,是让书童挤进去看的。


    等知道自己中了,名次中间不前不后,陈文渊松了口气,心想总算没浪费光阴。


    “可看到与我做保的另外几位考生名字?”他开口问。


    书童想了想:“没看到另外三位,不过那位年纪最小的顾公子名列第一。”


    “头名竟是顾丰年!”陈文渊也大吃一惊。


    毕竟顾丰年才八岁,这般年纪能考中已经难得,居然还勇夺第一。


    陈文渊不禁在心底提升了顾丰年的重要等级,心想能被何举人沈举人看重,果然不是普通孩子。


    另一头,宋耀祖左等右等,不见他爹回家报喜。


    原本咳嗽就没好,宋耀祖等得一颗心往下沉,咳嗽的越发厉害。


    宋母忍不住劝道:“耀祖,不如还是进屋等吧,身体最要紧。”


    宋耀祖黑着脸:“不行,我得亲自去看看。”


    哪知道打开门一看,他爹正缩着坐在门口呢。


    宋耀祖心底咯噔一声,知道自己肯定没中,否则他爹早就嚷嚷开去了。


    果然,宋老汉讷讷开口:“榜单来回看了好几遍,没瞧见你名字。”


    “怎么可能——咳咳咳咳咳!”宋耀祖大失所望,剧烈咳嗽起来。


    “以我的学识,怎么可能连县试都没考过!”


    宋母见他激动连忙劝说:“今年太冷,你都冻得生病了,所以才没考上,不过你还年轻,再等一年也是来得及。”


    宋老汉也跟着说:“是啊,这次是你运气不好,要是你没生病肯定能考上。”


    不知想到什么,宋老汉又阴阳怪气:“这次县试头名居然是那小子,他们家真是眼皮子浅,一个县试头名就嚷嚷的到处都是,哼,八岁小儿考中头名,说出去谁信,指不定是县太爷瞎了眼乱选的。”


    宋老汉只是抱怨,宋耀祖却听到了心里去。


    他自视甚高,认为自己才华第一,县试稳过,谁料一朝落第,心底十分不服气。


    再听见顾丰年竟是第一,更怀疑曹县令为人不公,也许是看了何家沈家的面子,才把属于自己的第一给了顾丰年。


    宋耀祖心底嫉妒如毒蛇啃噬,冒出个恶毒的念头来。


    顾家父子快马加鞭,很快就回到长溪村。


    王氏带着行李回到家,哪儿坐得住,索性就拉着顾丰收在村口等着。


    结果刚走过来,村里人就过来说话:“满山娘,菰城府咋样,繁华不,是不是地上都有铜钱捡?”


    “你家老三真入赘过去了,那户人家可好说话,新媳妇可有给你脸色看?”


    “菰城府富贵是富贵,不过惊蛰这一去,往后还能回家吗,这儿子算是给别人家养了。”


    王氏可不惯着他们,转头就骂回去:“我家的事情关你屁事,菰城府遍地都是银子你倒是去捡啊,我家儿子多,愿意娶媳妇娶媳妇愿意入赘就入赘,不像你家就一根独苗苗,哼。”


    一阵噼里啪啦,骂得七大姑八大姨都不敢说话。


    “你这人真是的,我们不就是聊聊天,你还动真火了。”


    王氏冷哼:“老娘没工夫陪你们聊,忙着呢。”


    倒也有人笑着开口:“满山娘是在等你家小六吧,你这老儿子可真不得了,才八岁就能下场,我们都以为他闹着玩儿呢,结果前面三场都考过了。”


    “才八岁,确实是不得了,最后一场要是能考过,往后可就是童生老爷了。”


    听着夸赞儿子的话,王氏脸色顿时缓和下来,笑盈盈开口:“丰年打小就聪明,也爱读书,不过他毕竟年纪小,今年就是去试一试练练手。”


    “要是能考上最好,考不上也无所谓,毕竟多的是机会,而且孩子说了,过了县试只是第一道,算不上功名,得过了后头的府试才能叫做童生。”


    村里人哪儿知道这个,听得啧啧称奇:“还有这么多门道呢,读书可真不容易。”


    王氏等得心焦,忽然起身站起来:“丰收,咱往镇上走,指不定能快点见到人。”


    顾丰收一听,立刻同意:“娘,那咱快走,早晨我就想跟着去,大哥二哥偏不同意。”


    母女俩一拍即合,迈出腿就走。


    等王氏离开,方才被怼的婆子立刻支棱起来:“不就是下场试试,不知道的还以为考上了呢,哼,把儿子卖给人家当赘婿的主,我最瞧不上他家。”


    “老婶,你是瞧不上他家,还是想把女儿嫁过去人家不要,宁愿去菰城府当上门女婿,所以不高兴了?”


    老婆子板着脸骂道:“没这回事儿,你们可别诋毁我家女儿名声。”


    “那刚才满山娘在的时候你咋不说?”


    老婆子冷笑:“她那么泼辣,动不动就打人,我可干不过,还有她家那个女儿最没教养,八九岁还满村跑,以后怕是嫁不出去喽。”


    王氏一边拉着女儿,一边走的飞快:“我刚才就说一道儿去,你爹非不让,他自己倒是去看得高兴,也不想想我在家多着急。”


    “娘,咱走快点,就能早些见到弟弟。”顾丰收也虎。


    忽然,母女俩听见车轴声,顾丰收抬头一看:“肯定是爹他们回来了。”


    说完举着手就大声喊:“爹,丰年。”


    顾满山正驾车呢,一看乐了:“是娘和丰收,她们肯定是等不及找我们来了。”


    听见动静,顾丰年迅速钻出车厢,举起手就喊:“娘,五姐,我考上啦!”


    “咱家丰年是第一名,县案首。”顾老爹也跟着喊。


    这下可好,声音一下子传开去,就连村口唠嗑的闲汉婆子都听见了。


    王氏搂住许久不见的小儿子一顿亲香,抬头挺胸:“走,咱回家去。”


    等牛车再次路过村口,村人们一张张脸上都带着惊讶:“老顾,你家幺儿真考上了?”


    “对,考上了。”


    “我家丰年运气好,第一次下场就考中了。”


    “你们还不知道吧,我家丰年是头名,第一名。”


    顾家人满脸欢喜,也不跟他们多唠嗑,直接越过往家里头去。


    村口众人面面相觑:“这就考上了,县试这么容易吗?”


    还有人去看那婆子:“要是丰年成了童生秀才,他姐就算再泼辣,多的是人家想娶。”


    顾丰年回到家,赫然成了家中的大宝贝,被上上下下的亲人一顿围观。


    牛氏赵氏也是满脸欢喜:“快让我们瞧瞧县案首长啥样,可真俊俏。”


    顾允明几个最过分,围着他绕圈圈,口中嚷着喊着,弄得顾丰年都眼晕。


    顾老爹王氏笑盈盈的看着,脸上也挡不住喜色:“咱家幺儿太争气了,一次就考中,而且还是第一名。”


    “他爹,丰年考上了,咱们家要不要摆几桌庆贺庆贺?”王氏甚至动了摆酒席的心思。


    一听这话,顾老爹也心动起来。


    顾丰年赶紧阻止:“爹,娘,千万别。”


    “为什么,这是咱顾家的大喜事,凭啥不办?”顾满山也想庆贺。


    顾丰年不得不解释:“县试过了也没x有实实在在的功名,连童生都不是,现在办酒席名不正言不顺,反倒是被人笑话轻佻。”


    王氏很不赞同:“你可是头名,咱办个酒怎么了,谁家敢笑话你轻佻。”


    顾丰年又说:“主要四月份就是府试,既然我考过了县试,就想一鼓作气继续考,若是能考过府试,到时候就是童生了。”


    一听童生两个字,夫妻俩顿时追问起来:“府试难不难,是不是得去菰城府考?沈先生有说你能下场吗?”


    “先生跟我的意思一样,觉得县试过了,就去府试试试。”


    顾丰年很有耐心,解释了一遍科举的制度:“先生还说,若能一次过了府试,下次再想考,就能从院试开始,不用一次次去参加县试。”


    当然,如果府试没考过,得不到童生名号,那就得一年年参加县试,从而再去获取参加府试的资格,有许多人光是这一关就蹉跎许多年。


    顾丰收冒出来,疑惑的问:“弟弟,你为啥不连院试一起考过,考过你不就变成秀才了?”


    “五姐,你对我可真有信心。”顾丰年无奈笑起来。


    沈先生说过,院试的难度跟县试府试不可同日而语,许多人一辈子就是老童生,卡在院试这一关上不得寸进。


    当年沈先生自己就是如此,早早考中了童生,可在院试上屡战屡败。


    一度心灰意冷,才会接受牛地主邀请来长溪村开办学堂,远离吴山县。


    只是后来峰回路转,沈先生在长溪村待了两年,潜心读书,竟是一口气考过院试乡试。


    虽然都是靠后名次勉强得中,但能考中举人,沈先生也已经心满意足。


    顾丰年略作解释,又说:“我想着这两个月用功备考府试,增加考中的几率,要是家中办酒乱糟糟的,反倒是影响了读书。”


    一听会影响孩子读书,夫妻俩立刻打消了这念头。


    “也对,读书才是最重要的,丰年只管用功,其他的交给爹娘。”


    好不容易劝住爹娘,顾丰年起身道:“爹,娘,我去一趟学堂。”


    “对对对,快去,是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沈先生。”顾老爹笑着说。


    王氏更是收拾出来一堆礼物:“你带上,都是从菰城府带回来的土产,让沈先生尝尝味道。”


    等儿子提着大包小包出门,夫妻俩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哎,真没想到咱家丰年一次就能考中。”王氏笑着说道。


    牛氏赵氏连忙捧着说:“可不是,咱家小六打小就聪明,这肯定是文曲星下凡。”


    哪知道听了这话,顾老爹夫妻脸色微变。


    王氏轻咳一声:“回头咱得去庙里头好好拜拜,多谢菩萨保佑。”


    “要的,咱们多上点香火钱,也请菩萨保佑保佑这些小的。”牛氏笑着说,小叔子都考上了,结果自家两个孩子还在认字启蒙。


    人比人气死人。


    王氏扫了眼几个孙子,一听要读书就往外跑,心底微微摇头,觉得老大媳妇这愿望八成是没法实现了。


    毕竟不是谁都能被神仙看中保佑,甚至还给吃给喝给银子的。


    另一头,顾丰年这大包小包的进门,沈夫人一看就笑:“咋带了这么多东西?”


    “我爹娘从菰城府带回来的,都不是贵重东西,先生师母留着慢慢吃。”顾丰年笑着解释。


    沈夫人也没推辞,笑着接过去:“快进屋吧,早就等着了。”


    顾丰年一进门,就瞧见沈先生抬头,笑而不语。


    “先生,您已经知道我考上了?”顾丰年惊讶的问,不然怎么会是这表情。


    沈先生哈哈一笑:“以你的答卷,若还是不中,那曹县令未免太过苛刻。”


    顾丰年也跟着笑起来,笑完了才严肃行礼:“学生不负众望,高中案首,多谢先生多年来精心教导,学生能有今日,多亏了先生栽培。”


    “竟是案首,好好好,你快起来。”


    沈先生起身搀扶他,再看学生哪儿哪儿都好,脑子聪明,模样俊秀,品性出众还孝顺,竟是一点毛病都没有。


    “既是头名,那你是拿定主意参加府试了?”沈先生抚须问。


    顾丰年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自然,学生想试一试。”


    “好,有志气,年少不怕挫折,大可一试。”


    沈先生自己谦逊内敛,对学生这番意气风发倒也喜欢,拉着他叮嘱许多,又让他多往何家去看书,会有助益。


    县试与府试只差了两个月,如今还有一个半月就要举行。


    算上报名时间,顾丰年至少要提前十日出发,才能赶上府试报名,参加今年菰城府府试。


    不过在此之前,顾丰年还得去一趟县衙,拿到他的县试中榜证明,这是他参加府试的凭证,绝不能少。


    若是暂时不参加府试,那下一次参加府试之前,还得再参加县试,拿着三年内的县试中榜证明,才能参加府试。


    县试并没有举办宴席的规矩,曹知县为人谨慎,也没有单独召见考生的意思。


    所以这一届县试考生,都只需要去衙门礼房领取凭证,要参加府试的自行前往,不参加的就留存为证,三年内可用。


    第二天,顾丰年就在顾老爹陪同下再次来到衙门。


    哪知道凭证刚到手,顾丰年就察觉不对劲,怎么陆陆续续来领取凭证的考生,但凡看到他就脸色莫名,有羡慕嫉妒,更有鄙夷不屑。


    第5


    第60章


    顾丰年自小对别人的情绪感知敏锐,即使对方伪装的再好,喜恶一接触便能知晓。


    正因为如此,在领取凭证的一段时间内,陆续接触了几个考生,顾丰年就察觉不对劲。


    大家都是此届得中的考生,彼此并不认识。


    顾丰年却频繁感知到对方的不屑和鄙夷,若只是羡慕嫉妒,他还能理解,可鄙夷不屑?


    心底百思不得其解,顾丰年不禁皱眉,想不通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时候,陈文渊也领取了凭证,笑着走过来:“丰年,你领好了吗,可要一起走。”


    顾丰年一听,便知道他有话要说,点头道:“那就一起走吧。”


    果然,半路上,陈文渊压低声音说:“昨日发榜后,不知道打哪儿传出来的消息,说县太爷是看在何家和沈家的面子上,才点了你做头名。”


    顾丰年眉头皱得更紧:“什么?这话也有人信?”


    “你八岁便高中案首,多的是人不服气。”陈文渊自己看到名次,心底还不服气。


    不过等谣言传到他耳中,陈文渊琢磨了一会儿,却觉得不可能。


    何家沈家在吴山县确实算有头有脸,但也没到一手遮天,而且这两家素来谨慎,从不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在外头名声是极好的。


    顾丰年的先生沈和,在沈家是旁支,身份普通,还是中举后说话才有几分份量。


    沈家何家不可能为了一个沈和的学生,就冒这么大风险。


    再者,曹县令的脾性,陈家多少也是了解过,那是个最为谨慎小心的,说老鼠胆子也不为过,他怎么肯为两家冒险。


    陈文渊心思一转,便知道其中关键,低声告诫:“定是那些眼红你的人传出这话,他们不敢闹大,否则便会得罪曹大人,只敢在私底下议论罢了。”


    “不过传言多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顾丰年自然知道这个道理,抿了抿嘴角,抬手致谢:“陈大哥,多谢提醒,此事我知道了。”


    陈文渊言尽于此,也算是卖了个好,拱手行礼离开。


    顾丰年走出衙门就调整脸色,没让亲爹看出不对劲。


    “爹,这就是府试的凭证。”


    顾老爹小心翼翼的接过去,看了几眼又交还:“可得放好了,哎,一眨眼功夫,我儿子都要去菰城府参加府试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他不禁想到菰城府,心底冒出些烦躁忐忑来,一时沉默。


    顾丰年怕亲爹在外头听了风言风语担心,忙问:“爹,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快。”


    顾老爹打了个哈哈,又问:“方才跟你打招呼的书生看着眼熟。”


    “那是陈文渊陈大哥,他是陈家人。”顾丰年解释。


    顾老爹一拍脑袋:“原来是陈家人,怪不得看着眼熟,仔细一想跟陈二少长得有些像。”


    他口中的陈二少,是陈家掌管酒楼生意的负责人,顾家卖酱菜,双方有来往,所以顾老爹对陈家二少也有印象。


    顾丰年靠在亲爹x身边,把玩着凭证,心底嘀咕:【小九,你觉得是谁在害我?】


    不等009回答,顾丰年继续说:【这个人知道沈先生和何伯伯的事情,不但认识我,还了解沈家何家的底细,所以肯定不是普通考生】


    【敢冒着得罪曹知县的风险,也要散播出这样的谣言,这个人肯定没考上,否则没必要】


    【跟我有仇,跟何家沈家也有仇,而且还没考上的,难道是那个宋耀祖?】


    【肯定是他,宋耀祖是季宏的学生,季宏恨毒了沈先生,见我考中了案首就羡慕嫉妒恨,所以就开始散播谣言。】


    【他是不是傻,这么干损人不利己,他图什么?】


    009这时候才逮住机会:【世上多的是自以为是,损人不利己的蠢人。】


    【宿主,既然你猜到是谁,那你要怎么反击?】


    顾丰年挑了挑眉,淡淡道:【反击什么,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我又管不住。】


    【宿主,难道你就放任别人诋毁,万一传着传着,所有人都认定你这个案首虚有其名怎么办,那你的名声就毁了,读书人的名声很重要的!】009为自家小孩鸣不平。


    它一手带大的小孩,不能被别人欺负。


    【宿主,系统可以出售倒霉符,只需要999个薪火点。】


    【吐真剂,99个薪火点,服用后只能说真话】


    【清仓大甩卖,断子绝孙药,无痛绝育,只需要9个薪火点】


    009表示:【宿主你选一个,都能让季宏跟宋耀祖倒大霉。】


    顾丰年忍不住问:【倒霉符是什么,用了就会持续性倒霉吗,系统还有这样的商品,那有没有平安符?】


    009出现了一阵卡顿。


    好一会儿,系统轻咳一声:【宿主参加县试,勇夺第一,获得名望值,系统升级中】


    【系统升级完毕,开启名望值商城】


    【名望值商城商品丰富,宿主你值得拥有】


    【平安符,售价9999薪火点,有效期十年,请问宿主是否购买?】


    顾丰年看到这价格倒抽一口冷气:【这么贵,倒霉符只需要999,为什么平安符就要9999,不公平。】


    【倒霉比平安容易。】


    【平安符辐射范围广,保护时间长,且远超当前位面科技玄学水平,是舶来品】


    【一句话总结,好东西就是卖得贵。】


    顾丰年鼓了鼓脸颊,前前后后五年时间,他总共才攒下来两万多薪火点,零零碎碎用掉一些,现在只剩下85999个薪火点。


    【买一张平安符,全家人能共用吗?】顾丰年不死心的问。


    他马上就要离开家去参加府试,很不放心家里人,毕竟他不在,小九也会跟着走,就没有人保佑家里。


    【可以将平安符放置在家中,可庇佑家庭成员。】


    顾丰年松了口气,立刻点头:【买,先买一张。】


    【购买平安符成功,扣除9999薪火点,宿主当前剩余1900薪火点,请宿主多多努力,提升名望值,获得薪火点,会有意想不到的福利。】


    顾丰年眯了眯眼睛,忽然察觉不对劲:【小九,你今天的升级是不是有点随意?】


    【哪儿随意了,因为县试公布,你拿到正式凭证,所以才能升级,不是系统拖拖拉拉。】009反驳道。


    顾丰年摸了摸下巴,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慢慢长大,大概知道小九不是真的神仙,而是未知存在,但小九对自己是无害的,甚至给他带来极大的便利。


    但是今天,顾丰年忍不住琢磨起来,小九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似乎也是欺他年幼,故意糊弄,毕竟平安符倒霉符,显然超过了之前的商品范围。


    009对小孩的怀疑一无所知,又问:【倒霉符还要吗,能让他们俩一起倒霉】


    顾丰年一摆手:【不要,他们不值得我花999。】


    每一个薪火点都很重要,顾丰年要花在刀刃上,就算不花在刀刃上,吃吃喝喝变成银子也好,不值得为这种人浪费。


    009忍不住问:【那你就这样算了?】


    顾丰年挑了挑眉:【几句谣言算得了什么,再过一个月,我就得前往菰城府参加府试,只要我能考中,谣言不攻自破。】


    【再者,他们甚至不敢在明面上传谣,生怕惹怒曹县令,根本影响不到我。】


    顾丰年冷哼:【等着吧,能成为县令,曹县令可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胆小怕事,等他知道此事,找到罪魁祸首,肯定会教训他们。】


    曹县令胆子再小,那也是一县之主,教训一个季宏轻而易举。


    要顾丰年说,季宏简直是出昏招,自寻死路。


    顾丰年将这些看得通透,当然不会为了他们浪费薪火点,有这个银子,他还不如买点新奇的点心尝尝鲜,至少吃进肚子能长个儿。


    陈文渊能知道的事情,自然瞒不住何晨沈和。


    何晨在家大骂季宏小肚鸡肠,要不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恨不得直接找上门去揍一顿。


    沈先生听了,不以为然,甚至还说:“此事暂时不必管,等着吧,他有的麻烦了。”


    心底却对自家学生很愧疚,私底下告诉顾丰年:“都怪先生早年树敌,才惹来这场非议,不过你放心,虽说私底下传言纷纷,但没有人敢闹到明面上,否则曹县令就够他们吃一壶。”


    顾丰年笑容镇定:“先生,学生早就知道了,您等我考中童生,到时候谣言不攻自破。”


    沈先生哈哈一笑,点头夸道:“好志气,为师还担心你因此坏了心情,影响考试,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


    他见顾丰年果然不受影响,心中更是欢喜,认定自己学生天生大气。


    “丰年,你只管好好备考,其他的事情交给老师。”


    沈先生抚须长叹,暗道自己这些年待在长溪村,对季宏多是避让,反倒惯得他不知天高地厚。


    顾丰年一心苦读,两耳不闻窗外事,压根不在意这些谣言。


    另一头,季宏与宋耀祖正在议论。


    “先生,如今外头都在传顾丰年能考中案首,是靠着何家沈家的面子,为何他毫无动静,就连何家沈家都没反应。”


    宋耀祖以己度人,觉得若是自己,这会儿肯定要闹到曹知县跟前求公道。


    要是顾丰年这么做,就正中他们的计策,毕竟文无第一,到时候曹县令有心庇佑也是有嘴说不清。


    季宏冷哼:“定是他们怕事情闹大,反倒是伤了颜面。”


    有什么样的学生,就有什么样的老师,季宏师生两个同样自以为是,小肚鸡肠。


    季宏更是说道:“你别看何家沈家在吴山县有些名声,实则都是靠着在京城当官的大伯,手中并无实权,平日里最爱惜名声。”


    “等着吧,传言过后,沈家第一个舍弃的就是沈和与顾丰年,免得给沈家留下污点。”


    宋耀祖一听,满心高兴:“那就太好了,顾丰年才八岁,他能考中案首谁能服气。”


    季宏笑而不语,觉得自己这一箭双雕的计策极好。


    哼,此次过后,沈家何家颜面尽失,还得罪了曹知县,到时候肯定元气大伤。


    到时候,他季家私塾定能恢复鼎盛。


    季宏当年以秀才身份办学堂谋生,因为不限制生源,所以一度是吴山县最大的学堂。


    最好的时候,县太爷家公子都在他私塾里上学,在吴大公子考中秀才后,季宏甚至敢收一年十两银子的束脩。


    这别说在吴山县,就算在菰城府都算是昂贵的。


    当年大家见季宏考中举人,又教出来吴大公子这个秀才学生,觉得贵点也有道理。


    可几年过去,季宏教学野蛮粗暴,心思全在菰城府,想着法子要当官,哪有时间好好管理学堂,甚至招聘了两个童生,只让他们来教学。


    长此以往,学堂里别说再出一个秀才,就连童生都没有,能考过县试都少。


    学生也不是傻子,纷纷退学去了别的私塾。


    后来在菰城府实在是混不出头,季宏灰溜溜回来,学堂也已经不成样子。


    季宏不反省自己,反倒是怪上了何家沈家,认定他们在中间作祟,才害得自己招不到学生过苦日子。


    季宏幻想着那一刻,满意的笑了。


    师徒俩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宋耀祖高兴异常,咳嗽的更加剧烈。


    季宏默默退开几步:“你身体还没好全,赶紧回家休息吧。”


    生怕自己被传上病气,宋耀祖还以为先生体贴,美滋滋的离开了。


    师徒俩并不知道,前脚有了谣言,后脚曹县令也知道了。


    曹县令气得摔了茶杯:“x混账,本官素来公道,竟敢弄出这种谣言来,科举舞弊可是杀头的大罪,他们想害死本官吗!”


    怒上心头,曹县令又有些迁怒顾丰年:“怪本官此次大意,不该看着那孩子沉稳就点了案首,如今反倒是落人话柄,何家沈家也是无用。”


    等他气消一些,师爷笑着说:“大人何必生气,谣言止于智者,小的听说顾丰年要参加今年府试,只等他高中,大家便都知道他是有真材实料的。”


    曹县令皱了皱眉头:“他学识是还不错,但毕竟年幼,万一没中呢?”


    “若是没中,难道谁还敢来质问大人?”


    师爷笑着说:“季宏在吴山县名声可不好,他的话,有头有脸的人家谁会信,大人想收拾他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曹县令一想也是。


    他眼中泛起冷意:“暂时留他张狂几日,等府试出了结果,本官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暗道自己脾气太好,倒是让吴山本地豪门大户觉得自己好性子,可以随便欺辱。


    正好趁着此次杀鸡儆猴,让他们瞧瞧自己的能耐。


    且不提沈和与何晨妹夫大舅子两个都下定决心,要给季宏一个教训,这时候不动,是府试在即,怕影响到顾丰年备考。


    顾丰年却心大的很,该吃吃该睡睡,每天不是复习苦读,就是钻进何家的藏书楼。


    何晨每次过来,都能看到顾丰年安安静静的坐在那边看书。


    他微笑抚须,并未打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还吩咐仆人:“随时准备好热水和点心,别让孩子饿着。”


    “是,老爷。”


    走出去几步,管家笑着问:“老爷这般喜欢顾丰年,怎么不进去说几句话?”


    何晨摇了摇头:“他一心苦读,我进去就是耽误工夫,不急于一时。”


    说完又叹气:“哎,自打中举后,我每次进京赶考都不顺利,这次出发前就重病不起,耽误了时间,越往后考中的可能性越低。”


    “妹夫去年倒是考上了举人,可惜他无心仕途,名次靠后,也没有继续上进的心。”


    虽然是妹夫,但他们俩的年纪其实差不多,孩子都已经长大成人。


    何晨还有上京赶考的心思,沈先生却是一次都不打算去了,觉得自己考不上,倒不如花心思教导学生。


    何晨虽然那不么赞同妹夫,但也无可奈何。


    “老爷是看好顾小公子,觉得他未来能够高中进士吗?”管家又问。


    何晨笑了笑:“说未来还早,不过丰年不但有天赋,还愿意刻苦学习,这点十分难得。”


    说完顾丰年,提起自己一群孩子,何晨就叹气:“老大老二自小读书,小时候也是聪明伶俐,三岁能读,五岁能诵,谁知道长大后越来越笨。”


    “更可气他们都被宠坏了,不知道世道艰难,空度青春,实在是浪费了何家给他们的机会。”


    何晨敢骂两个儿子,管家可不敢,只能说:“少爷们都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这话何晨不信,叹气摇头:“若是顾丰年他日能进京赶考,我再引荐给大伯,大伯能有一分助力,我们吴山何家与京城何家也不会断了联系。”


    当然,这些都得等到顾丰年进京赶考,甚至考中进士才值得提。


    顾丰年进了何家藏书楼,宛如老鼠进入米缸,简直要乐不思蜀。


    【收录普通读物一本:+10薪火点】


    【收录经史子集常见版本:+100薪火点】


    【收录稀有孤本:+1000薪火点】


    顾丰年都吓了一跳,一本薄薄的册子,竟然价值1000个薪火点,简直不可思议。


    书与书之间差距甚大,顾丰年甚至觉得,自己不必参加府试,留在何家藏书阁刷薪火点才最划算。


    欢喜过后,顾丰年还是忍住了这个冲动。


    “书就在这里,等我考完府试回来还能继续看,不着急。”


    顾丰年安慰009,并且表示:【小九你放心,我迟早会赚到这辈子都花不完的薪火点,到时候咱们买一打平安符,家里每个人都发一个。】


    【那你好好努力。】009哼哼,但也没要求他留下来刷书。


    顾丰年不禁多看了几眼孤本,最后还是放下:“先看考试能用上的,孤本以后再看。”


    他自小做了决定,就会坚定地实行,读书的时候能屏蔽周围的声音。


    以至于何家两个儿子听说此事,忍不住过来看了两趟,结果他们往人家跟前转了一圈,顾丰年头也不抬。


    何老大很是生气:“哪儿来的乡野小子,姑父也真是的,什么人都往咱家送。”


    “我倒觉得有他在也不错,至少爹不会每天逼着咱们读书。”何老二倒是觉得不错,他比大哥看得开,觉得自己这辈子考秀才都难,达不到亲爹的要求。


    何老大冷哼:“你傻不傻,咱家那么点人脉,给他用了,咱俩就用不上了。”


    “咱俩本来也用不上啊,你没过县试,我没过府试,连个秀才都还不是。”何老二嘀咕。


    何老大瞪了他一眼,无力反驳。


    其实何家兄弟吵起来的时候,顾丰年已经听见了,但等听清楚他们吵什么,顾丰年就很体贴的假装听不见。


    他既然借着沈先生的关系来读书,何伯伯儿子不满也很正常。


    看着蹭蹭蹭往上涨的薪火点,顾丰年觉得酸言酸语完全不碍事,伤不到他皮毛。


    回到家,顾丰年只说好的:“何伯伯很客气,不但让我随便看书,若是当天没看完还能带回来,不过我怕弄坏了就没拿。”


    “他还让人备了茶水点心,茶水一直都是暖和的,点心也好吃。”


    顾家夫妻没见过何晨,只知道对方给过顾丰年几次礼物,听了这话顿时安心。


    一个月时间飞逝而过,为了顾丰年去菰城府赶考的事情,顾家再次爆发了战争。


    顾老爹王氏觉得,他们俩是爹娘,而且都去过菰城府,跟着一道儿去照顾儿子正好,到时候都住在老四那边,安心也方便。


    顾满山顾满月却觉得爹娘年纪大了,刚出过一趟远门又要去,怕他们身体吃不消。


    顾满山拍着胸脯说:“爹,娘,就让我去吧,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把丰年照顾好,要是少一根头发丝,你们找我算账。”


    “要不我跟大哥去,我们俩身强力壮,在外头也能相互照顾。”顾满月也说。


    牛氏忍不住也插了句嘴:“你俩都是男人,粗心大意哪能照顾好六弟,不如让我跟着去。”


    顾丰年作为当事人,反倒是没有发言权。


    只因为开始讨论之前,他说了句:“我都这么大了,菰城府还有三哥四哥在,不用你们送,我自己跟其他考生结伴儿去就成。”


    哪儿能成,每个人都不放心。


    顾老爹一口否定:“你才八岁,不是十八岁,咱家又不是没人了哪能让你一个人去。”


    “是啊,咱家别的没有,人多的是,真让你一个人出发,我们在家肯定提心吊胆的,日子都没法好好过了。”顾满山十分赞同。


    顾丰收两眼亮晶晶举手:“爹,娘,不如让我去,我能照顾弟弟。”


    “一边去别添乱。”王氏直接把她拍走了,“你好好在家做丰年留下的功课,要敢胡来,等我回来揍你。”


    最后还是顾老爹王氏,仗着爹娘的身份一锤定音:“就我们俩送,马上就农忙了,家里离不开人,而且酱菜生意也得有人干,你们在家好好挣钱,等着我们的好消息。”


    顾满山兄弟很不服气,但也无可奈何,被爹娘直接镇压。


    三月底的一天,顾丰年在顾老爹王氏陪同下,踏上了开往菰城府的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