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因为突然出现的五个难民，长溪村议论纷纷。


    过了几日，牛村长从衙门得到信，回来警告了一番，村民们再不敢大声议论，私底下是禁止不了的。


    顾家人心底也担心，顾老爹往衙门走了两趟，也没打听出什么消息来。


    王氏盘点完家中粮食，忍不住问：“咱要不要提前买些粮食存着，万一真的闹起来，咱家有粮食心底不慌。”


    有粮食，至少饿不死人。


    顾老爹安抚道：“县城一点动静都没有，咱们菰城府肯定没受影响。”


    但心底也觉得有粮食至少饿不死人，而且粮食也放不坏，至少能吃。


    顾老爹带着顾家兄弟往镇上跑，偷偷摸摸存粮食的时候，沈先生回到长溪村，顾丰年要开学了。


    过完年春寒料峭，顾丰年依旧穿着那身大红衣裳，裹得像个红彤彤的包子。


    沈夫人见着他就高兴：“丰年来啦，来，吃糖。”


    “谢谢师母。”顾丰年吃了一颗，甜滋滋的，美的眯起眼睛。


    “师母，这是我爹娘让我带来的，说先生爱吃。”顾老爹王氏特意准备了年礼，除了酱菜，还有特意采买的食材。


    沈夫人笑呵呵的接过去：“你爹娘有心了，快进屋吧，先生正等着呢。”


    顾丰年走进屋子，沈先生果然已经等着了。


    抬头一看，沈先生嘿了一声：“看来过年没少吃，脸都吃胖了。”


    顾丰年露出个笑容：“爹娘说胖点好，胖点有福气。”


    “确实，以后都这么吃。”沈先生也觉得这孩子以前太瘦了，除了脸上的嘟嘟肉小身板不够结实。


    师生俩个说笑了几句，顾丰年便问起：“先生，之前有几个从沧州逃难过来的人，后来被官差带走了，您有听说这消息吗？”


    沈先生抚须，只伸手摸了摸小孩脑袋：“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顾丰年鼓了鼓脸颊，恨自己年纪太小，每次他想问一问，爹也这么说。


    沈先生见状，笑了一声：“回家告诉你爹娘只管放心，咱们菰城府不会有事。”


    “那就好。”


    顾丰年松了口气，又嘀咕了一句：“难民里还有三个孩子，不知道最后如何了。”


    “你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倒是叫别人孩子。”沈先生失笑，又觉得这孩子心地善良。


    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吴知县并非心狠手辣之人，既然把人带走，还是会好好安置，他们也算是运气好了。”


    顾丰年不认识吴知县，但既然爹和先生都说他是好官，那肯定就是好官，顿时安心。


    沈先生笑盈盈看着他：“现在安心了，那先生可要开始考察，看看过年长假，你在家可有偷懒。”


    顾丰年自信的很：“先生只管问。”


    沈先生果然挑着问了几个，顾丰年对答如流，一看便知道放假也没闲着。


    如此聪慧，又有天赋的学生，沈先生满意的不得了。


    他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丰年，你可想过何时下场？”


    “下场，参加县试吗？”顾丰年还真想过。


    他掰着自己的手指告诉沈先生：“我想过的，先得寒窗苦读十年，然后参加县试，一路科考参加会试，只有考中进士才能当官。”


    这话若是别人说的，沈先生定是要骂他一个不够谦逊。


    但顾丰年掰着手指头说的头头是道，沈先生听着却觉得不错，有规划，可见偏心。


    沈先生哈哈一笑：“我看倒也不必寒窗十年，以你的进度，三年之内定能读完四书五经，县试与府试院试不同，较为宽松，大可以一边读书，一边科考。”


    一听能提前科考，顾丰年顿时来劲了。


    他连声问：“先生，真的可以吗，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考，我能考中吗？”


    “能不能考中，神仙也是算不准，但我们可以以此作为目标，调整读书的进度规划。”


    沈先生来了兴致，索性对他说起县试的内容来。


    略过籍贯核查，五童联保以及廪生担保，沈先生笑着说：“你何伯伯说了，若是他日你参加县试府试，他愿意为你作保，倒是不必担心。”


    “不过即使是县试，也得考四书文，试帖诗，诗赋策论都要略懂，你才刚读过《孝经》，还得多多努力。”


    顾丰年连连点头，听得两眼冒光。


    聊了一通，沈先生索性带着孩子，定制起计划来。


    “不如以三——五年为期，五年之后参加第一场县试，那时候你才十岁，只当试试，即使考不中也没什么。”


    顾丰年对自己充满信心，拍着胸脯说：“先生，别五年了，直接三年。”


    沈先生哈哈一笑：“好，有志气，三年就三年。”


    心底却觉得三年怕是不成，即使顾丰年聪明，可读书三年就能过县试的，整个菰城府都找不出一个来。


    他也不打击孩子的自信心，反正等三年之后，读书多了，顾丰年就会知道其中深浅。


    定制完计划，沈先生又叮嘱：“丰年，此事乃是机密，只你我知道就罢了，切不可说出去，否则若是不成，反倒被人嗤笑好高骛远。”


    顾丰年赶紧答应，表示自己知道了。


    在心底，顾丰年对系统承诺：【小九，我一定会好好读书，三年之后就考过县试】


    【你加油。】009对此很淡定。


    顾丰年又说道：【先考过县试，然后考中秀才，接下来就是举人，进士。】


    【只要我考中功名，家中就有依靠，不再会遇上一点事情就担惊受怕。】


    【小九，你看着吧，我会成为全家人的依靠】


    009恍然大悟，原来这孩子是见了家中父母因难民惊慌，所以才如此坚定。


    难民x被带回吴山县，吴知县当下将消息传到菰城府。


    两地知府的官司，甚至牵连到朝中大臣，与后宫千丝万缕的勾连。


    当然，这些大周高层的勾心斗角，对小山村毫无影响。


    顾丰年自打定下了三年计划，读书越发用功，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


    看着他这劲头，王氏都怕他太用功伤身体，隔三差五炖鸡煮肉的，就为让孩子吃点好的补补身体。


    年后吴山县依旧是一片太平，完全没有闹饥荒的景象。


    顾老爹终于放下心来，顾家的酱菜生意也慢慢步上正轨，除了提供给醉香楼的分量之外，另外也陆陆续续散卖出一些。


    因为味道好，价格也还算实惠，倒是积累了不少回头客。


    附近都知道顾家酱菜生意做得大，挣钱也不少，上门为顾家兄弟说亲的更多了。


    王氏几乎看花眼，有心让老三老四早些娶妻生子，等有了媳妇孩子，性子也就定下来了。


    可偏偏顾惊蛰顾立秋不答应，问就是不吭声。


    这一日，顾丰年背着自己心爱的书箧回家，刚进门就发现气氛不对劲。


    王氏坐在廊下，双眼通红，正时不时擦眼泪。


    顾惊蛰顾立秋一脸尴尬的蹲在墙角。


    没瞧见顾老爹几个，他们今天正好去县城送货了。


    牛氏赵氏在厨房不敢出来，顾丰收一个劲对他使眼色，让赶紧上去安慰安慰。


    顾丰年赶紧放下书箧上前：“娘，您怎么哭了？”


    王氏瞧见心爱的小儿子，一把搂住他：“还是我家幺儿最贴心，不像你那两个哥哥，恨不得气死我好早日当家。”


    顾丰年先拍着亲娘后背安抚，又疑惑的看向两个哥哥。


    他开口为哥哥描补：“娘，别人我不知道，但三哥四哥最是孝顺，如果他们俩惹你生气，那肯定不是故意的。”


    “我看他俩就是故意的，从去年到今年没完没了了，说好的事情又变卦。”


    王氏说着说着更来气，抓起一根竹子抽儿子：“让你们娶媳妇跟要你们命似得，家里有什么不好，如今都有挣钱的生意了，你们就非得往外跑。”


    “娘，你打吧，打完消消气。”顾惊蛰也不敢躲。


    顾立秋被抽的呲牙咧嘴，不敢反抗，但也绝对不改口。


    王氏狠狠抽了一顿，再看俩小子倔强的样子不但没消气，反倒是更生气了。


    顾丰年听出问题来：“三哥四哥想去菰城府吗？”


    王氏冷哼一声，直接坐下来：“反正我是管不了你们了，等你们爹回来亲自管教。”


    顾惊蛰顾立秋脸都黑了。


    亲娘最多那竹枝条抽，看着吓人但也就疼一疼过去了。


    亲爹打人，那是真的往死里头打，能打的他们三天起不了床。


    要是爹知道，他们俩趁着自己不在，把娘气成了这样，肯定饶不了他们。


    两人都耷拉下脸，还是不肯改口。


    顾立秋偷偷将弟弟拉到身边：“丰年，你是读书人，爹也乐意听你的话，待会儿等爹打完了，你帮哥哥劝劝他呗。”


    顾丰年很是为难。


    他看得出来，顾老爹对哥哥们离家很不赞同，心怀忧虑。


    “三哥四哥，如今家里有酱菜生意，也能挣钱，你们为什么还想出去？”


    小孩儿心里头不明白，酱菜生意还不够吗？


    顾立秋用力揉了揉他小脑袋：“好男儿志在四方。”


    “你给我闭嘴，别带坏了丰年。”


    王氏骂了一句，直接过来把顾丰年拉走了，还说：“丰年，你可千万别听他们胡说八道，人离乡贱，在外讨生活有什么好的。”


    顾丰年抿了抿嘴，忽然说了句：“娘，可是将来我若是考科举，不也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这哪能一样。”王氏反驳。


    顾丰年不知道哪儿不一样，都是离家，难道做生意就比科举低人一等？


    等到顾老爹父子几个回家，看到这场景也是头疼。


    但出乎意料的是，顾老爹这次没动手，只是将几个儿子叫到屋里头。


    顾老爹沉着脸看向老三老四：“你们俩到底怎么想的，如今家里不缺钱，有钱给你们娶媳妇养孩子，为什么非得出去？”


    王氏心急，忍不住问：“是啊，在家安安稳稳的不好吗，为啥非得出去？”


    顾惊蛰与顾立秋对视一眼。


    顾惊蛰抬头说：“爹，我不想一辈子留在长溪村。”


    “长溪村哪儿不好？”王氏追问。


    顾惊蛰却说：“长溪村没有哪儿不好，但我不想一直留在这里，我就想出去看看。”


    听了这番话，最懊悔的是顾满山，他皱眉道：“怪我当初带你们去了菰城府，倒是把你们心都带野了。”


    他自己经历过那一趟水匪，只觉得心惊肉跳太危险，生怕自己死在外头，家里爹娘媳妇孩子都没了依靠。


    可没想到两个弟弟回到家，却一直安不下心非得闹着要出去。


    年前家里没挣钱的行当倒也罢了，家里确实是人多地少来钱慢，可现在有酱菜生意啊。


    顾满山不懂，顾老爹却有些懂。


    年轻时候，他也有过这样天不怕堵不怕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能闯出一片天地来


    这几个月，该说的该做的，顾老爹都已经掰碎了讲给他们听。


    可老三老四还是想去，顾老爹就知道，自己大约是劝不住了。


    他沉吟一声：“沧州府那块还在闹饥荒，谁知道外头乱成啥样了，你俩真的想好了吗？”


    顾立秋用力点头：“爹，我们想好了。”


    顾老爹叹了口气，又问：“万一在外头遇上点事儿，我们在家光着急，完全帮不上忙，是生是死都只能看你们自己。”


    顾满月此时也说了句：“老三老四，外头不是那么好混的，你俩连个孩子都没有，要是有个万一怎么办？”


    王氏赶紧抓住这句话：“是啊，就算想去也不急于一时，完全可以先成家后立业，等生了孩子再看。”


    她认定，只要娶了媳妇生了孩子，性子定了，就不会想往外跑了。


    顾惊蛰却摇头：“爹，娘，真娶了媳妇反倒有牵挂，还不如先出去闯一闯。”


    顾立秋跟着哥哥说：“不管是好是坏，我们俩自己担着。”


    “你们俩这是要气死我啊，说得轻巧，你俩真要有点什么事情，让娘还怎么活？”王氏忍不住又开始掉眼泪。


    顾老爹轻咳一声：“儿女都是债，既然你们都想好了，那就去吧。”


    “他爹，你怎么就答应了。”王氏惊叫道。


    顾老爹握住妻子的手：“咱俩要是一直咬着不答应，万一这俩小子想歪了，弄个先斩后奏更糟，与其如此，就放他们出去闯一闯。”


    他心底知道，兄弟两个不出去就不会死心。


    王氏又是伤心难过，又是担忧焦虑，瞪着两个儿子不说话了。


    兄弟俩却眼底冒光：“爹，您真答应了？”


    顾老爹点了点头，却做了要求：“你们可以出去，但爹有三个要求。”


    “您说，我们肯定都听您的。”顾惊蛰满口答应。


    顾老爹开口：“第一，最远只能去菰城府，菰城府是富裕的地方，若是在这里你们也挣不到钱，去别的地方也是一样。”


    “好，我们答应。”顾惊蛰点头。


    他虽然想出去闯闯，但胆子也没大到到处跑，在菰城府试试水也好。


    顾老爹又说道：“第二，每个月，你们都要想办法送信回来，至少让家里知道你们还活着。”


    “爹，这是自然，您不说我们也会送信，逢年过节也会回家。”顾立秋笑着答应。


    顾老爹叹气，心想等你们出去了，就知道送信有多难。


    不过他此刻没提，毕竟他说过，孩子也听不进去：“第三，不管有没有挣到钱，到了年底都得回家，让我跟你娘看看你们好不好。”


    听了这话，兄弟俩忍不住落下眼泪来，感动得眼泪汪汪。


    “爹，娘，我们让你们操心了，您二老放心，甭管能不能挣到钱，我们肯定回家。”


    顾老爹这才松口：“想去就去吧，男娃娃到处闯闯也没坏处，你们兄弟俩要相互照顾，活着比什么都强。”


    看了眼老大老二，顾老爹又说：“我会从公中出一笔银子，你们拿着当本钱，这钱原本是给你俩娶媳妇用的，要是亏了，往后就自己想办法。”


    顾惊蛰没想到爹不但同意了，还能给本钱。


    他忙道：“爹，不能让你们出钱，我们俩这两个月分到手的银子都没花，够用了。”


    “穷家富路，出门在外身上带点银子总是好的，带上吧。”顾老爹坚持道。


    事情就这x样说定了。


    顾惊蛰顾立秋从年前想到了年后，家里头酱菜生意都没改变他们的想法。


    当天晚上，顾丰年没进随身课堂，溜到了两个哥哥房里头。


    “三哥四哥，你们真要走吗？”顾丰年满脸舍不得。


    顾惊蛰把他抱到床上，直接塞进了被窝里：“丰年喜欢读书，三哥四哥就喜欢出去闯闯，你能理解的对吗？”


    顾丰年只理解了一点点，小大人似得叹气：“我会想你们的，爹娘大哥二哥五姐也会想你们的。”


    被小孩儿这么一说，顾立秋心底兴奋褪去，也升起几分不舍来。


    不舍归不舍，他还是要出去闯闯，所以只摸着弟弟头发表示：“你不是爱吃菰城府的点心，等四哥下次回来给你带。”


    顾丰年抿了抿嘴角，拿出自己的私房钱：“三哥四哥，这个你们拿着花。我不想吃点心，我就想你们早些回家。”


    “我们哪能要你的钱。”顾惊蛰不同意。


    顾丰年却很坚持：“你们要是不收，我肯定会担心的睡不着觉，睡不好我就会生病，生病你俩不担心吗？”


    说到这个份上，兄弟俩只能拿着。


    顾立秋使劲搂住弟弟亲了一口：“丰年，你在家好好的，我们很快就会回家。”


    这一天晚上，顾丰年难得没回屋，就留在三哥四哥的房间睡着了。


    还没出年，兄弟俩就包袱款款离开了长溪村。


    顾满山顾满月去送他们，在码头上拍了拍俩弟弟的肩膀，千叮咛万嘱咐：“记住爹娘的话，命最重要，别的都是其次。”


    “大哥，我们都记住了，你就等着我们风风光光的回来吧。”顾惊蛰笑起来。


    兄弟俩上了去菰城府的船，顾满山一直到看不到船只才转身回家。


    路上，顾满山忍不住对弟弟说了句：“我要不是家中长子，又有了媳妇孩子，见过了菰城府的富贵，恐怕也想着要去闯一闯。”


    顾满月却摇头：“在外挣钱哪儿有那么容易的，咱在家卖酱菜，安安稳稳，每个月都能挣到不少，比到处奔波强多了。”


    顾满山一想也是：“他俩就是没成亲，说走就走。”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失笑摇头。


    家里少了两个兄弟，日子还是照样得过，只是偶尔冷清了一些。


    顾丰年总是时不时往廊下看，总喜欢坐在那边做手工，会给他做各种各样草编的哥哥消失不见了。


    兄弟俩刚走的一段时间，顾丰年总是很不习惯。


    半个月后，赵氏怀胎十月瓜熟蒂落，在一个清晨生下了顾满月的次子顾晓河。


    顾满月的第三次做爹，照旧很高兴，满村子发了红鸡蛋。


    赵氏自认生了两个儿子，能挺直腰板子，在月子里要吃要喝的，很有几分要跟牛氏掰掰手腕的架势。


    王氏牛氏看在她刚生了孩子，还在月子里，也不跟她计较，也是现在家里银钱宽裕，不但日日有红糖鸡蛋，鸡都杀了好几只。


    家里多了个未满月的孩子，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顾晓河就没有消停的时候，饿了哭，饱了也哭，拉了尿了哭，收拾干净还得哭。


    一天里头，倒是大半时间都在哭，非得人抱在怀中哄着才高兴。


    没几天，顾满月赵氏这俩老手爹妈都撑不住，恨不得拎着小儿子揍一顿。


    偏偏顾晓河还是个婴儿，打不得骂不得，弄得爹娘很是憔悴。


    顾丰年刚刚回到家中，就被嘹亮的哭声吓到，知道侄儿又在哭了。


    他幽幽叹了口气，心想小婴儿太可怕了，那么小的身体，居然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娘，晓河为什么总是哭，他不舒服吗？”顾丰年忍不住问。


    王氏笑起来：“他有吃有喝有啥不舒服的，嗓门这么大，听着就知道身体好。”


    确实嗓门大，周围邻居都听得清清楚楚。


    顾丰年叹息，低声道：“娘，晓河没有晓婷那时候乖。”


    大明二明跟他年纪太近，顾丰年没啥记忆，但牡丹晓婷出生的时候，顾丰年已经懂事儿了，他记得两位侄女虽然也哭，但不会哭成这样。


    王氏心底也这样想，憋着笑说：“嘘，别让你二嫂听见了，不然她要闹脾气的。”


    赵氏自己也骂孩子，但听不得别人说她儿子吵闹，听见就要跟人吵吵。


    【小九，有办法让晓河别哭吗？我看娘眼皮下都青黑了。】顾丰年忧心忡忡的问。


    009很冷酷无情：【婴儿用安眠药，安全无害，100薪火点/颗】


    顾丰年赶紧拒绝：【别，我只是怕他哭坏了嗓子，不必给他吃药。】


    他可不会承认，自己是嫌100个薪火点太贵。


    哭就哭吧，娘说了侄子身体好，哭一哭更健康，他能忍受。


    “丰年，过来，爹有事儿跟你商量。”顾老爹在堂屋招呼。


    第5


    第52章


    顾丰年哒哒哒跑进堂屋，就瞧见顾老爹站在桌边，正对着一张纸苦思冥想。


    “爹，什么事情？”顾丰年好奇的问。


    他已经看到那张纸上写着很多字。


    顾老爹笑着抬头，拉着孩子到了桌边：“前些时候官府来人，说要重新核查登记户籍，爹觉得大明二明几个名字太随意，想着定一个字辈。”


    乡下人家，大部分名字都是随口起的。


    像是顾满山，因为王氏生他的时候爱吃竹笋，想着长溪村满山头上都是笋子，就随口起了个满山。


    后头顾满月，是因为他在满月日出生。


    再往后顾惊蛰顾立秋，一听就知道是因为节气日出生，顾丰收顾丰年又是另一个。


    兄弟姐妹六个，两两一对互不干涉，完全不讲究辈分排字。


    等到孙子辈，顾老爹一开始没管，就让他们自己起名字，结果老大家的大明二明，老二家的大河晓河，又是不搭边。


    不过这在长溪村不奇怪，还有人叫狗屎狗蛋阿猫阿猪的，图一个贱名好养活。


    顾老爹忽然提起，一来是朝廷审查户籍，二来也是想着自家幺儿是个读书人，家里如今宽裕了，往后还要送大明几个去读书。


    这样一来，就得有个正经名字。


    顾老爹苦思冥想了好久，只想出几个勉勉强强的字辈，都觉得不合心意。


    他也问过满山满月，结果倒好，这俩儿子比他更没想法。


    顾丰年低头去看，纸上写着安乐，文武之类。


    他没直接挑一个字，想了想提议：“爹，既然要排字辈，不如选用书里头的，我听说有些大户人家，会直接定下一百个字辈。”


    顾老爹听了咂舌：“一百辈？那不成了祖祖孙孙无穷尽了，咱老百姓哪儿用得上那么多。”


    他自己往上数三辈都不知道是谁了。


    顾丰年却不同意这话，笑着说：“爹，咱家一定会越来越好，开枝散叶，只要一直传承下去，怎么就没有一百辈了。”


    这壮志豪言，让顾老爹哈哈大笑起来。


    “你说的也对，不过一百个字得想到啥时候去，衙门也不能等咱们起名字，不如少几个，要个十个字就行。”


    顾老爹觉得这法子好，一百辈他不敢想，但十辈他还能想一想。


    “丰年，你读书多，你帮爹想一个好的，最好是有出处，这样往后出门说起名字来，也能引经据典，特有面子。”


    顾丰年托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


    许久，他提笔落下十个字：允、明、德、慎、克、恭、浚、让、康、川。


    “允恭克让，明德慎罚，浚畎浍距川，安康永续，这些字都出自《尚书》。”


    顾丰年抬头问：“爹，这十个字怎么样？”


    顾老爹只勉强认得其中几个字，口中连连叫好：“真不错，一听就很有深度。”


    他爱不释手的看起来，当下拍板：“以后大明就叫允明，二明就叫允二，允二似乎不好听，那就叫允亮。”


    “大河就改成允河，晓河就改成允晓，他们再生孩子的话，按照这个直接起一个字就成，这可省心多了。”


    顾老爹越想越觉得好，心底可惜自己没给儿子们也弄一个，不然站出来，一听就知道是亲兄弟。


    顾丰年见他满意也高兴，但还是提议：“爹，还是先问问大哥二哥吧，万一他们不喜欢呢？”


    “这么好的字辈，他们有啥不喜欢的。”


    说归说，顾老爹还是将儿子都喊过来问。


    顾满山满月一听，果然没意见，满口答应：“这字辈好，一听就是读书人，很有来头，允明允亮，这可比叫大明二明好听多了。”


    “允河允晓也不错，我还想着大河晓河不好听，等着上学让先生改一个，现在省事儿了。”


    顾老爹笑起来：“还得谢谢你们弟弟x，这可是他费尽脑汁起的，说是书上的。”


    “是《尚书》上的。”顾丰年细心解释，“《尚书》是五经之一，以后侄儿们去读书，都是要学的。”


    一听还是书上的，兄弟俩更满意，纷纷表示以后儿子就叫这名字了。


    顾丰年想起两个侄女：“大哥二哥，不如把牡丹晓婷的名字也改了，这样别人一听就知道是一家人。”


    若是大户人家，男女通常会分开排字辈。


    但顾家没这么大讲究，顾满山想了想，就说：“允牡？允丹？好像都不怎么好听，难道叫允花？”


    顾丰年怕侄女直接叫允花，提议：“要不然叫允画吧，画画的那个画，琴棋书画。”


    顾满山觉得好，琴棋书画比山上的野花金贵。


    “要不叫允琴，牡丹最大，往后再有女娃娃就按着琴棋书画往下排。”


    顾满月十分赞同，还说：“那晓婷就叫允棋。”


    名字就这样随意的定下来，顾老爹笑得高兴：“那就这样定了，我按着新名字报上去。”


    “我跟媳妇说一声，往后就改名，别叫错了。”顾满月往房间跑。


    顾老爹喊了一声：“叫错也没事，就当小名。”


    牛氏听了新名字倒也很喜欢，心想往后开始读书，这名字比之前的体面。


    她笑着摸了摸儿子女儿脑袋：“往后你们就有大名了，允明，允亮，允琴。”


    顾大明不太高兴，嘀咕道：“大字最好写，我一点都不想换，我不想学写别的字。”


    顾二明又说：“我为啥不能叫允明，再不然叫我允二也好啊，干啥子要叫允亮。”


    顾牡丹还小，对此没意见，说：“娘说好就好。”


    牛氏笑着亲了女儿一口，又教训俩儿子：“爹娘做主，哪有你们嘀嘀咕咕的份，给我把新名字记住了，再叨叨看我不揍你们。”


    暴力镇压下，大明二明很忧伤但无力反抗。


    另一头，赵氏对儿子名字没意见，心底也觉得排字辈，允河允晓听起来就比原来的强。


    但对女儿名字有些意见：“晓婷这名字多好，起了这名字，后头生的就又是儿子，真要改叫允婷也好啊，干啥叫允棋。”


    “俩儿子你还不够啊，我都定好了，你让孩子们多记一记，以后别弄错了。”顾满月不跟她掰扯，反正说了赵氏也听不进去。


    果然，他直接做了决定，赵氏就算心底有意见也不吱声了。


    但偶尔难免抱怨，觉得俩儿子咋够，婆婆可生了五个儿子，她也想生五个。


    不过生儿子，也得生大哥满月丰年这样的，多乖，不像老三老四老往外跑，让爹娘担心。


    家里头孩子都有了新名字，一开始大家都不习惯。


    一张嘴，准是大明二明的喊。


    顾丰收就拉着弟弟抱怨，说：“允字多难写啊，比大跟二差远了。”


    顾丰年安慰她：“姐，你的名字又没改，再说了，往后是明、德、慎、克、恭、浚、让、康、川，每个字都比允更难。”


    “川就不错，我会写了。”顾丰收嘀咕。


    即使难写，一段时间下来也就习惯了。


    顾丰年如今课程太紧，在家教五姐侄子读书的时间也少了。


    顾老爹见家中有余钱，孙子在家又到处捣蛋，上山下河就没有他们不敢的。


    大手一挥，直接把孩子们都送进了沈先生的学堂。


    这次苦恼的人变成沈先生。


    顾允明几个年纪小，性子跳脱，压根坐不住，打了骂了都没用，一会儿转身就忘了。


    沈先生觉得教这三个，比教之前十二个更辛苦。


    他忍不住叹息，顾丰年上学的时候，比这三个孩子更小一些，却能坐得端端正正，从来不会在课堂上调皮捣蛋。


    有了顾家三魔童对比，沈先生对顾丰年更加喜爱，恨不得倾囊相授。


    一晃眼，三年时间转眼即逝。


    学堂里的孩子来来走走，最后依旧是十二个，跟一开始居然一样。


    不过甭管是老学生，还是新学生，大家都知道沈先生最喜欢的是顾丰年。


    如今没有人敢欺负顾丰年，他脾气好，从来不欺负人，但他家三个侄儿长得人高马大的，打遍村子无敌手。


    书房里，沈先生问完最后一题，听到答案满意的笑了。


    拂过长须，沈先生笑着问：“丰年，你可想好了，真要下场试一试？”


    顾丰年毫不犹豫的点头，三年计划，日夜苦读，白天沈先生，晚上黑先生的辛苦，终于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


    这三年时间，顾丰年时间都挤得满满当当，甚至抽不出时间去何伯伯家看藏书。


    为此009没少生气，骂他不知道轻重，收录书本获得薪火点的速度，比勤奋苦读快多了。


    无论009说什么，顾丰年依旧坚持自己的节奏。


    “先生，我已经想好了，爹娘也支持我。”八岁的孩童，依旧带着稚气，但比三年前抽高许多，看起来已经有翩翩少年郎的几分风姿。


    沈先生点头：“报名的事情，先生会帮你处理好，到时候你只管去衙门即可。”


    顿了顿，又提醒：“不过你毕竟还小，尚且不到十岁，虽然已经读完四书五经，但肯定比不得十年寒窗苦读的书生，若是中了，皆大欢喜，若是没中，切勿颓丧，再接再厉。”


    顾丰年笑着挽住沈先生胳膊：“先生，您对我没信心吗？”


    “先生对你有信心，但科举一道，并非有天赋就可以，还得看你的运气。谁也没法说自己必定会高中。”


    沈先生想到自己，早些年屡试屡败，一度彻底放弃。


    谁知道他来到乡野教书，却豁然开朗，在短短三年中连中秀才举人，去年秋天，他已经是新鲜出炉的举人老爷一枚。


    沈先生觉得自己前半辈子运道极差，才会一直考不中，人到老年却豁然开朗。


    不过他已经年过五十，也没了上京赶考的心思，无论别人如何劝说，他还是回到长溪村教学，悠闲自在的很。


    考上举人，沈先生只是为了在季宏跟前站得住脚，免得学生被自己拖累，被外人取笑欺负。


    顾丰年从书房离开，刚走到外头就看到牛学文。


    三年过去，牛学文长高很多，乍一看已经是个小伙子。


    牛学文板着脸等着，看见他就问：“先生是不是同意你下场了？”


    这事儿瞒不住人，毕竟再过几日顾丰年就要去县衙报名，索性点头承认：“是，先生说不拘结果，同意我先下场试试。”


    牛学文早有预料，但听到答案脸色还是刷得一下黑了。


    “学文哥，其实……”顾丰年正要说话，牛学文转身就跑，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顾丰年叹了口气，心知他心高气傲，这些年一直想尽办法追赶，听长栋哥说，学文哥在家吃饭都舍不得放下书本。


    这次沈先生同意自己下场，却没同意牛学文下场，他恐怕要生一段时间的气。


    牛学文确实是很生气，三年之前，顾丰年刚入学的时候，两人的差距还不算大。


    当时他只觉得沈先生偏心，更疼爱顾丰年，私底下给他开小灶。


    可随着时间越来越长，牛学文嘴上不承认，心底也明白自己确实不如顾丰年聪明。


    同样的书，顾丰年看一遍就能背下来，不出半月总能融会贯通，可他已经足够努力，除了睡觉都在读书，也依旧赶不上。


    平心而论，沈先生对学生们都很负责，会按照他们不同的进度因材施教。


    牛学文此刻的进度，也已经超过学堂其他学生，除了顾丰年。


    一口气跑回家，牛学文上气不接下气，碰的一下将自己关在了书房中。


    牛地主一看，猜到是什么事情，无奈叹气。


    等了一会儿，牛地主端着孙儿最爱吃的点心过来：“学文，就算生气也不能饿着，饿坏身体可不好。”


    牛学文自小是祖父一手带大，供他读书，祖孙俩感情极好。


    他再也忍不住，扑在祖父怀中哭起来：“为什么丰年才八岁就能下场，我都十三了还不行，先生就是偏心。”


    牛地主无可奈何，只能柔声细语的哄着。


    等孙儿哭够了，他才开口：“学文，你还小，以后多的是机会，不必争这一时半刻。”


    “可是丰年——”


    “顾丰年是顾丰年，你是你，何必非要比？”


    牛地主心底也叹气，当初他请了沈先生过来教书，可没想过学堂里会出一个比自家孙儿聪明百倍的，直接将孙子压下去了。


    如今后悔也迟了，沈先生去年考中举人，却还是选择x留在长溪村，明眼人都知道因为什么。


    牛地主心疼孙子，但也知道这事儿怪不得别人：“学文，你只看顾丰年，为什么不看那看长栋那几个，就算是同一个顾家，今年入学的顾允明三个，也完全不是读书的料。”


    “这怎么能一样。”牛学文吸了吸鼻子，心想他们那么笨，怎么能跟自己比。


    牛地主摇头反问：“有什么不同呢，有人不如你，便有人强于你，你看着顾丰年羡慕，殊不知顾丰年到了外头，也许也只是平平。”


    “这怎么可能，就连沈先生也夸丰年聪明。”牛学文立刻反驳。


    牛地主却说：“大周人才济济，多的是少年成名，不说别人，咱们吴山县前一任吴大人，家中长子十五岁便考中秀才，十七岁已是举人，听说今年上京赶考，若是高中，那他十八岁便三甲及第，这才叫厉害。”


    提起这位吴公子，整个吴山县都是有名的，牛学文自然有所耳闻。


    他一想也是，闷声道：“爷爷说的对，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我不该因为丰年比我早些下场，心底便不高兴。”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牛地主知道孙子这些年的辛苦，又说道：“前些时候，沈先生曾告诉我，说学堂里除了顾丰年之外，若还有人能下场科举，那就是你。”


    “只是你四书五经只是略通，还得多读一读，才更保险。”


    “先生真的这么说？”牛学文抬头问。


    牛地主自然点头，听了这番话，牛学文也不哭了，起身擦了擦眼泪：“我得更加努力，不能辜负爷爷和先生的期望。”


    顾丰年要考县试的消息传来，长溪村也是议论纷纷。


    毕竟他才八岁，满打满算也就读了三年半书，竟然就可以下场了。


    一时间，没送孩子去学堂的，心底觉得读书容易，也起了送孩子读书的念头。


    送孩子去读了书的，就拎着儿子耳朵问：“顾小六比你还小，为什么他能去你不能，我看你就是不够用心，整天就想着玩。”


    顾丰年再一次成为别人家孩子，长溪村同龄人的第一号敌人。


    与牛学文奋发图强，咬紧牙关努力读书不同，牛长栋回到家，直接找到牛村长说：“爷爷，我不想读书了。”


    牛村长皱眉：“为什么不想读了？难道是受了什么委屈？”


    牛长栋摇头：“没有，我在学堂里人缘好，跟同窗相处的也不错，先生对我也还算和气。”


    “那是为什么？”


    牛村长想到最近的传言，便问：“难道是因为顾丰年能下场，你不能？若是因为这个，不如我们去求求沈先生，让他同意你也一道儿去试试。”


    牛长栋连忙拦住他：“千万别。”


    “爷，我比丰年还多读了小半年，如今也认得字能算数，可我真不是读书的料，丰年读一遍会背，学文读十遍也就能背，我就算读一百遍还是磕磕绊绊。”


    牛长栋看得很清：“我也问过先生，知道以我这般天赋想考县试难上加难，更别说一头一连串的考试了。”


    “再学下去也没啥意思，学不出什么名堂来，我想去镇上找个差事，挣了钱，家里弟弟若有天赋，咱家也能供养得起。”


    牛村长皱眉。


    私心里，他自然更加偏爱长孙，但也知道他这番话很有道理。


    想了想，牛村长问：“长栋，你可想好了，一旦离开学堂，你就再也没机会读书了。”


    给出去的机会，再想要回来可就难了。


    牛长栋反倒是很轻松：“我不会后悔的，爷，我打算先找找活，若能当掌柜最好，若是不行，跟顾家三哥四哥一样也不错。”


    见他想好了，牛村长没再反对。


    牛长栋口中的顾三哥顾四哥，三年前离开家外出打拼，一开始也不顺利。


    兄弟俩吃了不少苦头，又是被人骗，差点被人打，被偷被抢，差点赔光家里头带过去的银钱。


    第一年，兄弟俩辛辛苦苦，结果一算，一年到头只赚了三两银子，还不如干苦力。


    顾老三老四差点没脸回家，想到爹娘弟弟的叮嘱才厚着脸皮回来。


    一度，这两个拖着不肯成亲，非得去菰城府混日子的小子，成了村中笑话。


    兄弟俩过年都没敢出门，实在是抬不起头来。


    幸好，过年期间，顾丰年拉着两个哥哥，将他们这一年中做的买卖、活计，受骗的原因都记下来，一一梳理。


    第二年，兄弟俩带着厚厚一叠纸，扛着爹娘不赞同的目光，还是出发了。


    有了失败的经验，又在菰城府摸爬滚打熟了，找到了几分门路，兄弟俩慢慢居然真把生意做起来，虽然还是小买卖，但胜在细水长流。


    年底回家的时候，兄弟俩大包小包，恨不得将前一年丢下的面子全挣回来。


    若是持续下去，两兄弟只要继续干下去，就能在菰城府扎下根，说不定还能改头换面。


    顾丰年背着大号的书箱回家，倒不是很紧张。


    他方才没骗沈先生，自己真不在意，能考上就考上，考不上就继续考，爹娘说了，家里有钱能供他一直考下去。


    不提爹娘给的银子，顾丰年自己也是个小富翁。


    【19999薪火点！】


    顾丰年美滋滋，全部兑换成银两的话，都够在菰城府置办家产了。


    刚到门口，顾丰年瞧见一辆陌生的马车，心底诧异，酱菜刚出了一批，醉香楼不该这时候来。


    “丰年。”一个人走出来。


    顾丰年看清来人，心中大喜：“三哥！”


    与三年前相比，顾惊蛰穿着体面，人也白了许多，模样很是俊俏。


    因为在外做生意的缘故，身上另有几分圆滑世故，与村里人别有不同。


    “给你带的，看看能不能派上用场。”顾惊蛰笑着递给他一叠书。


    顾丰年看也不看就点头：“肯定能派上用场，三哥，你咋这时候回来了，之前不是说年底才能回来吗？”


    哪知道一问这话，顾惊蛰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他压低声音：“丰年，哥哥求你一件事。”


    顾丰年正要把耳朵凑过去，里头传来王氏的骂声：“弄什么花样精，还不给我滚进来，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老娘就打断你的腿，省得你心野了到处跑，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两个爹娘。”


    顾惊蛰比了个哀求的手势。


    顾丰年一看就知道，他三哥肯定又闯祸了。


    第5


    第53章


    顾丰年走进门，瞧见爹娘黑着脸坐在堂屋里，桌子上摆满了礼物，可二老完全没有平时的欢喜，只有阴沉。


    见顾丰年回家，王氏才露出一个笑：“累了吧，喝口茶歇一歇，待会儿就能吃饭了。”


    说完瞪了眼跟在弟弟屁股后头进门的顾老三，冷哼一声，转身进了厨房忙活


    顾惊蛰尴尬的笑，打开一个食盒：“丰年，来吃点心，我特意为你挑的，你肯定喜欢。”


    点心做成了花朵样，中间按着一颗红枣，酥皮层层做出花瓣卷曲的模样，隐约透出豆沙内馅，上头还撒着星星点点的白芝麻。


    顾惊蛰就差塞进弟弟嘴巴里头，顾丰年赶紧接过来，疑惑的看看三哥，再看看亲爹。


    顾老爹脸色还是不好看，但没当着幺儿面吵架的意思，点了点头：“吃吧。”


    “你三哥如今出息了，有的是银子，老子把他养这么大，吃他几个点心算什么。”


    顾老爹冷哼，索性站起身给孙子孙女分点心，每个人都没落下。


    顾惊蛰摸了摸鼻子，只能尴尬的笑，不敢在这时候触霉头。


    唯有一群孩子没心没肺，吃了点心就高兴。


    顾允明连声问：“三哥，菰城府还有这么好吃的点心，等我长大我也想去。”


    这下可好，顾老爹脸更黑了。


    顾满山怕亲爹气出个好歹来，赶紧伸手拍向儿子：“就知道吃吃吃，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吗，回头沈先生打你手心也是活该。”


    提起功课，顾允明几个顿时一脸幽怨，拖拖拉拉的去院子里开始练字。


    眼看气氛不对，顾丰年低声问：“五姐，到底怎么了？”


    说着顺手将自己的点心塞给她。


    顾丰收大口大口，已经把桃花酥吃完了，但也不肯要弟弟的：“你自己吃。”


    她正要八卦，王氏从厨房探出脑袋：“丰收，过来帮忙。”


    顾丰收吐了吐舌头，无奈的进了厨房，给他比了个待会儿再说的口型。


    “爹，这许多呢，你也吃一口尝尝鲜。”顾惊蛰讨好的递过去。


    顾老爹却不肯，瞪着他x冷笑：“我不吃，免得人家说我为了一口吃的卖儿子。”


    顾惊蛰顿时不吱声了。


    眼看气氛不对，顾丰年走过去：“爹，沈先生说同意我下场试试。”


    听到这话，顾老爹哪里还顾得上老三，连声追问：“真的，你才八岁，会不会太早了一些，其实也不用急于一时，咱家还能供得起你读书。”


    顾丰年解释：“只是县试，沈先生说我基础扎实，可以下场一试，若是能考中自然最好，考不中也不用慌，反正每年都有机会。”


    提到县试，一家人都围过来听。


    顾满山又惊又喜：“沈先生都这么说了，咱家丰年肯定能考上，那就去试试。”


    顾满月也满脸感叹：“一晃眼，丰年都读了好几年，他这么用功，逢年过节都没停下过，总算没辜负这番努力。”


    逮住这机会，顾惊蛰连声道：“去，沈先生都同意了，干嘛不去，丰年，考试的花销三哥包了。”


    他拍着胸脯保证。


    顾老爹皱了皱眉头，瞥了他一眼：“用不着你，家里公中有钱，丰年自己还有一笔银子没花，足够了。”


    “丰年，既然要参加县试，那啥时候报名，我听说报名可麻烦了，还要联保啥的。”


    顾丰年解释了一番五童联保和廪生认保的规矩：“先生说会帮忙，我只需报名备考就好。”


    沈先生一句话，可帮顾丰年省了好多事情。


    毕竟长溪村学堂统共就十二个学生，除了顾丰年之外，尚且无人可以下场，联保也得找别的学生，这并非易事。


    顾老爹不是读书人，也知道其中难度，忍不住感叹：“得好好谢谢沈先生。”


    因这事儿，顾老爹总算散了黑脸，露出几分喜色来，恨不得现在就开始准备。


    顾惊蛰趁机道：“爹，丰年聪明，天生就是读书的料，明天参加县试，若是一举高中，后头就要往菰城府去，参加府试和院试。”


    “到时候有我跟老四看着，你们也能放心，不怕丰年在外头受苦。”


    顾老爹听完，脸色缓和更多，说了句：“这话倒像是个哥哥。”


    顾惊蛰正要乘胜追击，顾老爹一摆手：“先吃饭，别的事情吃完饭再说。”


    王氏已经带着两个儿媳妇出来收拾桌子，顺带狠狠瞪了老三一眼，反正现在看他哪儿哪儿都不顺眼，挑剔的很。


    顾惊蛰心虚，赶紧上前帮忙。


    顾丰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实在想不到到底是什么事情，让爹娘这么生气。


    当年顾惊蛰顾立秋坚持要离家远行，去菰城府讨生活，爹娘也是担心多过气恼。


    吃过饭，顾老爹喝着茶不说话。


    顾惊蛰等不下去，磨蹭到他跟前来：“爹，到底成不成，你给一句准话啊。”


    “哼。”顾老爹没好气的瞪他，“我说不成，难道你就能听？”


    顾惊蛰傻笑着摸鼻子，不敢吱声，听自然是不会听的。


    但他还是表示：“我是儿子，您是老爹，您发话，我自然得听，您要是不同意，那我就一次次问，问到你同意为止。”


    这话顾老爹是一个字都不信，王氏也不信，伸手揪住他耳朵：“当初就不该答应让你出去，现在倒好，连自己祖宗都不要了。”


    “哎，娘，轻点轻点。”顾惊蛰连声求饶。


    顾满山顾立秋两个揣着手看笑话，完全没有拯救弟弟的意思：“该。”


    顾丰年心底疑惑，终于忍不住问出口：“爹，三哥到底做什么了，你跟娘这么生气？”


    “三哥四哥做事情向来心中有数，若是有哪里做得不对，您二老直接说就成，他们一定会听的。”


    王氏甩开手：“哼，你有脸提，我都没脸说，老三，你自己跟你弟弟说，你好意思开口吗？”


    事实证明，顾老三没啥不好意思，嘿嘿笑着说：“丰年，你要有三嫂了。”


    顾丰年惊讶瞪大眼睛，除了第一年，后头两年三哥四哥挣到钱，王氏就催着想让他们早些成亲，每次回来都恨不得安排相看。


    若是成亲，爹娘何必生气，难道是三嫂有哪儿不妥当？


    顾老爹放下茶杯：“你三哥昏了头，为了几个银子，竟然想上门给人当赘婿。”


    “啊？”顾丰年也十分惊讶。


    吴山县菰城府一带，独女招婿并不少见，但在老百姓眼里头，一个男人扔下自己祖宗，去给别人当赘婿，那是很没有骨气的。


    而且在大周律法中，赘婿地位与媳妇等同，甚至无法科考，低人一等。


    顾家要是儿子多，日子艰难到活不下去，那给人当赘婿至少能活命，可显然，顾家压根没到这份儿上，过得比长溪村大部分人家都强。


    怪不得爹娘这么生气，顾丰年也很不解：“三哥，你是遇上啥事儿了吗？”


    顾惊蛰听着弟弟关心的话，眼眶发酸，今日他回家将入赘的事情一说，就被爹娘劈头盖脸的骂，两个哥哥也一起骂他。


    如今弟弟却只问他是不是遇上难事儿。


    顾惊蛰心底感动，觉得家里六个兄弟姐妹，只有最小的弟弟懂自己。


    王氏板着脸坐下来：“反正我不同意，咱家又不是要饿死，做什么自甘下贱。”


    “老三，你跟老四在菰城府做点小买卖，慢慢攒银子不也挺好的？为什么非得给人家当赘婿，你以为赘婿是那么好当的吗，进了门，人家只会防着你，把你当个长工使唤，还不要工钱。”


    顾老爹提起隔壁村的一家：“就说隔壁村老刘家，赘婿进门当牛做马，每个人都对他呼呼喝喝，出门在外都抬不起头来。”


    “老三，你不能只看到眼前的好，也得想想长远的事情。”


    上次去菰城府做生意，顾老爹虽然担心，但还觉得俩儿子有闯劲，年轻人出去走走不算坏事儿，可入赘，他是一千个一万个不答应的。


    王氏甚至说：“你要是手头差钱，家里还有一些。”


    “爹，娘，不是钱的事儿，我有自己的想法。”


    “那你到底咋想的，一旦入赘，将来孩子都跟人家姓，你就断子绝孙了。”


    眼看爹娘跟哥哥又要吵起来，顾丰年连忙站出来：“爹，娘，你们先别着急。”


    他看向哥哥：“三哥，你不是冲动的人，肯定有自己的理由，不如先说给我们听听。”


    话音未落，王氏冷哼：“他就算说出个花来，我也不会答应，反正这事儿不成，你要去入赘，那以后就别回来，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顾丰年走过去，轻轻拍着王氏后背，让她安静下来。


    “娘，听三哥解释吧，等他说完你还是不答应，那就把他狠狠揍一顿。”


    王氏搂住他，差点直接哭起来：“还是丰年最懂事，不像你哥生来就是气我的。”


    顾老爹心底叹气，儿女都是债：“那你倒是说说，到底为什么非得入赘？”


    顾惊蛰迎着一屋子疑惑不解，终于开口。


    “爹，娘，汪家是菰城府排得上号的大户人家，虽是商户，但……”


    王氏一听，立刻炸了：“说到底你还是为了钱。”


    顾丰年拦住亲娘：“娘，三哥不是这样的人，你先冷静点，听他说完。”


    被亲娘这样骂，顾惊蛰脸上也不好看，但还是很坚持。


    “我跟汪家小姐的相遇是一个意外，那次我去附近几个县城进货，想找点新鲜玩意带回菰城府卖，路上遇到了去上香的汪家小姐。”


    “她是汪家独女，从小金尊玉贵的养大，还读过书识字，这般出挑，我是想都不敢想的，机缘巧合，汪家老爷才瞧上我，试探我能不能入赘。”


    “一开始，我也跟爹娘一样，心底是不愿意入赘的，毕竟咱顶天立地的大男人，挣钱养家才是正经，谁愿意吃软饭？”


    “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爹，娘，我跟四弟怕你们听了担心，一直没告诉过你们。”


    顾老爹皱起眉头来：“什么事情？”


    “第二年，我们有了经验，生意慢慢好起来，挣了一些钱，哪知道就这么点钱，居然也被人盯上了，使了个法子害得我们入狱。”顾惊蛰提起当时的事情，心有余悸。


    出发之前，兄弟俩就做好了许多心理准备，可等离开家后，他们才知道那点准备远远不够。


    别的都还好，兄弟俩相互扶持都能扛过去，但那一次直接下大狱，两人差点都死在里头。


    顾惊蛰这时候才知道，有钱不够，有权有势的人能为所欲为，只需一句话就能让别人倾x家荡产，甚至连性命都保不住。


    顾老爹王氏大吃一惊，纷纷担心起来：“这么大的事情，你回家咋不说啊，再不然送个信回来，爹娘肯定会帮忙的。”


    顾丰年也拧了眉头，没想到三哥四哥在外还遇上了这种事情。


    顾惊蛰笑了笑：“都过去了，哎，当时在牢房里头想送信出去也难，幸好我跟四弟人高马大的，在里头也没吃亏。”


    王氏方才还骂儿子软骨头，这会儿满脸心疼，再也说不出绝情话来。


    顾老爹也叹了一口气，问：“是汪家帮了忙？你是为了报恩才要入赘？”


    “倒也不全是。”顾惊蛰讪讪一笑，“我心底中意汪家小姐，除了她谁都不想娶，为了她，我也愿意入赘，其实算起来，我也是高攀了。”


    顾家不穷，但绝对也不算富有。


    顾惊蛰顾立秋在菰城府有个小铺子，那也是这两年才积攒下来的本钱，铺子都是租来的，只能说做点小买卖罢了。


    汪家不算巨富，但在菰城府也算有头有脸人家，顾惊蛰真要入赘，那也算是上嫁！


    听完儿子一番表忠心的话，老夫妻俩都沉默下来。


    若是儿子贪图富贵，为了钱财要入赘，他们自然是要打要骂。


    可若是为了报恩，人汪家还救过老三老四，顾老爹王氏都觉得低人一头，不好意思直接拒绝，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见爹娘神态软化，顾惊蛰直接跪下来：“爹，娘，我是真心实意的，即使入赘，我也还是您二老的儿子，绝不会忘本。”


    “入赘会被人瞧不起，被人笑话，以后儿子也不能跟我姓，这些我都知道，我也愿意接受，好坏儿子都自己担着，求求你们答应我吧，儿子就任性最后一次。”


    顾惊蛰哐哐磕了三个头：“你们要是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顾老爹与王氏对视一眼，哪里还说得出绝情的话，最后一声叹息。


    “罢了，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决定，我们反对也没用。”顾老爹叹气。


    王氏心底舍不得，但也还是说：“你自己想好就成，这是你自己选的，将来若是觉得入赘委屈，那也只能往肚子里头咽，好好对人家。”


    顾惊蛰终于得到爹娘的允许，惊喜万分：“谢谢爹，谢谢娘，即使儿子入赘到了别家，也还是会孝顺你们。”


    王氏拍了他一下：“还不快点起来，家里有你大哥二哥在，我们哪儿要你孝顺，你自己过得好就成。”


    顾惊蛰也不要生气，顶着一个磕的红彤彤的脑门起了身。


    虽然顾家老夫妻点了头，但儿子要入赘，以后去给别人当儿子，他们心底还是不好受，早早就回屋歇下，不想再看这傻缺儿子。


    顾满山作为长子，自小很有哥哥的样子，这会儿叹着气拍了拍兄弟肩头：“老三，开弓没有回头箭，你真的想好了吗？”


    顾满月也不能理解：“别的都罢了，往后你生了儿子孙子，可都不姓顾了。”


    “大哥二哥，你们的好意我都知道，但我已经想好了，绝不后悔。”顾惊蛰说得斩钉截铁。


    顾满山满月纷纷摇头，心底觉得三弟太天真，现在正热血上头自然不后悔，可过了十年八年还不后悔，等到百年之后不能入祖坟也不后悔？


    但爹娘都答应了，他们只是哥哥，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安慰了几句。


    顾惊蛰心底知道两个哥哥的想法，他也没法辩驳。


    等到夜深人静，顾丰年正收拾书桌准备睡觉，顾惊蛰走了进来。


    “丰年。”


    “三哥。”顾丰年惊讶，招呼他坐下来。


    顾家祖宅不算小，顾丰年能有自己的屋子，但单独抽房间当书房也难。


    所以顾老爹将他的房间收拾收拾，除了一张床之外，又在墙角摆上了书架子，另有一张单独的书桌，让儿子能专心读书。


    不过房间就这么大，这么一弄就狭小，转个身都难。


    顾惊蛰好一阵子没进来，发现书架都装满了，上头都是书，买书太贵，一本就上百文几两银子。


    家里家底薄，弟弟也懂事，除了必备的那些书之外从来不额外花钱。


    书架上一本本都是他弟弟抄写下来的。


    顾惊蛰去了菰城府之后，才知道真正的读书人是什么样，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只需吃好穿好一心读书就成，好一些的私塾一年就得十两银子束脩，这还不包括吃穿用度。


    想到菰城府那些呼朋唤友的读书人，顾惊蛰平白升起几分心疼来。


    顾丰年见他眼神古怪，疑惑的歪了歪头：“三哥，你怎么了，看着我的眼神古古怪怪的。”


    “臭小子。”顾惊蛰笑着想捏捏他脸颊。


    顾丰年迅速避开，并且表示：“三哥，我已经长大了，别老捏我。”


    “哪儿长大了，脸上不还有嘟嘟肉。”顾惊蛰比了比身高，笑起来，“还是没丰收长得高，哎，她一姑娘家这么高，以后不好嫁人。”


    提起身高，顾丰年就很郁闷，明明他都服用了小九给的药丸子，这些年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连个伤风头疼都没有。


    可偏偏身高还是赶不上五姐，甚至连允明几个都赶不上，幸好还有侄女，不然就是家中最矮的那个。


    顾丰年质疑过小九给的药丸子，但009振振有词的表示药丸已经发挥了效果，让他再等等，等什么青春期就能长个。


    看着弟弟幽怨的眼神，顾惊蛰笑个不停：“好了，不取笑你了。”


    顾丰年哼了一声：“三哥，你大半夜进来，肯定不是为了取笑我吧？”


    自然不是。


    顾惊蛰拉着他做到身边，低声道：“丰年，你还小，从未离开过吴山县，不知道外头的世界有多大，不知道这世道想往上爬有多难。”


    “我以前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能慢慢挣到钱，成为人上人，可后来才发现自己太天真了，只有努力是不够的。”


    顾丰年拧起小眉头，奇怪的看着他：“三哥，咱当人就好了，何必要当人上人？大家都是人，难道还要分成三六九等吗？”


    “可人就是有三六九等。”


    顾惊蛰心底笑弟弟天真懵懂，虽然是读书人，可年纪太小，还不知道人间险恶。


    “我不想欺负别人，却也不想再被欺负，丰年，你好好读书，若是能考过县试，到时候就来菰城府，三哥想办法帮你找好的私塾，好的先生。”


    顾丰年更纠结了，摇了摇头：“三哥，我不想去菰城府，我就想在家待着，留在爹娘身边。”


    “孩子话。”


    顾惊蛰提起菰城府的事情：“你知道吗，菰城府有一个凤章书院，里头的先生至少也是举人，甚至还有进士出身，在朝廷当过官的。”


    “我听人家说，只要能进凤章书院，考上举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他摸着顾丰年的头发：“我弟弟这么聪明，可不能被耽误了。”


    顾丰年拉住他的手，仰起头一脸认真：“三哥，你做的决定，爹娘都不能改变，我也一样，沈先生很好，我没有被耽误，我喜欢留在家中。”


    “我还小，不着急，你瞧着吧，即使在吴山县，我也能考出功名来。”


    顾惊蛰微微皱眉，想要劝说，却在弟弟眼中看到了跟自己一样的坚持。


    他满肚子的话忽然都呛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咽不下去。


    最后叹息一声，顾惊蛰没再劝说：“好吧，三哥希望你好好读书，将来能考取功名，若缺了什么只管开口，三哥想尽办法也会帮你弄到。”


    顾丰年拿出他送的书：“三哥送的书我就很喜欢。”


    “那我下次多买一些，都给你带回来，你未来三嫂读过书，听说家里好多书，到时候我问问她。”


    顾丰年笑着点了点头，心想，三哥跟未来三嫂感情似乎很好，真好，三哥不是为了变成人上人才去入赘。


    殊不知顾惊蛰走出门，心底也在叹气，只觉得弟弟还太小，还不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察觉能有多大，更不知道凤章书院意味着什么。


    不着急，等他走出吴山县，慢慢长大，就会知道了。


    等到那时候，弟弟就会知道自己今日的决定，为子孙后代创造了多好的起点，姓氏算得了什么，他要自己的孩子出生在富贵之家，不缺吃喝，能先x人一步。


    第5


    第54章


    顾惊蛰得到父母应允，第二天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说下次带着汪家人再回来提亲。


    提亲两字，愣是让顾老爹王氏连着好几天都没好脸。


    顾丰年怕爹娘气出个好歹来，每天放学就回家彩衣娱亲，哄了几日，两人总算是开怀了。


    顾老爹私底下劝王氏：“往好处想，虽然是入赘，孙子孙女不能跟咱们姓，可孩子总是老三亲生的，他也算在菰城府扎下根来。”


    “这样的根，我倒宁愿不要。”王氏不怕别的，答应后最怕老三入赘后受委屈。


    顾老爹握住她的手：“既然都答应了，咱们就欢欢喜喜的，免得到时候汪家来人，瞧咱们拉着脸还以为我们不愿意。”


    王氏叹了口气：“老三就这样了，反正他自己愿意，我也没办法，但老四还在菰城府呢，他爹，你说老四看了老三的样子，会不会也想入赘？”


    提起这事儿，王氏就坐不住，恨不得将顾立秋立刻叫回家，分分钟给他娶个媳妇才安心。


    顾老爹只能安慰：“他们主意大的很，随他们去吧，咱俩吃好喝好才要紧，丰年明年就要下场，该准备的东西得早些准备起来。”


    一听顾丰年的事情，王氏果然顾不上远在菰城府的老三老四，紧张起来：“你说的对，最近瞎忙活把要紧事落下了，回头我去找沈夫人问问，他们有经验，知道要准备什么，可不能犯了忌讳。”


    “把老三带回来的东西带上。”顾老爹叮嘱。


    王氏点头：“老三也算做了件好事。”


    “哎，咱丰年要是能考上，八岁的童生，那十里八乡都是有名的。”王氏美滋滋的说。


    顾老爹笑起来：“丰年这么聪明，以后肯定有出息，你就等着高兴吧。”


    听着屋里头的笑声，顾丰年都松了口气：“爹娘终于笑了。”


    顾丰收也跟着笑：“太好了，为了三哥那事儿，爹娘这几天都板着脸。”


    眼珠子一转，靠在顾丰年耳边说：“丰年，三哥入赘爹娘不高兴，那我将来招个女婿，爹娘会不会很高兴？”


    顾丰年觉得不可能，别说高兴，暴怒的可能性极大：“五姐，你要闲着就把字练练，最近你老往外跑，都没好好读书。”


    一听读书练字，顾丰收就连连摆手：“我还有好多事儿要做，哎，反正我又不考科举，差不多就得了。”


    说完一溜烟儿就跑了，顾丰年追都追不上。


    虽然松了口气，但老夫妻还是觉得儿子入赘丢人，暂时没对外说。


    家里头，因为这事儿最高兴的是赵氏。


    当天夜里头，赵氏就拉着顾满月说：“老三入赘多好啊，汪家听着就是有钱人，嫁过去吃喝不愁，还不用他养家糊口，那是过去享福了。”


    顾满月不乐意听这话，反问：“那将来咱儿子也入赘。”


    “那不行，多丢人。”赵氏一口否决。


    顾满月一脸无语的看她，赵氏讪笑起来，又说：“那不是老三自己愿意，又不是我们逼着他入赘。”


    她心想，老三出了门，将来就不能分家产，顾家酱菜生意蒸蒸日上，她私房钱都已经攒到惊人的十两银子。


    那可是十两银子啊，还是顾满月单独给她压箱子的。


    赵氏知道顾满月手里头还有银子，猜测公婆手里头只会多不会少，小叔子入赘，那他们将来就能分得更多。


    所以她这几日都喜气洋洋的，恨不得老四也跟着入赘出去，这样分家产的兄弟就更少了。


    顾惊蛰要入赘的消息还没传出去，顾丰年参加县试的却瞒不住。


    没几日，村里头都知道了。


    又是一年年底，农闲时候，家家户户都有时间出门唠嗑。


    村口大柳树下蹲着一群人，晒太阳嗑瓜子，东家长西家短的议论，提的最多的就是老顾家。


    “长栋娘，老顾家的小六真要去县试啊？”


    牛长栋娘一边纳鞋底，头也不抬的说：“可不是，这才几年，咱们长溪村居然要出读书人了。”


    “你家长栋不也是读书人，咋不去？”


    长栋娘翻了个白眼：“读了书就能去的话，那不十二个都去了，你瞧学文都没去。”


    “我们家长栋不是读书的料，如今在镇上找了个活儿干，给人算账，一个月也有一两银子的月钱，干得好以后还能加钱，我知足的很。”


    听到一两银子，村里人都羡慕起来，毕竟算账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是顶顶好的差事，更别提以后还能加钱。


    “哎，你们说顾小六能考过吗，我听说考试可难了，一百个里头，也就能过一两个。”


    “我看悬，他才几岁，有八岁没有？”


    “虚岁八岁应该有了。”


    “这么小的孩子，哪能考得上，我看是白费钱。”


    “要不咱们赌，我赌考不上，要是考上了我赔你三文钱，考不上你给我。”


    “呸，我也赌考不上。”


    一群人正说得热闹，顾满山扛着锄头经过。


    “顾老大，你家小六是不是去参加县试了？他能考上不？”


    顾满山回头，笑着说：“年后才考，就是去试试，能不能考上就看老天了，我哪儿知道。”


    这话落到村里人耳中，那就是没啥信心，只是去试试。


    顿时有人酸溜溜的说：“看来老顾家卖酱菜挣了不少钱，这跟把银子丢水里头有啥两样。”


    顾满山回到家，就瞧见王氏坐立难安的，一次次往外看，瞧见是他回来满脸失望。


    “娘，你就别担心了，今天只是去报名，能有啥问题。”


    王氏无奈：“我也知道，就是坐不住，哎，我还不如去村口等。”


    “可别，村口一群人在唠嗑，您去了非得围着问。”顾满山劝道。


    王氏一听只能打消念头。


    今天是县试开始报名的日子，一大清早，顾老爹就收拾好，亲自驾着牛车送儿子去县城报名。


    牛车还是家里卖酱菜挣了钱，为了送货方便买的，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


    顾老爹一路上都有些紧张，忍不住一次次提醒：“丰年，你户帖带了吗？”


    “爹，我带着呢。”


    “笔墨呢，万一要写字画押咋办？”


    “都带着呢。”


    “另外四个考生啥时候到，你们约好了没有？”


    顾丰年知道他紧张，一一耐心回答，幸好，长溪村距离县城也不算远，很快就看到了城门。


    一直到了县衙门口，顾老爹才闭了嘴。


    他们来得略早一些，五童联保的其他四位考生都还没来，父子俩就只能在门口等着。


    略等了一会儿，那四个人才陆续来了，因之前见过，这次一眼就认出来。


    四人都好奇的打量着顾丰年，县试虽然简单，但这么年幼的考生也很少，大部分都超过十五岁。


    顾丰年一一见了礼：“几位大哥，不如咱们现在进去，早点办完早点安心。”


    “走吧。”四人也这么想。


    顾老爹没法进去，只能焦急的在外头等着，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能看到县衙里头。


    书办抬头瞧见五人，目光在顾丰年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只见他拿出一张印有官府格式的红纸来：“堂下何人？”


    “学生陈文渊，年十六，本县县城人士，祖讳……”


    别人回答的时候，顾丰年就在旁边静静听着，联保之前，需先核对年庚、籍贯、三代履历，书办手中有当地官册户簿，需要一一核对。


    像是陈文渊，他来自吴山县陈家，家中乃是商户，得确保已经过了三代，已经到了第四代，这才能参加科举。


    幸好，书办并未为难，反倒是笑了笑：“陈公子核对无误。”


    再往后，其余三人也一一报上信息核对。


    终于到了顾丰年，他往前一步，声音清脆：“学生顾丰年，年八岁，本县长溪村人士，祖讳……”


    书办多看他一眼，毕竟八岁的考生实在少见，而且这位是何举人沈举人都打过招呼，让他多多关照的。


    “不错，核对无误。”


    顾丰年松了口气，退回到队伍中，心想虽然自己的履历没有问题，但这种时候难免紧张。


    书办核对完毕，才轻咳一声，朗声提醒：“五人同保，互查互结。”


    “所保内容，绝无冒籍、匿丧、替考、夹带等情。”


    “一人违例，五人连坐，若有欺瞒，同罪同罚，革除功名，永不许考。”


    “你们五人可都知晓，可自愿相互为保？”


    革除功名，永不许考，八个字沉重的压在五个人身上。


    五人并未犹豫，齐声喊道：“学生顾丰年、陈文渊……自愿联保。”


    书办点了点头，让他们依次上前，签下自己的名字，工工整整的画押，最后，他才在红纸上压下官印x。


    从这一刻开始，他们五个人的命运会捆绑在一起，一人犯法，五人倒霉。


    走出礼房，五人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其中年纪最大的那位考生忍不住感叹起来：“虽不是第一次下场，但总觉得心底紧张。”


    他看着已经二十出头，这会儿拧着眉头，轻咳一声：“诸位，咱们的身家性命功名前程，可都系在一起了，还请谨言慎行。”


    “那是自然。”四人纷纷点头答应。


    那人特意多看了眼顾丰年，忍不住又说了句：“顾丰年，你年纪小，若不是何举人作保，我是不会同意跟你联保的，切记小心为上，万不可拖累了别人。”


    “晓得了，我一定会小心小心更小心。”顾丰年老老实实回答。


    他心底知道，自己名不见经传，年纪又小，人家心底担心也很正常。


    如果不是何举人和沈先生出面，顾丰年在这第一关就难过。


    见他乖乖巧巧，虽然长得一团稚气，但至少不是肆意乱为的孩子，四人才放心一些。


    走出衙门，顾丰年正要上车，却被叫住。


    陈文渊笑盈盈的走过来，开口就说：“丰年，我们两家有生意往来，以后也算是同窗，有时间多走动走动。”


    顾丰年眨巴眨巴眼睛，乖乖点头：“好呀，陈大哥别嫌弃我小就好。”


    陈文渊哈哈一笑：“怎么会，你父亲正等着，那我就不多打扰了，以后有空再聚。”


    顾丰年挥了挥手，利落的跳上牛车。


    陈文渊也上了自家的车，不过陈家富贵，他那辆是马车，比其他四人都豪横。


    书童不解的问：“少爷，你为什么偏偏对那顾丰年和颜悦色，他年纪最小，只怕是下场积累经验，派不上什么用场。”


    陈文渊摇了摇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何举人沈举人都看中他，总不会只因为他长得好，顾丰年定然有过人之处。”


    “就算有，他们还靠着咱陈家卖酱菜挣钱，合该主动讨好少爷才对。”书童拍马屁道。


    陈文渊瞥了他一眼：“都是同窗，这种话以后休要再说，传出去得罪人。”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陈家是富贵，但也只有富贵，遇上点事情捉襟见肘，城中但凡有些脸面的人家都不愿与商贾往来。”


    “祖父爹娘都盼着我能高中，入朝为官，到时候陈家才算是有了依仗。”


    陈文渊小时候也跟书童一般，觉得自家有钱有势。


    可等他慢慢长大，开始接触家中生意，听到祖父爹说起难处，才知道陈家的困境。


    “你只觉得陈家比顾家富贵，殊不知在真正的富贵人家眼中，陈家也不过是穷酸破落户。”


    正因为如此，陈文渊出门在外，向来是和颜悦色，轻易不敢得罪人。


    另一头，顾丰年刚上车，顾老爹就迫不及待的问：“怎么样，一切可还顺利，那几位考生好说话吗？官府可有为难。”


    顾丰年笑着回答：“爹，一切都很顺利，其他几位大哥也还和善。”


    他笑着靠在顾老爹身边：“有先生和何伯伯的面子在，他们对我客气着呢，怎么会为难。”


    顾老爹听了准话，一颗心总算落地。


    “那就好，丰年，既然报了名，咱回家就好好备考，争取一次考过，不要辜负沈先生的一番心意。”


    顾老爹说完，又怕自己给太大压力，转而说道：“当然，你还小，不管最后考得怎么样，你都是爹娘的骄傲。”


    说完还揉了揉孩子脑袋，表示自己的支持。


    顾丰年笑得更高兴了：“爹，孩儿一定会努力考一个功名回来，让您跟娘高兴。”


    “你有这个心，爹娘就很高兴。”顾老爹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洒落一路。


    父子俩亲亲热热的靠在一起说话，寒风都吹不散热乎气。


    走到半路，前头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满山，你怎么往县城走，家里出啥事儿了？”顾老爹看到他就担心起来。


    顾满山走得满头大汗：“爹，汪家来人了，娘让我喊您赶紧回家。”


    “那赶紧走。”顾老爹连忙挥动鞭子，让牛车走的更快一些。


    自打答应了老三入赘，顾老爹就知道这一日迟早会来，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顾丰年怕他爹着急，安慰了几句，心底也奇怪的很。


    吴山县与菰城府不算近，汪家这时候过来，那等于是前脚刚接到顾惊蛰的信，后脚就出发过来提亲了。


    牛车回到村子，还没回家，看热闹的村人就喊道：“老顾，你家来贵客了，好几辆车的东西，快回家去看看。”


    很快，顾丰年就看到了那好几辆车。


    高头大马，车厢里装的满满当当，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才能豢养的，正停在家门口。


    村里人围得满满当当，恨不得伸长脖子去看，倒不是他们不想进去，而是院子里已经堆满了礼物，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顾老爹拉停牛车，脸色不太好看。


    虽然答应老三入赘，但对方上门这么浩浩荡荡的送礼，岂不是压给他们姓顾的下马威。


    顾老爹怕王氏一个人撑不住受委屈，连忙下车进门。


    幸好，进了屋，王氏正在招待客人，脸上还带着笑容，不像是被落了面子。


    “他爹，你回来了。”


    坐在对面的夫妻纷纷起身，身姿丰腴，打扮富贵，那夫人头上还带着金钗。


    汪老爷先是行了一礼，拱手笑道：“想必这位就是惊蛰的父亲，突然打扰，颇有冒昧，还请多多见谅。”


    顾老爹见他客气，也收敛了神色回礼。


    双方见了礼才又坐下来，彼此面面相觑有些尴尬。


    顾惊蛰也跟着一块儿回来了，此时轻咳一声：“这位是我六弟，他家中最小，如今还在读书。”


    “怪不得看着一表人才，斯斯文文，以后必定能蟾宫折桂，榜上有名。”汪老爷笑着夸道，又拿出一份见面礼来。


    “孩子，长者赐不敢辞，收下吧。”


    顾丰年看了眼父亲，见他点头才收下，这种场面没有他这个弟弟说话的份，索性就站到了旁边。


    顾丰收挤到他身边，在他耳边嘀咕：“他家好大方，刚进门每个人都送了见面礼，贵重的很，三哥走大运了。”


    “嘘。”顾丰年给了她一个手势，顾丰收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略客套了几句，汪老爷就提起来意：“惊蛰说您二老开明，同意两家结亲，我们这次过来是特意来下定的。”


    顾老爹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么快？”


    王氏看了眼儿子，见他笑得嘴角咧到了耳朵根，暗道儿子大了也留不住。


    但还是问了句：“虽然是入赘，但也得有个三媒六聘，这是不是太着急了，我们两家还未纳彩问八字。”


    汪老爷早就摸过顾家人的底，来的路上还有些担心，但等见了顾老爹王氏，便知道确实是讲道理的人家。


    他好不容易看中了女婿，这会儿拿出生意人的圆滑世故，口中解释：“原本是要的，只是两家距离远，若是一样一样走难免耽搁时间，不如就一块儿走个流程。”


    “这——”王氏觉得这话也对，犹豫起来。


    汪夫人也笑盈盈的开了口：“年底清闲，我们想着两个孩子都不小了，年前若是能定下，年后春天就成亲，刚刚好。”


    这么着急，倒是让顾老爹生出几分担心来。


    瞥了眼儿子，顾老爹轻咳一声：“汪老爷，原本不该是我问这话，不过我们两家相差甚远，门不当户不对，我想知道为何偏偏看中了我家老三？”


    汪老爷没想他这么问，夫妻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顾老哥，您也别妄自菲薄，惊蛰相貌堂堂，品行端正，再者，他能赤手空拳，靠自己在菰城府闯出一番天地来，很是难得。”


    汪老爷暗示道：“我们俩只一个女儿，偏偏又是个性子柔软的，往后家里头生意都要交给女婿，自然得找个有担当会做生意的。”


    他这番话也算是十分诚恳。


    顾老爹看了眼傻儿子，觉得卖相确实不差，顾家兄弟人高马大，长得都挺好。


    王氏这会儿也忍不住，问出心底的担心：“你们家大业大，想找女婿还不简单，菰城府里多是，老三虽是我亲生的，但哪儿比得上土生土长的人。”


    汪夫人笑着拉住她的手，解释道：“一来是小俩口看对眼了，若是女儿不满意，我们也不能逼着她嫁，二来，我也不瞒着你们，我女儿年轻时候定过一门亲，谁知道还没过门对方就没了，守了望门寡，名声上不太好听。”


    听到望门寡，王氏心中石头反倒是落了地，若是女方样样都好x，偏要看上她家老三，她心底就发慌，晚上胡思乱想睡不着。


    汪夫人观察着他们俩神色，见他们并不在意望门寡，心底满意，继续说道：“一来二去就耽误了花期，已经缴了三年的人头税，所以我们才如此心急，生怕错过合适的人。”


    大周未婚男女，男子二十五，女子二十，以上皆令婚嫁，否则就要另外缴纳税赋。


    超过这年纪，在原本的人头税上，加倍增收，每年都要多缴纳五倍的钱。


    这相比起前朝时期男子二十女子十五，已经缓和许多。


    王氏之前催着赶着顾惊蛰成亲，也是怕他拖到了罚税年纪。


    汪家小姐已经缴纳了三年的人头税，那就是已经耽误到了二十三岁，在女子里头确实算超大龄未婚。


    不过顾老爹与王氏都觉得，二十三比老三大三岁也还好，不算夸张，反正顾惊蛰自己也同意，他们当爹娘的不必揪着。


    汪家人诚恳，并未隐瞒女儿消息，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顾老爹反倒是心安，觉得对方也是诚心诚意要结亲，并没有仗着家中有钱就欺负人。


    他只能点头：“既然如此，早一些也好，免得还得多缴一年人头税。”


    顾惊蛰见双方爹娘说定，终于松了口气，对弟弟挤了挤眼睛。


    第5


    第55章


    顾老爹王氏松了口，两家亲事就迅速定下来，三媒六聘都不能少，但能合并的合并。


    菰城府与吴山县来往不便，汪老爷汪夫人便打算将能定下来的都定好，省得来回麻烦。


    从娶媳妇变成嫁女儿，老夫妻都没经验，听着差不多就点头。


    汪老爷心知入赘的坏处，顾惊蛰又是个有些本事的。


    再看老顾家虽是农户，但不家贫，从老到小脸色红润，穿着也整洁体面，没见几个补丁，便知道他们家不算差。


    汪家夫妻原本还担心老顾家狮子大开口，甚至已经打算好，还要不过分就答应。


    哪知道顾家夫妻什么要求都没提，只说：“我们住在吴山县，以后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希望你们别瞧不起老三，好好对他。”


    一番爱子之心溢于言表。


    汪老爷当下拍着胸脯保证：“等惊蛰进门，我会把他当做亲儿子看待，用心培养，绝不会让他受一点委屈。”


    他说得信誓旦旦，倒是让顾家夫妻安心不少。


    只是一想到儿子要入赘，心底到底是不得劲，笑容也有些勉强。


    等汪家人离开，一院子的礼物到底都留下了，连带着还有看热闹的长溪村人。


    “老顾头，你家老三真要去入赘啊，这户人家看着是富贵，可入赘多难听。”牛村长都忍不住问了句。


    顾老爹能说啥，只能说：“孩子自己愿意，未来亲家也是好人家，我们何必拦着。”


    村人七嘴八舌还想再问，顾老爹已经过去关上门。


    赵氏迫不及待的查看起礼物来，咋舌道：“爹，娘，汪家可真有钱，好些东西我见都没见过，一定老值钱了。”


    顾满月见爹娘脸色不好，赶紧扯了把媳妇。


    王氏瞥了儿媳妇一眼，开口说：“汪家送来的东西，放不住的咱们就吃用了，能放的住的，以后就当做老三的陪嫁。”


    说出陪嫁的时候，王氏脸色都抽了一下。


    顾惊蛰自己反倒不在意，笑呵呵的说：“爹，娘，既然汪家给了，那咱尽管用，他们不差这点。”


    王氏瞪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咱家人穷志不短，要是都用了，往后你进门也被人瞧不起。”


    “就按你娘说的办，不止这次的东西，往后送来的聘金也都带回去。”顾老爹一锤定音。


    他们做好了决定，顾满山几个都没意见。


    赵氏倒是想要，可惜说话没人听，等回屋看到三个孩子手中的见面礼，顿时有高兴起来。


    光是这么一趟的见面礼加起来也不少钱了，她纯赚。


    另一头，汪家夫妻离开长溪村，在吴山县停留了一晚上，第二天就踏上回菰城府的船。


    定下了一桩大事儿，夫妻俩都松了口气。


    汪夫人忍不住说：“还是老爷您眼光好，惊蛰家世是差了点，但胜在长得好人也能干，既然咱家雯雯喜欢，往后日子能过到一块儿去。”


    汪老爷脸上也带着笑：“看顾家人的行事作风，也是比较讲究的，倒是一桩好亲事。”


    “哎，到底是家底差了些。”汪夫人叹息道。


    心想要不是女儿之前耽误了，也不会拖到这样不尴不尬的年纪，再想从菰城府找好人家也难了。


    “样样都好的人家怎么可能入赘，咱们既要人家进汪家，就得有取舍。”汪老爷倒是看得清楚。


    汪夫人一想也是，菰城府倒是有许多好人家，可人家能瞧上他们吗？


    汪老爷只告诉顾家女儿守望门寡，却没说一开始夫妻俩没打算让女儿招婿，而是打算让女儿嫁人，然后过继侄子来养老。


    当时汪老爷琢磨着，女儿性子太软，不是能压得住赘婿的脾气，与其招婿，不如嫁人，看在丰厚陪嫁的份上，对方也不会亏待她。


    他们千挑万选了一户好人家，未来公公还是个小官，看起来十全十美门当户对。


    哪知道那竟然是个短命鬼，自己早死倒也罢了，还闹着要让她女儿冥婚。


    对方逼上门，要让汪小姐冥婚嫁过去守寡一辈子，汪老爷夫妻就这一个女儿，千娇万宠的，自然不舍得。


    当时闹得厉害，菰城府有头有脸的人家都知道这桩事情，虽然夫妻俩硬扛着不把女儿嫁过去，但也弄得汪小姐名声很不好听。


    最后还是汪老爷花了大价钱，请了中间人调停，那户人家才善罢甘休。


    只是闹过这一场，汪小姐婚配就难上加难，找上门的尽是些歪瓜裂枣，夫妻俩都看不中，更别提汪小姐自己了。


    一直到近两年，汪老爷发现侄儿明面上乖巧听话，背地里咒骂他们夫妻，恨不得他们早死，才恍然大悟，定了让女儿招婿的念头。


    侄儿靠不住，女儿撑不起，汪老爷费尽心思挑选赘婿，一直未能找到合适人选。


    直到顾惊蛰出现。


    “惊蛰本性善良，虽然心底有一些算计，但也是人之常情。”


    汪老爷拉着妻子的手，叮嘱道：“等他进了门，我们好好对他，天长日久将心比心，也能养出感情来。”


    “这还用你说。”汪夫人一口答应，又说了句，“我就盼着女儿多生几个，这样咱俩才有盼头。”


    忽然，她提起顾丰年来：“真没想到顾家还有个读书人，那孩子看着小，倒是玉雪可爱，很有几分读书人的样子。”


    汪老爷笑着说：“等两家成了亲家，若那孩子有天赋，咱们可以搭把手，顾家肯定会感恩。”


    话虽这么说，汪老爷也没对顾丰年抱有希望，毕竟菰城府那么大，读书人那么多，也没见几个能考中功名的。


    说完这话，汪老爷忽然问了句：“夫人，你可觉得那孩子看着眼熟？”


    汪夫人一脸疑惑。


    汪老爷苦思冥想，但也没想到哪儿眼熟，便说：“不知道为什么，今日看到那孩子，我总觉得似曾相识，仿佛在哪儿见过他。”


    “老爷，那孩子都没离开过吴山县，你从哪儿见过，八成是一家子兄弟，他跟惊蛰有几分相似，所以你才觉得眼熟。”汪夫人笑着摇头。


    汪老爷一想也是，摇头失笑：“也是，顾家兄弟长得都挺好，惊蛰相貌堂堂，他四弟也不差，今日见了他大哥二哥，虽是农家人模样，但也算端正，不过长得最好的还属这六弟。”


    汪夫人很赞同这话：“可不是，我瞧着他也觉得可人，往后咱孙子若能长成这样，那就太好了。”


    汪家走了这一趟，车水马龙的礼物陆续送来，顾惊蛰入赘的消息自然瞒不住。


    对于入赘这事儿，村里有人羡慕，认定汪家富贵，还是菰城府的大户人家，觉得顾惊蛰走了大运，以后就躺着享福。


    也有人骂顾惊蛰不要脸面，为了几个钱连祖宗都不要了，去给人家当上门女婿。


    一时之间，讨论这事儿的，比议论顾丰年要参加县试的还要多。


    顾丰年到了学堂，牛学文都忍不住过来问：“丰年，你三哥真要去入赘吗？”


    “是真的。”顾丰年没否认。


    牛学文惊讶的瞪大眼睛：“他咋想的，入赘了，往后孩子可就跟别人姓了。”


    顾丰年头也不抬的说：“反正是他亲生的，跟谁姓无所谓。”


    “这怎么能无所谓，跟别人姓，就是帮别人家传宗接代，忘了自x己的祖宗。”牛学文不禁摇头，暗道顾丰年太小，压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顾丰年心底不赞同这话，心想女人能嫁人，男人为啥不能入赘，这不都一样。


    他想了想，抬头问：“学文哥，你知道曾祖父的名讳吗？”


    “当然知道。”牛学文点头。


    顾丰年又问：“那你知道高祖父的名讳吗？”


    牛学文顿了顿，摸着鼻子说：“我们家祠堂里应该有，只是我没仔细看过。”


    顾丰年继续问：“那你知道天祖父，烈祖、太祖、远祖、鼻祖的名讳吗？”


    牛学文知道他的意思了，这么远的祖先，名讳早就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他们家族谱就是从高祖父开始的，再往上无法追溯。


    但牛学文坚持道：“我虽不知道，但他们肯定都姓牛，牛家开枝散叶繁衍生息，会一直传承下去。”


    顾丰年也不反驳，仰着头笑眯眯的说：“盘古开天辟地时，人间并无姓氏，基于天道崇拜，才慢慢产生姓氏之别，‘姓’字，从女旁，女子称姓，男子从氏，多从母不从父。”


    “姬、姜、嬴尊为贵姓，皆属母系姓族，天下姓氏多从此而来。”


    “例如我姓顾，顾字出自姒姓，越王勾践后裔顾摇之后，可如今，已无顾姓之人会去祭拜越王勾践，我不会，我爹不会，我兄弟姊妹都不会，更无人记得顾摇之名，那他们的传承在哪里？”


    “学文哥，你知道牛姓从何而来，传承于谁吗？”


    自然是不知道的，牛姓老祖宗都死了不知道多少年，后代世代变迁，哪里还能追溯。


    牛学文被说得哑口无言，最后只能哼哼：“我说不过你，但朝廷都不许赘婿科考。”


    “可朝廷也不许女人科考。”顾丰年又说道，“再说了，难道朝廷说的都是对的？”


    牛学文觉得他说的不对，偏偏无法辩驳，只能直接扭过身不搭理了。


    顾丰年也不管他，继续低头开始学习，他要参加明年的县试，还得多多努力。


    外头听到这番话的沈先生微微皱眉，落到顾丰年身上的眼神闪过微光。


    最后叹息一声，到底是什么话都没说。


    顾家不管外头怎么说，关起门来过日子，该吃吃该喝喝，想开后反倒是不受影响。


    过完年，顾惊蛰的婚事提上行程，顾老爹却为难起来。


    儿子成亲，即使是入赘，他们当爹娘的也得露面。


    汪家在菰城府，按照两家商量好的，顾惊蛰就直接从菰城府出“嫁”，这样也方便，不然舟车劳顿太过折腾。


    如此一来，年后顾老爹与王氏就得赶往菰城府操办婚事。


    可年后二月份，顾丰年就得参加县试，与顾惊蛰的婚期正好撞上了。


    顾老爹原本有心岔开时间，偏偏算命先生说了，最适合两人成亲的日子都在二月份，再往后就得等一年。


    汪家心急，顾老爹只能点头答应。


    “爹，你跟娘只管去菰城府，这儿还有我呢，我送丰年去考试，绝对把他照顾的好好的，少一根头发丝你们回来找我算账。”顾满山拍着胸脯说。


    顾老爹还是不放心，认定县试也是大事儿。


    之前都是他陪着幺儿走，如今要交给儿子，即使是最靠谱稳重的老大，他还是不放心。


    甚至说：“长兄如父，长嫂为母，要不然你跟儿媳妇替我们去，我们留在家里照顾丰年，就说丰年要参加县试，汪家也能体谅。”


    顾丰年在旁边听了，连忙劝说：“爹，娘，你们要是不去，汪家能体谅，可别人看了，还以为顾家对这桩婚事不满意呢。”


    “儿子考试重要，可三哥人生大事更重要，而且他远在菰城府，您二老不去怎么能行。”


    王氏也更心疼小儿子：“哪儿不行了，反正你三哥主意正的很，老大夫妻去也好，都听惊蛰的操持就行。”


    “娘！”


    顾丰年怕他们俩真这么办，连忙起身走到父母身前：“我就在吴山县科考，家中有人照顾，出门还有沈先生照看，哪儿需要你们特意留下来。”


    “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要是您二老因为我不去菰城府，那我心底愧疚的很，反倒是没心思好好考试了。”


    使出这杀手锏，顾老爹夫妻才打消了留下来照顾孩子的主意。


    最后商量好，还是顾老爹夫妻跟着回来接人的顾立秋过去，顾满山顾满月留下来照顾弟弟。


    出门前，顾家夫妻千叮咛万嘱咐，把满山夫妻俩听的耳朵都生出茧子来。


    前脚刚出门，后脚王氏就开始操心：“哎，我从小就没离开过幺儿，也不知道他能不能习惯，万一哪儿不好，他也不好意思跟哥嫂讲怎么办。”


    “老大夫妻都是细心人，都是看着丰年长大，一定会照顾好他。”顾老爹安慰。


    王氏又说：“老大媳妇还好，老二家就不行，小心思太多了，也不知道满月能不能管得住，别到时候给幺儿添堵。”


    “你还不知道你家老二，他精明着呢。”顾老爹说。


    安慰了也没用，离家越远，王氏心底越是担心，念叨个没完没了。


    顾立秋都不敢说话，怕自己一开口，亲娘朝着自己一顿骂，替远在菰城府的三哥背黑锅。


    老夫妻一走，顾满山拍了拍弟弟肩头：“丰年，你只管好好读书，别的都交给大哥二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


    顾满月很是赞同：“县试最重要，别的都是其次，你们几个最近不许吵闹，谁敢在家中吵吵，看我不揍你们。”


    一群孩子啥都没做，就被劈头盖脸的教训，十分无辜。


    顾丰年一脸囧囧：“大哥二哥，我在自家住着能有啥不习惯的，你们别这样兴师动众。”


    “要的要的，从现在开始，直到县试结束，都要以考试为重。”顾满山坚持道。


    偏偏除了顾丰年，全家人都觉得理当如此。


    牛氏怕弟媳妇犯左性，还特意拉住她叮嘱：“爹娘不在，你多看着点孩子，别让他总是哭闹，也别在丰年跟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不然等爹娘回来，我可要告诉他们的。”


    赵氏被说得心底不高兴，口中说：“大嫂，这还要你交代，别的我不知道，小弟考中对咱家的好处有多大，我还能不知道？”


    牛氏见她答应才安心。


    顾丰年对此无可奈何，甭管他说什么，家里人依旧如此。


    顾家老夫妻一走，家里顿时冷清许多，顾丰年一开始都不习惯，毕竟以前每天早晨出门，就能看到王氏在厨房忙活。


    每天晚上回家，也能看到爹娘坐在堂屋里，他们还能在睡前说说话。


    出生后到现在，顾丰年从来没有离开爹娘这么久，上一次顾老爹出门，王氏也还在。


    顾丰年一开始觉得，爹娘走了，他能照顾好自己。


    可连着几天没见着人，小孩儿就牵肠挂肚的，说不出的想念，甚至还躲在被窝里偷偷哭了一次。


    【你是哭了吗？】009不敢置信的问。


    顾丰年吸了吸鼻子表示：【我没有哭，就是风大沙子进眼睛了】


    小孩儿瞪着一双红彤彤的眼睛，在被窝里偷偷问：【小九，我爹娘安全抵达菰城府了吗，他们过得怎么样，啥时候能回来？】


    009没回答，只是觉得无力：【你是没断奶的孩子吗，这才哪儿到哪儿，往后你继续科考，迟早都是要离开家的。】


    系统忍不住嘀咕，要是穿越者，别说离开家，爹娘死了都不会掉几滴眼泪。


    结果土著小孩儿可好，爹娘出远门就躲起来偷偷掉金豆豆，不敢想象他将来出远门会多想家。


    009都不敢告诉他，要是高中进士，入朝为官，将来必定会远离吴山县。


    顾丰年鼓起脸颊，有些生气，为自己辩解：【我只是想爹娘了，做儿子的想爹娘有什么错，我不觉得丢人。】


    哼哼唧唧的翻了个身，又表示：【爹娘说了，我才八岁，可以哭。】


    009不想跟他辩论这件事。


    顾丰年偷偷哭了一次，第二天起来依旧是寒窗苦读的勤奋小孩，落到两个哥哥眼里，自家弟弟简直乖巧省事儿到极点，压根不需要他们特别照顾。


    顾丰收也这样想。


    她原本想跟着爹娘去菰城府看热闹，结果顾老爹觉得带着孩子不方便，还是把她留下了。


    被大哥二哥屡次交代，顾丰收也知道弟弟马上要参加考试，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如今她不敢在家里大吵大闹，走路都是蹑手蹑脚。


    顾丰年瞧见了，无奈的说：“五姐，不至于，真的不需要这样，你跟以前一样就好。”


    “那不x行。”


    顾丰收连连摇头：“声音太大会影响到你的，要是你因为我没法专心读书，那我的罪过就太大了。”


    不等顾丰年再说什么，顾丰收拍着胸脯表示：“六弟，你只管专心读书，其他的交给我，姐姐我能照顾你。”


    顾丰年能怎么办，只能用功读书。


    一时间倒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每次他抬头，都能看到家里人小心翼翼，一副生怕打扰到他的样子。


    【小九，本来我觉得只是随便考考，能不能考中都无所谓，反正我还小，多的是机会。】


    【可是现在，我觉得自己一定要考中，要不然大家肯定会失望的。】


    在这样的氛围中，顾丰年的心情也变了。


    009立刻表示：【是否消耗1000薪火点，进行随身课堂考前特训？】


    顾丰年眼睛微睁：【考前特训，这是什么？】


    【随身课堂考前特训，针对宿主学业薄弱点，进行专项练习，可增加宿主科考成功率。】


    顾丰年有些犹豫，毕竟1000薪火点可不少，非常值钱。


    可他看到院子里，五姐跟允明几个都轻声轻语的，不敢发出任何响声，立刻有了决定。


    【好，我要参加特训。】


    【扣除1000薪火点，考前特训开始！】


    顾丰年翻身上床，目光炯炯，那是对此次县试必过的决心。


    开始特训后，顾丰年才知道自己的薄弱点这么多，沈先生多是夸他，可随身课堂不同，冷酷无情的指出他每一个缺陷。


    顾丰年徜徉在特训中，痛并快乐着。


    落到顾家人眼中却成了担心，顾满山忍不住对妻子说：“丰年最近咋一回家就睡觉，这睡得是不是也太多了？”


    牛氏偷偷进屋看过，孩子确实只是睡着了，睡得还很熟。


    她安慰焦急的丈夫：“大概是累了，你想读书多累啊，咱丰年要考试，一天到晚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回家多睡一会儿才能养足精神。”


    顾满山见弟弟虽然爱睡觉，但脸色红润有精神，这才安心。


    时光飞逝，终于到了县试这一日。


    春寒料峭，二月份的吴山县依旧很冷，顾满山顾满月起大早送弟弟进城。


    路上，兄弟俩吹着冷风都开始担心：“这么冷的天，考生还不能穿夹袄，那进场手都要冻僵了，还怎么写字？”


    顾丰年被塞进车厢里，寒风都挡得严严实实，一点都吹不到。


    他开口解释：“主要是为了避免作弊，所以朝廷要求考生不能穿有夹层的衣服，鞋子也得是单层的，若是穿夹层衣裳，到时候缝线都要拆开来检查。”


    “哎，规矩是规矩，就是太冷了。”顾满山感叹。


    又转头问：“丰年，东西都带上了吗？”


    “都带着呢。”顾丰年回答。


    路上再次体验了家人的关心，顾丰年也耐心一一回答。


    等到了县衙外，顾丰年一下车，吹着冷风也打了个哆嗦。


    “没事儿吧，要不要先披着大袄？”顾满月连忙问。


    顾丰年摇了摇头：“反正进去后都一样，早些习惯也好。”


    他跺了跺脚，搓着手暖和一些，单衣不保暖，风一吹热气都没了。


    顾丰年得感谢009，因为服用了药丸，他身体康健也抗冻，不然以他早产儿虚弱的身体，恐怕连县试都扛不住。


    顾满山又催着检查一遍东西，确保都带着才安心。


    “丰年，身体最重要，若是，我是说如果冻着不舒服，你可别硬挺着。”顾满月叮嘱道。


    顾丰年点头答应了：“你们放心，我都记着呢，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大哥二哥，你们也不必在外等着吹冷风，我进去了。”


    顾丰年摆了摆手，找到联保的另外四人，排在了考生队伍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