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王氏自打孩子们出了门就担心，丰收倒也罢了，从小就皮，丰年那可是从来没下过地的。


    收拾完家里，王氏坐不住，索性带着两孙女去地里头送水。


    顾牡丹顾小婷都还小，一岁多走路都磕磕绊绊，王氏怕她们摔着，特意找出一对箩筐，将孩子往里头一放。


    “捧着罐子别摔了，不然你们爹娘可就没水喝了。”


    王氏叮嘱了一句，挑着担子就走。


    俩孙女不重，这样用箩筐挑着走果然比抱着轻松多了。


    顾家是外来户，田地都是后来开荒置办的，位置处于长溪村边边角角的地方。


    王氏走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人，略过丈夫和几个儿子，径直朝着顾丰年走去。


    “丰年，丰收，快歇一歇喝口水。”


    王氏招呼：“大明二明大河，你们也过来喝口水再干。”


    顾丰收正干得兴起，头也不抬喊：“娘，我再干一会儿，渴了我自己喝水。”


    “这孩子，还干上瘾了。”王氏对这女儿也无可奈何，说不听。


    顾丰年挺起腰酸背痛的小身板，迈着步子走过来，端起碗就大口大口喝起来。


    王氏见状更加心疼，尤其见他脸颊都晒红了，忍不住劝道：“丰年，咱还是回家去吧，你哪能干得了这个啊。”


    顾丰年擦了把汗：“我能干。”


    “别用手擦，手上都是稻芒，会刺脸。”


    王氏赶紧拉住他的手，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又把他头上的草帽拉得更加板正。


    “要是不舒服就回家，可千万别硬挺着，到时候生病就得吃药了。”王氏又劝。


    顾丰年点头：“娘，我知道的，要是累了我就坐在树下阴凉里歇一歇。”


    见他心中有数，王氏才安心一些，又喊其他人过来喝水。


    “娘，你咋把她们也挑过来了，多重啊。”牛氏一看女儿坐在箩筐里，也乐了。


    “不重，放家里不安心。”王氏说了句。


    牛氏抱着女儿亲了亲，心底感叹婆婆带孩子精细。


    农忙时节，村里多的是无人照顾的孩子到处瞎跑，去年还有孩子淘气掉进河里淹死的。


    再小一点的孩子直接锁在家里头也很常见。


    但在顾家却从未出现过，就算再忙，也得留出一个人看孩子。


    婆婆这份细心，牛氏是领情的。


    王氏略待了一会儿，见孩子们都没事才回去，临走又叮嘱顾老爹看着点，别让孩子累着。


    顾家人只略休息喝了水，很快又开始干活儿。


    顾满月瞧了眼母亲的背影，回头见赵氏捂着肚子不说话，奇怪的问：“咋了，肚子痛？”


    “也不知道怎么了，从早晨起就不舒服。”赵氏脸色有些白。


    顾满月虽然毒舌，老怼自家婆娘，但也知道心疼人。


    虽然赵氏总打着不舒服的幌子偷懒，顾满月也没不当一回事儿：“不舒服就再歇一歇，反正有我们在干的完。”


    倒是赵氏有些难为情：“平时就算了，今天偷懒不好吧。”


    “你也知道自己平时偷懒啊，你啊，就是欺负大嫂脾气好。”顾满月取笑道。


    赵氏顿时挂下脸不高兴了。


    顾满月偷偷塞给她一颗糖：“你吃，我多干点就成了，你歇一歇再去。”


    吃了一颗糖，赵氏心底都甜滋滋的，心想满月虽然老气人，对她还是很不错的，改嫁是不可能改嫁的，她这辈子都跟着满月过。


    “娘，你吃啥呢，给我吃一口。”顾大河瞧见了。


    赵氏没好气的赶人：“去去去，啥都有你，干活去。”


    顾大河噘着嘴被赶跑了，偷偷跟大明二明抱怨：“我娘背着我吃好吃的，不给我吃。”


    牛氏在前头听见了，笑的不停。


    赵氏也闹了个没脸，歇了一会儿觉得好一些就开始下地，她总不能一直拖后腿。


    这时候偷懒，回家婆婆是要骂人的。


    顾丰收一口气干完，叉着腰站起身仰天长叹：“哎，干活儿可太累了，多亏我力气大。”


    回头一看，顾丰年还在老远的地方捡稻穗，连三个侄子都比他快。


    顾丰收觉得自己有必要照顾一下弟弟，赶紧往回走帮忙。


    还没走到跟前呢，她就听见顾丰年口中念叨：“汗滴禾下土，粒粒皆辛苦。”


    “小六，你干活还背书呢？”顾丰收瞪大眼睛。


    她就没见过这么爱背书的人，背书到底有什么好玩的，她看见书就头疼。


    比起背书，顾丰收宁愿再干两亩地。


    顾丰年直起腰，背篓里已经装满了：“姐，我觉得种地真辛苦，咱们盘中餐来之不易，爹娘养活我们也不容易。”


    “辛苦是辛苦，但也挺好玩的，比读书好玩。”顾丰收说。


    顾丰年拧起小眉头：“读书风吹不着，日晒不着，比种地轻松多了。”


    “怎么会，我宁愿种地也不想读书练字。”顾丰收甩着自己的手，“每次练字，我都恨不得把笔直接扔掉，不如扫把镰刀顺手。”


    顾丰年不赞同：“背书这么轻松，怎么可能比种地辛苦。”


    “害，我不跟你说，你倒是快点啊，别慢悠悠的，别人瞧了还以为你没好好干活儿呢。”顾丰收赶x紧岔开话题，生怕弟弟把自己抓回家写字。


    顾丰年看了她一眼：“你倒是快，剩下的稻穗还好多，你瞧，一背篓。”


    “不是我，肯定是大明二明大河不仔细，他们漏掉的，不是我漏掉的。”顾丰收不肯承受。


    顾丰年摆摆手，不跟她争，表示：“五姐，我有自己的节奏，你别打扰我。”


    “呸，不识好人心，我还懒得管你。”


    顾丰收觉得他这幅样子最气人，跺了跺脚跑远了，再次加入大明队伍，她可不能掉队那么慢，太丢人了。


    人跑了，顾丰年也不着急，继续慢慢捡，保证一颗稻穗都没落下。


    他们顾家田地照顾的好，稻穗结的也多，若是落到地里头没有人捡，第二天就没了。


    小小的人背着大大的竹篓，以蚂蚁的速度慢慢往前走，落到村人眼中也很有趣。


    “丰年。”牛长栋也瞧见他，跑过来打招呼。


    “你咋也下地了，你能干得了这个吗，多重啊，我来帮你吧。”


    他也是头一次在地里头看到顾丰年。


    顾丰年赶紧摇头，一五一十的回答：“先生说要回家帮忙，我就来帮忙了，我能干得了，你瞧，这是我早上捡到的，可多了。”


    牛长栋瞥了眼，确实不少，但看着顾丰年红彤彤的脸颊，全身都湿透了，担心的问：“你可别逞强，生病不值当的。”


    顾丰年拍着小胸脯保证：“我现在身体已经很好了。”


    “那好吧。”牛长栋呼哧呼哧又跑了。


    一会儿功夫回来，递过来一把红果子：“吃吗？”


    “吃。”


    顾丰年接过来尝了一口，眯起眼睛，酸酸甜甜的味道驱散了炎热和疲惫。


    即使家人舍不得，只让干捡稻穗的轻松伙儿，等到晚上，顾丰年也觉得自己小身板快散架了。


    顾老爹心疼的不得了，弯腰就要抱着他走。


    “爹，我自己走，我还能走。”顾丰年不肯。


    “五姐大明都还能自己走，我也能。”


    顾老爹无奈：“他们打小身体就比你结实，乖，听话。”


    “那你拉着我走，反正我不要抱，小孩儿才让抱着走。”顾丰年努力昂首挺胸，不露出疲态来。


    顾老爹拿他没办法，最后一手拉着儿子，一手拉着女儿往回走。


    “今天累不累？”顾满山也心疼儿子。


    顾大明其实累得很，但要面子：“不累，我才不像小叔那么弱。”


    顾满山刮了刮他的小鼻子，再一看，老二已经低着脑袋打瞌睡，差点走着路就睡着了。


    另一头顾大河早就回家了，下午就喊着又渴又累，回家后就没再来。


    父子几人回到家，已经有热菜热饭等着，王氏忙不迭的招呼他们洗漱，坐下来吃饭。


    就连牡丹小婷两个也跌跌撞撞的要送帕子。


    牛氏忍不住抱住女儿狠狠亲了一口：“牡丹真乖，娘的好闺女。”


    顾牡丹顿时发出咯咯咯的笑声来。


    另一头赵氏肚子隐隐作痛，连小婷到了跟前都没搭理，一口气喝了一大碗凉水。


    王氏看见了，皱眉道：“马上要吃饭了，你喝这么多凉水哪儿吃得下。”


    等到了饭桌上，赵氏果然吃不下，连王氏特意炖好的卤牛肉都只尝了两口。


    王氏也察觉不对劲，老二媳妇确实喜欢偷懒，但好吃的从来不落下，今天实在是反常。


    “怎么饭也吃不进，是不是中暑了？”王氏多问了一句，“要不让老二给你刮刮痧。”


    赵氏捂着胸口：“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早晨就有些不舒服，中午开始有肚子疼，看见饭菜也没啥胃口。”


    听见这话，王氏一拍大腿：“不会是有了吧？”


    小婷也已经一周岁多，赵氏怀上也正常。


    顾满月瞪大眼睛看媳妇。


    赵氏眨巴眨巴眼睛：“这，不该吧。”


    “还是请老王看一眼，不管是不是都安心。”王氏说的是村中赤脚大夫，能看个头疼脑热，喜脉也会。


    顾满月赶紧站起来：“我去请老王叔过来。”


    等老王大夫过来一把脉，果然说：“满月媳妇有了，这都快三个月了，今天有些累着了得歇一歇，她身体养得好没大事。”


    顾家人顿时又惊又喜。


    拿了鸡蛋把王大夫送走，王氏瞧了眼傻乐呵的顾满月，忍不住骂了句：“你俩咋当爹娘的，也不是第一次了，三个月都还没发现。”


    “得亏这孩子命大，不然有你们后悔的。”


    赵氏讪讪，她是真没感觉到，主要是生完小婷后，她月事就不太准，有时候两三个月也不来，而且这两个月家里头事情太多，以至于忽略了。


    王氏翻了个白眼，进了厨房，再出来手里头就端着一碗红糖滚蛋：“吃吧，补补身体，这几天你在家看孩子，我去地里头帮忙。”


    “娘，哪能让你去，我一个人就行。”牛氏忙道。


    婆婆都多少年没下地了。


    不等两人争抢，顾老爹开口：“都别争了，我带老大四个干就成，统共也没多少地，今天已经割的差不多了。”


    顾丰年在旁边点头：“是呀是呀，还有我呢，我也能帮忙。”


    “还有我还有我。”几个孩子纷纷举手。


    王氏笑起来：“得得得，有你们在，我可算享福喽。”


    顾丰年马上又要多一个侄子侄女，眼睛都是笑眯眯的。


    吃过饭，几个孩子就坚持不住，一个个点头如捣蒜。


    王氏赶紧让他们将孩子抱回去睡觉，刚放到床上，小呼噜就打起来。


    顾老爹将一双儿女抱到屋子里，摸了摸他们的额头，确定没发热才放心。


    主要是担心顾丰年，这孩子打小爱生病，比顾丰收身体差了许多，总让人担心。


    王氏拿了温热帕子给儿女擦脸擦身，擦完就叹气：“地里头有啥好玩的，非要去。”


    “那是孩子心疼我们，别人家的喊都喊不住，哪个小孩有这耐心。”顾老爹夸道。


    王氏直笑：“你啊，癞痢头儿子自家的好。”


    “丰收丰年确实好，老大几个也不差，我怎么就说不得。”顾老爹忍不住笑。


    他觉得自己一辈子值了，孩子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好的。


    孩子们睡了，大人们却没歇下。


    吃过晚饭略坐了坐，顾老爹又带着儿子们出门，晚上他们还得继续夏收。


    晚上天气凉快没有太阳，月亮也够明亮，干起来反倒是比白天轻松。


    白天太累，顾丰年一觉睡到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他整个人蹦起来，再看旁边顾丰收还在呼呼大睡，显然是累狠了。


    “娘，爹他们呢，下地去了吗？”顾丰年连忙问。


    王氏把人拉到了跟前检查，见他脸上还红了一片就皱眉头：“今天别去了，日头太晒，小孩儿皮肤嫩，别给晒伤了。”


    “可是……”顾丰年觉得自己还能坚持一下。


    王氏却说：“地里头也干的差不多了，用不着你们。”


    说完还伸手按了按顾丰年的胳膊，果然一按下去，小孩儿就哎呦一声。


    “知道累了吧。”


    顾丰年这会儿才觉得手脚酸痛，胳膊都抬不起来，鼓起脸颊来：“要是我天天干，就能干的很好，也不会累，就跟爹一样。”


    王氏哭笑不得：“你要天天干哪有时间读书，丰年，你聪明会读书，读书才是正经事，种地偶尔去一趟就够了。”


    “你要是能读出个名堂来，那比你爹种一辈子地都强。”


    顾丰年一想也是，戏文里都说了，当大官就能有很多很多钱，有钱就可以雇人种田，爹和哥哥们都不需要那么累。


    “那好吧，我会好好读书的。”


    “这就对了。”


    王氏松了口气，见他晒得脸颊红彤彤的，怕他还吵着要去。


    不只顾丰年没去，剩下的孩子今天都没去，他们纯累的，小孩儿不知道收着力气，尽是盲干，一天下来都累坏了。


    牛氏不肯在家歇着去帮忙了，赵氏帮忙看孩子，这会儿正一个个帮他们按手臂：“揉开就好了。”


    “二嫂你轻点，别这么使劲。”顾丰收嗷嗷叫。


    赵氏更用力：“不使劲没用，你忍着点。”


    幸好，除了顾丰年晒红了脸，其他孩子只是累，睡了一晚上就好多了。


    赵氏在心底比较了一下，忍不住说：“咱家这么多孩子，就丰年皮肤最白，晒了一天红彤彤的，看得人揪心。”


    王氏头也不抬：“他不爱往外跑，平时都是待在屋子里读书，能不白吗？”


    赵氏一想也是，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自家大河又不知道跑哪儿玩了。


    小叔子却没出门，反倒是拿出书本来。


    人比人气死人，赵氏摸着自x己的肚皮，希望这次能生一个会读书的儿子，到时候公婆就没理由不送去学堂了。


    被拦着没下地，但等到休息时分，顾丰年还是抢来了送水的任务。


    顾丰年顾丰收姐弟俩一人提着一个大篮子，往地里头去了。


    俩小孩抱着比他们还要大的竹篮，看着就跟篮子在田埂上走似得，特别逗。


    “丰收，丰年，你俩去干啥呢？”路上就有人打趣。


    顾丰年停下来：“给我爹和哥哥们送水。”


    “那我喝一口行不行？”那人问。


    顾丰年从竹篮后头冒出脑袋：“当然行，这有啥不行的，叔你有碗吗，我给你倒一碗。”


    那人哈哈一笑，连连摆手：“叔现在不渴，快去吧。”


    等孩子走远了，他就笑着跟旁边人说：“顾家孩子真孝顺，说话也动听。”


    “你馋眼了，那让你儿子来送水呗。”


    男人哈哈笑：“得了吧，喊他们还不如自己回家喝，还快点。”


    也有见不得顾家好的：“老顾送那孩子去读书了，读书多花钱啊，他要是嘴再不甜一点，他那四个哥哥能乐意供他读书。”


    “读书多好啊，坐在屋子里头不用风吹日晒。”


    提起读书，村里人纷纷摇头。


    谁不知道读书好，可读书花销多大啊，要不是为了送顾丰年读书，顾家兄弟能上陈家的商船？差点就丢了命。


    没有人看好顾丰年，都觉得顾家银子砸下去连个声响都不会有。


    顾丰年顶着竹篮走，发现身旁姐姐脸色不对劲：“五姐，你怎么了？”


    “我不喜欢他们。”


    顾丰收冷哼一声：“哥哥们没回来的时候，他们说话可难听了，如今哥哥回家了，他们就跟没事发生似得。”


    “我讨厌他们。”


    顾丰年也不喜欢那些碎嘴婆子。


    但他还是说：“也不都是坏的，村长爷爷对咱家很照顾，大嫂娘家人也很好，上次爹受伤要吃药，不少人家都借了钱。”


    其中有一些就是碎嘴婆子。


    顾老爹跟王氏经常对孩子们说，他们顾家祖上作为外来户，能在本地安安稳稳的扎根下来，也多亏了村人照顾。


    尤其是顾老爹，在父母亡故后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后来打拼出家业，又带着王氏回乡定居，其中少不了村长照顾。


    村里人沾亲带故，虽有小龃龉，但大面子上都过得去。


    顾丰年想，这大概就是沈先生口中说的，人无完人，一人千面。


    顾丰收抿了抿嘴：“那倒也是，不过一码论一码，他们背后说人就是不行。”


    “那咱们下次骂回去。”


    顾丰年表示：“我跟五姐一起骂回去，听见谁说咱家坏话，咱们就多骂一百句。”


    “就你，你哪会骂人，还是我自己来吧，我可会骂人了。”顾丰收被这话逗笑了。


    “要骂谁呢？”顾老爹大老远就瞧见俩孩子，过来拎走篮子。


    顾丰年顾丰收对视一眼，吐了吐舌头不肯说。


    “爹，你喝点水歇一歇。”


    “我往里头放了一颗糖，可甜了。”


    “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快来喝水，大嫂，你歇一歇。”


    顾老爹也没追问，喝了一口凉水，果然是甜丝丝的。


    趁着他们喝水的功夫，顾丰年钻进地里头捡稻穗，结果一看傻眼了。


    “爹，咱家稻子这么快就收完了？”昨天还有一大片呢。


    顾老爹点头：“昨晚上就收的差不多了，今天早晨割完，剩下就是脱穗晒干。”


    “那好吧。”顾丰年想了想就表示，“那我到时候晒谷子。”


    “过两天你就该上学了，哪儿有时间看谷子。”顾满山哈哈笑。


    顾满月也说：“你个小屁孩咋老想帮忙，真用不上你，我们几个都干完了。”


    牛氏却说：“丰年想帮忙是好事儿，可不许说他。”


    顾丰年哼哼两声：“等我长大了，肯定比爹跟哥哥们干得还要好，还要快，到时候你们就不会笑话我了。”


    “幺儿是读书人，读书人不会干活算啥笑话。”顾立秋疼弟弟，连忙安抚。


    顾丰年得意洋洋的挺起胸膛：“我不一样，我既能读书，又能干活两不误。”


    “好志气。”顾惊蛰一边笑，一边用力鼓掌。


    气得顾丰年趴在他背上不肯下来。


    顾家人都笑成一团，笑声都传出去老远。


    周围村人看着都羡慕，壮劳力多好啊，家里头女人孩子不用下地，干活儿多快，两天功夫十亩地都收完了。


    再看看自家，还差一大截呢。


    顾老爹喝完水，拍了拍灰尘起身：“趁着天气好一口气干完，等稻子都收起来，老大老二，你们去媳妇娘家帮两天。”


    顾满山顾满月都点头答应。


    往年农忙时候也这样，他们家壮劳力多，干完之后有时间就会去媳妇娘家帮忙。


    牛家还好，都在村里，牛氏哥哥多，虽然田地也多但人勤快，每年都能很快干完。


    顾满山夫妻俩过去就收个尾，并不累。


    赵家那边寒碜的很，老赵夫妻俩年纪大了，干活儿歪瓜裂枣的，膝下就一个儿子，儿媳妇又爱偷懒，每年都慢得很，就等着顾满月夫妻俩回家帮忙。


    偏老赵家还不会做人，女婿去了也不好好招待，吃得差干得多，顾满月都不爱去。


    不过看在儿媳妇面子上，顾老爹还是会让儿子过去帮两天，多了没有。


    送完水，姐弟俩就提着空篮子往家走。


    水罐就给他们留下，傍晚回家会带回来。


    顾丰年忍不住回头去看一大片一大片的田地，村人们都在抢收，一个个汗如雨下。


    这样的场景他已经看过好几次，种地的时候忙，收割的时候累。


    爹跟哥哥们身强体壮，一天下来也会累得打呼噜。


    昨天他明明只干了一点点农活，却已经累坏了，早晨都起不来，在顾丰年心底，干活确实是比读书累很多很多倍。


    不知为何，他心底冒出一丝愧疚来。


    “丰年，你看什么？”顾丰收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奇怪的问。


    顾丰年摇了摇头：“没看什么。”


    他只是觉得吃一口饭真不容易，爹爹们一年忙到头，其实也挣不到多少钱。


    幸好，今年定是大丰收，他都看过了，就连捡到的稻穗也是又沉又大。


    顾丰年想着，又高兴起来，蹦蹦跳跳往家里走。


    顾丰收看着直摇头，觉得弟弟自打开始上学就神神叨叨的，难道读书人都会这样？


    就在这时候，沉寂两天的系统忽然冒出声音。


    【24小时精准天气预报10薪火点/次】


    顾丰年脚下一顿，差点没摔了个狗吃屎。


    “小心点，别摔着。”顾丰收扯了他一把，不放心弟弟，索性拉着他走。


    顾丰年神思不属，在心里头问：【精准天气预报是什么？】


    【24小时精准天气预报：针对宿主所在区域，对未来24小时内的气象情况进行高精度预测，误差小于1%。可播报突发天气，比如台风，雷暴等。】


    雷暴？


    顾丰年脸色大变。


    第3


    第37章


    顾丰年小脸发沉，嘴角绷得紧紧的，回家后也不忙着干活，一头扎进房间里。


    “小六，你咋了，累了吗？”顾丰收奇怪，跟进来问。


    顾丰年索性往床上一扑：“五姐，我累了，躺一会儿。”


    “那你好好休息，家里有我呢。”顾丰收小大人似得摆摆手，让他好好睡别累病了。


    五姐一走，顾丰年就迫不及待的问：【小九，这是啥意思？要下大雨了吗？】


    【请宿主购买12时辰精准天气预报，才能获得精准信息】


    顾丰年抿紧嘴角。


    长溪村位处南方，是个多雨少旱的地方，长溪是吴江的支流之一。


    顾丰年长到五岁，也曾见过长溪泛滥。


    每年雨季，村里溪流就会淹没岸边青石，若是连着下大雨，低洼处更是汪洋一片。


    不过长溪村主要种植水稻，耐涝不耐旱，所以寻常的水涨，对庄稼损伤倒不算太大。


    可那是水稻还未长成收割的时候，顾丰年虽然小，但也知道水稻成熟的时候最怕下雨，一下雨，天气又闷热，只需一晚上稻穗就能在田里头直接发芽。


    发了芽的稻谷，可就存不住了。


    顾丰年一骨碌爬起来，看向窗外的蓝天，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这样的好天气真的会下雨吗？


    顾丰年想到爹爹哥哥们的汗水，忙活一年就是为了收成，绝对不能让大雨毁了。


    【兑换12时辰精准天气预报。】


    薪火点没了可以再赚，下雨稻谷毁了可就回不来，顾丰年相信，小九是个好神仙，绝不会故意耍弄小孩儿玩。


    【兑换12时辰精准天气预报，扣除10薪火x点/次】


    【开始播报】


    【受强对流空气影响，未来12个时辰，当前区域将由晴转阴，伴随强降雨。


    白天气温将攀升至40℃，傍晚天气逐渐转阴，预测强降雨将在夜晚子时开始，局部地区有大暴雨，并伴随雷暴大风，此次强降雨持续时间较长。


    请宿主尽快做好抗灾准备。】


    顾丰年猛地瞪大眼睛，大暴雨！


    子时时分正是大家睡得最沉最熟的时候，到时候一场大雨下来，田里头稻谷都毁了。


    他顿时急得团团转：【小九，有没有什么法宝，可以让雨晚一些再下。】


    只要等大家收割完毕，将稻谷晒干了放好，到时候下雨反倒有利。


    【系统无法提供超出时代限制的科技】


    顾丰年抿紧嘴巴，一刻都不耽搁，撒丫子就朝着外头跑。


    “小六，你去哪儿？”顾丰收正在院子里，瞧见他这幅匆匆忙忙的样子很奇怪。


    “我有事儿。”顾丰年随意喊了一声，人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他一口气跑到了地里头，这时候日头正高，晒得很，就这一小段路顾丰年已经满头大汗。


    虽然不知道40摄氏度是热，但顶着日头火辣辣。


    “爹！”顾丰年大声喊道。


    顾老爹正收尾，回头瞧见儿子满头大汗的焦急样，心底顿时担心。


    三两步走到儿子身边：“这是怎么了，难道家里？”


    “不是不是。”


    顾丰年刚要说话，见哥哥们都看过来，想起爹娘千叮咛万嘱咐的事情。


    他连忙拉着亲爹走出去几步，才焦急的解释：“爹，神仙说今天晚上子时要下雨，大暴雨。”


    “什么？”


    顾老爹听了也是一惊。


    他们家稻谷已经割好，可还未脱穗晒干，下大暴雨也会有影响。


    更糟糕的是村里头大部分人家连割都还未割完！


    顾老爹连忙追问：“神仙具体怎么说的，你从头至尾告诉我。”


    顾丰年把小九的播放重复了一遍。


    “爹，神仙不会骗人的，现在我们怎么办？”


    顾老爹顿时觉得为难，他们自家还好，稻子已经割下来，趁着白天收个尾，直接堆在屋里头也能避开这场暴雨。


    可村里头呢？


    都是乡里乡亲，他总不能看着别人受灾，再者，若是家家户户都受灾，就他们家没事，到时候肯定会惹出许多是非来。


    心思一转，顾老爹就有了主意。


    “爹去找村长，你先回家去。”


    顾老爹并不怀疑神仙的话，神仙救过他的命，绝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若是真的，这可真是一位好神仙，会救下无数人性命，功德无量。


    顾丰年忙道：“我跟爹爹一起去。”


    “不行。”顾老爹不同意，他怕孩子小藏不住话，到时候露出破绽，被人发现。


    说一千道一万，自家儿子的安危最重要。


    “丰年，爹心中有数，你回家去，这件事别再告诉别人。”


    顾丰年拧着小眉头，只能乖乖点头。


    见他一步三回头的往家走，顾老爹心底发沉，赶紧往村长家那片田跑。


    牛村长家田地不少，如今只割了一半，分出一部分人力在脱穗。


    牛长栋没上学也在家帮忙，他比顾丰年大一些，干的是捆稻子的活，论干活，他可比顾丰年熟练多了。


    “村长，我有事儿要跟你商量。”顾老爹也不兜圈子，上来就开口。


    牛村长正干得满头大汗，直起腰心底奇怪。


    这家家户户最忙的时候，顾伯川来做什么？


    “啥事儿啊？”牛村长还是知道顾老爹是个靠谱的，不是村里头那些闲汉，没事儿不会这当头过来。


    “您过来一下。”


    见周围人多，顾老爹没直接开口。


    牛村长放下镰刀走上田埂：“到底出啥事儿了？比夏收还重要。”


    “正是跟夏收有关。”


    顾老爹拧着眉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村长，您也知道我们父子几个刚从菰城府回来，我在城里头闲逛的时候，听见了一些传言。”


    “什么传言？跟咱们夏收有啥关系，不会是朝廷又要加税吧？”村长吓了一跳。


    顾老爹摇头：“不是加税。”


    他靠近村长，在他耳边说：“菰城府里有人在传，今年南方要下大雨，闹洪涝。”


    “这，这能当真吗？”牛村长皱眉。


    顾老爹叹气：“我也是在集市上听了一耳朵，原本没当一回事儿，可这两天越想越不对劲，天气太热了，传言里有一条就是今年天气分外热，比往年都热，热过头就会下雨。”


    “这条显然是算准了，那暴雨会不会也是真的？”


    “按照传言的时间算，左右就是今天明天，这场雨立刻便要下下来。”


    牛村长听得脸色发沉，他知道顾老爹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他这么说，肯定是在城里头听说了什么。


    作为长溪村乡下人，牛村长对菰城府是有些尊敬仰慕的。


    顾老爹添了一句：“依稀记得，那人话说自己在官府有亲戚，所以才听得这消息，说要多买些粮食存着呢。”


    这话立刻击中了老村长的心。


    他曾经听老人说过，朝廷有个专门算天气的地方，叫钦天监，下雨刮风都算的很准，不是外头那些骗人的道士和尚可比。


    万一是朝廷算到，这才传出信儿来呢？


    “若是朝廷算到的，为啥不直接告诉老百姓？”牛村长拧着眉头问。


    顾老爹眼神一闪：“官老爷的事情，我哪儿能知道，村长，咱们得早做准备。”


    他抬头去看金灿灿的田地：“今年收成好，可不能因为一场大雨毁了。”


    牛村长一想也是：“你说的对，甭管真的假的，咱们都得早做准备。”


    “我去通知村里人加紧收割，割下来的稻子也别脱穗，全部堆进家里头，这样即使下雨也坏不了。”


    不脱穗，就能省下人力来收割，避免这场大雨。


    牛村长是个决断的人，做好决定就立刻敲响了锣鼓，将消息传播出去。


    不止如此，他还让两个儿子跑一趟，将消息告知里长，再让里长通知附近的村落。


    至于别人信不信，愿不愿意，牛村长就不管了。


    在长溪村，办事公道，又是牛家族长的村长，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他一发话，大家伙儿都紧赶慢赶的抢收。


    全部人都加入收割中，丢的掉的稻穗也不管了，割下来的稻子直接塞进库房里。


    村人干得昏头昏脑，不免有些埋怨：“这大晴天连一朵云都没有，怎么会下雨。”


    “老顾家听风就是雨，说不定听了菰城府几句闲言碎语就当真了。”


    “村长也真信了，哎，太累了，我想停下来歇一歇，我看这天不像能下雨。”


    “这天要能下雨，我把泥巴吃了。”


    也有人觉得小心为上：“今年确实是太热了，往年这时候哪儿这么热。”


    “反正都是要收割，今天晚上不睡也不算什么。”


    “累是累了点，但保险，万一下雨咱这么多田可就泡汤了。”


    “是啊，热的太反常了，小心为上，左右就是一点力气，啥时候花力气不是力气。”


    顾老爹不管别人怎么想，他们家的稻子已经陆续运回家里头。


    王氏瞧见稻秆都还在，奇怪不已：“怎么不脱穗，这么多家里哪儿放得下。”


    这么多，每个屋子都塞满都不一定能放下。


    稻穗占地方，也不用吃，再说都还没晒干呢。


    顾老爹将告诉村长的话说了一遍。


    “先晒，晚上塞屋里头，实在放不下就把家里油布拿出来包上，总有办法。”


    王氏眼神微动，看了眼顾老爹和幺儿，立刻转变口风：“原来是这样，那就赶紧搬进来，小心驶得万年船。”


    牛氏赵氏都惊呆了。


    “满山，这么重要的消息，你咋不早点说？”牛氏心急，她娘家还有许多田没收割。


    顾满山看了眼亲爹，他完全不知道这事儿啊。


    “都别愣着，满山，你带上媳妇跟老三老四，去儿媳妇家里帮忙。”顾老爹开口。


    “满月，你也去赵家帮帮忙，老二媳妇就别去了，免得累到孩子。”


    牛氏一听，顿时露出感激来，又有些犹豫：“爹，家里头活儿还没干完呢。”


    “剩下的我来就行。”顾老爹摆摆手，“你们赶紧去，别耽误功夫，能抢收多少是多少。”


    顾满山兄弟几个赶紧出门了，自带农具去媳妇娘家帮忙。


    人一走，王氏拉住要出门的顾老爹：“咋回事？”


    “晚上再跟你解释。”


    顾老爹丢下一句，继续忙活起来。


    家里头几个人也没闲着，运回来的稻子不能直接摆着，不然压着太热也会发芽。


    他们尽可能该脱穗脱穗，该晒就摆在院子x里晒。


    几个孩子都派上了用场，虽然力气小，但是人多力量大。


    顾满山带着媳妇弟弟走到牛家那片田地，打了个招呼，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是干。


    他们四个壮劳力加入，牛家收割的速度大大增加。


    牛老娘忍不住对女儿说：“顾家做人是厚道，每年都能来搭把手。”


    其实牛家壮劳力也多，并不缺这个帮忙，但女婿乐意来，甚至带着弟弟来，表达的是一份心意。


    牛氏笑着说：“是爹发了话，家里都还没弄完，但爹说收割最重要。”


    牛老娘笑着点头：“老顾做事敞亮，当年把你嫁给满山没错。”


    “娘，满山几个出去的时候，多亏哥哥们帮忙撑腰，我都记着呢。”牛氏笑着说。


    不然家里男人都不在的时候，村里那些闲汉可不会避着走。


    亲戚就是如此，有来有往就会越来越亲近。


    另一头，赵家在隔壁村，顾满月走了一盏茶时间才到。


    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外的时候，赵氏娘家人上门劝媳妇改嫁的事情。


    赵氏自然不敢说，王氏怕影响儿子媳妇的感情，也压着没说，毕竟真说了也不能直接断亲。


    所以他来到赵家，一开始打招呼干活还挺自在的，就跟往年一样。


    可干着干着，顾满月不乐意了，拧着眉头直起腰：“大舅子，你咋又歇着了，一个时辰你倒是歇了三回。”


    赵老大也是脸皮厚：“我前些时候刚上了一场病，还没好全，干一会儿就累。”


    “满月，你来都来了，就多帮帮忙呗。”赵大嫂更不济，干活儿还不如个孩子。


    他家俩孩子一个十岁，一个八岁，却不见踪影，压根没下地。


    赵老娘见他脸色正常，显然不知道改嫁的事情，这会儿扯着嗓子喊：“满月，三丫咋没跟着一起来，她不会又想偷懒吧？”


    虽然赵氏确实喜欢偷懒，但被丈母娘这么说，顾满月不乐意：“娘您说啥呢，三丫怀上了，这两天干活累着有些不好，我爹让她在家歇着。”


    “怀上就不干活啦，以前我生的时候都还下地，她如今越发娇贵了。”赵老娘哼哼。


    自打赵氏不听话，赵老娘对她就格外不满意，打量赵氏不敢跟顾满月说有恃无恐。


    顾满月又不傻，他是来帮忙，可不是来赵家当牛做马，索性也放慢了速度。


    “娘，大哥大嫂，村长说了这两天就要下雨，你们自己看着办，反正我一个人只能干这么多。”顾满月淡淡道。


    赵老大一听，倒是有些着急。


    赵老娘却不以为然：“这天看着哪儿会下雨，你们村长瞎说。”


    好言难劝该死鬼，顾满月不再说话，反正赵老大干多少，他就干多少，主打一个不吃亏。


    牛村长办事利落，一会儿里长就得到消息。


    里长仰头看着蓝天，眉头打结，暗道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会下雨啊。


    但他为人谨慎，转身将几个会看天气的长辈都请来：“长溪村牛村长说从菰城府听来的传言，都说要下雨，几位叔看真的会下吗？”


    “我听他的意思，应该是官府传出来的消息，但不保真，只是在集市上听了一耳朵。”


    “菰城府的消息？”


    几个老汉面面相觑，对着天看了又看。


    “往年确实是没这么热，有些反常。”


    “虽然没有云，但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也是这样，白天好好的，晚上就下起大雨来，将十里八乡都淹了。”


    “空穴不来风，小心点总不是坏事儿。”


    事关口粮，大家都谨慎的很，终归已经到了夏收季节，现在收起来不误事，不收万一真下雨可就坏大事儿了。


    再说了，这可是菰城府官府传出来的消息。


    里长一听，便知道他们不肯说天气到底好不好，怕自己要担责任。


    几位长辈怕，他也怕，想了想便说：“那我就通知各个村长，让他们加快抢收，收割好的稻子都搬进屋子，或者用油布盖起来，以防万一。”


    一听这话，几个长辈纷纷点头：“这样好，妥当。”


    反正小心点，就算没下雨也没影响。


    人头散去，等到了下午，天气不但没转阴，反倒是更热更晒了。


    看着瓦蓝瓦蓝的天空，里长儿子忍不住抱怨：“爹，这天看着哪儿会下雨，用得着这么小心吗？”


    里长瞪了他一眼：“人家都送了消息过来，我要是不通知万一下雨咋办，那不得我担责任？”


    “就是通知一嘴，不下雨，大家也是埋怨长溪村大惊小怪，要是下雨，这就是你爹我深谋远虑。”


    里长儿子一听，顿时明白：“爹，还是您老有本事。”


    “多学着点。”里长笑眯眯道。


    他能坐稳里长这位置，可不是靠家里那些田地。


    别人家都还好，田地不多，夏收开始几天就已经割的差不多了。


    牛地主却发愁的很，往年夏收他都要雇佣长工，可现在家家户户都在抢收，谁会来赚这个银子。


    光靠家里头这几个长工太慢了，牛地主热的满头大汗，总觉得心里头不踏实。


    牛学文见他焦躁不安的样子，开口提议：“爷爷，不如从码头请人来干，县城不也有许多人在码头讨生活的，他们又没有田地要夏收，肯定都闲着。”


    “这——他们工钱要的可比村里人高多了。”牛地主很犹豫。


    县城的工钱，村里的工钱，自然不一样。


    牛地主两个儿子也不同意：“往年都是比村里晚一些再收，从来没出过事，何必多花这个冤枉钱。”


    “学文，大人的事情小孩儿别插嘴。”


    牛学文很不服气：“里长都说了会下雨，你们不听就等着后悔吧。”


    “嘿，你这孩子。”


    牛地主看了眼孙子，终于下定决心：“你们去码头雇人，工钱可以开高一些，尽量多雇一些人。”


    “爹，您真觉得会下雨啊？”


    牛地主却说：“村长派人送了信，里长也派人传了信，别人都在抢手，就咱家不干的话，回头里长还以为我对他不服气。”


    “码头雇人工钱是多一些，但也多不到哪儿去，咱家能负担得起。”


    俩儿子一听也是，里长都发了话，他们不停显得不合众，回头里长给他们家使绊子可就不好了。


    他们顿时也不反对，赶紧出门雇人去了。


    甭管心里头怎么想，吴山县附近的村落都忙活起来，热火朝天。


    一直到夜幕降临，农人们还是没歇息，顶着月光继续干。


    也有人奇怪：“晚上也没瞧见云，真会下雨吗？”


    “我实在是累得干不动了，得歇一歇，明天继续干吧。”


    “我也想回家躺着，天都黑了，再干怕割到自己的手。”


    顾家，顾老爹已经将所有稻谷都塞进房间，每个屋子空着的地方都塞得满满当当。


    剩下实在是塞不下的，只能用油布蒙起来放在院子里，顾老爹特意在下面垫了东西，让那地方高一些，这样即使下雨也能扛一扛。


    这时候顾丰收几个都已经扛不住，被亲娘抱回屋子睡觉，睡觉的时候身边床边都是稻谷。


    干完这些，顾老爹也累得手脚发酸，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动了。


    顾丰年端着一碗饭过来：“爹，先吃饭，吃完再歇。”


    他硬扛着没睡，其实也担心的睡不着，小九说了，晚上肯定会下雨，下大雨。


    顾老爹呲牙咧嘴一笑，想揉一揉他的脑袋却发现自己满身狼狈，索性接过饭碗大口大口吃起来，他实在是饿极了。


    王氏等他吃完了才过来问：“到底咋回事？”


    “你们父子俩卖什么关子，啥事还瞒着我？”


    顾老爹正要解释，忽然脸色一变：“起风了。”


    顾不得再说什么，顾老爹赶紧到院子里再次检查，确保油布压得死死的，绝对不会被风刮跑。


    顾丰年抬头去看，方才还明亮无比的月亮，这会儿已经藏在了乌云里。


    一大片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北边飘过来，片刻就把天空压得乌沉沉的。


    王氏赶紧点起一盏油灯，这才勉强看清院子里的情形。


    “这，这是真的要下雨了。”


    外头已经吵闹起来，因为村长里长的话，大部分人夜里头也没敢真的歇着，做着最后的抢手。


    刚才他们还有心思打趣，说累了要回家，这会儿吓得面色如土。


    “要下雨了，要下雨了。”


    “别嚷嚷快收拾。”


    “赶紧把稻谷搬进去。”


    “我的老天爷，我家还有半亩地没收上来。”


    “快点，趁着雨没落下来还有时间。”


    地里头家里头都乱成了一团。


    牛村长见前半夜还没什么云彩，还以为虚惊一场略略安心。


    甚至还笑x着跟儿子说：“没来就好，我宁愿丢面子也不希望真下雨。”


    哪知道风云莫测，乌云说来就来，顿时扯着嗓门喊：“能收多少是多少，全塞家里，千万别淋着雨。”


    从见着乌云，到雨点落下，前后只隔了小半个时辰。


    疾风骤雨说来就来，啪嗒，豆大的雨滴砸在地上。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雷光撕裂天空，暴雨瓢泼而下。


    轰隆一声，震动了整个山村。


    顾老爹伸手将幺儿搂紧怀中，轻抚着他的后背：“别怕，幺儿别怕，爹在这里。”


    顾丰年依偎在爹爹的怀中，狂风暴雨瞬间淹没了世间其他的声响——外头地里庄稼人的嘶吼呼唤求神拜佛，也都被压得无影无踪。


    第3


    第38章


    【小九，真的下雨了，好大的雨】顾丰年心情低落。


    即使知道小九不会骗他，但在顾丰年心底，依旧期盼着那误差的百分之一。


    009冷哼：【系统天气预报精准，绝不会出错。】


    顾丰年幽幽叹出一口气：【小九，谢谢你。】


    他知道，如果没有小九，自己绝对想不到会下雨，也不会提醒爹爹，爹就不会告诉村长，村长就不会告诉里长。


    没有争分夺秒，乡亲们遭受的损失只会更大更惨。


    009得意起来：【你知道就好，系统远超当前时代，只要你努力传承文明，会得到意想不到的好处。】


    【可不是你读书当官能比的，当官能让你知道天气吗？】


    【系统比当官强一百倍，不，一千倍一万倍，强到你无法想象！】


    009力求告诉这个土著小孩儿，什么当官发财，在系统面前都是小弟弟，完全不是同一维度能对比的。


    土著小孩儿懂个屁！


    顾丰年眨巴眨巴眼睛，原来如此。


    小九忽然爆出这天气预报的功能，是因为他说当官也能有钱吃香喝辣，小九不想被比下去。


    顾丰年忍不住勾起嘴角，忽然觉得小九真实了许多，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仙，而是跟他一样有些小心眼。


    【你是不是在心里头嘀咕我？】009可是看着他长大的！


    顾丰年连连摇头：【才不是，我在心底感激小九，非常非常感激，你救了我们全村人的性命。】


    【我保证，从今往后我都听小九的，我会努力读书，争取做新时代文明传承人，以传承文明为己任。】


    顾丰年举起自己肉嘟嘟的小手发誓，这些骚话他是跟系统学的，现在拿来哄系统。


    【你知道就好，哼。】009终于满意了。


    不枉它踩着系统规则底线横跳，弄出个天气预报功能来，可恨主系统对文明传承系统的限制太多，要不然它能给土著小孩儿弄随身空间，让他长长见识。


    顾丰年哄完系统，又问：【小九，这场雨会下多久？】


    【12时辰精准天气预报10薪火点/次】009冷酷无情。


    顾丰年顿时拉下脸，他看了眼自己的余额：【薪火点：9】


    小孩儿差点后悔的哭了，早知道薪火点能派上用场，他就不换糖吃了，糖什么时候不能吃。


    懊悔不已，顾丰年恨不得立刻爬起来读书。


    009看够了他的懊恼，这才慢悠悠开口：【宿主，等明天早上起床，暴雨如果还在持续，你再购买也不迟。】


    顾丰年眼睛一亮，立刻秒懂，声音甜甜的要腻出来：【谢谢小九，你最好了，我最爱最爱小九。】


    呵——糖衣炮弹，它高冷无情的系统才不吃这套。


    它见过顾丰年对顾老爹王氏撒娇，也都这样说，哼，一点都不特别不够真心。


    顾丰年放下心，很快就呼噜呼噜睡着了。


    顾老爹不放心进来看了一趟，确定儿子已经熟睡才离开。


    院子里，几个大人却睡不着，一次次抬头看天，指望大雨赶紧停下来。


    顾满山几个都回家了，时不时检查一下油布，浑身湿透也不管，生怕粮食遭殃。


    王氏欲言又止，到底拉着顾老爹进屋：“又是神仙告诉幺儿的吗？”


    顾老爹脸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王氏又惊又喜，一颗心要跳出来，先拜了拜才开口：“神仙对咱幺儿这般偏爱，等忙过这阵子，我得带幺儿去庙里头烧几炷香。”


    顾老爹琢磨了一下，忍不住说：“老婆子，我总觉得那神仙不是文曲星。”


    王氏拧了眉头：“不是文曲星那是什么，别的神仙还管读书？”


    顾老爹一想也是，管读书的不就是文曲星。


    可文曲星还能给糖吃，给肉吃，提醒他们要抢收？


    顾老爹想不通，只能说：“回头我再问问幺儿，要是可以的话，咱们在家里给神仙立个长生牌，这样日日夜夜都能供奉，希望神仙多眷顾幺儿。”


    “这主意好，我明天就去问。”王氏也觉得这办法好。


    夫妻俩商定好，听着哗啦啦的暴雨声也睡不着，索性又回到院子里。


    这一个晚上，除了没心肝的小孩儿，十里八乡的庄稼人都睡不着，这么大的雨，听着都觉得心惊肉跳。


    他们都明白，这一场雨过去，还没收割上来的稻谷都要遭殃。


    吴山县，一县之主此时也难以入睡。


    吴知县举人出身，好不容易才谋官入仕，兜兜转转许多年终于坐上了知县位置。


    他心底知道，自己想要再进一步就得拿出像样的成绩来，这些年不说两袖清风，但也是勤勤恳恳。


    好不容易最近搭上了一条关系，只要三年一度的考核得一个上上，便能升迁到菰城府。


    哪知道就在这紧要关头，夏收时节居然下起暴雨。


    吴知县夜不能寐，一次次问：“雨还没停？”


    小厮忙回：“看着已经小了一些。”


    吴知县翻来覆去，知道这话只是安慰，哗啦啦雨声照旧，哪里有小一分一毫。


    一想到自己兢兢业业三年，好不容易能升迁却坏在一场大雨上，恨不得直接跳起来骂娘。


    实在睡不着，吴知县索性起了身，走到外头。


    “大人，您怎么出来了，雨大风凉，小心吹着风。”小厮忙劝阻。


    吴知县摆了摆手：“睡不着，这场雨下的不是时候，也不知道今年的收成会不会受影响。”


    小厮知道他的心思：“咱们吴山县前几日就开始夏收，若是百姓够勤快，这会儿也收的差不多了。”


    “就怕晒在外头淋着雨。”


    吴知县来回踱步：“老天爷早不下雨，晚不下雨，偏偏这时候下，还选在半夜下。”


    心烦意乱的，这场雨下了快三个时辰，终于天色大亮起来。


    雨眼看着就小了，哗啦啦水声消失，只剩下濛濛细雨。


    吴知县心头一喜：“快，派人去探各地情况。”


    “是。”


    吴知县拧着的眉头却没舒展开，昨晚的雨太大，让人忧心忡忡。


    偏偏这时候还有人触霉头，大清早就在后院嚷嚷嬉闹。


    吴知县怒上心头，走过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胡闹，昨夜大雨，百姓受灾，你还有心思玩蛐蛐，简直玩物丧志。”


    吴天逸正玩的高兴呢，被亲爹冲进来一顿骂，顿时缩着脑袋不敢吱声。


    见他如此，吴知县更是生气：“整天不干正事，送你读书也不见读出个名堂来，难不成想让老子养你一辈子？”


    “从今日开始，再让我瞧见你玩这些乱七八糟的，家法伺候。”


    吴天逸也被骂习惯了，反正骂就骂，挨骂之后自有祖母和亲娘安慰，到时候拿了银子还能出去玩。


    吴知县却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把他送到大少爷屋内，让天杰盯着。”


    听见这话，吴天逸才慌了。


    老爹骂人不可怕，老哥盯人整人的手段才多，进了他的屋子自己得脱一层皮。


    偏偏老哥教训他的时候，就连祖母也觉得好。


    “爹，我再也不敢了，你就绕过我这一次吧。”


    吴知县不顾他求饶，手一摆，直接将这个浪荡子丢给大儿子管教。


    东边院子里，吴天杰躺在床上已经醒了，却不肯起来，两眼发蒙的看着床顶。


    【系统，好系统，乖系统，亲亲系统，你到底在哪儿？】


    【说好的一起穿越，你倒是出来啊】


    【我的金手指呢，我那么大一个金手指呢？】


    呼唤了一阵不见回应，吴天杰出离愤怒，大骂道：【狗日的系统，你欺我年幼，骗我穿越，结果把我扔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娘的，大周连个厕纸都没有，老子得用手】


    【你以为给我个当官的爹，我会感激你，我呸】


    【吃啥都没味道，狗日的穿越，狗日的大周，狗日的封建社会，老子要回现代】


    【我的奶茶咖啡烤鸡翅，x我的命也太苦了】


    吴天杰大骂系统三百遍，心头怒火还没消。


    这时候弟弟撞上门，他自然是要好好替爹娘管教，省得养出个败家子来。


    【阿嚏】


    【阿嚏阿嚏阿嚏】


    009猛地打了一连串喷嚏。


    顾丰年睡得正熟，被这一阵惊天动地的打喷嚏惊醒了。


    小孩儿揉着眼睛担忧起来：【小九，你着凉了吗？】


    【系统不会生病。】009哼哼。


    顾丰年还是有些担心：【可是我娘说，打喷嚏就是着凉了，得喝姜汤，小九，会不会是昨天你帮我预报天气，用了太多法力，所以才会感冒？】


    【小九，我帮你熬姜汤喝！】


    顾丰年已经一骨碌爬起来，撒丫子就往厨房跑。


    【不用，我不会生病，也不需要吃药。】


    顾丰年在心底说：【我知道，小九是神仙，神仙都不会生病，是我担心小九，所以就当是为了我，你就喝一口姜汤吧，不辣的。】


    啧，这口气，跟王氏哄他喝药的时候一模一样。


    009哼哼两声，没有继续拒绝：【你喝，你喝了等于我喝。】


    【嗯嗯，那我就喝一大碗，我们都要健健康康的不要生病。】顾丰年笑眯眯的说。


    009对小孩儿的关心很欣慰，土著小孩儿带起来是难了点，不比那些穿越者适应快，但带好了特别有成就感。


    就跟养孩子似得，自家孩子瞧着哪儿哪儿都顺眼。


    009已经将时空穿越中丢掉的倒霉蛋抛之脑后，就当送给那家伙一次重生机会，便宜那家伙了。


    厨房里，王氏已经熬了满满当当一大锅的姜汤。


    看见幺儿进来，她直接打了一大碗：“来喝一碗去去寒气，这天一下子冷了，可别受了寒。”


    “谢谢娘。”


    顾丰年抱着大碗，喝了一口就眉头打结，好辣，他恨不得斯哈斯哈。


    【你不是说不辣吗？】009冷哼。


    顾丰年忍住吐舌头的冲动，又喝了一大口，咕咚咕咚抱着大碗喝了个干净：“好喝！”


    他用行动来证明真的不辣。


    009憋着坏笑，小孩儿真好玩，一点激将法都受不了。


    王氏见他喝完了，大声夸赞：“丰年真棒，比你五姐听话，来，吃颗糖甜甜嘴。”


    一颗糖被塞进口中，姜丝辣味褪去，顾丰年含着糖果美滋滋。


    走到院子里，顾丰收几个正捧着饭碗喝姜汤，每个孩子都愁眉苦脸的，没一个爱喝。


    “你都喝完啦？”顾丰收不敢置信，以前六弟也不爱喝姜汤啊。


    顾丰年用力点头，并且表示：“我已经长大了，大人不怕辣。”


    “我，我也长大了，我也不怕。”顾丰收鼓起勇气，试图一口气喝完，结果姜汤一入口实在是太辣，她还是喝不下。


    顾满山几个不用人催，已经自动喝完了，只有顾立秋还在磨蹭。


    “四弟，你听听，六弟都不怕辣，就你磨蹭。”


    “你还不如六弟。”


    “要不我也给你一颗糖？”


    很怕吃姜的顾立秋黑了脸，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了。


    喝完还抱怨：“娘，你就不能多放点糖吗？”


    王氏可不惯着他：“姜汤就得辣才有用，喝完出一身汗什么寒气都没了。”


    说完就瞪几个孩子：“赶紧的，凉了就没用了。”


    顾丰收赶紧捏着鼻子喝下去，不然她娘就得动手直接灌了。


    喝完一抹嘴，顾丰收就说：“这天气可真奇怪，昨天大晴天，晚上下那么大的雨，啪啪啪吵得人睡不着，今天却又是大晴天。”


    可不是，一觉醒来，外头又是晴空万里。


    昨晚上的乌云似乎都已经随着大雨消散了。


    顾老爹却不敢大意：“今天得抓紧脱穗晒干，不然这么潮，放久了也不好。”


    顾满山已经带着弟弟们开始干活，掀开油布，老顾家盖得严实，除了外面一圈的稻谷，其余都还是干燥的。


    王氏瞧见就说：“把湿的单独拉出来，待会儿我直接烘干，这些立马就得吃掉，不然后头坏的快。”


    今天几个孩子也不出去玩，都留在家里头帮忙。


    顾家还好，村里头有手脚慢的，留在地里头的稻子果然扑倒在地，低头拉起来一看，果然都发芽了。


    主人也不顾地上泥泞，跌坐在地里头骂：“老天爷不给活路啊，这可怎么办。”


    牛村长听见动静过来看，骂道：“哭什么哭，赶紧割下来烘干，还能吃。”


    吃是能吃，反正吃不死人，就是味道不会太好。


    挨了一顿骂，村人一个个抹着眼泪起来继续干活。


    牛村长眉头打结，昨晚上紧赶慢赶，到底是比老天爷慢了一步，幸好，损失不算太大。


    他转了一圈，让村里人该继续收割的收割，该赶紧晒干的晒干，怕今天晚上跟昨天似得继续下雨。


    村民们也是一刻不敢停，心底只懊悔昨天干得不够快不够多。


    一时间，长溪村一个闲人都没有，都忙着夏收。


    一直到日落时分，顾家所有的粮食都已经脱粒，晒了一天不够干，但暂时也没发霉的风险。


    顾老爹私底下偷偷问儿子：“丰年，神仙可有说今天会不会下雨？”


    顾丰年摇了摇头：“没有说。”


    “爹，如果还有大雨，神仙一定会告诉我的。”


    “那就好，那就好。”


    顾老爹心安不少，就昨天一晚上暴雨，长溪都已经漫出来，低洼处都淹了。


    虽然如此，顾老爹还是喊儿子们将稻谷装袋，搬到房间里放着，以防万一。


    今天没有人提出异议，恨不得比顾老爹还勤快。


    “老大家的，你要不要回家看看？”顾老爹又问。


    牛氏笑了笑：“早晨去看了眼，跟咱家差不多，淋着一些但不多，应该没啥影响。”


    顾老爹这就放心了。


    至于赵家，顾满月今天又去帮忙，回来时就说了，留在田里头的不太好，不过这几天收割上来的，应该也够家里人吃。


    毕竟赵家虽然地少，但人也少。


    忙忙碌碌了一天一刻没停，王氏怕他们累着，晚上打了好大一碗鸡蛋汤，还做了个韭菜炒鸡蛋，牛肉都吃完了，但有一碗炒腊肉。


    米饭就是新舂的米，用被打湿的那些谷子烘干舂的，煮出来也香得很。


    这一顿，顾丰年都加了一次饭，吃得比平时多。


    王氏见他吃得多就高兴，笑着说：“回头新米多舂一些，丰年爱吃。”


    “娘，不用，平时的米我也爱吃。”顾丰年红了脸。


    王氏笑道：“别的没有，刚夏收总要吃几顿饱饭的，不单单是为了你，大家都是一起吃。”


    顾丰年这才不反对了，他可不想自己吃着，大家看着。


    也就是在顾家，每年稻子新收都能敞开吃几顿。


    长溪村别的人家可没这么手松，新米都是拿来卖，或者存着，因为放的住也能卖出高价。


    王氏从不在吃上亏待自家人，认为好身体才是本钱。


    大概因为这个，顾家四兄弟才一个个长得又高又壮，就连孩子都比旁人家高，都是吃出来的。


    但也因为这个，顾家光吃就消耗不少，一年年下来积蓄没多少。


    吃过饭，媳妇们进厨房收拾，男人们就在屋檐下编竹篓，能用也能卖钱。


    “爹，昨晚雨大也有好处，我看田里头都有水，回头插秧方便。”顾满山说了句。


    顾老爹一想也是：“也只能往好处想了。”


    “爹，我跟老四想去捞鱼。”顾惊蛰站起身，提了提鱼篓子。


    顾老爹抬头问：“你俩不累啊？”


    “不累。”顾立秋立刻回答。


    “我看长溪涨水了，里头肯定有大鱼，咱们今天把鱼篓子放下去，明天提起来，多少就当加道菜。”


    顾老爹知道他们俩水性好，没反对：“想去就去吧，当心点。”


    结果倒好，顾丰年立刻想跟上去：“三哥四哥，带上我。”


    “我也要去。”顾丰收也追上来。


    大明三个自然也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纷纷闹着要去。


    顾满山怕两个弟弟看不住这么多孩子，索性起身跟着一道儿去，结果出门就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顾惊蛰揉了揉六弟脑袋：“这么多人，鱼听见声音就跑了。”


    “鱼在水里头还能听见岸上的声音吗？”顾丰年疑惑的问。


    顾立秋哈哈笑：“当然能，你可别小看水里头的鱼，可机灵了。”


    “不过你四哥我更机灵，你就等着吃鱼吧。”


    顾丰年还是头一次去河里头捞鱼，他以前太小，王氏拦着不让去。


    到了河边，长溪漫出不少水，淹没了平时洗衣服用的青石板，有些芦苇丛都只剩下一个尖尖。


    从这里可见昨晚的雨到x底有多大，这才下了后半夜。


    不过水流不算湍急，对生活在长溪边的人而言不危险。


    顾满山怕孩子们淘气，板着脸警告：“你们都不许靠得太近，只能在旁边看，谁不听话就给我滚回家去。”


    “丰收，大明，尤其是你们俩。”


    被点名的淘气蛋正探头探脑呢，听见这话吐了吐舌头，不敢乱跑了。


    见孩子们都点头答应，顾满山也不动手，就看着弟弟们干活。


    顾惊蛰顾立秋配合默契，一个拿着鱼篓子，一个找准地方，一扔一接一放。


    鱼篓子是个口子上有逆向倾斜竹片的竹篓，能确保鱼只进不出。


    因为自家就能编，兄弟俩带着不少。


    原本要是有船的话，用船固定更方便，顾家没船，就得人下去，不然放不到好位置，也不好固定。


    顾立秋就跟一条鱼似得滋溜一下，这么点水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一会儿就回来了。


    顾丰年觉得自己还没看清，哥哥们都已经上岸了。


    他傻眼了：“这就好了？鱼呢？”


    “鱼晚上才会钻进去，咱们来之前往鱼篓里头放了蚯蚓，鱼爱吃这个。”顾立秋解释。


    顾丰年还以为自己能看到抓鱼现场，结果就这，顿感失望：“啊，今天看不到抓鱼呀。”


    “要不哥下水给你捞一条？”顾立秋打趣道，说着作势又要下去。


    顾丰年连忙拉住他：“别别别，四哥你别胡来，我不要鱼了。”


    “逗你玩呢，我水性再好能有鱼好，在河里头哪能追得上鱼。”顾立秋哈哈笑。


    顾丰年被取笑不乐意，鼓起脸颊来。


    “行了，放完就回去吧，你俩得再喝一碗姜汤。”顾满山开口。


    顾立秋一听，顿时苦了脸，他是家里头最怕喝辣的。


    顾丰年笑嘻嘻的跟在四哥身后，一个劲说：“四哥，喝姜汤对身体好，我都不怕，你咋还能怕呢，你这样娶了媳妇会被笑话的。”


    “你个小屁孩知道什么是娶媳妇吗？”顾立秋捏了捏弟弟鼻尖。


    顾丰年挺起胸膛来：“我当然知道，娘说了，等夏收结束，要给你跟三哥相看媳妇，你俩娶了媳妇我就有新嫂子了，两个。”


    一句话，倒是闹了两个大红脸。


    顾满山作为过来人哈哈笑：“害臊什么，娶媳妇是好事儿。”


    顾丰年更是咯咯咯笑的不停。


    顾立秋恼羞成怒，一把扛起弟弟就挠他痒痒：“让你笑话我，看招。”


    村人见了都摇头失笑：“到底是年轻，夏收时节还有力气闹腾。”


    兄弟几个嘻嘻哈哈，一路闹到了家门口。


    还没进门，却见一个官差匆匆而来，开口就喊：“哪个是顾伯川，跟我走一趟。”


    第3


    第39章


    庄稼人对朝廷有一种天然的敬畏。


    看到官差出现，顾家人脸色都凝重起来，心底泛起惊慌，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不见。


    王氏更是心惊肉跳，下意识拽住丈夫的手不放。


    邻里都瞧见了这一幕，不敢靠近，一个个探头探脑，猜测老顾家是不是犯事儿了。


    顾老爹拍了拍妻子的手安抚，三两步走出门作了个揖：“老汉就是顾伯川，请问差爷所为何事？”


    官差走得满头大汗，脸色却不算差，这时候多看他一眼：“你就是顾伯川，那赶紧走吧，别让知县大人等着。”


    “知县大人？！”顾伯川也是一惊。


    “大人为何要见我爹？”顾满山开口问。


    听见这话的村人更是议论纷纷，猜测不已。


    王氏趁着这当头回屋，拿出一串铜板来，顾老爹顺势塞给官差。


    收了钱，官差耐心就多一分：“反正不是坏事儿，吴知县正等着呢，没工夫解释那么多，你去了就知道。”


    顾老爹打量着他的神色，便知道应该不是坏事，转头说：“那我就跟着官差去一趟，你们安心等我回家。”


    “爹，我跟你一起去。”


    顾丰年快步跑到他身边，抱住他大腿不放。


    “不行，知县召见，我哪能带着孩子。”顾老爹不同意。


    “爹，让我去吧，我一定会乖乖不捣乱，爹求求你，我可以让……”


    顾老爹捂住小孩儿嘴：“别闹，你乖乖在家等着。”


    官差等得有些不耐烦：“快点，不然大人等急了可不好。”


    顾老爹不再说话，直接将幺儿撕扯下来，塞进顾满山怀里头。


    顾满山紧紧抱住弟弟：“丰年乖，别闹，爹有重要事情，你跟着耽误时间，大哥下次再带你去县城玩。”


    “我不是想玩，我是想帮忙。”


    顾丰年挣扎着想要追上去，他有小九，若是爹爹遇上难事儿也能帮忙。


    可奈何全家人都不信，王氏更是把他接过去，用力拍了下儿子屁股：“丰年，你爹自有打算，你别瞎操心，你还小，能帮得上什么忙。”


    “可是——”


    顾丰年还想争取一下，可惜全家除了他自己，其他人都这样想，认定他在添乱。


    “没有可是。”


    王氏心底也担心，但官差都催了好几次，他们哪能让顾丰年跟着一起去。


    想了想，王氏又说：“老大老二，你们快步追上去，别添乱，就在后头跟着，这样有事儿也能回家报个信。”


    顾满山顾满月赶紧跟上去。


    家里头，牛氏赵氏都有些发慌：“娘，知县大人怎么会要见爹，不会出事吧？”


    “不会。”


    王氏说得斩钉截铁：“方才那官差还带着笑，肯定不能是坏事。”


    两人一想也是，若是犯了事，这会儿应该压着走，哪儿会笑盈盈的，顿时安心不少。


    没管隔壁邻居的问话，王氏索性关上门，一切等顾老爹回家再说。


    顾丰年鼓了鼓脸颊，低头看自己小胳膊小腿很不高兴。


    【爹娘都不信我，他们总觉得我是小孩儿。】


    【明明我能帮忙，爹娘却不让】


    【小九，有没有商品能让我一夜之间长大，长得跟大哥一样高大】


    009戳破他的幻想：【没有这样的商品，请宿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争取早日长高。】


    顾丰年小脑袋都耷拉下来：【那好吧。】


    王氏见他垂头丧气，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避开人低声安抚：“丰年，娘知道你有神仙眷顾，但神仙得用在刀刃上，不能用小事儿去打扰。”


    “可爹的事情，怎么能算小事儿。”顾丰年不赞同。


    王氏笑着说：“你爹心中有数，究竟什么事情还不知道，没必要现在担心。”


    顾丰年还能怎么，方才捞鱼的兴致全没了，索性进屋开始读书。


    只要他好好读书，早日考中功名，爹娘就会知道他才不是什么不懂事的小孩儿！


    另一头，顾老爹加快脚步，跟着官差进了县城。


    顾满山顾满月只敢远远跟着，没敢靠的太近，等到了衙门口就远远等着。


    官差带着顾老爹一路通畅，却是来到了后衙。


    顾老爹微微低着头，进来瞧见一道身影很像是他们里长，心底便猜测到什么，反倒是安定下来。


    “大人，顾伯川带到。”官差禀告。


    “草民参见知县大人。”顾老爹连忙跪下行礼。


    吴知县低头去看，见顾老爹身型粗壮，皮肤黢黑，身上粗布衣裳还打着补丁，便知道只是个寻常庄稼汉。


    “起来吧。”


    吴知县脸上还有几分笑容：“听里长说，此次暴雨的消息，是你从菰城府带回来的，你是从哪儿打听来的？”


    顾老爹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事情还得从草民家中四个儿子出门挣钱，跟着陈家商船去了菰城府，谁知道遇上水匪……”


    吴知县见他长篇大论，皱了皱眉，打断这话：“前面本官都已经知道了，你直接说从哪儿听到的就好。”


    顾老爹背弯得更低：“是是是，草民找到四个儿子后，见他们平安无事，就想从菰城府买些货物回家，也好赚一点路费。”


    “那几天草民就在菰城府市集里转悠，想买一些实惠放的住的货物，菰城府市集十分热闹，草民是买东西的时候偶然听见的。”


    “似乎就在买土产的时候，身后两个客人闲谈，言语中说起要多买一些米面。”


    “草民是庄稼人，听见米面便上了心，寻思他们城里头消息灵通，指不定有我不知道的门路，便偷偷听了一会儿。”


    “当时他们说今年夏日太热，雨水又少，等到后头定会有暴雨，还说什么官府已经让人算过，在官府里跑腿的堂兄弟也提起过。”


    “因为不敢靠的太近，草民也听得含含糊糊，转身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一直到这两日夏x收，日头实在是太晒了，草民才忽然想起这件事，越想越是不安心，这才跟牛村长提起来，幸而村长当机立断，才救了无数粮食。”


    吴知县越听越是皱眉。


    若是菰城府早就知道，为何不下令提醒各地州县？


    “你可看清楚那两人的长相？”


    顾老爹苦了脸：“草民当时也就听了一耳朵，不敢抬头看他们，怕被发现，只依稀见他们穿着青袍，打扮的很光鲜。”


    吴知县更是叹气，青袍算什么光鲜，也就是乡下人没见识才会这样想。


    他前后一梳理，觉得顾老爹走了狗屎运，在菰城府听了一耳朵，难得他居然还记得，回家阴差阳错的提起，才误打误撞救下夏收。


    再想要找到那两个人难，就算找到了又能如何，他只是吴山知县，难不成还要为这捕风捉影的消息上报不成。


    吴知县眼神闪烁，决定将此事压下去。


    “原来如此，看来你也是有几分运道在身上，虽只是一句话，却拯救了无数百姓。”


    吴知县露出微笑来，夸赞道：“若非里长及时提醒，此次暴雨来的突然，下的又大，百姓损失不会只有这些。”


    “既如此，你也算是有功。”


    顾老爹忙道：“草民不敢居功，先有村长后有里长，是他们当机立断才救了夏收。”


    他这话倒是说的真心，若不是村长里长为人谨慎，顾老爹就算说了，也没几个人会当真。


    吴知县见他谦逊，不是那起子狂妄人，更是满意。


    “里长村长有功，本官自会奖赏，但你也有功劳，顾伯川，你可想要什么奖赏？”


    顾伯川哪儿敢对官老爷开口，忙道：“草民不敢。”


    “既如此，本官就做主了。”


    吴知县笑了笑：“就赏你十两银子，以兹鼓励。”


    顾老爹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连忙再次跪下：“多谢大人。”


    吴知县对他一脸感激很满意，挥手让他退下，又笑着对里长说：“看来此次是阴差阳错，闲言碎语当不得真。”


    里长听了，便知道吴知县要把这事儿压下，只提功劳，不提缘故。


    他忙笑着说：“定是知县大人一心为民，感动上天，这才降下福泽庇佑，让吴山百姓躲过一劫，这都是大人您的功劳。”


    吴知县抚须一笑：“别这么说，也是多亏里长擅于夜观天象，才能提前防范，听闻隔壁县城未能抢收，损失惨重。”


    两人对视，笑而不语。


    送走里长，吴知县脸上笑容还未落下，琢磨着如何上报此次夏收，既要突出天灾，又要突出自己的功劳，为以后仕途添一抹光彩。


    原以为天灾之下，自己升迁要泡汤，哪知道峰回路转。


    心思百转，吴知县对那顾老汉倒是欣赏起来，觉得是自己的福星，奖励十两银子少了。


    外头，官差带着顾老爹去领赏。


    官差比来时态度更好：“现在放心了吧，吴大人素来爱民如子，从来不会为难百姓。”


    “不愧是吴山父母官，吴大人还给了赏赐，实在是让老汉羞愧难当。”顾老爹一脸受宠若惊。


    一路两人多聊了几句，顾老爹这才从官差口中得知，此次暴雨风急雨骤，范围极广，吴山县因有里长提醒，受灾情况竟是附近州县最轻的。


    吴知县查探之后，知道是长溪村功劳，这才召见了顾老爹。


    顾老爹心底松了口气，知道这次蒙混过关了，幸好他刚去过菰城府，将这桩事往菰城府推，谁也查不清跟脚。


    就跟他猜测的一样，一听是菰城府，弄不清来源，吴大人立刻就放下不提。


    顾老爹心底暗暗决定，回家后便要警告幺儿要格外小心，在外头谨言慎行，绝不能被人知道神仙的存在。


    只是十里八乡都受灾，今年怕是要难了。


    顾老爹心思百转，脸上却丝毫不露。


    很快，官差停下脚步，面露惊讶：“大少爷。”


    “这位就是顾伯川吧，我听父亲说了，此次多亏你提醒。”吴天杰站在廊下，盈盈笑着，很有几分温润公子样。


    官差连忙介绍：“这位是吴知县家大公子，虽只有十五岁，却已经考中秀才。”


    顾老爹只看了一眼，满口夸道：“原来是大公子，果然是人中龙凤一表人才。”


    “如此夸赞，倒是让晚辈汗颜。”


    吴天杰话音一转：“父亲虽有赏赐，我却也想为吴山百姓道一声谢，这份薄礼还请收下。”


    他抬了抬手，身后书童拎着个盒子过来。


    “这，当不得当不得，草民也没做什么。”顾老爹心底诧异，连连摆手。


    吴天杰笑着说：“只是一份薄礼，小小心意不必客气。”


    顾老爹手足无措，不明白这位大少爷为何忽然出现，还要送他薄礼。


    吴天杰看了眼官差。


    官差立刻开口：“老顾头，这是大少爷的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


    顾老爹实在是推辞不得，红着脸收下来：“多谢大少爷，草民厚着脸皮收下了。”


    他接过那精美的木盒子，低头看了眼，木盒子上头压着一张红纸，写着一行字。


    顾老爹是识字的，但识字不多，上头五个字一个不认识，看了眼没啥反应。


    “晚辈的字写的如何？”吴天杰忽然问。


    顾老爹满脸尴尬，抬头就夸：“大少爷的字自然是极好的。”


    “哦，好在哪里？”吴天杰继续问，似乎真要跟他一起品鉴。


    顾老爹满脸尴尬：“这，这，这……草民只粗粗认得几个字，只是识字不多，实在是说不出来，但看着就好。”


    “你不识字？”吴天杰有几分诧异。


    顾老爹红了脸，解释：“倒是会写自己名字。”


    吴天杰皱了眉头，目光如炬的盯着顾老爹，忽然唇角一勾：“也罢，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一样东西忘拿了，你们略等半小时，半小时我就回来。”


    说完竟然直接带着人扬长而去。


    顾老爹跟官差面面相觑。


    等了一会儿不见人，顾老爹心急，怕儿子在外头担心，忍不住问：“差爷，大少爷啥时候才回来，半小时是几个时辰？”


    “老汉就是怕儿子在外头等急了，若是很久，能不能让老汉去告知一声？”


    “半小时，应该是半个时辰吧，大少爷发了话，咱们只能等一等，不然他生气怎么办？”官差说。


    顾老爹心底更急，咋还要让他等半个时辰这么久，但也无可奈何。


    他实在是想不通这位吴知县家大公子要干什么，说要替吴山百姓道谢，那送了礼物就可以离开，偏要让他干等着。


    如果是为难，可这又是笑盈盈，又是送礼物，也不像是故意刁难。


    顾老爹心急如焚也没办法，人家是知县大公子，还是个十五岁的秀才，他哪里敢得罪，只能干等着。


    幸好，不到半盏茶时间，书童就拎着个包袱过来。


    吴天杰没再出现，顾老爹倒是松了口气，千恩万谢的，领了十两银子就赶紧走，生怕再添事端。


    顾老爹并不知道，自己前脚刚走，后脚官差就被叫道吴天杰跟前。


    “刚才那姓顾的可有等得不耐烦？”


    官差也摸不准这大少爷的心思：“有些心急，怕外头儿子等急了，但绝没有对少爷不敬。”


    “哦？半小时他怎么说？”


    “他觉得太久了想告知外头儿子一声，但也没敢说什么，不过后来半盏茶时间就能走，我瞧他是高兴的。”


    吴天杰打发官差离开，眼底的期待渐渐熄灭。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这次的天象观测只是经验，与系统无关？”


    吴天杰也是从父亲口中得知消息，才产生这个推测。


    毕竟在穿越过程中弄丢系统，是吴天杰这辈子的痛，他费尽心思想找回来，重获金手指。


    即使没有金手指，把他送回去现代也行啊，他宁愿在现代当社畜，也不想在古代当官二代，没有厕纸没有美食的日子实在是太苦了。


    吴天杰一直怀疑，系统会丢，肯定是有别的穿越者截胡，就跟重生者抢机遇一样。


    可惜，一番试探，顾老爹不但不识字，也听不懂半小时，脸上茫然不像是演得。


    吴天杰一声叹息：“难道系统在菰城府，所以菰城府才会流出这样的传言，哎，可惜菰城府太大，我要怎么找？”


    只能等他爹升官，到时候举家搬迁到菰城府，也许他能打听出来。


    顾老爹揣着十两银子，拎着一个盒子一个包袱走出县衙。


    顾满山顾满月已经等急了，要不是方才里长出来，瞧x见他们说了两句，两人都要试图闯进去。


    好不容易瞧见人，两人连忙迎上去：“爹，没事儿吧，你咋才出来？”


    “刚才里长也出来了，说县太爷赏赐了十两银子，您去领赏钱咋去了这么久？”


    顾老爹瞪了眼没眼色的儿子：“拿着，回家再说。”


    “咋这么多东西。”顾满山惊讶。


    顾满月一个劲追着问：“爹，你就不能先告诉我们吗？”


    “现在说了，回家还得说一遍，再说你娘在家肯定急坏了。”顾老爹说。


    他倒不是故意卖关子，而是怕在城里头说多错多，总觉得那县太爷公子古古怪怪的很。


    顾满山两个只能咽下满肚子疑惑。


    父子三人回到村子，一道人影窜过来。


    “爹！”是顾丰年。


    他好不容易才从王氏眼皮子底下溜出来，蹲在村口大柳树下等着。


    “爹您没事儿吧，县太爷说了什么？”


    顾老爹一把抱住儿子，直接扛在了脖子上：“没事儿，县太爷还赏赐了十两银子呢，走，咱回家去。”


    顾丰年一听顿时安心，露出欢喜的笑容来。


    后头的顾满月看得直摇头：“大哥，咱爹也太宠幺弟了，也不怕伸着腰。”


    “幺弟乖，孝顺又聪明，爹多疼一些也正常。”顾满山笑呵呵说。


    顾满月一想也是，不光是爹疼，他们四个哥哥也没少疼到哪里去。


    王氏果然已经等急了，见着人忙不迭上下检查，确保没少一块肉才安心，目光落到那多出来的木盒包袱上。


    顾老爹故意将大门敞开，让外头竖着耳朵的乡亲能听得更清楚。


    “县太爷是为了此次暴雨的事情，因听了里长村长的话，知道一开始是我报信，所以特意召见，还赏赐了我十两银子。”


    说着，顾老爹拿出那十两银子的官银来。


    寻常百姓使用的银子都是碎银子，官银则都制成元宝状，一眼就能区分。


    一听这话，王氏惊喜不已，不等他说话，还有人比他更着急。


    “老顾头，你见着县太爷了，县太爷居然还赏赐你银子？”


    “县太爷也太大方了。”


    “早知道说几句话就能得赏银，我也说。”


    顾老爹等他们都听清了，这才笑呵呵的关上房门一家人说话。


    王氏又惊又喜，奇怪的问：“县太爷不但给了赏银，还给了这么多东西吗？”


    “这不是县太爷给的，是县太爷家大公子听说此事，一定要送一份薄礼，我还没打开看过里头是什么东西。”顾老爹解释。


    王氏啧啧称奇：“县太爷全家都是好人，光看这木盒子就值钱，上头描着彩漆呢。”


    全家人都凑过来看：“爹，快打开看看里头是什么。”


    顾老爹含着笑，却将顾丰年叫到跟前来：“丰年，你看看上头写了什么。”


    “这是县太爷大公子亲自写的，他看我不识字，还挺失望，不知道到底写了什么。”


    顾丰年低头去看，他还没说话，顾满山笑道：“这不是奇怪的奇吗，其他我就不认得了。”


    “变字我认得，就变戏法的变。”顾满月也认了认。


    兄弟几个都跟着顾老爹识过字，但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没正经上过学，主要是以前长溪村压根没学堂私塾可以上。


    顾丰年识字量最多，很快认全了：“爹，是奇（qi）变偶不变。”


    “这是啥意思？”顾老爹都蒙圈了，每个字拆开来他能听懂，合在一起他完全不懂。


    顾丰年也傻眼，他害羞的摸了摸耳朵，拧着小眉头说：“爹，我也不懂，我还没学到这个。”


    他为自己的知识储备太浅薄而感到羞愧。


    【呵呵】009看穿一切，但它沉默不语。


    没想到世界这么大，穿越者居然就在吴山县，还穿越成了吴山知县的大儿子，相比起自家宿主农家子，吃不饱穿不暖，穿越者可走大运了。


    009确定对方身份，最后一丝愧疚都烟消云散。


    “哎呀，我懂我懂。”顾丰收摇头晃脑，“这不是很简单吗，就是奇怪的事情经常变，偶然的事情却不会改变，意思就是偶然见到爹很高兴。”


    顾丰年觉得五姐说的不太对，不应该是这个意思，但他没有反驳的底气。


    王氏笑呵呵的搂住女儿：“没想到咱丰收脑袋瓜子这么灵光，应该就是这意思。”


    “读书人就爱咬文嚼字的，这大公子应该就是表示一下见到你很高兴，要不然他干啥子送你这么多东西，对吧？”


    顾老爹顺着这思路想了想，觉得真有可能。


    虽然他也不懂大公子为啥不直说，反倒是要写字，只能推说成读书人的怪癖。


    “大概就是了，这字写的还挺不错，丰年收着吧。”


    顾老爹说完，直接打开木盒子。


    “呀，是糕点，做得还真精致。”王氏一看，木盒子里装得满满当当，全是吃的，品种不大一样，像是随手装进去的。


    顾老爹索性拿出几块：“来，都尝尝，这可是县太爷家的糕点。”


    顾丰年咬了一口，笑眯了眼睛：“好甜，好吃。”


    虽然比小九给的差了点，但也好吃，他享受的小口小口吃起来。


    顾满山一口吃完：“好吃是好吃，就是不实在。”


    四兄弟纷纷点头，觉得点心虽好吃，一口就没了，也不管饱。


    “你还想吃点心吃饱啊。”王氏摇头，每个人分了一块后就把剩下的放好，“留着慢慢吃，这么多可不能一天造光了。”


    顾老爹已经打开另一个包袱。


    一打开，他呀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穿越者倒霉蛋冒头一下


    第4


    第40章


    包袱里头，居然装着几件崭新的衣服，都是上好的料子，摸起来丝滑，不是绸缎就是细棉，是老顾家不会买的高档货。


    王氏连忙拿过去看：“应该下过两次水，但看着就跟新的一样。”


    顾老爹心底奇怪，若说送糕点还正常，但送旧衣服实在是有些古怪。


    牛氏赵氏已经围过来，摸着料子都觉得新奇：“娘，这料子可真好，都是大户人家才舍得买，这位少爷可真大方。”


    王氏已经检查完，每一件都是没破洞的，甚至也说不上旧，更有一件带着新料子的味道，恐怕连水都还未下。


    “这多好的料子，不过大少爷身量不足，老大想穿得改一改。”


    顾满山直接开口：“别改了，我整天干活穿这料子浪费了，都给丰年吧，他往后读书，总得有两身好衣裳。”


    这话一说，牛氏抿了抿嘴角没说话。


    赵氏却有些心急，扯了扯顾满月的胳膊。


    王氏脸上还带着笑：“大公子送给你们爹的，哪能都留给丰年，我看着改一改，给你们爹做一身褂子，过年时候走亲戚可以穿，你们几个太高也壮，穿着确实不合适，这样吧，我看改了款式给老大媳妇老二媳妇，这样过年走亲戚也体面。”


    “剩下的先给丰年做两身，绸缎用不上，小孩子长得飞快，做了也浪费，就用这身细棉的改，他个头小，一身能改成两套穿，去学堂也不会被人嗤笑。”


    “若是还有，就给孩子们做成褂子穿，或者做成帕子，这样用的时间更长。”


    牛氏见婆婆这般公道，笑着接话：“那还是做成帕子吧，能用上好久，给这几个皮猴子做衣裳第二天就破了。”


    “是啊，绸缎细棉料子好，但不抗造。”赵氏也十分赞同。


    顾老爹含着笑：“你做主就是了。”


    料子就这么定了。


    顾老爹安全回家，一家人都安了心，各自回屋休息。


    “丰年，给爹打个洗脚水。”顾老爹喊道。


    顾丰年连忙起身，等他打了水端进去，却见顾老爹坐在床边脸色沉凝。


    “爹，洗脚水来了。”


    顾丰年蹲下来，要帮他洗脚。


    顾老爹却拉着儿子在身边坐下：“丰年，这次的事情糊弄过去了，往后神仙再说什么，切记，只能告诉爹娘，在旁人跟前绝对不能泄露风声。”


    “这件事非常重要，你一定要放在心上，切不可泄露神仙的存在，就算在爹娘跟前也是能不说就不说。”


    “如非必要，不要提起。”


    他说话的时候严肃万分。


    顾丰年连连点头：“爹，我记住了。”


    怕吓着孩子，顾老爹缓和了神色，揉了揉他的小脑袋：“不是爹吓唬你，只是人心莫测，有时候你做了好事，却不一定能有善报。”


    他想到赫赫有名的顾大善人，心底说不出的沉重x。


    顾丰年感受到顾老爹的心情，抬头乖乖保证：“爹，我知道了，我一定会记住爹的话。”


    “那就好。”顾老爹笑起来，“明日你得上学，快回屋歇息吧。”


    等孩子离开，王氏忍不住发问：“你这是怎么了，县太爷赏赐不是好事儿吗？”


    顾老爹叹了口气：“今日那大公子总让人心慌。”


    “怎么，我们跟他无冤无仇的，他难道还会害我们不成？”王氏紧张起来。


    顾老爹怕吓着她，连忙安慰：“倒也不是，只是觉得奇怪。”


    “县太爷都赏赐过了，他还特意来道谢，说是送礼，但礼物瞧着不像是特意准备，倒像是匆忙之间从屋里头随便带的。”


    王氏听完，害了一声：“我说你也想太多了，也许人大少爷就是想讨好知县，所以上行下效，听说知县赏赐了你，他才眼巴巴送你一些。”


    这话倒也有道理。


    顾老爹心底却依旧觉得古怪，大公子今天说话做事，总带着几分试探。


    他拧了拧眉头，却想不通自己一个庄稼人有什么好试探的地方。


    左思右想，只能让自家幺儿分外当心，以免露出破绽来，小心驶得万年船。


    顾丰年回到自己屋子，躺下在被窝里打了个滚。


    【小九，县太爷可真厉害，一出手就是十两银子，十两银子好多钱】


    009嗤之以鼻：【哼】


    顾丰年反应过来，连忙描补：【当然，县太爷再厉害，也没有小九你厉害，小九能预告天气，县太爷就不能，这次吴山县多亏小九啦，小九你功德无量。】


    009这才满意：【你知道就好。不过你倒是可以先定一个小目标，比如十年内成为知县，踏出科举第一步。】


    顾丰年拍着小胸脯：【好，咱们就先定一个小目标，考科举，当知县。】


    说这话的时候，顾丰年眼睛亮亮，信心满满，似乎只要说到就能做到。


    009抖了抖代码：【那些点心和衣服——】


    【不如小九给的好吃，县太爷的点心也就那样，太甜，我还是更喜欢小九给的】顾丰年嘴巴那叫一个甜。


    009原本想提一提吴少爷的事情，它几乎确定那家伙就是原来的宿主。


    只可惜穿越过程出错，导致系统另外择主，落到了土著小孩儿身上。


    不过从工薪阶层变成官二代，还有一脑袋现代知识，那家伙也不亏，只要努力也能凭自己闯出一番天地。


    009看着眼前自己一手拉扯长大的宿主，完全没有脱离换人的想法。


    虽然穿越者接受快，做任务更积极，有利于收集薪火点，但它还是喜欢自己亲手养成的土著小孩儿。


    算了，不告诉小孩儿了。


    顾丰年年纪还小，保密意识落后，如果知道反倒是容易露出破绽。


    009直接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顾丰年说完话，翻了个身就呼呼呼大睡起来，睡眠质量不是一般的好。


    第二天清早，他准点醒来，小小的身体已经养成了生物钟。


    小孩儿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知道穿戴衣服出去吃饭，吃完上学。


    王氏见他眼睛都睁不开，心疼的很，顺手将他衣服整理好：“要是还困让你爹抱着你过去，路上还能睡一会儿。”


    甚至还要端着碗喂他吃饭，让小孩儿靠着自己半睡半醒。


    【顾丰年！】


    顾丰年一个激灵醒来，意识到自己居然被喂饭，赶紧挣扎着自己吃：“娘，我不困，不用爹送我。”


    “你这孩子，都是一家人不必逞强。”王氏无奈。


    顾丰年已经彻底醒了，吃完饭一抹嘴就往外跑：“爹，娘，我去上学了。”


    “慢点，别摔着。”王氏不放心的喊。


    回头又叹气：“读书也太辛苦，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丰年自小身体弱，长此以往哪儿吃得消，最近都不长个儿了。”


    “娘，丰年以前也不长个儿。”顾满山戳穿。


    王氏瞪了他一眼：“吃不好睡不好能长个吗？”


    顾老爹知道她是心疼儿子，笑着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难道你希望幺儿以后也跟我们一起下地干活？”


    一听这话，王氏果然不吱声了。


    顾老爹又看向几个儿子：“县太爷给了十两银子，这银子先存起来，等年纪再大点看看三个孙儿的想法，若是想读书，就都送去沈先生那儿读两年。”


    “但先说好了，若有天赋另说，若没有，读两年识字就得了。”


    “识字后至少能去县城找活儿，若能当个掌柜也比光种地强，能养活一家老小。”


    牛氏赵氏都露出几分喜色，暗道家里愿意出钱供儿子读书，这可比在家跟着顾丰年断断续续的学强多了。


    倒是顾满山脑子清醒，说了句：“他们跟着丰年学了俩月，肯学的时候少，瞎玩的时候多，恐怕不是读书的料。”


    “所以再等等，等他们长大点，懂事了，知道读书的好再送过去。”顾老爹也有自己的考虑。


    牛氏赵氏都听在心里头，想到自家不成器的儿子，都觉得公公说的有道理。


    五岁太小了，不是每个人都跟幺弟似得聪明听话，没看见学堂里别的孩子都是七八岁才送过去。


    只要公公肯送孩子读书，等两年也值得。


    顾老爹将两个儿媳妇的脸色看在眼中，知道这决定做对了，断了家里头嫉妒生乱的苗头。


    顾家得了县太爷夸赞，甚至还赏赐十两官银的事情，一晚上整个长溪村都知道了。


    顾丰年大清早跑出门，碰到人，人人都要开口问一句：“顾小六，你爹真得了县太爷赏赐吗？十两银子的元宝沉不沉？”


    “得了，很沉。”一开始，顾丰年还乖乖回答。


    结果倒好，听见动静的都要出来问一声。


    顾丰年赶紧一溜烟儿跑了，生怕被人拦住。


    幸好，沈先生跟闲言碎语的庄稼人不同，他并未问起官银的事情，只是针对放假前内容直接抽背。


    见顾丰年背得很流利，可见放假时也在用功，沈先生这才满意的笑了，开始教导新的内容，节奏比课堂快一倍有余。


    笑容没持续多久，等到正式上课，一抽背，十二个学生十个都把放假前教的忘了个精光，只有牛学文能磕磕绊绊背出来。


    沈先生气得抡起戒尺，挨个打手心，课堂上响起抽泣声一片：“放假前老夫是怎么说的，一放假就光顾着玩，全然忘记温习，该打。”


    牛长栋也挨了三下，疼得呲牙咧嘴。


    “先生，背不出来挨打我认，可您说我们贪玩我可不认。”牛长栋梗着脖子喊。


    沈先生冷哼，但也没一杆子打死，反倒是问：“哦，那你倒是说说看为何不认。”


    牛长栋挺起腰杆儿来：“夏收时节，先生特意放了三天假，不就是为了让我们回家帮忙，我天天都下地干活儿，累得骨头散架，哪儿还有时间背书。”


    这话像是打开了闸门，其余学生纷纷点头附和：“是啊是啊，我们都给家里帮忙了。”


    “先生你看我都晒黑了。”


    “我手都划伤了，实在累狠了，回家到头就睡，实在是没时间温书。”


    沈先生拍了下桌子，课堂安静下来。


    他扫视一圈，锐利的眼神扫过一张张稚嫩的脸孔：“哦，是这样吗？”


    “老夫放假，确实是为了夏收农忙，指望你们在家帮忙，知农之艰辛，识农之重要，更加知道读书机会来之不易，读书花销都是家人汗水换来的，由此更加珍惜读书的机会，加倍用功。”


    “但你们几个说为了帮忙，累到忘记温习，老夫看也不尽然。”


    沈先生脸色一肃：“据老夫所知，你们能来读书，多是家中偏宠子弟，家中父兄多有疼爱，即使农忙也少有让你们帮忙的。”


    “放假三天，除了牛长栋顾丰年，其他人怕是连田地都未曾下，这就是你们说的累狠了？”


    一下子被戳穿，学生们连忙低下头，不敢看他。


    牛长栋脸颊也微微泛红，他承认自己夸张了一些，但还是不服气的表示：“第一天我是没帮什么，但第二天半夜暴雨，我是有跟着抢收的。”


    心底有些委屈：“我胳膊现在还抬不起来。”


    沈先生点头：“知道帮忙，至少孝心可嘉。”


    “牛长栋，你坐下，你们几个站起来。”


    沈先生盯着他们，继续问：“你们几个可有帮忙？”


    “我，我爹说读书人不用下地，没让我去。”


    “我有帮着送水，也帮着捡稻穗了。”


    “抢收的时候，我也有帮忙。”


    稀稀落落的声音响起来。


    果然如此，沈先生没有继续追着骂，语重心长道：“庄稼人面朝黄土背朝天x，辛辛苦苦数个月才能收成粮食，粮食卖了才能换来银钱，供养你们读书。”


    “老夫今日责罚你们，是罚你们不知道家中艰难，若你们真的累到无法温习，倒也罢了额，可以此借口为自己开脱，实在是不该。”


    学生们一个个面露愧色，垂首不语。


    沈先生继续说道：“看来你们已经知错了，既如此，以后不可调皮捣蛋，切记读书机会来之不易，天赋不行努力来凑，只有学出几分名堂来，才对得起花出去的银子。”


    “是，先生。”学生们纷纷回答，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


    沈先生这才抬手放过，继续教学。


    来到长溪村后，沈先生办了学堂，可对学生们资质并不太满意。


    十二个学生，除了牛学文有几分聪慧，真心要读书之外，其余孩子玩心太重。


    沈先生心知这是年幼所致，乡野之间又缺乏书香浸润，只能慢慢教导，试图将他们的性子扭过来。


    可惜，见效甚微。


    沈先生见他们一时认真，心底却在叹气，目光落到牛学文和顾丰年两人身上。


    这班里头若有人能走科举之途，那就是这两个孩子了。


    注意到沈先生的视线，牛学文脊背挺得愈发笔直，书声也愈发清朗起来。


    顾丰年也读得正认真，对上沈先生的眼神，他一脸莫名。


    沈先生欣慰点头，总算还有两个读书苗子。


    等到休息，沈先生一走，后头学生们就哀嚎遍野。


    牛长栋吹着自己红彤彤的手心，忍不住回头问：“你俩到底是咋背出来的？”


    牛学文笑了笑：“我不用下地，多的是时间背书，多读几遍多背几遍就会了。”


    牛长栋想到这是地主家儿子，家里百亩良田，这次还花了大钱从码头请工人收割。


    家境差距甚大，牛长栋羡慕也没用。


    他幽幽叹气，直接略过：“丰年，那你呢，你不是也下地了，那天我还瞧见你了，你咋还有时间背书？”


    顾丰年歪了歪脑袋。


    【我劝你别说读一遍就能背，容易被打。】009劝告。


    顾丰年可没有那么傻，他聪明着呢。


    “长栋哥，背书也是有技巧的，一时背不出来，那就先读三遍，读三遍后开始练字，练完了再读一遍，睡前读三遍，早晨醒来读三遍，中午读三遍，晚上读三遍。”


    “读着读着，就能倒背如流。”


    这还是他开小灶后，自己总结出来的经验，睡前读完，醒来再背一遍，效果特别好。


    牛长栋听着倒抽一口冷气：“合着你整天都在背书，怪不得你背得那么熟。”


    说完自己摇头：“不行不行，整天背书不成傻子了，这法子我用不了。”


    用不了，顾丰年就爱莫能助了。


    牛学文听着点头：“这法子好，沈先生也说多读多诵最有利，回头我也试试看。”


    牛长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自己既不聪明，又不肯下苦功夫，这辈子怕是读不出个名堂来。


    幸好他脸皮厚肉也厚，挨了打也不当一回事，一会儿又高兴了。


    转身把背书放下，牛长栋笑呵呵的说：“丰年，这次真多亏了顾伯伯，要不是他大家都要倒霉。”


    牛学文赞同的点头：“是啊，我爷爷也说多亏了你爹，若不是他开口提醒，我家也会伤筋动骨。”


    昨晚上牛地主还表扬了孙子，说他有决断，比两个儿子都强。


    牛学文心底还有些小骄傲。


    “乡里乡亲，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再说我爹也没做什么。”顾丰年很是谦虚。


    牛长栋靠过来说：“你不知道，我爷爷也得了奖赏，不过是里长家送来好多礼物，我瞧见里头有好大一块肉呢，爷爷说今天晚上吃，你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顾丰年当然不会去，但还是表达了自己的羡慕和恭喜。


    “真不去，我娘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牛长栋又问。


    顾丰年有些馋，但还是摇了摇头，爹娘说过，不能随便去别人家吃饭。


    蓦的，他想起昨天傍晚放下去的鱼篓子还没收，原本四哥答应了，会带着他一块儿去收。


    可知县大人的事情一闹，顾丰年就把这事儿忘了。


    小孩儿心底惦记着捞鱼，不免有些神思不属。


    沈先生一下子就发现，皱了眉头：“今日怎么恍恍惚惚的？可是累了？”


    他也是明打明的偏心，别的学生说干活累了，沈先生压根不信。


    顾丰年都没说，但他听说小孩儿下地干活，晒红的脸颊还未好全，就上赶着心疼。


    听着沈先生关心的话，顾丰年羞愧的低下头。


    “不累，是我心底惦记着鱼篓子。”


    沈先生一愣，等顾丰年解释清楚，顿时哭笑不得。


    心想果然还是个五岁孩子，这些日子看着沉稳许多，其实还是小孩儿心性，惦记着捞鱼。


    又觉得顾丰年品性诚恳，明知道会挨骂，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告诉自己，值得表扬。


    再想到顾丰年平时已经足够刻苦，进度比牛学文还要快许多，沈先生抚须道：“既如此，今日就早些回去。”


    顾丰年瞪大眼睛：“这样不好吧，先生说过，种田辛苦，我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应该珍惜。”


    “我不该在上课的时候想着捞鱼，先生，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小孩儿羞愧的脸颊都红了，微微低下头，露出个圆滚滚的后脑勺。


    沈先生下意识伸出手想摸一摸圆滚滚，但忍住了，轻咳一声：“那是白天上课的时候，你晚上留下来补课，原本就是课外努力，偶尔早些回去也无妨。”


    “读书需努力，但也需劳逸结合，去吧。”


    得到沈先生允许，顾丰年终于揣上书本，撒丫子往家里头跑。


    一口气冲进家门，顾丰年到处找：“娘，我三哥四哥呢，鱼篓子拿回来没？”


    话音未落，顾立秋从屋里头出来：“专门等你呢，你今天咋这么早，我还打算去接你。”


    “太好了，我赶上了。”


    顾丰年大喘气，放下书包兴冲冲的说：“那咱们快去吧，不然晚了鱼都跑了。”


    “放心，你哥我亲自做的鱼篓子，跑不了。”


    顾立秋叫上三哥和侄子，一块儿往河边走。


    “你们在岸上等着。”到了河边，顾立秋把衣服一脱，直接跳进了河里头。


    顾惊蛰一边看孩子，一边喊：“老四，你悠着点。”


    “放心。”顾立秋笑哈哈的喊。


    过了一天，溪水相比昨天浅了一些，不像是要洪涝的架势，这让长溪村民都松了口气。


    顾立秋三两下就找到鱼篓子，一把捞起来。


    “快看看。”


    顾丰年整个人往河岸边走，顾惊蛰赶紧拦住：“别靠太近。”


    伸手将鱼篓子接过来：“箩筐呢？”


    “这儿。”顾丰年赶紧推过去。


    顾惊蛰三两下将鱼篓子倒空，哗啦啦一阵，居然倒出来不少，大部分都是他们这边常见的小白条，最大的也就巴掌大。


    这东西处理起来麻烦，但裹上面粉一炸香得很，就是费油费工夫。


    “啊，有蛇！”顾丰年正凑过去看，被这东西吓了一跳。


    顾惊蛰哈哈大笑：“哪儿有蛇，分明是黄鳝，好东西。”


    他揪住拉起来给孩子们看。


    顾丰年这次看清楚了，想到黄鳝的美味顿时去了害怕，变成期待。


    说话的功夫，顾立秋将剩下的几个鱼篓子都收回来：“都倒出来看看，太小的不能吃就扔回去，放河里养一养明年吃。”


    一顿收拾，除了最常见的白条之外，还有一条草鱼，看着得有三四斤重，三条鲫鱼，都是一斤左右，两条鲤鱼，都有四五斤，收获颇丰。


    这都够家里头吃好几顿了。


    “大丰收！”顾丰年欢喜的叫道。


    想到晚上就能吃鱼，几个孩子都欢呼起来。


    顾惊蛰揪了一把草编成绳子，串了一条大鲤鱼：“小六，你给沈先生送去。”


    “对，沈先生平时多照顾你，咱没别的，送条鱼给他尝尝味道。”顾立秋也说。


    顾丰年一听，拎着鲤鱼就跑，跑了几步感觉鲤鱼不老实，索性直接抱在了怀里头跑。


    哪知道刚跑到学堂，却见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马车——


    作者有话说：猜猜我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