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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农家科举，喜提躺赢》 第41章
顾丰年抱着大鲤鱼停在门口，心想沈先生家来了客人，他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丰年，你怎么过来了？”沈夫人手中端着茶水，瞧见顾丰年倒是很高兴。
顾丰年举起大鲤鱼：“我们去河里头捞鱼，送一条来给先生师母尝尝鲜。”
“呦，好大一条。”
沈夫人听了很高兴，虽然他们家不缺这一条鱼，但疼爱的学生惦记自己，知道感恩，她心x底自然高兴。
“快进来，正好今天炖了红烧肉，你带一盘回家吃。”沈夫人笑盈盈的说。
顾丰年这才抱着鱼进门，口中回答：“那可不行，我送来一条鱼，带回去一盘肉，爹娘肯定要说我的。”
“师母乐意给，这有什么好说的，告诉你爹娘就当加餐了。”沈夫人很坚持。
这时候书房传出声音：“是丰年来了吗？”
“丰年，你帮师母把鱼放厨房，我去去就来。”
沈夫人才想到自己还端着茶水，进屋笑道：“丰年这孩子有心了，捞到鱼还特意给咱们送来，好大一条鲤鱼。”
一听这话，沈先生满意的点了点头：“装一碗肉让他带回去，别亏着孩子。”
“还要你说。”沈夫人挑眉，瞥了眼对坐人，转身出去了。
沈先生轻咳一声，拿起茶壶倒出两杯茶，一杯推到了对面人跟前：“喝茶。”
“外头是你学生？”对坐的男人跟沈先生差不多岁数，看着还年轻几分。
他手中拿着一把折扇轻轻摇着，也并不喝茶。
“老沈啊老沈，你说你，好歹也是个童生，虽没考中秀才，但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乡野之地教书吧？”
沈先生顿时沉了脸，将杯子重重放下：“我乐意，你别管。”
男人也不在意他的态度：“乡野之地哪有什么好苗子，你教一辈子，回头只教出几个账房来，丢人丢到家了。”
“你是不知道，自打你走后，县城里传言纷纷，知道的说你有高山流水之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怕了那姓季的。”
“我知道你不想惹是非，可你已经避开半年，差不多得了，也该回去了。”
沈先生脸色不变，神情淡淡：“多谢好意，但老夫自有打算，长溪村很好。”
“好个屁。”
男人变了脸色：“你觉得好，我小妹难道也觉得好，荒野山村，连个吃饭的地都没有。”
原来此人竟是沈夫人的兄长，沈先生的大舅子何晨。
沈先生被牛地主邀请过来开办学堂，如今过去大半年，两个儿子过来劝了几回，也不见夫妻俩改变心意。
何晨受外甥所托，又担心妹妹，这才特意走一趟。
沈先生任由他喷口水，只说：“粗茶淡饭也不错。”
“你觉得不错，那我小妹呢？”何晨不乐意了，“她自打嫁给你就没过几天好日子，老了老了，还得跟你到这地方吃苦。”
“你对得起她，对得起我吗，当初你娶她的时候说过什么？”
提起沈夫人，沈先生不免有些心虚。
见他终于变了脸色，何晨继续游说：“你想教书，在县城也可以教，何必来乡下？乡下能有什么好苗子。”
“听我的，你俩收拾收拾，明天就回去，牛地主那边我去帮你说，他不敢有怨言。”
何大舅子比妹夫出息，早早就考中秀才，三年前又考中了举人，虽然还未举官，但面子可比妹夫大多了。
沈先生见他擅自做主，皱了眉头：“舅兄，不可。”
“嘿，你这人咋不听劝，脾气太执拗了，就因为这个你才一直考不中秀才。”何晨冷哼。
话出口，沈先生脸色黢黑。
何晨也自知失言，但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他继续说：“虽然你运气不好，一直没能考中秀才，可胜在还有几分家财，两个外甥也争气孝顺，为何放着好好的清福不享，非得吃和这个苦头？”
“妹夫，你就听我一回劝赶紧回城吧，城里头多的是想读书的孩子，你少收一些束脩，私塾就能办起来，读书苗子肯定比这儿多。”
“等教出一二有出息的，那姓季的哪儿还敢嘲讽你。”
沈先生眼神微动：“舅兄，你说别的我无可反驳，不过你说城里头读书苗子更好，我是不认的。”
“不说别人，方才外头那孩子就是读书苗子，天赋异禀。”
何晨掏了掏耳朵，不信：“乡下孩子能识字就不错了，打哪儿来的好苗子，你别为了面子糊弄我。”
“舅兄，我是那样的人吗？”沈先生生气。
何大舅子一想，确实不是，自己这位妹夫虽然脾气执拗不听劝，运气也差，但胜在秉性纯良，对媳妇也好。
撒谎骗人这种事情，沈先生是不屑于做的。
何晨听着，倒是升起几分兴趣来：“真的假的，你夸孩子聪明伶俐我信，但说天赋异禀，未免言过其实。”
“千真万确。”沈先生冷哼。
何大舅子眼神一动：“我不信，除非你把人叫进来让我考校一番。”
沈先生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索性起身走出去：“丰年，先别走，进来说话。”
顾丰年将鲤鱼放到厨房，沈夫人果然给他打了满满当当一大碗红烧肉，都冒尖了。
“师娘，太多了，你们留着自己吃。”顾丰年红了脸。
沈夫人笑盈盈的：“今日贵客临门，带来好多鱼肉，我们两个哪儿吃的晚，如今天气热放过夜怕坏了，你带回去吃，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顾丰年脸颊红扑扑，心想肉哪里有吃不完的，先生师娘吃不完，家里还有下人婆子呢，他们也能吃。
如今给他，是疼他爱他。
顾丰年心底感动，大声说：“谢谢师娘。”
“这就对了，你吃着高兴，师娘也高兴。”沈夫人是真喜欢这漂亮懂事的孩子。
结果顾丰年端着碗还没出门，书房里就传出来沈先生的声音。
沈夫人心思一转，就猜到什么，笑呵呵的说：“先生叫你定有事，你去吧，碗先放这儿就行，待会儿再带走。”
顾丰年放下大碗，撒丫子跑过去
“先生。”
他进了书房才发现还有一个人，应该就是门外马车的主人，先生的贵客，顾丰年好奇的看过去。
何晨笑盈盈的扇扇子，目光打量着进门的小孩儿。
看清楚顾丰年的年纪，何大舅子就微微挑眉。
顾丰年长的小，脸上奶膘鼓鼓，叫名五岁，实际上还未满四周岁，看着一身奶里奶气。
何大舅子顿时断定，自家妹夫在说大话。
“丰年，这位是先生舅兄，你叫何伯伯就好。”沈先生开口。
“何伯伯。”顾丰年喊道。
何晨笑了笑：“倒是乖巧。”
说着从腰上解下一块巴掌大玉佩：“来，这是何伯伯给你的见面礼。”
顾丰年看了眼沈先生：“何伯伯，君子不多人所爱，我不能拿。”
何晨见他年岁虽小，口齿伶俐，兴致更甚。
心想妹夫虽然夸张了一些，但这瞧着确实是个聪明孩子：“长者赐不敢辞，快收下吧。”
沈先生知道自家大舅子的脾气，何家也足够富裕，便对着顾丰年点了点头。
顾丰年这才收下，玉佩还带着温热，压在手中沉甸甸的。
他还是头一次看到玉，村里头人都不带玉，即使有钱也爱买金银簪子，沈先生沈夫人平时也不带玉。
顾丰年心底好奇的多看了两眼。
一番孩子心性，何晨看得一清二楚，笑着问：“跟着你先生读了哪些书了？”
“刚读完《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顾丰年老老实实回答。
何晨忍不住哦了一声，不赞同的看了眼妹夫，才来了半年就教这么多，该不会是囫囵吞枣吧？
即使是城里头私塾，一本《三字经》也得教学三个月，精讲背诵，让学生掌握的扎实。
何晨不禁皱了眉头。
沈先生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笑着说：“丰年，你背给这位何伯伯听听。”
原来是考校。
顾丰年最不怕这个，昂首挺胸就背诵起来。
流利的童声在书房回荡，一开始，何晨还坐得住，等顾丰年背完前两本，开始背诵千字文，脸色顿时变了。
满打满算六个月，这孩子居然将三本书都倒背如流。
何晨心想，莫非真让妹夫遇上个好苗子。
顾丰年一口气背完，口干舌燥，下意识看了眼桌上的茶水。
“来，喝口水歇一歇。”沈先生笑道。
顾丰年端起水杯就咕咚咕咚，喝了个一干二净。
沈先生没等大舅子接受，又来了重磅一击：“丰年年幼，初时并未入学，只在窗外旁听，正式入学至今只一个半月。”
咔哒一声，何晨合住折扇：“一个半月？你可别骗我。”
“夫人也是知道的。”沈先生冷哼，拉出沈夫人做证人。
沈夫人一直在外头呢，听见这话就笑着喊：“确实如此，咱们丰年聪明的很。”
得到表扬，顾丰年眼睛都笑得弯弯，小胸膛挺得老高了。
何晨心底咂舌，一个半月，三本书就背得滚瓜烂熟，这果然是有些天赋的。
再看顾丰年，虽x然穿着朴素，但长相出色，皮肤白皙，眉目如画，一双眼睛灵动清澈，只是脸颊晒得有些脱皮。
这模样，若是换上锦衣，比起那些书香世家的公子哥也不差了。
更难得是这聪明劲儿——
沈先生还觉得不够，继续说道：“丰年不只能背诵，《三字经》《百家姓》也掌握的差不多，只《千字文》还差一些，你只管抽问。”
何晨更是惊讶。
“融四岁，能让梨。”
“孔融四岁的时候，就会礼让兄长，以此教导人们要懂得谦逊礼让，不自私，不争抢。”
“香九龄，能温席。”
“黄香九岁的时候，对父亲非常孝顺，在炎热的夏天，他会用扇子把父亲睡的枕头席子扇凉快，让父亲睡的凉爽舒服，在寒冷的冬天，他就自己钻进父亲被窝，焐热后再请父亲去睡。”
“先生说，这两句话教导人们要懂得孝悌，孝敬父母，友爱兄弟。”
何晨不信邪，继续抽问，没成想顾丰年居然对答如流。
一开始，何晨还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
后来他整个人往前倾，恨不得盯着顾丰年看。
眼中光芒越来越盛，到最后竟是忍不住拍案叫绝：“好好好，原以为你先生夸大其词，没想到他还谦虚了。”
何晨见猎心喜，又感叹这么聪明的孩子竟不是自家儿子，恨不得拿自家儿子孙子来换了去。
见他这般，沈先生很是得意，意味深长的说：“如何，值得我待在长溪村吧？”
何晨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还把你得意上了。”
转身看向顾丰年，态度又好了许多，笑盈盈的问：“你叫顾丰年对吗，可想去城里头读书？”
顾丰年顿时傻眼。
“咳咳。”沈先生不悦提醒。
何晨却不以为然，笑着说：“这孩子天赋出众，待在长溪村太过蹉跎，顾丰年，你若是愿意，何伯伯可以举荐你去吴山县最好的私塾读书。”
他心底觉得，这样的孩子待在长溪村浪费了。
顾丰年瞪大眼睛，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不愿意。”
何晨眉头一皱，暗道这孩子太小，还不知道吴山县最好的私塾是个什么意思。
要知道那私塾可是举人开办的，这些年来吴山县能考过院试的，一半都出自于此。
“进入私塾，你可以得到更好的教学，将来若要参加科考，也会更加顺堂。”
顾丰年仰着头，认真的说：“可是何伯伯，我已经有先生啦，沈先生就是最好的先生，他会因材施教，早晚还特意留出时间给我开小灶。”
“在我心底，沈先生就是最好的先生。”顾丰年说的情真意切。
沈先生原本因为大舅子的话心生不悦，但转念一想也觉得顾丰年若是能去那家私塾，或许是一件好事。
可等听见孩子一番感恩的话，顿时心头发热，眼眶发酸。
何晨瞥了眼师生两个，轻咳一声，他好心好意，倒是成了恶人。
“沈先生是先生，你以后必定还会有别的先生。”何晨暗示。
顾丰年可听不懂，他只是个五岁小孩儿，依旧摇头：“谢谢何伯伯好意，但是不用啦，我跟着沈先生也能读书，而且我还这么小，我不想去很远的地方读书。”
这理由让何晨哑然。
沈先生抚须长笑，摸了摸孩子脑袋：“乖，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家吧。”
顾丰年点了点头：“沈先生再见，何伯伯再见。”
说完蹦蹦跳跳就走了，依稀能听见沈夫人端来红烧肉殷殷叮嘱的声音。
何晨忍不住往外看，拍着大腿说：“确实是个聪明孩子，生长在长溪村可惜了。”
“可惜什么，即使他长于乡野，将来也必定能有所成就。”沈先生不乐意听这话。
何晨瞥了他一眼，没反驳，但心底却依旧觉得可惜。
随即心思一转，他算明白沈先生为何不想走，有这样天赋异禀的学生，要是他也舍不得。
何晨哈哈笑起来：“真没想到长溪村这样的地方，竟然也有好苗子，如今再看，这地方也算是山清水秀，颇有几分灵韵。”
沈先生听了都一脸无语。
何晨却来了兴致，拉着沈先生说起顾丰年来，听说沈先生为他量身定制了教案，顿时吵着要看。
看完后，何晨抚须评价：“以那孩子的进度，这教案尚且可用，但还是太保守了一些。”
“我来给你改一改。”说着，竟是提笔涂涂改改起来。
沈先生也不反对，大舅子是举人，总比他见识多。
沈夫人等了又等，还不见他们出来吃饭，忍不住过来催促：“在说什么呢，再不出来饭都凉了。”
何晨这才意犹未尽的停下来：“妹夫，这孩子聪明，得好好培养，若你能教出一个秀才来，也能打那姓季的脸。”
沈先生淡淡笑道：“教学只为求知，不必与俗人斗气。”
何晨呵呵，心想你要是不跟姓季的斗气，何必来这荒郊野外教书，留在城里头不也一样。
另一头，顾丰年来的时候跑得快，回家却走的慢慢悠悠。
主要是红烧肉太满，他怕打翻了。
结果走到半道儿上就遇上来接人的顾立秋。
“哪儿来的肉？”顾立秋接过去。
顾丰年松了口气，揉了揉酸疼的手腕：“师娘给的。”
顾立秋不禁感叹：“沈先生夫妻对你可真好。”
“那当然，先生喜欢我，师娘也喜欢，每次打饭，师娘都偷偷给我塞好吃的，就跟娘一样。”顾丰年很自信。
顾立秋被逗得哈哈笑，一手端着肉，一手将弟弟抱起来，照样走的稳稳当当。
他心底很赞同弟弟的话，自家幺弟就是可人疼，人见人爱。
回到家里，院子里已经弥漫着红烧鱼的香味。
看到那一大碗红烧肉，顾老爹也感叹：“沈先生对你好，你可都要记在心里。”
顾丰年用力点头：“那当然，我都记着呢。”
至于玉佩，顾丰年偷偷塞给王氏，解释了一番，王氏赶紧替他收好了。
赵氏看到那一大碗红烧肉眼热的很，私底下偷偷拉着自家男人问：“满月，等大河去读书，沈先生能给他这么多肉吗？”
顾满月翻了个白眼，指了指在院子里玩泥巴的儿子，再比了比干干净净的幺弟。
“想啥没事儿呢，学堂十二个学生，沈先生也就疼咱家幺弟。”
赵氏一比，幺弟唇红齿白白白嫩嫩，自家儿子是个驴粪蛋，顿时泄气。
她还想争取一下，拉着顾大河说：“大河，从明天开始你别老往外跑，在家把皮肤养养白，多跟着你小叔读书。”
顾大河奋力挣开：“娘，你是不是傻，你这么黑，我爹更黑，奶说我出生就黑黢黢的，哪儿会白。”
赵氏顿时拉下脸，心想都是爹娘的儿子，咋老二这么黑，不只是老二，大哥三弟四弟也黑，丰收也没白多少，哎，只有幺弟像了娘，是个晒不黑的。
她对比一番，最后只能死了这条心。
一顿饭有鱼有肉，顾家人都敞开肚子吃了个饱，十分满足，夏收的辛苦仿佛都少了。
吃完饭，顾家人也不能闲着，第二季稻子得加紧时间插秧，要不然跟不上。
学堂只放了三天假，但夏收前后加起来得忙一个来月。
不过忙归忙，到底是比抢收那几日轻松一些，顾家男人都能坚持下来。
顾丰年也没轻松到哪里去，何晨走后，沈先生的教案直接上了高强度。
以前课堂上课，早晚补课，顾丰年依旧是轻轻松松，回家还能陪五姐侄子玩。
现在难度一下子上来，顾丰年顿时也有些吃力。
甚至出现了当天课上没掌握，得回家补补的情况，让小孩儿痛并快乐着。
顾丰年不得不调整了自己的规划，把以前跟顾丰收出去玩，摘野果的时间取消，变成读书背书。
把跟侄子侄女教学的时间压缩，不再每天追在他们屁股后头教。
最后还要把跟哥哥们出去玩，捞鱼，摸虾，上山下河的时间拿出来，复习温书。
顾丰年拆东墙补西墙，觉得自己好辛苦，奶膘都累瘦了一点点。
每次觉得累，顾丰年就去看看爹和哥哥们，他们插秧种地，每天都要累得直不起腰杆儿来。
看过父兄的汗水，顾丰年握紧拳头，在心底发誓：【不管多辛苦我都要坚持下去，十四年，我要成为菰城知府。】
【加油。】009表达了自己口头支持。
为了爹娘，为了哥哥，为了家人，顾丰年才能忍受读书的辛苦和枯燥，慢慢的，竟然也读出几分滋味来。
殊不知沈先生心x中震惊无比。
他此刻才终于认识到自己太过保守，若不是大舅子提议，他哪里知道顾丰年天赋如此之高。
一次次提升难度后，顾丰年竟是来者不拒。
沈先生并非一次性拉高难度，而是慢慢的，每天加一点。
可不管他加多少，一个月下来，顾丰年依旧学得稳稳当当，天赋让沈先生再一次震惊。
“也许是我耽误了这个孩子。”沈先生心底忍不住冒出这样的想法来。
沈先生震惊过后，终于承认自己是个愚笨之人，读书多年只得童生，连个秀才都没考上。
他一个笨人，确实无法想象世间天才的进度。
反思了几日，沈先生做出一个决定。
“丰年，从今日开始，老夫的书房对你开放，你有空时可以进屋看书，只要不弄脏弄坏，这里的书随便你看。”
顾丰年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沈先生：“先生，真的吗真的吗，我真的可以看？”
“你基础扎实，学习进度远超同窗，自然是可以的。”
沈先生见他满脸惊喜，认定自己这决定对了：“不过读书贵在精通，切不可贪多，记住了吗？”
“是，学生记住了。”
顾丰年抬头看向那满满当当的书架，沈先生从县城搬过来的时候，别的都没怎么带，藏书却都带了过来。
他的藏书甚至比牛地主还要多，而且含金量十足，并无多少风月闲志。
顾丰年小小的个头，看着大大的书架，眼底冒着星光。
【小九，准备好了吗】
【我要开始啦】
【好多好多薪火点！】
【咩哈哈哈，发财啦发财啦，好多好多钱】
【小九，等有攒够薪火点，要全换成银子，让家里再也不缺钱】
009听着他的雄心壮志，都不忍心戳破他美好的愿望。
从这一日开始，顾丰年一头扎进沈先生书房，废寝忘食的看起书来。
沈先生不知内情，看到他这勤奋苦读的劲头，心底更是赞叹不已，简直把他当做亲儿子，私底下跟沈夫人说过好多次，让她多做些好吃的给孩子补补身体。
第4
第42章
顾丰年的辛苦付出并未白费。
【收录常见蒙学读物《幼学琼林》一本：＋10薪火点】
【收录常见蒙学读物《千家诗》一本：＋10薪火点】
【宿主融会贯通蒙学读物《百家姓》：＋100薪火点】
【宿主融会贯通蒙学读物《千字文》：＋100薪火点】
【收录常见蒙学读物《笠翁对韵》一本：＋10薪火点】
【收录普通经史子集《孝经》（常见版本）：＋100薪火点】
【……】
薪火点迎来了爆发期，顾丰年读得太投入，都没时间计算自己的薪火点。
如今家里不太缺钱，爹娘又不让他买肉买糖吃，顾丰年直接将系统抛之脑后，一门心思只读圣贤书。
【叮——】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时候，顾丰年正拿着一本《吴山县志》看，虽不是科举必须，但看着十分有趣。
顾丰年一个激灵，下意识看向系统，却只看到一阵白光。
009是从出生开始就陪伴在顾丰年身边的系统，虽然无影无踪，但跟家人没什么不同。
顾丰年顿时担心起来，连声问道：【小九，你怎么了，你生病了吗？】
【薪火点达到1000，系统开始升级。】
升级？顾丰年疑惑的歪了歪头：【你没事就好，不过升级是什么？】
【系统升级后将获得更多功能，请宿主耐心等待。】
顾丰年看了眼，系统依旧是一片白光，什么都看不到。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也没心思继续看，将书本原样放回去：“先生，我先回家啦。”
“去吧。”沈先生正坐在另一头看书，听见这话头也不抬的说。
顾丰年这才转身离开。
沈先生扫了眼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书房，满意的点了点头。
顾丰年刚走出书房，一阵冷风扑面而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赶紧将衣领子紧了紧，免得冷风灌进去。
一晃眼又过去四个月，如今已经到了年底，第二季稻子都收割完毕。
道路旁的农田灌溉着水，这会儿都已经结冰，但还不算太厚。
顾丰年早晨起来上学的时候，总能看到田埂地头上蒙着一层白霜。
往年一到冬天，顾丰年就容易生病，王氏怕孩子受凉，特意给他多穿了一层。
小孩儿穿得圆滚滚，坐下来都难，走路的时候像一颗会动的胖圆子。
“爹，娘，我回来了。”顾丰年人还没进门，先大声喊道。
今日却不同往日，王氏没迎出来，屋内有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
“这就是你家幺儿吧，呦，长得真好，听说还在读书，一看就是个聪明孩子。”
王氏正在堂屋坐着，桌上放着茶水瓜子，她正对面坐着个四十左右的妇人，穿着半新不旧的棉袄子，笑得一脸和善。
“丰年，这是你六婶子，叫婶子。”
“婶子好。”顾丰年喊了一声。
心底却很奇怪，若是亲戚，他以前怎么没见过？
六婶子笑着拉住他，从头至尾夸了一个遍，那话术都要夸出花来。
王氏见儿子满脸不自在，赶紧把人拉过去：“你先回屋背书吧。”
顾丰年这才得以脱身。
他没回自己屋子，反倒进了厨房，拉住正在烤芋头的五姐问：“五姐，这位六婶子是谁呀，我怎么从未见过？”
顾丰收眼里只有芋头，头也不抬的说：“媒婆，娘要给三哥四哥娶老婆嘞。”
“啊，我要有新嫂子了？”顾丰年惊讶起来。
牛氏听见姐弟俩对话，笑着说：“那是十里八乡最有名的媒婆，做媒公道的很，娘特意请来的。”
赵氏也带着几分笑，她如今已经满七个月，肚子高高的：“三弟四弟一直不成亲，爹娘心急的很，这才特意请了媒婆。”
顾丰年秒懂。
原本忙完了夏收，顾老爹完全好了，身体比之前还更好，甚至还能上山打猎，家里银钱也宽裕起来。
王氏那时候就开始张罗着给俩儿子相看，哪知道看一个，老三老四回绝一个。
拖了小半年，村里人都开始议论，说顾惊蛰顾立秋眼光太高，这是要娶一个仙女回家。
王氏怕俩儿子再拖下去坏了名声，这才特意请来媒婆，不然寻常人家舍不得花这个钱，都是自己相看好了，找个亲戚保媒就成。
顾丰年往外看了看，王氏跟六婶子说得热闹，满脸笑容，应该是聊得不错。
他有些发愁，因为三哥四哥私底下跟他说过，暂时不想成亲。
“三哥四哥怕是不愿意。”顾丰年低声说。
“娶媳妇还不愿意啊，难道真想要打一辈子光棍？”赵氏吐槽。
牛氏笑着塞给他一颗烤好的芋头：“等娘寻摸两个好姑娘，他们肯定比谁都乐意。”
顾丰年掰开芋头，露出热乎乎白嫩嫩的肉，咬一口粉糯香甜。
心底却为三哥四哥担心，要是娘生气，直接越过他们做主可咋办？
顾丰年纠结的拧起小眉头。
哥哥结婚这样的大事儿，顾丰年太小，又是弟弟，完全是插不上话的，实在是爱莫能助。
当天晚上，王氏就把儿子叫到跟前，将媒婆的话摊开来说。
“咱家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别挑三拣四的，只要姑娘人品好，模样端正，就算家里穷一些也是可以的。”
顾惊蛰顾立秋对视一眼，都不说话。
王氏见他们这样，顿时生气：“你俩也不小了，老大老二在你们这年纪都生了孩子，你俩到底有啥想法，若有中意的就告诉娘，不然我又不是你们肚子里的蛔虫，哪知道你们喜欢咋样的？”
“娘，我还不想成亲。”顾惊蛰是哥哥，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王氏顿时急了：“为什么不想，莫非真有意中人，你要是有就告诉娘，娘替你去提亲就是。”
“没有，我哪儿有什么意中人。”顾惊蛰连忙摆手，生怕亲娘乱点鸳鸯谱。
王氏拧了眉头：“这也没有，那也不是，那你们到底想干啥？”
就连顾老爹也忍不住，插嘴说了句：“冬天天冷，娶个媳妇被窝也暖和，难道不好吗？”
“我们俩现在睡一个屋，挺暖和的。”顾立秋嘀咕。
顾老爹笑骂了一句：“那能一样吗？”
自打生了四个儿子，顾老爹当年也是压力山大，儿子多压力也大，娶媳妇总得有房子住。
夫妻俩一商量，十年前掏空家底才盖了这栋青砖大瓦房。
村里头除了牛村长家，论房子，顾家这栋最大，看着更新。
就算把顾丰年算上，五个儿子都娶妻生子也是住得下的，现在后头还x空着两间呢。
按照夫妻俩的意思，是立刻定亲，年前就把人娶回家最好，肯定住得下。
顾立秋推了推三哥，顾惊蛰给了他一肘子。
王氏将兄弟俩小动作看在眼里：“有话就直接说，爹娘难道还能害你们不成？”
“娘，那我就直说了，您听了别生气。”顾立秋鼓起勇气。
“我跟三哥还不想成亲，我们俩想出去闯闯。”
王氏愣住：“出去，去哪儿，跟陈家商船去菰城府吗？”
顾老爹听了也忍不住皱了眉头，他抬头去看俩儿子，见他们眼底都是雀跃。
心底顿时咯噔一下，走了一趟菰城府，这俩孩子心活了。
“跟陈家商船是一条路，上次回来，陈管家也说只要我们愿意，以后都能去干活儿。”顾惊蛰解释道。
其实那会儿他就很心动，只是被水匪吓坏了，爹又亲自去寻他们，只能跟着回了家。
回家后又是夏收，又是农忙，一直到现在才空下来想这些。
兄弟俩睡一个屋，晚上越想越是不甘心，若是没见过外头世界倒也罢了，如今见过了，更是不肯一辈子种地。
顾立秋也说：“我们俩商量过，就算不跟陈家商船，自己去菰城府买卖货物也能赚一笔，辛苦是辛苦了一些，但儿子年轻，最不怕辛苦。”
王氏第一反应是反对：“不行，外头太危险了，若是再遇上水匪怎么办？”
顾老爹盯着两儿子沉吟不语。
兄弟俩知道家里头大事儿爹做主，纷纷看向亲爹。
“爹，我们也不小了，您就让我们出去闯闯吧。”
“您年轻的时候不就走南闯北，不只去过菰城府，更远的地方也去过，要不然您也娶不到我娘啊。”
提起当年的事情，顾老爹脸色不但没缓和，反倒是越发凝重。
他叹了口气：“老三，老四，出门挣钱不是你们想的那么容易，路上的危险先不提，你看城里走商的，哪一个都是风险极大，一个弄不好就倾家荡产。”
“再者，士农工商，你们若是小打小闹，费事费力不挣钱，若是赚的多，朝廷就要入商籍，到时候三代子孙都不能读书。”
兄弟俩才知道这个，面上也露出几分犹豫。
很快，顾立秋就说：“真要如此，入商籍就入商籍，我儿子孙子不能读书，不还有幺弟，他聪明，肯定能读出一个名堂来，到时候我挣了钱供他读书。”
“是啊爹，咱家就那么多地，长溪村山多地少，将来分了家就那么点良田，养活妻儿都够呛，倒不如出去闯闯。”
“吃饱饭总比籍贯重要。”
兄弟俩对视一眼，扑通一声跪下来：“爹，娘，求你们了，让我们去试试吧。”
顾老爹叹气：“若在外讨生活容易，当年你爹我为何要回来？”
“你们年轻，不知道其中凶险。”
顾家兄弟却不知道他心底的担忧，一味求他点头。
被闹得眉头大皱，顾老爹最后也没松口，只说：“你们让我再想想，凡事过了年再说。”
“娘，那你先别忙着相看。”顾惊蛰叮嘱。
等两人离开，王氏叹着气坐下来：“儿子大了不由人，他爹，难道真让他们去？”
顾老爹想的更多：“老三老四虽冒失了一些，但说的也有道理。”
长溪村一带太穷了，水田也少，外出挣钱只能去县城码头，都是体力活。
老大几个也没读过几日书，勉强识得几个字，账房掌柜都干不来。
至于衙门公差，顾老爹是想都不敢想的。
只是去菰城府？
顾老爹心中有芥蒂，总怕孩子在外出事。
他忍不住叹息一声：“若有个买卖在家就能做，不用外出冒险就好了。”
可惜，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儿。
顾惊蛰顾立秋刚出去，顾满山顾满月正蹲在门口廊下等着。
“爹答应了吗？”顾满山开口问。
顾惊蛰摇了摇头：“爹说要好好想想。”
顾满山起身拍了拍两个弟弟的肩头：“别心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爹开明，迟早总会答应的。”顾满月其实也有些心动，但想到自己还有一双儿女，媳妇又挺着七个月肚子，实在是放心不下。
顾立秋叹了口气：“反正至少也得过了年再说。”
“三哥，四哥，为什么一定要出去挣钱，在家不能挣钱吗？”顾丰年过来问。
大家都说娶媳妇很重要，可三哥四哥为了挣钱，连娶媳妇都不顾了。
顾立秋揉乱他头发：“咱们长溪村哪有什么门路。”
“别说长溪村，吴山县也没有。”顾惊蛰跟着说。
“要是有呢？”顾丰年问。
顾立秋笑起来：“要是有谁想离开家，人离乡贱。”
外出挣钱的风险，他们心底都知道，就说水匪，要不是他们兄弟四个命大运气好，就跟那几个倒霉蛋一样送了命。
顾丰年沉吟起来，板着脸回自己屋了。
兄弟四个略说了几句话就散了，都知道一时半会儿顾老爹都下不了决定。
牛氏也听见了他们的话，这时有些忧心忡忡：“满山，你不会跟着去吧？”
上次水匪的事情把她吓坏了，宁愿穷一点苦一点，也不想让男人出门冒险。
顾满山握住妻子的手，牛氏是勤快人，从早到晚就没闲着的时候，手心也是粗糙的。
“我是长子，家里总得有人看着，再说这次的事情我也吓坏了，舍不得你们娘俩担心。”
他刚回来那几日，牛氏半夜总是惊醒，要摸到他才能安睡。
顾满山知道，自己一旦出事，对妻儿来说就是天塌了。
上次他们兄弟四个一块儿出发，真要一起出事，顾家也毁了，是他太托大，没想到还会遇上杀人的水匪。
无论哪一条，顾满山现在都不会离开家。
牛氏松了口气：“那就好，要我说在家种地也没什么不好，苦是苦了点，可胜在安全。”
她想不通经历过这么危险的事情，三弟四弟咋还想着往外跑呢？
爹的病已经好了，家里也不是穷得揭不开锅，哪里都没有自家好啊。
顾惊蛰顾立秋一番话，搅得顾家波澜不停。
顾丰年回到屋里头也睡不着，忍不住在心底发问：【小九，有没有稳当安全，又不用离开家的挣钱买卖？】
【系统升级中——】
顾丰年叹气，心想世界上大概没这样好的事情。
他仰头躺着，忽然握紧小拳头：“读书，努力读书，早日考中秀才，到时候我就有办法啦。”
【系统升级结束。】
【文明火种传承系统开启教学课堂功能，教学课堂时间流速与现实为10：1】
【宿主每日教学课堂使用上限为12时辰】
【请宿主继续努力，不断赚取薪火点，系统升级后会开放更多功能】
顾丰年惊讶的张大嘴巴：【什么是教学课堂？】
【是否进入教学课堂？】
【是！】
顾丰年眼前一黑，再次睁眼就进入了一个窗明几净的教室。
这教室与学堂完全不同，亮堂无比，前方居然还有一块又大又长的黑板。
就连书桌都比学堂里的干净整齐。
蓦的，一道人影浮现在课堂上。
【宿主当前收录书籍有《三字经》……《孝经》，共计十六本，请挑选书籍进行一对一教学】
顾丰年嘴巴张得更大：【《孝经》】
话音未落，讲台上的白胡子老师神情灵动起来：【仲尼居，曾子侍。子曰……】
顾丰年双眼冒光，他学习进度还没到《孝经》，这是沈先生开放书房后，他自己取来看完收录的。
没想到系统还有这意外之喜。
惊喜过后，顾丰年又露出几分苦大仇深来：【小九，我白天要读书，现在有了随身课堂，晚上也要读书，除了读书，就是读书，那岂不读成个傻子？】
【日日夜夜都是读书，我的人生未免也太无趣了，一点好玩的事情都没有】虽然顾丰年已经慢慢体会到读书的快乐，但也不想生活中只有读书。
一想到白天黑夜都读书，小孩儿猛地一个哆嗦，可怕，太可怕了。
009都有些心虚，顾丰年这段日子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
可它也没办法，它全称是文明火种传承系统，跟什么万界商城、逆袭系统、反派打脸系统完全不同，根本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功能。
009也觉得自己亏待了宿主。
哪有小孩儿不爱玩，整天读书的呢。
【宿主，其实你哥哥们的问题，薪火点可以解决。】
顾丰年一听，顿时来劲了：【怎么解决？】
【你可以用薪火点兑换银钱，也可以兑换当前时代的秘方，不管哪一种，都能解决你哥哥们的问题。】
【说到底，他们想外出挣钱的根源，还是没钱。】
顾丰年一拍脑袋：【x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看了看那1000个薪火点，顾丰年顿时有了底气，他滋溜一下爬起来：“爹，娘，你们睡了吗？”
顾老爹夫妻哪儿睡得着：“还没呢。”
顾丰年推门进去，脸上还带着兴奋：“爹，神仙有办法解决这事儿。”
顾老爹心底一惊，连忙关上门以免被听见动静。
王氏搂住幺儿亲了一口：“你哥哥们自己的事情，哪儿能让你去求神仙。”
“是啊，就算神仙给咱家吃的用的银钱花，但也不能养他们一辈子。”顾老爹也不赞同。
幺儿被神仙眷顾，可谁知道神仙怎么想，他们可不能太贪心。
顾丰年却坚持道：“最近我辛苦读书，神仙说可以换好多好多东西，还能换什么秘方，爹，你快想想换什么能让哥哥们不离开家，却有挣钱的买卖。”
“什么？”顾老爹顿时吃惊，“神仙还能管这个？”
“他是神仙呀，神仙无所不能。”顾丰年得意的抬起下巴。
顾老爹与王氏面面相觑，可耻的心动了。
可夫妻俩想了想，实在是想不出能有什么办法，城里头那些商人做买卖，要么是吃食，要么是去菰城府进货卖出去。
王氏甚至冒出一个想法来，不如问神仙要一笔钱，在城里头置办铺子，到时候做点小买卖也好。
可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就打消了。
顾家家底薄，忽然拿出一大笔钱谁都知道里头有问题。
再者，也不能让幺儿掏钱养哥哥。
见爹娘不说话，顾丰年着急了，一个劲表示：“爹，娘，神仙说了，这是奖励我读书认真，是我该得的，咱该拿就拿，不会有任何坏处的。”
“要不然我直接换成银子？”
“不行。”
顾老爹反对：“银子是好，但你哥哥不是这意思，他们要的是赚钱的出路。”
他跟王氏一样，都觉得不该用幺儿的钱，更不能花他的钱养哥哥，再说，升米恩斗米仇，养久了兄弟反倒是会出嫌隙。
顾丰年拧起眉头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也纠结的很。
【小九，钱不行，有没有我们家能用上，不用出远门就能挣钱，还要细水长流，没有危险的方子？】
【《农家秘方一百帖》：1000薪火点】
顾丰年倒抽一口冷气，1000！一口气把他攒了大半年的薪火点全部花光了。
牛肉和糖果跟秘方比，简直是白菜价。
心疼过后，顾丰年奶膘一鼓：【买了！】
一本书突兀的出现在顾丰年手中，不算厚，但沉甸甸的。
顾家夫妻早知道神仙存在，猛然看见书本出现也吓了一跳，下意识护住儿子。
顾丰年挣扎出来：“爹，娘，快看，神仙说这本事可以解决咱家的问题。”
他将书本举得高高的。
顾老爹低头去看：“农家什么方一百什么。”
他读的一知半解，王氏凑过去看，也是看不懂。
“《农家秘方一百帖》。”
顾丰年喊道，已经打开书看起来，一看口水差点流下来。
只见秘方目录分为四大块，分别是腌制发酵、干货制作、酱料调味、小吃甜品。
每个下属都有25个秘方，从酸菜咸鸭蛋卤蛋，到腐乳虾酱豆瓣酱，甚至还有火腿酱油的调制秘方。
顾丰年压着声音，满脸雀跃，一边念一边咽口水。
小孩儿看着纸上的美味，直接将哥哥们都忘了，满眼满心都是好吃的。
“娘，这些念着都很好吃，您做给我尝尝呗，我每一个都想吃。”顾丰年吸溜一下口水。
王氏咂舌：“这做个酱菜都有这么多讲究，做出来肯定好吃，就是要买香料，本钱也高。”
“火腿这东西太金贵了，咱就算想做，也没那么多猪腿子，买都买不到。”
“呦，这奶皮子不错，吃了真能养身体，回头我做给丰年尝尝。”
顾老爹心思微动，拿过秘方仔细看起来，忍不住说：“不愧是神仙给的，竟一下子给了这么多秘方，别说一家，一百家都够用了。”
又频频点头：“神仙有心了，这些秘方都是农家菜色，咱家用着正好，不会被人怀疑，寻常也不会被人盯上。”
若是那些珍贵秘方，指不定就被大户盯上，挣不到钱反倒家破人亡。
他们家没有靠山，连认识的贵人都没有，自然得小心为上。
“丰年，你先回去睡觉，爹跟你娘好好商量商量，看做什么买卖最好。”
顾丰年将秘方一交，心思全消，自认为已经完美解决了问题，揣着空空如也的荷包回屋睡觉去了。
顾老爹王氏却一夜没睡，兴奋的商量能做什么小买卖。
第4
第43章
“丰年，你可醒了？”一晚没睡的王氏拿着帕子，细心的给孩子擦洗脸颊。
顾丰年迷迷糊糊的醒来，钻进老娘怀中撒娇：“娘，我好困。”
自打进入冬天，早晨起床就成了老大难，顾丰年好想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每次都要靠着坚定的意志力才能起床。
“那你继续睡，娘帮你洗脸穿衣。”王氏带着笑容，熟练的帮他擦洗穿衣裳。
棉袄外头套夹袄，愣是将小儿子裹成了一个球。
顾丰年清醒后脸颊红扑扑的，他都是开始读书上学的小孩儿了，早晨还要娘来哄着起床，实在是太不应该。
“娘，我已经醒了，我自己来吧。”顾丰年努力睁大眼睛，配合的抬起脚。
王氏利索的给他穿好鞋子，笑着揉了揉他小脑袋：“你还小，娘帮帮忙也没啥，丰年，昨晚的事情爹娘已经商量好了，待会儿你只管吃饭，别搭腔，记住了吗？”
顾丰年彻底清醒，好奇的看向王氏：“娘，你们打算做什么？”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王氏卖了个关子。
顾丰年顿时也不想睡觉了，快步跑出屋子开始洗漱。
顾满山几个都已经起身，虽说最近进入了农闲，但他们也没真闲着，上山设陷阱，在家编竹篓，都是能挣钱的，只是不多。
“呦，小六今天不赖床了？”顾满山打趣道。
顾丰年嘿嘿笑，其实除了他，家里孩子冬天都爱赖床，牛氏赵氏可不惯着，直接将他们薅了起来，不然早饭就别吃了。
农闲季节，顾家早晨吃的是清粥咸菜，另外还有几个干菜饼子，有点粗，大人们不在意一口一个。
中间炖了一个水蒸蛋，上头滴了香油，闻着就香喷喷，每个孩子都能挖一勺。
这在长溪村已经算很丰富，村里头能吃一日三餐的都少，还有人家粮食不够，到了农闲一天就只吃一顿的。
顾丰年还是有每天一个鸡蛋的优待。
王氏伸手一磕，三两下就剥壳放到儿子碗里头。
顾丰收有些羡慕，一抬头，王氏往她碗里头挖了一勺鸡蛋羹：“吃吧，等过年每个人都有。”
顾丰收立刻就美滋滋的吃起来，也不惦记自家六弟的白煮蛋了。
一时餐桌上都是大人们呼噜噜喝粥的声音。
吃完，顾老爹放下筷子，轻咳一声：“老三老四昨天说的话，我跟你们娘想了一晚上，还是觉得远行危险，你们也不算练家子，若有个万一岂不是让爹娘伤心难过。”
听了这话，顾惊蛰顾立秋都露出失望的神情来。
原以为爹开明，迟早会答应，哪知道一口否了，兄弟俩失望不已。
顾老爹见状，又开口：“出远门不妥，在家倒是可以捣鼓捣鼓。”
顾立秋急脾气，忍不住说：“爹，咱在家能捣鼓什么，编一个竹篓顶多卖三文钱，一年到头也挣不到多少。”
“老四，怎么跟爹说话的。”顾满山呵斥了一声。
顾立秋低下头：“我就是心急，爹，我都这么大了，为什么不能出门闯闯？”
“爹，我们俩不干别的，就来回倒腾货物也不行吗，就跟咱这次一样。”顾惊蛰试探道。
就连顾满月也忍不住插了句嘴：“上次咱们带回来的东西一卖，来回差价得有三倍，算下来也挣了不少银子。”
“我们总不会那么倒霉，每次都遇上水匪。”顾立秋嘀咕。
赵氏眼睛都亮了，上次赚到手的钱，工钱三七分，只需交给爹娘三成。
货物卖出去换来的钱则是七三分，爹娘拿走七成，那银子加起来可不少，不然娘怎么舍得早晨也给孩子们吃蛋羹。
可想到水匪的危险，赵氏还是扯了扯顾满月袖子，生怕他又要出远门。
顾老爹也不生气：“你们先听我说完。”
“出门挣钱不是你们想的那么容易，水匪是一码事，伤病是另一码事，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多的是让人跌倒就起不来的坑。”
这是顾老爹自己的经验之谈，他当x初要不是遇上顾大善人，别说挣钱，小命都丢了。
人啊，离开家去陌生的地方就贱命一条，死了乱葬岗一扔，家里人都没法知道。
顾老爹知道，自己说得再多，俩儿子都不会死心，有些亏没吃过就不会相信老人言。
他看到儿子眼中的怀疑，继续说道：“能在家，自然是在家最好。”
“可是……”
“听我说完。”
顾老爹敲了敲桌子：“我手里头有个早年得到的秘方，是做酱菜的，这些年都压箱底了，既然你们有心挣钱，不如就拿这个试试。”
“啊？秘方？”顾家兄弟都傻眼了。
“机缘巧合得到的，不过你爹我不是做生意的料，早些年觉得还是种田最踏实，一直放着都差点忘了。”
顾老爹扯了个幌子，看着儿子问：“你们既然想挣钱，在哪儿挣钱都一样，秘方酱菜若能卖出去，以后再做别的也有经验。”
他也没咬死不许儿子们远行，若能做成酱菜生意，有些家底，将来老三老四真想去菰城府闯一闯，他也不反对。
可若是有秘方的生意都做不起来，这俩也不是什么做生意的料。
兄弟俩原以为亲爹一口反对，哪知道峰回路转，弄出个秘方来。
顾惊蛰抓了抓后脑勺：“爹，你这从哪儿来的秘方，靠谱吗？”
“那你别管。”顾老爹淡淡道，“做酱菜容易，让你娘试试年底前就能出第一批，到时候你们尝了味道就知道。”
这也是夫妻俩为什么选中酱菜的原因。
顾立秋纠结不已，他都想好先跟陈家的商船干活，等摸清楚菰城府的情况，就在菰城府找个活儿干。
可如果能在家挣钱，他心底也是愿意的，能不离开家，谁想走呢？
“爹，酱菜能卖出去吗，谁家不会做酱菜，这东西价贱。”
顾满山却听见去了，开口说：“价格低贱才适合咱们家做，成本低，小本买卖。”
顾老爹赞赏的看了眼老大：“正是如此，小本买卖咱家才能做，若是利润大的，回头被盯上反倒是坏事儿。”
“哎，咱家没个靠山，若是将来丰年中了秀才举人，倒是可以想一想。”
顾立秋一想也是，真要是弄个什么十全大补丸的秘方，他们家敢做吗？
“爹，那就试试。”顾惊蛰看了眼弟弟，开口道。
顾立秋立刻也同意了：“咱先做出来看看，若是味道真的好，我们俩肯定能想办法卖出去。”
“在家做酱菜生意，我们俩也能帮忙，多好啊。”顾满月笑道。
顾老爹哈哈一笑：“那就这么定了，先试秘方，再看买卖。”
儿子不再闹着出远门，王氏安了心，笑眯眯的揉了揉幺儿脑袋。
顾丰年偷笑起来，像一只狡猾狡猾的小狐狸，深藏功与名。
“爹，娘，我出门上学了。”
连带着出门的时候，顾丰年都是一蹦一跳的，快活的不得了。
【小九，谢谢你，你可解决了我家的大难题】
009很是冷傲：【只要宿主坚持努力，就能得到一切，得到所有你想要的东西】
顾丰年脚步顿住，在心底问：【我想要全家人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可以吗？】
【宿主可以兑换养身健体的药品。】
顾丰年又问：【我想快点长大，长得比我爹我哥还要高，可以吗？】
【宿主可以兑换增高类药品，但劝你别拔苗助长，顺应自然】
顾丰年知道不行，噘嘴很不乐意。
【那我想……】
【想想想，你0个薪火点，想啥都没用，努力学习才是正经】009不耐烦伺候了。
顾丰年哼哼两声，下一秒又高兴起来：【小九，我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上次提醒我暴雨，这次还给我秘方，小九你是个好神仙】
被发了一张好人卡，009系统不承认自己代码都带着愉悦。
“先生，早上好，先生您早上吃了吗？”顾丰年进门就笑眯眯的问。
沈先生见他这幅精神抖擞的笑脸，心情也跟着好起来：“先生吃过了，你呢，可还要吃一点？”
“我也吃过啦，先生，我们快开始读书吧。”顾丰年渴望着薪火点。
不知为何，看到系统鸭蛋，他就有些忧心，总觉得不安。
学生爱读书，沈先生自然是高兴的，师生两个一个教学，一个学习，相得益彰。
解决了家里头的大事儿，顾丰年注意力都转移到读书上。
早晚学习，上课学习，这还不够，下课休息的时候他也总是往书房跑。
这劲头，看得牛长栋咂舌：“丰年，你都不累吗，好不容易休息为什么不玩一会儿？”
“读书也挺好玩的呀，我喜欢看新的书。”看完一本就能获得薪火点，顾丰年美滋滋。
牛长栋不禁叹气：“怪不得你学的那么好，先生老夸你，哎，我是学不来。”
他课堂上的内容都学的磕磕绊绊，头疼不已，每次看到书本就脑袋疼。
牛学文却听到了心里头，私底下问：“先生书房里还有哪些书，我也想看。”
顾丰年报出一连串的书名来，又说：“学文哥，你要是想看的话可以问问先生，先生肯定会答应的。”
“可是——”牛学文不敢问，他有些怕沈先生。
想了想，牛学文又摇头：“还是算了吧，我先把课堂上的背诵学好，反正我家也有书，我还是回家看更好。”
牛学文都这样，学堂里别的学生更是恨不得避着走，哪里会去书房自投罗网。
于是依旧只有顾丰年一个人每日苦读，当然，有沈先生在一旁答疑解惑，顾丰年也并不觉得孤单。
而且，他还有个巨大的秘密。
随身课堂！
一开始，顾丰年还不把随身课堂里的白胡子先生当一回事儿，毕竟有沈先生在，顾丰年不觉得自己还需要老师。
晚上回家他得呼呼大睡，才不要牺牲睡眠时间读书。
直到有一次，顾丰年在书中发现疑惑，自己想不通，解不开，便求问沈先生。
沈先生按照自己的理解说了一遍，顾丰年听了，却又觉得哪儿不对劲。
思来想去，顾丰年的小脑袋都有些发昏，吃饭差点塞进鼻孔里。
顾老爹王氏以为他读书太累，催着赶着让他早些睡觉。
可问题没想通，顾丰年就翻来覆去睡不着。
【咳咳，宿主，你可以试试看随身课堂，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顾丰年眨巴眨巴眼睛，对呀，他还有一位白胡子老师。
【进入随身课堂】
眼前一晃，白胡子老师正式上线，抚须问道：【你想问什么？】
【先生，今日读到王凝妻被牵，断臂投地；文叔妻誓志，引刀割鼻。】
【沈先生说，王凝妻子文叔妻子是女子表率，宁死不受辱，是贞烈的象征，应当给予嘉奖，可是，书中也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该轻易损伤，那割断手臂鼻子，难道不算损伤吗？】
顾丰年很是纠结，沈先生言语中对贞洁烈女也极为推崇。
可小小的丰年觉得太可怕了，只是被人扯了一下，不想嫁人，就要割掉手臂鼻子啊。
而且他们村里头就有二嫁的寡妇，如今生儿育女过得也挺好的。
平日里婶婶婆姨门撩起裤腿下地也很常见。
书里头说的，跟现实中看到的也不一样。
白胡子先生目光沉凝：【那你说，她们为何会做出自毁之举？】
【为了贞洁？可贞洁真的这么重要吗？】顾丰年不懂，反正他们长溪村不讲这个，从来没听说谁被男人扯了一下，就要割断胳膊的。
【贞洁不重要，可贞洁背后的礼教会吃人，若不顺从礼教，她们活下去都难，若是用活命与断臂相比，两害取其轻】
顾丰年愣住了，两害取其轻？
两害？【可是先生，她们不是自愿的吗，又没有人逼着她们？】
【你怎么知道没有？夫为妻纲，贞洁烈女，到处都是眼睛，到处都是嘴巴，自有道德枷锁逼着她们做出选择。】
顾丰年拧起小眉头。
他一瞬间想了许多，想到村里头总说娘泼辣，因为她敢堵着别人家骂，甚至拿着菜刀追着她们。
顾丰年心底确定，娘是世界上最善良，最温柔，最好最好的娘亲。
娘亲这么做肯定是有理由的，哥哥们还未长大的时候，顾家在长溪村是独户，虽有爹在，但娘若是不强硬起来，就会被人欺负。
娘的泼辣，也不是自己想要泼辣，都是被逼的。
大嫂，二嫂，五姐，还有村中的婶子婆婆们，这一晚上，顾丰年想了许多许多。
第二天早晨，顾丰年没让王氏叫，自己就起床梳洗好。
但等他跑进厨房，王氏果然已经在忙活，不只是王氏，大嫂二嫂也在，二嫂挺着七个x月的肚子也没闲着。
顾丰年觉得自己的眼睛热乎乎。
他一把抱住王氏：“娘，您歇着，让我来干。”
“哪儿要你帮忙，娘都忙完了。”王氏被逗得哈哈笑，倒是很享受儿子的孝顺。
顾丰年坚持要帮忙，王氏就跟哄孩子似得，递给他碗筷：“行，那你端到桌上去。”
小孩儿举着碗筷小心翼翼的走。
牛氏忍不住说：“丰年可真懂事，只差了几个月，大明比他可差远了。”
“读书明理，等大明定定性去读书，肯定也会更加孝顺你。”王氏笑道。
等到吃饭的时候，顾丰年将鸡蛋掰开成两半：“娘，我们一人一半，您辛苦了，您才最应该补一补。”
王氏赶紧塞回去：“娘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补啥，你读书费脑子，不吃鸡蛋可不行。”
怕儿子又给塞回来，王氏直接塞进他嘴巴，断了这个机会。
顾丰年脸颊鼓鼓，只能将鸡蛋咽下去。
等到晚上回家，顾丰年又开始折腾，先是端洗脚水，又拿出从009处兑换的红糖，甚至还要给王氏捏捏肩膀捶捶腿。
“娘，红糖你留着慢慢吃，每天泡一点喝，对身体好。”
“娘，舒不舒服，还要不要大力一点？”
“水温够烫吗，我再给你加点热水。”
王氏享受其中，乐呵呵的嘴巴都没合拢过。
顾老爹都看得眼热，忍不住开口：“丰年，你就孝顺娘，眼里没爹吗？”
“当然有，但是我觉得娘是全家的大功臣，这些年辛苦了，所以要先孝顺我娘。”顾丰年表示。
王氏一把搂住儿子：“娘生了六个，就咱家丰年最贴心，不怪娘偏疼你。”
“娘，等我考上进士当了官，我要给你挣诰命，就跟戏文里面一样，到时候您就是老太君。”顾丰年拍着胸脯保证。
王氏更是乐开了花，满口心肝宝贝的叫。
顾老爹牙都被母子俩酸倒了：“你俩差不多得了，合着就你俩是亲的，我成后爹了。”
“爹，你别羡慕，娘有的你也会有的。”
顾丰年立刻保证，却还是说：“但女子生来不易，比我们男人更辛苦，娘不但要生儿育女，还要操持里外，所以她是家中最大的功臣，爹，你只能排第二。”
顾老爹也疼媳妇，这些年对王氏是没的说。
可听了这话他也不乐意，笑骂道：“你爹我不辛苦啊？”
“爹您辛辛苦苦养家糊口，当然也辛苦，可是您不会生孩子啊，所以比娘差一点点。”顾丰年举起手指表示，就差一点点。
这孩子气的话，顿时让顾老爹哭笑不得：“我是不会，难道你会啊，这世上男儿谁能生。”
“所以啊，您就别跟我娘争了，争不过的。”顾丰年笑眯了眼睛。
顾老爹确实是没法争，毕竟他真不会生孩子，这事儿争不了。
原以为顾丰年是一时兴起，哪知道连着半个月，这孩子都对王氏殷勤备至，孝顺的感天动地，甚至试图钻进冬天被窝，嚷嚷着要给王氏暖被窝。
最后被顾老爹提溜走了：“你老子还在呢，用不上你。”
顾丰年只能遗憾放弃。
第一场大雪落下，整个长溪村都蒙上一片白纱，年味越发浓郁，家家户户都开始里外洒扫，准备起年货来。
沈先生在两个儿子三催四请下终于答应回城过年，给学堂学生们放了假，前后加起来得有一个月，比城里的私塾长很多。
临行前，沈先生在学生雀跃期待中，布置了许多作业。
一片哀嚎声中，顾丰年是真的舍不得，拉着沈先生沈夫人说了好多话，回家的时候兜里头就多了两个红包，是先生师母提前给的压岁钱。
没有沈先生监督，别的学生如脱缰野狗到处窜，恨不得将平日里没玩到的补回来。
顾丰年的日子却依旧规律，沈先生不在，白胡子先生还在，他照样能学。
殊不知他整天待在屋子里睡觉，落到王氏眼里那就是平时累坏了，得在放假时候补回来。
这时候，顾家第一批酱菜总算是能出缸了。
原本宽敞的院子里摆着满满当当酱菜坛子，屋里屋外都是一股子酱菜味，顾丰年都觉得自己快被腌入味了。
王氏搬开压酱菜的石头，掐了一片叶子塞进口中品尝。
“娘，怎么样？”顾家兄弟都围过来，急切的等待着。
王氏笑起来：“成了。”
她索性捞出一颗酱菜进了厨房，切碎了放盘子里：“来，都过来自己尝尝。”
兄弟几个也不用筷子，直接手拿了往嘴巴里塞。
王氏蹲下身，让几个小的也能夹到。
酱菜家家户户都有，以前王氏也会带着牛氏赵氏做，不过乡下人家酱菜做的简单，没什么手艺，也就吃个咸味。
秘方酱菜一入口，顾家兄弟就品出不同来：“嘶，这味道。”
“又酸又辣，爽口下饭。”
“比咱家以前做的酱菜咸菜都好吃，就这我能吃下三大碗米饭。”
“不愧是秘方做出来的，真好吃。”
牛氏赵氏也跟着点头，大明几个更是蹦跶着叫：“真好吃，奶，再让我吃一口。”
王氏笑起来：“秘方里头那么多配料，光配料咱家就花了不少钱，能不好吃吗？”
顾丰年也觉得好吃，王氏只做了两种酱菜，一种是用家中最多的菘菜腌的，原本雪白的菜帮子已经成了杏黄色，闪耀着琥珀光泽。
咬一口，咸鲜脆嫩，回味甘甜。
另一种是用冬笋做的，为此顾家四兄弟差点把周围的竹园子都翻遍了，幸亏长溪村最不缺的就是竹子。
腌制好的冬笋仿佛上好的蜜蜡，口感比菘菜更脆，咬一口能听见咔嚓的声音，更加爽利清脆，味道馥郁。
赵氏怀着孩子，吃了这一口都停不下来：“娘，你到底咋做的，这也太好吃了。”
顾老爹也已经尝过，这会儿笑着问：“你们觉得这酱菜能卖出去吗？”
顾满山点头：“论味道，跟咱们平时自家做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肯定能卖出去。”
“不过毕竟是酱菜，成本低，估计卖不出高价。”
“卖不出高价也无所谓，菘菜笋子都是自家的，要等春天漫山遍野都是竹笋，压根不要钱，咱成本也少。”
顾立秋已经开始算起来：“不如咱算一算成本到底花了多少钱，算好了再往上加一点卖。”
王氏听着他们的话，笑着说：“酱菜放的住，多腌一段时间更入味。”
但兄弟几个却急着想做第一笔买卖，证明酱菜生意能行。
第4
第44章
酱菜能卖了，顾家兄弟都坐不住，在堂屋里商量的热火朝天。
顾丰年捧着一碗稀粥，上头有切碎的两种酱菜，眯着眼睛吃得香，坐在旁边听爹和哥哥们商量。
“农户家的酱菜不好卖，市集里头有一家卖酱菜的，寻常的酱黄瓜腌萝卜，也就三文钱一斤。”
顾老爹先开口：“咱家的料下的足，其中有些用料是从香料铺子买的，卖得便宜连本钱都回不来，肯定不能贱卖。”
顾家兄弟纷纷点头。
顾丰年一边吸溜着粥，喝得整个人都暖呼呼的，一边也跟着点头。
“你又知道了。”顾立秋瞧他穿得圆滚滚，脸颊肉嘟嘟，捧着饭碗喝粥特别好玩，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
顾丰年幽怨的瞪了眼四哥，往旁边挪了挪继续喝粥。
他怎么会不知道，之前爹娘带着哥哥们买香料，其中有一味香料特别难买，县城铺子里都没有。
爹娘着急上火的时候，还是顾丰年从小九那儿买到，一个薪火点就买了十斤，足够家里用很久了，这才解了燃眉之急。
哼，他才是背后大功臣，四哥一点都不知道尊敬小功臣。
顾老爹轻咳一声：“老四，说话就说话，你别闹丰年吃饭，待会儿呛到了。”
顾立秋赶紧收敛，不敢再捏弟弟的胖奶膘。
“我算过，全部的成本加进去，不算自家种的菘菜和笋子，也不算咱们的人工费，卖5文钱一斤就能回本，但每斤只能赚一文钱。”顾老爹拿出一个小本子给儿子们看。
上头涂涂写写画画，是顾丰年的作品。
顾满山几个也看不懂，但知道爹不会瞎说，纷纷点头表示知道了。
“爹，咱们院子里得有一千斤酱菜，全卖了那就是净赚一千文，也不少了。”顾满月说。
一千文那就是一两银子，虽然做酱菜麻烦，可都是自家人不用花钱。
半个月功夫赚一两银子，一个月就是二两，一年就是二十四两。
顾满月倒吸一口冷气，觉得自家赚大发了。
顾惊蛰听了却摇头：“五文钱太便宜了，虽说咱们自家人干活不用付x钱，可咱去码头干活一天还有十文钱呢，一个月也快九百文。”
“这不一样，做酱菜不费事儿，娘跟大嫂二嫂就能做，孩子们也能帮忙，咱去码头也不是每天都有活儿，而且多累啊。”顾立秋说。
顾丰年从海碗里抬起头来：“我倒觉得三哥说得对，五文钱太便宜了，现在卖五文钱，后头想涨价可就难了。”
秘方来自神仙，神仙眷顾幺儿，顾老爹很乐意听他的话：“丰年，那按你的意思该卖多少？”
顾丰年放下碗：“爹，我觉得可以先去镇上打听打听，那些铺子里的酱菜最便宜卖多少，最贵的卖多少，咱家这么好吃的卖多少。”
“咱们没有铺子，想卖出去可以比他们便宜一文两文钱，但也不能便宜太多，不然白瞎了娘和大嫂二嫂的辛苦。”
顾满山听了弟弟的话，忍不住笑起来：“这办法好。”
这时候顾惊蛰又开口了：“我之前打听过，铺子里最贵的酱菜得卖到十五文钱，不过我没敢买，也没尝过味道。”
十五文钱，顾家人都不敢置信。
这都要比猪肉贵了，虽说酱菜经得住吃，但也太贵了。
顾老爹当机立断：“老大，你带满月走一趟，每种酱菜买一些回家尝尝，不要多，只尝一下味道。”
顾满山立刻起身往县城去。
兄弟俩心底有一腔热火，愣是比平时早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满山，你们兄弟俩这是去买啥了，这大包小包的。”村人跟他们打招呼。
顾满山也不回答，打了个哈哈：“随便买了点。”
进屋关上门，立刻就把不同酱菜摊开在桌上，不得不说，人酱菜铺子能开起来是有本钱的，酱菜花样多，有一些明显不是本地货。
“这就是最便宜的，三文钱一斤。”顾满山指着最便宜的咸菜。
王氏尝了口就摇头：“就是咸菜，跟咱家的差远了。”
“这是五文钱的。”
“比三文钱的好吃点，但也不如咱家的。”
“这个六文钱，这个七文，这个八文，这个九文钱。”
往后还有十文十一文的，最后一样只少少的一团，目测只有一两：“这个最精贵，得十五文钱，说不是咱这儿的，北边才有，吃着甜丝丝的。”
王氏直接尝了最后一个：“确实好吃，也不知道是不是加了糖，但我咋觉得还是咱家的好吃。”
一听这话，顾家人纷纷伸出筷子，十五文的买的少，每个人伸一筷子就没了。
顾丰年认真品尝起来，平心而论，十五文的酱菜确实好吃。
但他还是坚定的表示：“咱家的更好吃。”
“我也这么觉得。”
“可能是北方酱菜不合口味，咱家的更合口味。”
“我也觉得。”
“我也是。”
顾满山犹豫的看着亲爹：“爹，那咱们卖十五文？”
“十五文太贵了，你跟店里头一样价格哪儿卖得出去，人家是有说头的，北方来的稀罕货才能卖这么贵。”顾惊蛰摇头。
“那就便宜三文钱，卖十二文。”
顾老爹琢磨了一下：“不如卖十文钱，价格适中，咱家也放了不少香料，味道比店里十文钱的强多了，一口就吃的出来。”
“若有人买的多，咱们还能给个优惠，便宜一二文钱。”
顾家兄弟都觉得这价格好，十文钱，他们纯利润达到了一斤六文钱，一千斤那就是六两银子。
半个月六两银子，一年就是144两。
兄弟几个计算了好久，得出数字时倒吸一口冷气，地主家也没这么赚钱的。
当然，赚到钱的前提是能卖出去。
光是计算，兄弟几个就热火朝天，恨不得立刻就去县城卖。
第二天清早，顾家兄弟齐上阵。
家里头板车擦洗的干干净净，酱菜坛子都擦得发亮，第一次卖酱菜，兄弟几个都没经验，每样只带了三坛子，一个坛子大概装二十斤。
怕村里人看到多问，顾老爹用油布蒙上，天没亮他们就出发了。
结果走到半道儿上，顾老爹听见车上有声音窸窸窣窣，掀开一看吓了一跳。
他家幺儿正躲在酱菜坛子后头。
“爹，我想一起去。”顾丰年露出讨好的笑容。
顾老爹哭笑不得，伸手把他提出来：“你也不嫌酱菜味道大，成，想去就一起去吧。”
怪不得昨天这孩子那么听话，说不让跟着就同意，结果打着这主意。
顾老爹怕他坐在车上吹风冻着，把人往自己身后放：“小心吹着风。”
“谢谢爹，爹你最好了。”顾丰年搂住顾老爹的腰。
顾老爹顺手将他小手塞到衣服底下暖着，没好气的骂：“现在是爹最好了，昨晚上还说娘最好。”
“爹娘都是最好，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也最好。”顾丰年嘿嘿笑，靠在顾老爹怀中撒娇。
顾满山回头打趣：“就你嘴甜，待会儿可得听话，年前人多，可得小心拍花子。”
顾家兄弟信心满满，等到了县城里头却抓瞎。
东西是好，可怎么卖出去呢？
他们先去市集里头摆了摊，用油布压在下头，上面放酱菜缸子。
顾惊蛰顾立秋扯着嗓门叫卖，嗓子都喊哑了，也有人过来问，一听十文钱一斤酱菜连忙走人。
“这酱菜是金子做的啊，竟卖十文钱。”
“乡下人想钱想疯了。”
“卖这么贵，你们还不如直接抢钱。”
问的人多，卖的一个没有，兄弟几个顿时有些丧气。
顾丰年趴在顾老爹身后，见哥哥们愁眉不展，提议道：“爹，咱家酱菜好吃自己知道，可别人不知道，不如拿一斤出来切碎了，让路过的人尝尝。”
“他们尝过知道好吃，肯定就会买了。”
顾老爹一听这主意不错，忍不住夸道：“还是丰年脑袋瓜子聪明。”
顾惊蛰已经站起身：“我去借几个碟子回来。”
“哎，还是没经验，我们就没想到带上碟子菜刀。”
幸好，顾惊蛰舍得下脸面，很快就弄到了东西，切好了两种酱菜摆在摊子上。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吴山县最好吃的酱菜嘞，叔叔伯伯大娘婶婶快来尝尝呀，不好吃不要钱。”
顾丰年站在板车上，大声喊起来。
奶声奶气的声音，顿时吸引了不少人，听见不要钱就想占点便宜，纷纷走过来要尝尝。
顾满山见来人，连声喊道：“自家做的咸菜，用了很多香料，味道一等一的棒，您先尝一口，觉得好吃再买。”
他们笑脸迎人，被吸引过来的人也高兴，低头尝了一口。
这一吃，酱菜的美味立刻征服了味蕾，让他想接着多吃两口。
等人吃过三口，顾满月笑着开口：“哥，我们小本买卖，您要是觉得好吃就买点，十文钱一斤，听着贵，但咱是用了好料的，您尝过肯定知道。”
一听十文钱，刚才还觉得好吃的男人皱了眉头，犹豫起来。
若是三文五文的，他立刻就买了，可十文钱未免太贵了：“好吃是好吃，能不能便宜点。”
一看有戏，顾老爹轻咳一声：“您诚心想要的话就给你九文钱，今天的开门生意。”
九文钱也贵，但闻着鼻尖酸酸辣辣的味道，男人一咬牙：“行，给我称一斤。”
“哎，多给我点汤汁，我带着碗呢，就怕不入味。”
顾满山有求必应，笑盈盈的给他打了一斤，绞干了称重后，又往人家碗里头打了满满当当一碗汤汁：“您拿着，路上别撒了。”
有了第一个生意，兄弟几个都振奋起来。
结果还是开心的太早，虽然尝过的都点头夸好吃，但舍得用十文钱买酱菜的人很少。
尝的人多，买的人少，就算愿意买也是一斤半斤的，一个时辰过去，开封的第一坛还剩下大半，就热闹了个氛围。
“这样下去不行，速度太慢了。”顾老爹皱眉。
到现在十斤都没卖出去，他们家可还有一千斤等着呢。
市集上热闹，但多是置办年货的人，到了年底，家家户户都舍得下血本买点好的。
相比起来酱菜这东西不稀罕，自家也能做，虽然味道是好，可太贵。
顾惊蛰也开口：“市集上多是普通百姓，舍不得花这个钱。”
“能卖出一点是一点吧，还是有得赚。”顾满山也叹气，“以后一个人来就行，不耽误功夫，就当是细水长流的x生意。”
“要不我去酱菜铺子问问，也许他们能收咱家的，要是他们愿意收，咱价格要低一点，他们转手也能挣钱。”顾惊蛰提议。
顾立秋立刻赞同：“是啊，这法子不错，他们家卖十五文的还不如咱家的酱菜好吃呢。”
“爹？”顾惊蛰看向老爹。
顾老爹点了点头：“成，你们抱着两坛子过去试试看。”
顾惊蛰顾立秋站起身，兴冲冲的走了。
顾老爹想了想，又说：“满山，你在这边继续看着摊子，满月，你跟我走一趟。”
他解释：“爹这些年卖野味认识几个酒楼掌柜，酒楼里最爱吃这口新鲜的，我们也去问问。”
顾满月一听，也不要爹和弟弟帮忙，一手抱着一个大坛子。
顾老爹一手拉着小儿子，一路到了熟悉的酒楼门口。
掌柜还认得他，笑着打招呼：“老顾头，可又猎到野味了？年底客人多，都想这一口鲜货呢。”
顾老爹笑着打了招呼，这才开口：“最近没上山，不过家里头做了一些酱菜，掌柜的尝尝看。”
他也不说要卖，先让掌柜的尝尝。
掌柜的一听就知道意思，先皱了眉头，低声道：“野味我能做主收下，可店里头瓜果蔬菜都有人供应，不是我说了算的。”
他也只是个掌柜，给东家打工。
顾老爹自然知道，但还是笑脸相迎：“您尝尝，若是不好吃我一句话不多说就走，买卖不成仁义在，绝不为难你。”
“哎，你这人。”
顾丰年仰起头，脆生生喊：“伯伯，您就尝尝吧，我家酱菜可好吃了，吃了还想吃。”
掌柜低头，看见个玉雪可爱的小萝卜头，穿得圆滚滚煞是可爱。
看着也就跟他小孙儿一样大，掌柜心底发软，还是松了口：“那我就尝一口。”
心底却觉得老顾不知道分寸，野味倒也罢了，弄酱菜来做什么，他们酒楼有几个会吃酱菜的。
顾满月赶紧打开坛子，掌柜的一看，倒是赞了一声：“看着成色不错。”
再一尝，掌柜的连连点头：“味道还真不错，吃着比酱菜铺子的强。”
顾丰年眼底顿时露出希冀来。
掌柜的吃完擦擦手，却还是摇头：“好吃是好吃，但我们酒楼真不要，这样吧，我自己买两斤，就当照顾你生意了。”
“这，为什么啊？您也说咱家的东西好。”顾满月忍不住问。
顾老爹拉住儿子：“哎，酒楼有酒楼的规矩，您也别说买，爱吃就留一坛子尝尝鲜，就当我提前送了年礼。”
说完拎了一坛子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满脸不好意思，追着出来要给钱。
又说：“这样吧，回头我拿给东家尝尝，他要是能松口后厨就能要。”
这话也就是安慰安慰顾家父子，东家条条道道多的很，酒楼里的酱菜也是签了单子的，哪里会额外再买乡下来的酱菜。
顾老爹自然又是满口感激，送完了酱菜，拉着儿子打算离开。
“爹，咱没卖出去，反倒是送了一坛子，亏了。”顾满月叹气。
顾老爹笑了笑：“反正自家做的，没啥本钱，就当拉关系了，回头来卖野味也方便。”
“倒也是。”不过自打爹上次重伤，娘就不太让他们上山，怕再遇上猛兽。
这时候，二楼传来一道声音：“小孩儿，那个白白胖胖圆滚滚的小孩儿，你站住。”
顾丰年完全没意识到在叫自己，正苦思冥想着怎么把酱菜卖出去。
书童上气不接下气的追上来：“喊你们呢，咋听不见呢。”
“叫我？”顾丰年指了指自己鼻子。
“对，就是你。”
书童打量着他，穿的可真圆，从二楼往下看就跟汤圆在路上滚似得。
“我家少爷喊你呢，快跟我回去。”
顾丰年抬头看去，就瞧见二楼探出一颗脑袋，正对着他挤眉弄眼。
“啊，是买走大将军的那位少爷。少爷，你好呀。”他使劲挥了挥手，还记得第一位金主大少爷。
顾老爹回过神，奇怪的问：“您家小少爷叫我儿子做什么？”
不会是觉得三两银子亏大了，所以想把钱要回去吧。
带着一肚子疑惑，父子三个又被请了回去，掌柜的一瞧，面露诧异。
上楼的功夫，掌柜的偷偷拉住顾老爹问：“你怎么认识县太爷家二公子的？”
“那是县太爷的公子！”顾老爹也是一惊。
怪不得出手那么大方，现在看来，县太爷一家都是好人，县太爷给他银子，大公子给他点心衣裳，二公子给他幺儿银子。
顾丰年已经进了屋，行了一个不规不矩的礼，抬头就说：“小少爷，是你找我吗？你找我有事儿不，我正忙着呢。”
“你一小屁孩能忙什么？”
吴天逸冷哼，又问：“之前说了，再有好玩的就给我送来，你怎么一直不来？”
那天他买了大将军回家，虽然挨了骂，但大将军确实是厉害，打遍天下无敌手，可把吴天逸高兴坏了。
可惜，后来爹骂他玩物丧志，还把他蛐蛐给一脚踩死，虽然祖母和娘都说再给他买，却都不是大将军，弄得吴天逸都没了玩蛐蛐的心思。
今日好不容易休沐，他不想待在家里被爹和大哥骂，这才偷溜出来玩。
谁知在二楼瞧见了这个好玩的小孩，这才把他叫住。
顾丰年老老实实的回答：“因为我开始读书啦，所以没有时间来县城，而且我也没有找到新的好玩东西。”
吴天逸先是惊讶：“什么，你这么小就得读书，也太惨了吧。”
以己度人，吴天逸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同情：“你爹也太坏了，为什么非得逼你读书呢。”
顾丰年可不答应：“我爹可好了，是我自己想读书，他没有逼我。”
“还有人自己想读书，你可真奇怪。”吴天逸一脸苦大仇深，在亲爹和哥哥的双重压迫下，吴二少爷很厌学。
顾丰年见他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忽然问：“没有好玩的，但是有好吃的，少爷您要尝一尝吗？”
吴天逸眼睛一亮：“是什么好吃的？”
“酱菜，我娘亲手做的，可好吃了，吴山县第一好吃，比铺子里卖的强多了。”
顾丰年转身去看拎着坛子的二哥。
顾满月正要往前，被书童拦住。
“少爷，可不敢随便乱吃东西，您要是吃坏肚子，老太太夫人都会生气的。”
顾丰年听了很不高兴，双手叉腰：“这是我娘做的，怎么会吃坏肚子，我天天都吃。”
吴天逸原本对酱菜毫无兴趣，但不愿意被书童处处管着，瞪了他一眼：“我就尝一口，能有啥事。”
掌柜的多机灵，已经让人备好餐碟，亲自挖出一颗笋子。
白玉餐碟，琥珀笋子，乍一看还挺像是一回事儿。
吴天逸原本也不饿，快到年底，每餐饭都大鱼大肉，他都吃腻味了。
这会儿闻到酸辣开胃的味道，吴天逸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一口销魂。
“唔，好吃，味道居然真不错。”
不顾书童一脸反对，吴天逸一口气吃了一根笋，还意犹未尽：“要是再有一碗粥就好了，掌柜的，给我来一碗粥。”
“好吃吧，我也觉得好吃，是不是吴山县第一好吃。”顾丰年笑盈盈的问。
吴天逸含蓄的点了点头：“第一说不上，但排得上号，你别老是吴山县第一第一的，显得很没见过世面。”
顾丰年被说了也不生气：“在我心底就是第一。”
“小少爷，你要买点酱菜吗，我家有好多酱菜呢。”
吴天逸正吃的高兴，大手一挥：“我都买了。”
“少爷！”书童惊呼，买那么多酱菜做什么，知县大人家平时也不吃酱菜啊。
顾丰年小小年纪，但知道适可而止，贴心表示：“小少爷，你爱吃就稍微买点，够吃就好啦，买太多吃不完也浪费。”
吴天逸还挺坚持：“那不行，我爱吃的就要一次吃个够。”
“可是我家有一千斤酱菜，一个人的话，一辈子都吃不完。”顾丰年阻止道，他想卖酱菜，但不想浪费。
吴天逸一想也是：“那就要这坛吧，我可以带回家给祖母娘都尝尝。”
书童脸都黑了，可以遇见抱着酱菜坛子回去后，县太爷夫人的脸色会多难看。
吴天逸大手一挥：“快付钱。”
书童还能咋地，反正他是拗不过二少爷的，就连老爷都没办法让二少爷听话。x
吴天逸拉着顾丰年又说了一会儿，吃饱喝足，搂着酱菜坛子心满意足的回家去了。
掌柜看得脸色精彩纷呈，私底下拉住顾老爹问：“还说不认识，你儿子跟人二公子有说有笑呢。”
顾老爹忙解释：“是人二公子和善。”
掌柜的想了想，又说：“二公子都说好吃，可见是真的好吃，你放心，我立马就去告诉东家，你回家等信吧。”
峰回路转，顾老爹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三人回到市集上，顾满山倒是卖出去一些，但量不大，倒是试吃的都被吃了个精光。
“哎，大家都说好吃，一问都不买。”顾满山抱怨道。
一会儿功夫，顾惊蛰顾立秋也垂头丧气的回来了，坛子还在，人铺子自己有酱菜园，压根不要外头的。
顾老爹只能盼着掌柜的消息，安抚儿子们先回家等等。
哪知道回去一等，几天都没消息。
第4
第45章
掌柜的没消息，酱菜铺子不要，顾家人只能在市集上慢慢卖。
卖个酱菜也不需要这么多人，后头几天都是顾家兄弟几个轮流着去。
临近年底，置办年货的人多，顾家兄弟慢慢琢磨出买卖东西的技巧来，生意倒是比一开始稳定，每天都能卖出个十斤八斤。
顾家酱菜的味道确实好，慢慢积累了回头客，生意比刚开始还好一些。
晚上一算，一天倒是也能挣个五六十文钱。
看着兄弟几个愁眉不展，顾老爹笑着说：“往少了算，不算成本，一天也能挣个五十文钱，一个人就能挣到五个人的工钱，你们愁什么？”
王氏也说：“胜在安稳，每天都能回家，这不比外出讨生活强多了。”
牛氏赵氏也纷纷点头，觉得已经很不错了，家里头一千斤酱菜都够卖很久。
愁什么，愁跟一开始的预期差距太大呗。
听了爹的话，兄弟四个一想也是：“是我们太贪心了，咱家酱菜生意稳赚不赔，现在只是卖得慢了点，但也是细水长流的生意。”
“是啊，卖酱菜可比在码头扛大包轻松多了。”顾满月笑着说。
顾惊蛰欲言又止，他想既然酱菜在吴山县卖不动，能不能让他带上去菰城府卖。
但又觉得爹娘不能答应，毕竟这都年底了，不可能让他出远门。
老三老四只能把心底的念头暂时压下，夜里头两人商量着，年后能不能走一趟。
也不干别的，就去卖酱菜。
顾丰年最近爱上了吃酱菜，每顿饭都要吃，最喜欢拌在清粥里头一起吃。
酱菜酸酸辣辣的开胃，他能吃两大碗，比以前胃口好多了。
“别光吃酱菜，鸡蛋也得吃。”王氏怕他营养不够。
顾丰年点头，捧着粥吸溜，喝完了说：“爹，哥哥，咱家酱菜这么好吃，吃过的人肯定还想吃，现在一天卖十斤八斤，等明年就是一百斤八十斤，到时候肯定不愁卖。”
“承你吉言，一天能卖出一百斤的话，咱家可就发财了。”顾满山哈哈笑，觉得幺弟说的话孩子气。
谁家能吃一百斤酱菜啊，敞开了吃也吃不完。
刚吃过饭，顾丰年就在院子里摆开桌子，喊五姐和侄子侄女过来识字。
他自己也得温书预习，还得每天练字，时间都安排的满满当当。
顾丰收是不乐意背书的，跟大明二明挤眉弄眼，有一搭没一搭的认字。
顾丰年瞧了很不高兴，板起脸来教训：“五姐，你认真点，不然我要生气了。”
殊不知他最近吃得多，长了膘，奶嘟嘟的胖脸故作严肃，实在逗人的很。
顾丰收憋着笑，摆摆手：“好吧，那我认真点。”
她强忍住没笑，笑了六弟会恼羞成怒，万一引来亲娘就惨了，王氏打人那是下狠手的。
顾丰年走过去检查，结果鼻子都气歪了：“姐，这个字写错了，多了一笔，都三天了，你咋还老是写错。”
“写错我改过来不就成了吗，你嚷嚷什么。”顾丰收更大声的喊回去。
顾丰年再看三个侄子写的字，更生气：“早晨不是刚教过，你们写的这是啥，横不是横，竖不是竖，认真点，要不然我就喊娘过来了。”
大明二明大河推推挤挤，口中说：“好好好，我们这就改。”
等顾丰年转过身，小孩儿就嘻嘻哈哈：“我要喊娘过来了，小叔可真逗。”
他们比顾丰年还小，哪里坐得住，满心满眼都是玩。
更小的两个侄女更坐不住，凑热闹听了一会儿就跑开，正在墙角戳蚂蚁洞玩。
顾丰年觉得自己太难了，教孩子读书比自己读书难一万倍。
此时此刻，顾丰年忽然理解沈先生为何总是发怒，在课堂上疯狂打手心，换他，他也想打。
跟沈先生共情的顾丰年十分困扰，笨还不肯努力，他生气要打手心，结果姐姐跟侄子都嘻嘻哈哈不当一回事儿，只能喊娘才有用。
可有用，也只有用一会会，娘一走又恢复原样了。
人怎么能笨成这样呢，一个字，三天还不会写，一句话，三天还不会背。
难道不该是念过一遍就能背下来，看过一眼就能写出来吗？
顾丰年心底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他亲姐姐，亲侄子，咋就这么笨呢？
平时也没发现他们是傻子——
009旁观了顾丰年的崩溃，心想年幼的天才果然不适合当老师，顾丰年继续教下去，它都担心顾家小孩都开始厌学。
眼看姐弟情叔侄情要闹掰，王氏站出来喊：“行啦，快过年了，他们不乐意就算了，让他们出门玩玩。”
王氏也看出来了，家里除了丰年，其他人还真不是什么读书的料。
首先一个就是坐不住，但凡坐下来读书，屁股底下针扎似的。
“太好了，出去玩喽！”顾丰收将写字的树枝一丢，撒丫子就跑，呼啦啦的，院子里只剩下顾丰年一个人。
顾丰年幽怨的看向亲娘：“慈母多败儿，娘，你这样宠孩子，他们还怎么长进。”
王氏笑个不停，走过来捏了捏胖脸：“天底下没有强按着牛吃草的事儿，他们不乐意，你再努力也塞不进去，大明几个还小，不如等他们大点懂事了再说。”
“那好吧。”顾丰年想了想，觉得也有可能。
他们学堂里同窗也都比自己年纪大，也许长一长就会聪明了。
“老顾头在家吗？”外头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顾老爹站起身，出去一看惊讶道：“钱掌柜的，你咋亲自过来了？”
看到来人，顾老爹心底有了猜测，冒出几分激动来。
钱掌柜依旧是笑盈盈的样子，待人和气，进屋先扫了眼院子里的酱菜坛子。
却先不提酱菜的事情，反倒是说：“呦，你儿子还这般年幼，竟然已经开始读书了？”
“略识得几个字，比不得城里头大户人家。”顾老爹笑道。
钱掌柜特意走过去看，原本只是随口夸赞，这一看倒是啧啧称奇。
才五岁的孩子，写的字有模有样，怪不得能跟县令家公子搭上关系。
“不错不错，老顾，往后你家是要出个读书人喽。”钱掌柜笑道。
顾丰年放下笔，行了礼就忍不住问：“伯伯，您是来买酱菜的吗？”
“你怎么知道我是来买酱菜的，我就不能来看看你爹？”钱掌柜笑着问。
顾丰年嘿嘿笑：“我家也只有酱菜味道好，值得伯伯专程走一趟。”
钱掌柜见他双目清澈灵动，言之凿凿，哈哈大笑起来：“这孩子聪明。”
也不再兜圈子：“老夫确实是为了酱菜而来。”
顾老爹赶紧带着他进屋，王氏已经端来茶水，是自家炒制的山茶，另外还放了一碟点心，是家里头特意买了，准备过年用的。
钱掌柜自然不贪这一口，只喝了一口粗茶就放下：“那日你们走后，我就把酱菜的消息报上去，不过年底事多，东家一直没给信。”
“谁知昨日陈三爷亲自来了，细细问过酱菜的事情，又尝了尝，当下拍板说醉香楼要收下。”
顾老爹听了大喜，却又为难：“钱掌柜，那这价格？”
“十文钱贵了点，若是八文钱，有多少醉香楼就收多少。”钱掌柜还价。
八文钱，也在顾老爹的接受范围之内，他一口答应下来：“成，八文钱就八文钱。”
虽然比散卖赚的少，可胜在量大，顾老爹又问：“您也瞧见了，我这院子里得有上千斤，醉香楼都要吗，量太大，怕吃不完。”
钱掌柜笑起来：“别说一千斤，你就算给我一万斤也能卖出去。”
顾老爹顿时咂舌，醉香楼虽然是吴山县有名的酒楼，客人也多，可一万斤也太离谱了。
上酒楼的客人，多是要吃大鱼x大肉，谁个敞开了吃酱菜。
钱掌柜见他犹豫，低声解释：“醉香楼背后是陈家，陈家可是咱吴山县最大的商户，城里头那家酱菜铺子也是陈家开的。”
“醉香楼吃不完，那就放酱菜铺子里卖，酱菜铺子卖不完，还能运到菰城府卖，你只管放心。”
原来如此，顾老爹顿时安心。
“那就好，价格没问题，院子里的酱菜都是现成的，您说一个时间，我们到时候给送过去。”
钱掌柜哈哈笑：“不必，今日我坐着马车来，直接运回去就是，装不下的就等明天再送，直接送醉香楼后门。”
不止如此，第一批酱菜的银钱，钱掌柜二话不说直接给结了，给的比卖野味还痛快。
商量好明天送货的时间，后续供货的频率，钱掌柜留在顾家吃了一顿午饭，这才起身离开。
等他一走，顾家兄弟三个忍不住跳起来：“爹，全卖出去了，咱家发了。”
顾立秋不在，今天轮到他去镇上卖酱菜。
顾满山笑着揉了揉弟弟头发：“还真被咱幺弟说对了，酱菜全卖出去了。”
“不知这次卖出去，以后都能卖出去，这是个长期买卖。”顾满月也一脸激动。
原以为一天五十文就是酱菜的极限，没想到峰回路转！
按照钱掌柜的意思，以后每个月都先送一千斤，若是卖得好就再加。
至于卖的不好怎么办，顾家人想都不想，自家酱菜这么好吃，不愁卖不出去。
顾老爹脸上也带着笑容：“有醉香楼，咱家酱菜生意算是做起来了。”
他扫了眼在场的儿子，又说：“秘方是我们老俩口拿的，做酱菜大家都有份，后续送货得你们兄弟几个来。”
“除去成本，赚到的钱分成十份，我们二老拿一份，你们兄弟四个每人一份，丰年丰收还小，也没帮上什么忙，他们暂时不拿。”
“剩下四份就算在公中，往后家里婚丧嫁娶，读书识字，要花钱就从这里出。”
说完，顾老爹盯着儿子们看：“你们可同意，若有意见就现在提出来，免得将来亲兄弟为了银钱闹不和。”
顾满山几个连忙答应。
“爹，我们只是出出力，秘方买卖都是您在操持，您拿一份太少了。”
“是啊爹，咱也没分家，不必算这么清楚。”
“大哥二哥说得对，这样分我们太占便宜了。”
顾老爹见儿子们都没意见，笑了笑：“丑话说在前面才好，既然你们没意见就这样算。”
又看向两个儿媳妇：“你们都大了，娶了媳妇生了孩子，各房有点私房钱也好，将来孩子长大多的是花钱的地方。”
谈完了分配问题，顾惊蛰忽然开口问：“爹，今天那钱掌柜咋那么客气，太好说话了。”
虽说钱掌柜态度一直不差，但讨价还价是商人本性，还价到八文钱不像他的作风。
顾老爹一想也是，脑子飞快转动起来，想到钱掌柜进门先夸了顾丰年。
他目光落到顾丰年身上，沉吟道：“难道是那位县太爷小公子的缘故？”
“那日在醉香楼，是小公子叫住了丰年，当时钱掌柜就很殷勤。”
钱掌柜不说，他们也猜不到，只能等以后再打听。
牛氏在旁边听着，脸上也都是喜色，一个月一千斤，每斤八文钱，除去成本四文钱，那就是净赚四两银子，他们能分到四百文钱。
一年下来也快四两银子了，这可是单单给他们小家的，攒个十年，将来儿子女儿聘礼嫁妆都有了。
而且听公婆的意思，家里花销都是从公中出，他们自己的钱都能存下来。
牛氏光是想着都觉得浑身热血，恨不得立刻冲到后院开始做酱菜。
赵氏也是眼中冒光。
她算数不好算不清一年能有多少，但也知道是一笔不小的银子。
虽说一份少了点，但这可是白得的，唯一的遗憾是只有一份，满月也不许她管钱。
可惜老三老四没娶媳妇，出力少，居然也分一份，赵氏心底不满意，但又不敢提出来，家里她素来没有说话的份。
赵氏摸了摸肚子，决定以后能多生就多生几个，反正养孩子从公中出钱，她生的越多，花的越多，都是净赚的。
顾家兄弟是真没意见，甚至觉得爹娘才亏大，秘方都是他们出的，最后只拿一份。
而且酱菜能卖出去，也有丰年的缘故，他居然一份都没有。
兄弟几个还有些不好意思，觉得亏钱了弟弟，心底发誓以后要对弟弟更好。
顾老爹怕没分给幺儿，孩子心底不高兴，特意将人叫到屋子里。
先塞了一颗糖，这才拉着他的手解释：“虽然秘方是神仙给的，爹娘知道，但你哥哥们不知道，你还笑，若是分给你，他们心底难免有意见。”
“再者，往后你读书的花销也大，如今家里挣钱了，花销都能走公中，天长日久就扯平了。”
顾老爹也是考虑过的，既然孩子有天赋，他就一直供着读书。
读书的花销多大啊，往后若要参加科举，光是赶考就价值不菲。
老大几个现在看着都还好，可娶妻生子慢慢的，总会为自己的小家着想，弟弟哪有儿子亲。
顾老爹是深思熟虑，与王氏商量后才会这样决定。
顾丰年才不在意那点钱：“爹，我知道您都是为了我好，您做主就是，孩儿没意见。”
见他浑不在意，顾老爹也笑了。
自家孩子有神仙眷顾，将来定然有出息，指不定真的能考中功名，出人头地。
顾丰年含着一颗糖跑到院子里，想到方才爹爹的话，钱掌柜收购自家的酱菜，也许是托了小公子的福。
他歪了歪脑袋，想到吴小公子喜欢好玩好吃的东西。
顾丰年没有别的好吃的，决定捣鼓出几个好玩的，找机会送给小公子做谢礼。
顾老爹没猜错，钱掌柜之所以这么痛快，确实是陈三少发了话。
陈三少会发话，跟县太爷脱不开关系。
却说那日吴天逸吃了酱菜，觉得味道极好，直接买了一坛子回去。
书童怕被责骂，路上苦口婆心的劝：“少爷，您自己尝尝味道就成了，可千万别送给老太太，老太太脾胃原本就不好，万一吃出个好歹来，老爷可是要生气的。”
“再说了，老太太吃的东西都是小厨房专门做的，咱送过去不妥帖，万一吃得不好，县太爷迁怒那小孩怎么办？”
“少爷，您可别胡来。”
吴天逸听着心烦，但也知道他说的有道理，最后那一坛子酱菜就放自己屋里头吃，没敢拿出去，怕挨骂。
谁知过了两天，吴家老太太因年底略多吃了一口肥肉，竟是吃坏了肚子，连着几日都没胃口吃不下饭。
吴知县是个孝子，又是请医问药，又是亲自伺候。
偏偏吴家老太太一直没胃口，吃不下。
吴天逸虽然调皮，但也孝顺，是吴家老太太一手带大的小孙孙，此时想起那坛子开胃爽口的酱菜来。
买回来后他天天都吃，身体完全没问题，可见不会吃坏人。
吴天逸就偷偷装了一碟，送到了老太太跟前。
吴知县知道后，正要骂小儿子胡闹，谁知老太太吃了竟是胃口大开。
老太太能吃得下，身体眼看着好起来，精神也好了许多，吴知县顿时安心不少。
他好奇的尝了一口，果然味道不错，就连知县夫人和吴天杰吃了也都觉得味道不错，吴知县直接没收了那个酱菜坛子。
吴天逸买了一大坛子，自己竟是吃不上，不敢跟亲爹对着干，他就让人去醉香楼买。
慢慢的，就有了知县爱吃酱菜的传言，陈家消息灵通，很快就摸清楚来龙去脉，一看，可不就是钱掌柜送来的。
若是别家，陈家肯定直接买秘方，他们自家也有酱菜园。
可顾家跟知县搭上关系，知县还亲自见过顾老爹，直接买就不方便，采购更安全。
一来二去，这才有了钱掌柜上门收购的事儿。
背后还有陈家想讨好吴知县，这位父母官今年评了上上，眼看就要高升，听说是要去菰城府当官。
陈家在菰城府也有生意，自然是抓住任何一个机会，想要攀附上这条大腿。
这里头的弯弯道道外人打听不到，顾丰年更加不会知道。
他琢磨了一晚上，第二天将自己珍爱的玩具打包，塞进一个小包袱里。
“爹，您要去醉香楼送货吗，能不能帮我把这个交给掌柜，若小公子再来醉香楼吃饭，就替我送给他当做谢礼。”
顾老爹见是一些小玩意，笑着说：“小公子哪里会缺这个。”
“缺不缺是他的事情，可我答应了，又好玩的就给他送x去的。”顾丰年坚持道。
顾老爹一听也没反对，果然送到了掌柜的手中。
钱掌柜笑呵呵的收下了，心想这些乡野玩意儿，知县公子哪里会喜欢。
不过他想到上次的事情，小公子对顾丰年格外热络，也许有些交情，他不过做个送信的，又能讨好知县公子，何乐不为。
于是在吴天逸再次过来吃饭时，钱掌柜亲自送上。
“真是小胖墩给的？”
吴天逸打开小包袱，里头有一个编制精美的小盒子，打开盒子，居然是草编的蚱蜢，除此之外还有不同的昆虫。
有一只蜻蜓编得特别好，看起来栩栩如生。
虽然不值钱，但胜在新奇，吴天逸还是头一次见，顿时欣喜的翻来覆去看。
“丰年一直惦记着小公子，说自家酱菜能卖出去，都是托您的福，特意送来谢礼。”钱掌柜一看，就知道自己送对了。
吴天逸长这么大，被爹爹哥哥批评的时候多，被赞扬的时候少。
而被这样郑重其事的感激还是头一次。
全新的体验感让吴天逸兴奋不已，几个小玩意，他看哪个都觉得好。
心底更是有说不出的高兴，虽然谢礼只是不起眼的小玩意，他也满意的很：“嗯，算他有良心。”
他把玩了一会儿，觉得这些定是顾丰年的心爱之物，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钱掌柜，你们是不是要去顾家买酱菜，能顺道儿替本少爷送个东西吗？”
钱掌柜其实不用去，最近都是顾家送过来：“不知是要送什么？”
吴天逸想了又想，想到顾丰年胖嘟嘟的，肯定很爱吃，又想到他穿的圆滚滚，衣服料子却又不太好。
左思右想，小公子很为难，直接送银子不好，就跟施舍似得。
送吃的喝的？那也太普通了。
可再送别的，小公子自己还是个孩子，在家里没有支配权。
“啊，有了，翠竹你替我跑一趟。”
一来一回，顾丰年第二天就收到了吴小公子的回礼。
好大一个包袱，大开一看，顾丰年顿时瞪大眼睛，小公子好大方，比大公子和知县老爷更大方。
知县家里果然都是好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