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5
作品:《农家科举,喜提躺赢》 第31章
在听见提示音的第一时间,顾丰年毫不犹豫,将伤药兑换到手。
“爹,就是这个,神仙给的,这个伤药能治好您的伤。”
小孩儿从怀中掏出一颗疗伤丸,看起来大拇指指甲盖大小,看着黑乎乎没啥药味。
别说瓷瓶,连个油纸包都没有,乍一看很廉价。
顾丰年迫不及待的往亲爹嘴边塞:“爹,你快吃药,吃了药您就能好啦。”
他对小九十分信任,认定这药肯定管用。
顾老爹先是一惊,后又担忧,拦住幺儿动作:“丰年,你先告诉爹,药丸是从哪儿来的,你用什么换的?”
因为沈先生发怒,顾丰年这几日也没去牛家,根本看不到新书,怎么跟神仙换药?
顾老爹不禁想到乡野鬼怪志异,孝顺儿子掏出自己心肝儿给爹娘换药的剧情,他整个人都惊恐颤抖,恨不得将儿子剥光了检查。
若为了他一个老头子害了幺儿性命,他宁愿立刻死了。
“爹,是我读书换的。”
顾丰年看到父亲满脸焦急,便知道他胡思乱想,立刻解释起来。
听完顾丰年的一番话,顾老爹将信将疑。
“之前神仙不是说,只有读新书才能换药,如今怎么老的书也成?”
顾老爹还是担心伤药害了幺儿性命。
顾丰年抓了抓小脑袋:“我也不知道,但真的换到了。”
“爹,神仙说了,之前是粗读,现在是融会贯通,所以才有,您快吃药啊。”
顾老爹将信将疑,握着伤药犹豫不决,回来路上,顾丰年一直把伤药拽在手中,连药都带上了余温。
王氏听见声响进来:“你俩父子俩也太亲香了,一日不见就有说不完的话。”
她笑着一看,察觉不对劲:“怎么了?”
顾老爹摊开手,露出那颗伤药,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吃药,赶紧吃药。”
王氏与顾老爹不同,一口咬定,并且说:“神仙腾云驾雾无所不能,他要想害我们哪用得着这些手段,既然给了伤药,那就是赐福。”
“这……”顾老爹最担心的,是神仙看上顾丰年,要把他带走当金童子。
王氏握紧他的手:“他爹,快吃药吧,万事等你好起来再说。”
她在心底呐喊,若是神仙要人偿命,那就让她来,她已经到年纪活够了,愿意一命换一命。
看着妻儿真切的眼神,顾老爹终于答应,将药丸塞进口中。
看起来结实的药丸,入口即化,咕咚一下就滑进肚子,没给顾老爹后悔的机会。
王氏见他吃完没什么反应,急切的问:“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
顾丰年也眼巴巴看着,恨不得爹立刻就能下床舞刀弄枪。
顾老爹此时还没什么感觉,却不想让他们失望,只说:“肚子里暖洋洋的,也许是伤药发挥了效果。”
“那就好,神仙保佑。”王氏双手合十念佛。
顾丰年欢喜笑眯了眼睛:“爹,您好好休息,很快您就会好起来。”
他放了下一桩心事儿,整个人都轻松许多,蹦蹦跳跳去院子里读书。
虽然沈先生已经原谅了他,但读书还得继续努力,不能荒废,不然怎么能对得起小九和沈先生。
很快,院子里传来读书声。
顾老爹听着声响,微微吐出一口气:“幺儿真孝顺。”
“孩子们都孝顺,你啊就别想那么多,都是一家人,哪里有谁拖累了谁。”王氏轻拍着他的手背,她最知道顾老爹的心。
顾老爹反握紧妻子的手,盼着伤药真的能起作用。
顾丰年读了一会儿书,发现五姐和侄子们都不在:“大嫂,五姐和大明他们呢?”
“他们呀,还在外头撒野呢,你今天回来的晚,他们一个个恨不得不回家。”牛氏笑着打趣。
顾丰年一听:“这可不能,读书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去把他们叫回来。”
说完哒哒哒就往外跑。
牛氏看得有趣,心想一家子孩子,顾丰年是个头最小的那个,如今反倒成了老师。
大明两个白长个头了,看着人高马大,结果一个两个都被顾丰年教训的死死的。
顾丰年回家晚,顾丰收就在村里头称大王。
她带着一群侄子呼啦啦来,呼啦啦走,上山下河好不自在。
偏村里有长舌妇见不得他们这般自在痛快,瞧见他们就喊:“丰收,你咋还有心思玩呢?”
顾丰收嘴角一撇,不搭理长舌妇。
对方却不罢休:“你爹瘫了,你哥哥们不得不出门干活,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你年纪也不小了,咋能这么不懂事儿呢?”
“我爹好着呢。”顾丰收很不高兴。
她也不是一整天都在玩,家里能帮忙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好不容易才出门玩一小会儿。
长舌妇呦了一声:“你是姑娘家,整天瞎跑算怎么回事儿,姑娘家得文静。”
“我娘都不管,要你管。”顾丰收可不惯着她。
“嘿,你这孩子咋不识好人心,回头我可得找你娘好好说说,丫头片子不在家干活瞎玩,以后可嫁不到好人家。”
旁边有人搭腔:“你家现在这么困难,你弟还去读书,哪儿来的钱,不会是打算把你卖了换钱吧。”
“还真有可能哦,丫头片子长大也是别人家的,倒不如卖了能换几两银子。”
“丰收,你爹娘要把你卖了,你怕不怕?”
“你胡说。”
顾丰收顿时恼怒,一脑袋冲过去,直接将婆子撞了个四脚朝天。
“让你胡说八道。”
“哎呦喂,杀人啦。”
顾丰年找过来的时候,就瞧见几个婆子婶子围着他姐指指点点。
“你们干什么,别欺负我姐姐。”顾丰年一脑袋扎进去。
被撞了个四脚朝天的婆子气呼呼喊:“你姐属老虎的,谁能欺负她,一个姑娘家整天喊打喊杀,真是没家教。”
“是你们先骂我的。”顾丰收双手叉腰,气势更强。
顾丰年板着脸,盯着那婆子说:“婶子,我姐好不好是我顾家的事情,自有我爹娘管,用不着别人多管闲事。”
“就是就是。”
顾丰收见弟弟站在自己这边,立刻更来劲了:“刚才她还说爹瘫了,嘴真脏。”
“婶子,这是你说的话吗,都是乡里乡亲,我爹以前打猎的时候,您也没少来顾家买便宜肉吃,如今他不过受了伤,需要休养,你就这么诋毁?”
顾丰年眼神发冷:“您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你,你,你——”几个婆子心虚理亏,顿时说不出话来。
顾丰年用力哼了一声:“以后再让我听见,我可就要拉婶子去见村长,让他来评评理。”
“五姐,我们走。”
顾丰年拉着姐姐就往家走。
顾丰收自觉占了上风,回头朝那婆子扮了鬼脸。
婆子们被俩孩子踩在脸面上,气愤不已,却又不敢再闹:“顾家这俩小的,这是要翻天了。”
顾丰收正得意,谁知道走出去一段路,顾丰年就抬头看她,也不说话,只盯着她。
不知为什么有些心虚,顾丰收讷讷说:“真的是她先碎嘴的。”
“我知道,五姐虽凶悍霸道,但从来不会主动欺负人。”顾丰年点头。x
顾丰收抓了抓脸颊,觉得弟弟虽然在夸她,但似乎也不是啥好话。
“五姐,你很生气吗?”
顾丰收气呼呼:“当然生气,她嘴咋那么臭。”
“那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顾丰年问。
顾丰收连忙反驳:“当然是假的,爹只是还没好,还能走路,根本没瘫,咱家再苦再难,也不会卖孩子,爹娘才不会把我卖了。”
“我就是听不得她碎嘴,想教训她。”
作为亲弟弟,顾丰年自然是站在姐姐这边的,但还是叮嘱:“可是五姐,你是小孩儿,她是大人,而且他们有好几个人,万一你吃亏怎么办?”
“你先动手,到时候挨了打,即使娘和嫂子们找上门去,可挨的打也不会消失。”
“五姐,我不希望你受伤。”
顾丰年眉头皱成一团,很是担心。
被弟弟这么担心着,顾丰收顿时害羞起来:“哎呀,你姐我机灵着呢,万一打不过我就跑,他们不敢追上门的。”
毕竟王氏的战斗力,那是满村都知道的。
顾丰年见她不以为意,拉住姐姐的手:“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顾丰收立刻竖起耳朵来。
顾丰年勾了勾手指,丰收立刻将耳朵放到他嘴边。
“咱爹马上就能好啦。”顾丰年压着兴奋。
顾丰收还以为是什么,听见这话无奈叹气,她同情的看了眼弟弟,心想弟弟看着聪明,其实笨着呢。
娘说爹很快就能好起来,不过是骗他们的,弟弟却真信了。
顾丰收听多了村里头闲话,偶尔也能听见哥哥嫂嫂们在商量,知道爹这次受伤特别严重,恐怕后半辈子都这样了。
“真的,你相信我,爹马上就会好起来。”顾丰年怕她不信。
顾丰收摸了摸弟弟的小脑袋,笑着说:“五姐相信你,咱爹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顿时也没玩耍的心情,拉着弟弟往家走:“其实村里也没啥好玩的,倒不如跟着你读书,听说识字的人很容易就能找到活儿干,丰年,你说我如果识字,能去县城当掌柜吗?”
顾丰年认真想了想,不太确定。
毕竟他连县城都只去过一次:“应该不只是识字,还得会算数才行。”
“那我就都学,你会教我的对吗?”顾丰收问。
顾丰年连连点头:“那当然,姐,我们就这样说好了,那你以后要认真点,别总是睡觉。”
“哎呀,知道啦。”顾丰收答应下来。
回到家,俩孩子都没提这事儿,认认真真开始读书。
一会儿功夫,厨房里弥漫出韭菜炒鸡蛋的味道。
顾丰收顿时坐不住了,哒哒哒跑进厨房问:“娘,今天有炒鸡蛋吗,好香啊。”
王氏脸上带着喜色:“今天家里头鸡下的蛋多,咱们也吃点鸡蛋补一补。”
原本她是想说,吃点好的庆祝顾老爹能好起来。
但夫妻俩商量过,神仙伤药的事情都得瞒着人,决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
顾丰收没想那么多,见有鸡蛋吃就欢呼起来。
等到晚饭时分,王氏搀扶着顾老爹出来。
顾老爹休养了一个月,如今已经能慢慢走路,牛氏赵氏见了也不奇怪,迅速将椅子摆好让公爹坐下。
“来,吃吧。”
王氏给他们一个个都分了炒鸡蛋,鸡蛋不多,但胜在放了油,韭菜也很香甜。
牛氏自己舍不得吃,直接分给了三孩子,一人能多一口。
“老大家的,你自己吃,孩子也有。”王氏开口,“老大在外头干活,若是回家见你饿瘦了,到时候还不得跟我这个当娘的生气。”
牛氏赶紧将筷子收回去,脸上也带着笑:“娘,您对我跟孩子都好着呢,满山知道,哪儿能跟您生气。”
赵氏却嘴馋,忍不住问:“嫂子,你不爱吃给我呗,我爱吃。”
“吃你的,家里是少了你的?”王氏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赵氏顿时不敢吭声。
“好吃,娘做的韭菜炒鸡蛋最好吃,比大嫂二嫂做的更好吃。”顾丰收大声夸道。
顾丰年也吃得连连点头,一群侄子侄女更是将小脑袋埋进碗里头。
自打顾老爹受伤,家里的伙食直线下滑,别说吃肉,连鸡蛋都少,这会儿吃的可香了。
王氏眼底含着笑:“爱吃就多吃点。”
吃完饭,王氏就搀扶着顾老爹回屋,生怕他再累着。
“他爹,有没有好一些?”王氏忍不住又问。
顾老爹点了点头:“好多了,走路也有劲。”
实则身体根本没有反应,他也心急,却又怕王氏跟幺儿失望,只用言语含糊过去。
王氏听了,果然欢喜,还说:“回头我去镇上割一块肉给你补补,大夫说了,元气大伤就得吃好的。”
顾老爹都拦不住。
外头,赵氏又在嘀咕:“大嫂,咱娘今天咋了,之前还老拉着脸,今天笑开花了。”
“还吃鸡蛋,她昨天还说鸡蛋得留着卖钱,不许咱们动,不知道还以为满月他们干活回家了呢。”
“哎,大嫂,你跟咱娘亲近,知道咱家发生啥好事儿了吗?”
牛氏烦死这弟媳妇了,只应付了一句:“能有啥事,大概是丰年跟沈先生又好了,娘心底高兴。”
赵氏敏锐的察觉不是,但想来想去,也实在想不出别的来。
牛氏干完活,想到白天娘家托人带了话,走过去喊:“娘,我娘说她这两日头疼身体不好,我想回家看看。”
“去吧。”
王氏跟大儿媳妇关系好,从来不在这事儿上为难。
不止答应,还从厨房拿了十个鸡蛋:“把鸡蛋也带上,让亲家母好好补补。”
牛氏连忙推辞:“家里正难着,我回家一趟看看她就好,哪能带鸡蛋。”
“拿着吧,总不能让你空手回去。”
王氏坚持,毕竟是一个村的,牛家还是长溪村的大家族,她对拉拢关系一向是不遗余力。
顾家是独户,当初顾老爹为长子相看牛氏,也是为了让咱家融入长溪村。
要不是顾老爹是猎户能挣钱,顾满山还真不一定能娶到牛氏。
牛氏推不开,最后还是提着篮子过去了。
远远的,她还没到家门口就瞧见牛大哥的身影。
“大妹,你可算来了。”
牛氏见他一脸焦急,心底咯噔一下,忙问:“咋了,娘病得很重吗?”
牛大哥欲言又止。
最后叹了一声:“先进门,进来再说。”
牛氏隐隐约约察觉到不对劲,若是亲娘病了,为什么拖到现在才说,再看家里大哥弟弟的神情,不像是娘生病,看着她的眼神带着同情和忧虑。
进了门,牛老娘就坐在上头。
“娘,您不是病了吗,咋不在屋里头躺着?”
牛氏更奇怪,放下篮子:“这是婆婆让我带来的,说让你补补。”
牛老娘看了眼那鸡蛋,脸色不但没好,更是凝重。
“大妹,你先坐下,有事儿跟你说,只是你听了千万别着急。”
牛氏皱眉:“娘,到底啥事儿啊,啥事儿不能直接说,你骗我做什么?”
牛老娘开不了口,看向俩儿子。
“我今天在码头上干活儿,听人说——说——”
牛大哥一咬牙:“他们说陈家的商船遇上了水匪,死伤惨重。”
“什么!”
牛氏心惊肉跳,整个人摇摇欲坠。
牛老娘赶紧掐着女儿人中,连声喊道:“大妹,你先别急,只说陈家商船出事,别的还不一定,也许女婿兄弟几个运气好,都活下来了。”
“好多年没闹水匪了,怎么就赶上了。”
“我就说钱不是那么好赚的,满山几个愣是不听。”
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牛氏哇的一声哭出来:“娘,大哥三弟,你们可得帮帮我啊,要是满山出点什么事情,让我跟孩子怎么活?”
牛家人面面相觑。
“我们连菰城府都没去过,能做什么?”
牛大哥还说:“这事儿还没传开来,我怕回头传到你公爹耳朵里,他身体吃不住,到时候更糟。”
“大妹,这次跟陈家商船去的人不少,他们肯定会派人去打听,陈家就在吴山县,肯定不会撒手不管的。”
“对对对,也许是我们想太多了,满山福大命大,肯定不会有事。”
牛氏哪里听得进这些安慰的话,哭着喊:“怎么就遇上这事儿了,满山说了,要给大明几个带糖吃,他跟我保证过一定会全首全尾回家的。”
牛家人只跟着叹气。
顾家四兄弟一块儿出门,要是都——他们不敢想象妹子的日子得多难。
“要不咱们找村长问问?”
牛氏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对,去问问表叔,他是村长,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哪知道还没出门,村长先过来了。
他也沉着脸,进门就说:“事儿我已经听说了,x你几个堂兄弟都去码头打听了,大妹,你先别急。”
牛氏怎么可能不着急。
眼泪一颗颗落下,她哭成泪人儿。
另一头,王氏忍不住一次次往外看。
“老大家的怎么还没回来?”她有些奇怪,牛氏娘家就在村里,时不时回家走动不奇怪。
可毕竟是嫁出门的媳妇,就算回家伺候老娘,也没有在哪边过夜的道理。
再退一步,就算在娘家过夜,以牛氏妥帖的性子,肯定会回家说一声,免得他们等门。
赵氏自打知道大嫂拎着鸡蛋回门,心底就嫉妒的很。
她娘家离得远,回家不容易,每次回家带点东西婆婆就阴阳怪气的。
赵氏从不反省自己,就觉得公婆偏心,又觉得牛氏仗着是村中大姓欺负她这个弟媳妇。
这会儿趁机开口:“娘,大嫂也真是的,她娘家妈生病不还有大嫂弟媳妇在,咋能一去不回了,牡丹刚才就哭了一场,还是我给哄好的。”
牡丹是牛氏最小的女儿,一岁多刚能满地走。
王氏听见她嘀咕就头疼,没好气的说:“平时她照顾你还少?偶尔让你照顾一回别这么多话。”
赵氏顿时不敢吭声。
王氏越想越担心,忍不住站起身:“不回牛家出什么事情了吧,要不我过去看看。”
“娘,我去。”顾丰收站起身。
“我跑着去,一会儿就回来了。”顾丰收撒丫子就往外跑。
王氏也放心,都在村子里没啥外人,顾丰收向来跑惯了。
她转身走进屋,瞧见顾老爹正扶着床栏慢慢走,连忙劝道:“今天走了许多路了,咋还走,你得多休息休息。”
顾老爹却满脸喜色:“慧娘,我好了,我真的好了。”
“好了?”王氏又惊又喜。
顾老爹撒开手,走出第一步,然后是第二步,很快腿脚就利落起来。
他一脸惊喜的来回走动:“真是仙丹啊,这才不到两个时辰,我腿脚就都好了。”
身体的力量终于回来,顾老爹惊喜交加,怎么肯躺下休息。
“慧娘,我现在觉得自己浑身有劲,立刻就能上山打猎,我终于好了。”
顾老爹喜极而泣,这段时间他心慌意乱,生怕自己坏了身体,成了全家人的拖累。
如今好不容易好了起来,顾老爹一腔信心又回来了。
只要有一个好身体,他当初能养活一家老小,将六个孩子拉扯长大,如今也能继续挣钱,将生病的亏空填补上去。
王氏见状也是惊喜:“神仙保佑,咱幺儿不愧是被文曲星选中的人。”
夫妻俩齐齐跪下来磕头:“谢谢神仙,谢谢武曲星,谢谢菩萨保佑。”
“菩萨,我们往后一定积德行善烧香拜佛,若有要偿还的恩情,你只管托梦,我们一定偿还。”
“幺儿还小,他不懂事儿,有事儿您直接告诉我们,别吓着孩子。”
惊喜过后,夫妻俩多少有些担心,生怕神仙带走幺儿。
就在这时候,顾丰收脸色惨白的跑回来。
进门就大喊:“爹,娘,不好了,他们说哥哥们遇上了水匪。”
第3
第32章
顾老爹身体痊愈的好消息还没传出去,水匪的坏消息就传进门。
老夫妻脸上的笑容僵住。
王氏还以为自己听错,赶紧出门呵斥:“瞎嚷嚷什么,别胡说八道。”
顾丰收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哆嗦着喊:“是大嫂娘家人说的,我还没进门就听见他们在说。”
说话的功夫,牛氏急急忙忙的追回来,听见五妹的话双腿一软,说不出话来。
王氏见状心底发沉,颤抖着声音:“老大家的,你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牛氏担心丈夫,这会儿再也忍不住哭起来:“娘,我大哥从县城打听来的消息,都在说陈家商船遇上了水匪。”
王氏差点没直接晕过去。
顾老爹也顾不上掩人耳目,赶紧出来问:“先别哭,他们是如何说的,仔细讲给我听。”
牛氏惊慌失措,压根没发现公爹的异样,抽噎着将牛家大哥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告诉公婆。
顾丰年听见动静出来,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脸色绷紧了。
【小九,我大哥他们会不会有事?】顾丰年担心不已。
【宿主,文明火种传承系统没有远程监控功能】
顾丰年握紧小拳头,走过去搀扶住摇摇欲坠的王氏。
听完牛氏的话,顾老爹反倒是镇定下来:“先别忙,不过是几句捕风捉影的话,不能尽信。”
“可是,可是县城都在传,还说死了好多船员。”牛氏再也忍不住,开始掉眼泪。
顾老爹自然知道,空穴不来风,陈家商船遇到水匪恐怕是真的。
但他相信自己的四个儿子,他们年轻力壮,四个人能守望相助,绝不会出事。
“即使遇上水匪,老大几个也有自保之力。”
顾老爹口中这么说,心底却也担忧不已:“我这就出发去菰城府,一定会把老大四个全首全尾的带回家。”
“爹!”牛氏惊叫出声。
她这会儿理智回归,想起来公爹的身体,如今哪里是能走远路的。
顾老爹却已经做好决定,转身进屋,片刻之后提着包袱就出来。
“他爹!”王氏一把拽住他。
一边是四个亲生儿子,一边是重伤刚刚痊愈的丈夫,哪一边王氏都舍不得。
“放心,我的本事难道你还信不过?”
顾老爹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去菰城府轻车熟路,很快便能回来,在家等我。”
王氏心慌意乱,但她已经习惯大事都听丈夫的,含泪点了点头:“你可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
“爹,我跟你一起去。”顾丰年大声喊道,“我可以帮忙。”
他有小九,路上也能读书,总能帮得上忙。
顾老爹怎么会答应,他走到幺儿跟前,弯腰摸了摸他的脑袋:“丰年,爹和哥哥们都不在家,你就是家中年龄最长的男丁,要替爹和哥哥们照顾好一家老小。”
“可是——”顾丰年纠结不已。
顾老爹拍了拍幺儿单薄的肩膀:“没有可是,爹把顾家暂且交给你,你能照顾好吗?”
“我可以。”
顾丰年用力点头:“请爹爹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娘和大家。”
“有丰年这话,爹就放心了。”
顾老爹一刻都不想耽误,扫了眼全家人,转身坚定的走向码头。
他一走,把老顾家的主心骨都带走了,丢下一家子心慌意乱。
牛氏赵氏两个搂着孩子哭个不停,王氏沉着脸站在门口不肯回屋,顾丰收也吓坏了,一直依偎在亲娘身边。
几个小的意识到什么,都低声抽噎着。
顾丰年抿紧嘴角,走到王氏身边。
“娘,您该回屋休息了,大嫂二嫂,你们也带大明几个回屋休息吧。”
牛氏沉默的搂紧孩子不说话,赵氏却猛地抬头:“这都什么时候了,我们哪儿睡得着。”
顾丰年坚定开口:“睡不着也得睡。”
“小叔子,你怎么这般没心没肺,如今满月几个生死未卜,我们——”赵氏哭哭咧咧。
王氏听见她攀扯儿子,眉头一皱:“哭什么哭,家里福气都要被你哭没了。”
顾丰年扯了扯王氏衣袖,让她停下。
他上前一步,目光看向惊惶不安的家人,声音沉稳:“大嫂,二嫂,我晓得你们心底担心,可正因如此,咱们才更加得立起来。”
“我相信大哥他们不会有事,一定能逢凶化吉,爹一定能把他们安全的带回家。”
“越是这种时候,咱们越是不能慌乱,你们想,若是等他们回来,咱们因为担心坏了身体,弄得家里乱糟糟的,那才是让他们心底不安。”
王氏被这话点醒,知道不能这样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翻滚的心神,顺着他的话说:“丰年说的有道理,咱们不能自乱阵脚,听风就是雨,都振作起来,别自己吓自己。”
顾丰年点了点头,小小的年纪,声音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道:“咱们要对爹和哥哥们有信心,好吃好喝,稳稳当当的等着他们回家。”
牛氏缓过劲,见三个孩子都被吓得嗷嗷哭,顿时后悔心疼起来。
她怪自己撑不住事儿,方才太过惊慌,连带着吓坏了三个孩子,若孩子有什么事情,她后悔都迟了。
“说得对,别等满山回来,孩子们都吓病了。”为母则强,牛氏迅速擦去眼泪。
她低头亲了亲孩子脸颊:“别怕,没事没事,你们爹一定会安全回家的。”
赵氏也低下头不说话,紧搂住一双儿女,倒是不哭了。
话虽如此,即使勉强打起精神进了屋,大人们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顾丰年也是辗转难眠,他一闭上眼就看到大哥们,看到他们遇上水匪身x处危险,冰冷的河水,明晃晃的刀光总会穿透而来。
折腾了好一会儿,顾丰年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忍不住在心底呼唤:【小九,薪火点可以保佑哥哥们平安无事吗?】
009罕见的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为保护当前位面文明生态,系统规则限制,无法提供超越本时代科技水平的任何商品】
顾丰年听懂了不能的意思。
他用力抿紧嘴唇,脸色微微发白,压着恐惧不再吭声。
明明爹才刚好起来,家里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走,为什么忽然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该死的水匪,天底下为什么会有水匪!
009怕小孩儿丧失读书的信心,劝说道:【虽然无法保佑他们,但拥有足够多薪火点,你可以兑换金钱,解决家中经济困境,你的家人就不需要为了生计出门奔波冒险】
【知识本身就是最强大的力量,如果你能勤学不辍,考取功名,届时,你就能成为本时代的掌权者,到时候功名利禄都会蜂拥而至,你所有的家人都将因你获得安稳】
顾丰年对这番话一知半解,但他迅速抓住核心。
读书、变强,就能保护家人。
黑暗中,小孩儿坚定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看了眼自己光秃秃的薪火点,顾丰年心底越发急切着想读书,恨不得顶着夜色爬起来继续读。
第二天,顾丰年起得分外早。
哪知道穿戴整齐走出去,就瞧见厨房有烟火。
“娘,您怎么起得这么早?”是王氏在灶上忙碌。
王氏对他招了招手:“娘年纪大了,睡眠少。倒是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眼底下浓重的青黑却暴露了她一夜未睡的真相。
顾丰年没有戳穿,顺着她的话说:“我已经睡饱了,平时也是这个点起来读书。”
王氏心疼他如此早熟懂事,拆开他乱糟糟的发髻,动作轻柔的为他梳理发髻。
“幺儿,别担心,你哥哥们一定会平安无事的。”王氏声音放得极缓,像是安慰他,更像是说服自己。
顾丰年低下头,忽而又问:“娘,爹的身体都好了吗?”
“都好了,多亏了你。”
王氏声音更低,透着一股信念:“咱家有神仙保佑,你爹伤成那样都能好起来,满山几个肯定也能平平安安的回家。”
温柔坚定的声音,将笼罩顾家的忧愁都驱散了些许
顾丰年也坚定的相信这一点。
王氏怕他藏着心思,塞给他一颗温热的鸡蛋慢慢吃,笑着说:“家里还有娘在,你只管好好读书。”
一会儿功夫,牛氏赵氏也默默起身,煎熬了一晚上,她们都已经接受事实。
毕竟都有孩子在,牛氏赵氏再软弱也得坚强起来,除了眼皮红肿,脸上已经看不出恐慌,她们都怕吓着孩子。
一家人围坐着,到底没有平时热闹,都沉默不语的用了早饭。
顾丰年吃完放下碗筷:“娘,大嫂二嫂,我去上学了,家里若有事情,你们便来学堂找我。”
“知道啦。”王氏宽慰的笑了笑,“还有娘在呢,别担心,去上学吧。”
顾丰年这才背着书包离开。
“小六,等等我,我送你去。”顾丰收胡乱一抹嘴,从凳子上跳下来追上去。
王氏也没拦着,转头看向两个魂不守舍的儿媳妇:“你们也别怕,老头子对菰城府熟的很,一定会把老大四个带回家。”
这话暂时安了牛氏赵氏的心。
姐弟俩一块儿往学堂的方向走,因为太早,天才蒙蒙亮,村里头一片寂静。
顾丰收平时最活泼的性子,今日却格外沉默,一路耷拉着小脑袋不说话。
作为姐弟,顾丰年知道姐姐心底的担心:“五姐,我们要相信爹,也要相信哥哥们。”
顾丰收长长叹了口气:“我也想相信,但脑子偏生不听我使唤,总是忍不住担心。”
她抬手锤了捶自己脑袋,垂头丧气:“小六,爹一定会带着哥哥们平安归来,对不对?”
“对。”
顾丰年回答的没有一丝一毫犹豫。
他转头看向姐姐:“五姐,咱们年纪小,但也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能做什么呢?”顾丰收有些茫然。
顾丰年便说:“你可以做很多,比如帮娘做饭打扫屋子,照顾侄子侄女,五姐,其实你能做的比我多多了。”
顾丰收一想也是,立刻打起精神来。
“对啊,大嫂二嫂现在肯定没心思带孩子,我可以帮忙。”
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情,顾丰收又高兴起来,等看到学堂大门就说:“小六,你自己进去,我得回家带孩子去了。”
说完撒丫子就跑,快得像一只兔子。
顾丰年收敛起情绪,一步一步走进学堂,沈先生果然已经等着了。
见了他,沈夫人连忙上前轻轻搂住,关切的问:“怎么今日也这般早,可吃过了,师娘给你做了……”
“学生已经吃过了,多谢师娘关心。”顾丰年清脆回答。
“好了,你先去忙吧。”沈先生打断她的话。
沈夫人嗔怪的瞪了眼老头子,摸了摸小孩脑袋:“吃过了就好,中午师娘给你做好吃的,瘦了,得多补补。”
这才一脸担忧的离开。
沈先生轻咳一声:“你家的事情先生已经听说,别太担心,吉人自有天相。”
“学生也是这样想的。”
顾丰年用力点了点头,像往常一样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书本来。
见他如此镇定,沈先生反倒是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顾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顾丰年今天都不一定会来。
结果孩子不但来了,看起来一如往常,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沈先生心底叹气,猜测顾丰年岁数太小,家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根本不知道水匪的凶险。
他不敢多说,怕自己说多了露馅,反倒是吓到孩子,开始一日的教学。
只是心中担忧,沈先生也忍不住轻言慢语,比平时不知道温柔了多少倍。
顾丰年察觉出不对劲来,仰头问:“先生,您不必如此。”
沈先生掩饰性咳嗽:“咳,你读得好,写的也好,老夫总不能无缘无故骂你。”
顾丰年嘿嘿傻笑。
“我还以为先生听了外头的传言,担心骂了我我就伤心难过,所以特别客气。”
他仰起头说:“先生,你这般温柔,我都不习惯了。”
“小兔崽子,老夫平日对你难道很苛刻吗?”沈先生哭笑不得。
顾丰年摇了摇头:“不苛刻,但先生骂人确实很凶。”
他拉起眉毛:“像这样。”
别说,学的还挺像。
沈先生差点没笑起来,又硬生生忍住,抚须道:“老夫不凶一些,你们这些皮猴子如何肯听话,尤其是你,年纪小胆子大,再不凶一些岂不是要翻天。”
顾丰年有黑历史,无法反驳。
他知道沈先生如此是关心,反过来安慰:“先生不必为学生担心,爹和哥哥们不在家,我更加得好好读书。”
“读书是学生如今唯一能做好的事情,只有好好读书,才对得起家人们的辛苦付出。”
哥哥们会出门挣钱,也是为了补贴家用,其中有顾老爹伤病的原因,也有自己要读书的缘故。
顾丰年一直都知道爹娘哥哥们对自己的疼爱,正因如此,他更不愿意辜负他们的这份期望。
沈先生先是欣慰,继而叹息,五岁稚子尚且能懂的道理,天底下却有许多人终其一生都不明白。
“你明白就好,既如此,老夫可不会对你客气。”
顾丰年认真点头:“还请先生更严格一些。”
见学生如此懂事,沈先生也放下了方才那小心翼翼的呵护。
等教学结束,即使沈先生恢复了往日严格,心底也是万分满意的。
“你学的很好,假以时日必定能成才,不会辜负家人希望。”沈先生抚须笑道。
顾丰年顿了顿,忽然仰起头问:“先生,我要怎么样才能当官?”
这般直白的话,愣是沈先生也皱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怎么样才能当官,才能管理吴山县到菰城府的河道。”顾丰年说出自己的理由。
沈先生心有所悟,目露怜惜,倒是认认真真的解释:“从吴山县前往菰城府的河道,归属于菰城府管理。”
“盗贼、河渠、沟防、道路等事务,朝廷都设有专职官员负责,但都由知府总领而稽核。”
“也就是说,管理吴江河道的有一二专官,但都归菰城知府统辖。”
顾丰年听进去了,小脑袋瓜想了想,x又问:“先生,那我努力读书的话,将来可以成为菰城知府吗?”
沈先生哑然。
他只是个童生,连秀才都未中,哪里知道官场的事情。
大周官职制度中,到了举人才可以授官,否则顶多为皂吏,而知府——至少也得是两榜进士出身。
顾丰年此时问这话,等同于坐井观天的青蛙,难如登天的痴人梦话。
沈先生下意识想开口,却又硬生生忍住。
只因他知道,学生这番话并未为了功名利禄,而是为了家中父兄,孝悌孩童,这番孝心不该被泼冷水。
思索一番,沈先生点头道:“那你得非常非常努力才行。”
“先生读书半辈子,最后止步童生,童生之上是秀才,秀才之上是举人,举人赴京赶考高中,方能成为进士。”
“进士入朝为官,即便是状元也才从六品起步,榜眼探花只得正七品,寻常进士通常只能授从七品,还得经过一次次考核。”
“而知府官职,则为正四品,乃是地方大员。”
“从一介白身,到正四品知府,绝非易事。”
沈先生贴心的没提,按照大周官制,官员不可在祖籍任职,也就是说,顾丰年即使能成为知府,也不能成为菰城府的知府。
顾丰年在心底计算着,童生、秀才、举人、进士,得考很多年。
从七品到正四品,又得很多年,怪不得人家都说读书辛苦,确实是非常难。
算清楚后,顾丰年一脸郑重的说:“先生,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努力,争取早日成为知府。”
他掰着手指细数:“十年寒窗,三年考秀才,三年考举人,三年考进士,十年之后我就开始当官,从七品开始,一年七品,一年升六品,一年升五品,一年升四品。”
“先生,我已经算过了,只需要十四年,我就可以变成菰城知府啦。”
沈先生如鲠在喉,满心苦涩开不了口。
他不是这个意思啊,知府是想当就能当的吗。
莫说知府,秀才也不是你想考就能考上的啊。
若是旁人,沈先生定是要狠狠呵斥一番,让他看清事实。
可偏偏是顾丰年。
小孩儿仰着头,一双眼睛黑黝黝满是坚决,那是他拯救父兄的赤子之心。
沈先生如何忍心戳破,心想罢了罢了,等孩子再大一些,就会知道考功名难,升官更难,再者,七品也不可能直接升六品,中间还夹着一个从六品呢。
虽然他也觉得自家学生天赋异禀,天生就是读书的料,可小小农家子想考取功名有多艰难,沈先生心知肚明。
只有小孩子才会说这般懵懂无知,却又真挚感人的话。
沈先生心底叹气,却又不忍心,最后心想自己又何必上赶着做坏人,左右等这孩子长大,便知道其中艰难。
最终叹息一声,伸手摸了摸顾丰年的小脑袋:“好,先生等着那一日。”
顾丰年得到鼓励,更是不得了,振奋立誓道:“先生,等我成为菰城知府,我要把河道上的水匪全部剿灭,一个不留。”
“孩子话,天底下贼匪那么多,怎么可能全部剿灭。”沈先生摇头失笑。
顾丰年却很坚定,信誓旦旦:“别人不可以,我一定可以。”
“等水匪被全部剿灭,吴江上就平平安安,到时候家家户户都能出门远行,谋生也好,做买卖也成,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再有危险。”
等到那时候,就不会有人跟哥哥们一样遇到危险,也不会有家人跟他们一般担惊受怕。
顾丰年觉得自己的想法好极了。
“先生,您看着我,终有一日,学生定会做到。”
一番话稚嫩天真,却震耳发聩。
沈先生忍不住拍案叫好:“好,丰年,你要记得这番志气,他日长大成人,万不可忘。”
他依旧不认为顾丰年真的能做到,却喜欢这番少年意气,只有少年郎才会说出这番话
至于以后,谁管他呢?
“我才不会。”顾丰年坚定的很。
并且在心底偷偷叮嘱:【小九,你帮我记下来,十四年,我要成为菰城知府】
009都**沉默了,它只是个收集文明传承的系统,没法帮小孩儿开金手指平步青云。
未来造化如何,还得看这小孩儿自己。
【快帮我记下来啊。】
【成吧——记下来了。】009选择打不过就加入。
顾丰年信誓旦旦,下定决心加倍努力。
结果喊完口号,肚子不消停的咕咕咕直叫。
沈先生哈哈一笑:“身体是努力的本钱,来,吃个点心垫垫肚子,这样才能好好读书,将来成为知府。”
顾丰年红了脸,接过点心:“谢谢先生。”
从这一日起,顾丰年读书不只为了薪火点,他有了一个更明确的目标——
作者有话说:前文修改了一下顾满山两个儿子的名字,修改为顾大明顾二明
第3
第33章
顾丰年回到学堂,同窗们都投来同情的眼神
显然顾家哥哥们遇上水匪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牛学文见他气色还好,并未颓废萎靡,心底松了口气。
“若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只管开口。”牛学文低声说,很有几分义气。
顾丰年露出感激的笑容:“多谢学文哥,暂时不需要,若有需要的地方,我一定会跟你说的。”
牛学文这才点了点头调转回去。
作为村长孙子,牛长栋知道的更清楚,长溪村跟船走的可不只是顾家兄弟四个,那户人家如今哭声不断。
下课时候,他忍不住走过去问:“丰年,你还好吧,别硬撑着。”
“长栋哥,我相信他们会安然无恙,我不担心。”顾丰年眼底只有坚定。
倒是让牛长栋不知如何安慰,只能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抚。
偏还有人不识趣,在另一头嘀嘀咕咕议论。
“听我爹说,陈家商队这次倒了大霉,半道儿上遇上水匪,一个个提着大刀就砍人,死了好多个船员。”
“都说吴江都被染红了,他们也太倒霉了。”
“我也听说了,镇上好几户都挂了白幡,怕是真的。”
“传得沸沸扬扬的,今儿个早上码头都冷清许多。”
“好好的怎么会有水匪,都多少年没闹水匪了,偏他们倒霉。”
“喂,你们有完没完,学堂是读书的地方,不是让你们聊天的。”牛长栋冷脸呵斥。
“谁在胡说八道,我告先生去。”甚至祭出了告老师法宝。
那头学生理亏,嘟囔两声不说话了。
牛学文听着都觉得心惊肉跳,回头一看,顾丰年认认真真的练字,似乎完全没听见他们的话,脸上没有惊惶。
“丰年,你没事儿吧?”
“没事。”
顾丰年头也不抬:“别人说什么不重要,我相信爹会把哥哥们带回家。”
说完就继续练字,仿佛真的不把那些吓人的话放在心上。
牛学文欲言又止,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回头撞上牛长栋的眼神,两人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他们都认定顾丰年太小,尚且不知道其中凶险,所以才会这样乐观。
若是顾家哥哥们真的遇上水匪,恐怕是凶多吉少。
顾丰年并非真的不在意,但他告诉自己,要相信哥哥,相信爹,不能因为外头的风言风语自乱阵脚。
乱了于事无补,反倒是给家中添乱。
爹不在,哥哥们不在,他是最年长的男丁,应当稳重冷静,才能让娘和嫂嫂侄儿们有依靠。
顾丰年给自己设定了一家之主的形象,肉嘟嘟的小脸板正,少了平时的跳脱。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练字。
【小九,我会努力读书,赚很多很多薪火点。】
【这样等哥哥们回家,家里有钱,他们就再也不需要外出谋生活】
【我一定可以办到的】
009感受着小孩儿的决心,一时都有些怜爱。
顾丰年一个孩子能镇定心神,专心读书,有些大人却听风就是雨。
顾家兄弟遇上水匪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愈演愈烈,甚至还有谣言说他们已经被水匪砍杀,顾老爹过去收尸的话。
当着顾家人的面,村人不敢多说什么,怕王氏发疯追着他们打。
背地里却议论不断,落到他们身上的同情嘲讽半点不少,扎人的很。
王氏索性拘着两个儿媳和孙子孙女在家干活,免得他们出去听了那些话更加害怕。
一日两日的,牛氏还能稳得住,可一连过了五日还没消息,反倒是吴江一带水匪杀人的传言愈演愈烈,牛氏哪里还坐得住。
一边偷偷让娘家大哥出门打听消息,一边又恨不得整日守在村口上。
王氏拉住她:“x别去,你爹办事,只管放心。”
她怕老大媳妇在村口蹲久了,听见闲言碎语越发担心,吃不好睡不好身体扛不住。
“可是,这都过了五天了。”牛氏心急上火,嘴角都长满了燎泡。
王氏拍了拍她的手背:“从吴山县坐船去菰城府,最快也得三日,来回就得六日,若有事情耽搁一下,十几日也是常有的。”
“老大几个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母子连心,我说他们没事,他们肯定没事。”
在她冷静的安抚下,牛氏慢慢镇定下来,低头羞愧:“娘,是我不好,总爱胡思乱想。”
“你跟满山夫妻情深,担心也是正常,正因如此你才更应该相信,满山怎么会舍得下你们母子几个?他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牛氏红了眼眶,却忍着没落泪,点头说:“是,他爹一定舍不得我们。”
说完擦了擦眼角,钻进菜园子干活,累了就不会胡思乱想。
王氏安慰了儿媳妇,自己心底却也担心,却又不能露出来。
丈夫和儿子们生死未卜,老二媳妇自打出事就躺下了,几个孙子都哭哭啼啼,还要让丰收看着,她要是再倒下,难道真让才五岁的幺儿撑起门户?
无论如何,在丈夫和儿子归家之前,王氏都不会倒下。
“亲家母,在家吗?”
王氏看到来人,眉头一皱:“在,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
来人是老二媳妇赵氏的亲娘。
因顾家日子过得比赵家好,赵氏偶尔补贴娘家,只要不过分,王氏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赵家却是贪得无厌,吃了也不说声好的,为此王氏很瞧不上他家,看见人也是脸色淡淡。
赵老娘进门带着笑,拎着个菜篮子:“这不是听说三丫头病了,我过来瞧瞧她。”
篮子里就一把青菜,连个鸡蛋都没有。
王氏淡淡努嘴:“她在屋里头歇着呢,你进去瞧吧。”
显然是无心搭理她。
赵老娘翻了个白眼,心想四个儿子一下子都死了,顾老爹又受伤得吃药不顶事儿,往后顾家肯定要倒。
这婆娘哪儿来的底气给自己脸色看,赵老娘心底骂爹,但想到王氏往日泼辣没敢骂出声,也没看在院子里玩耍的两个外孙,直接进了屋子。
王氏看着她灵活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不知道她上门做什么。
眼珠子一转,王氏招了招手,让顾丰收过来:“你去后窗那边听听。”
顾丰收得令,立刻悄默默去了。
赵老娘一进屋就心肝宝贝的叫,搂住女儿一阵喊:“我可怜的三丫,怎么就遇上这种事情了,你还这么年轻,往后日子可怎么过。”
看到亲娘,赵氏一开始还扑到她怀里头哭,听着听着不对劲了。
赵氏直起身体来:“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娘,满月不会有事儿的。”
“我的傻姑娘,外头都说陈家商船翻了,船上的人都死了个精光,女婿再大的能耐也没用啊。”
赵老娘拍着大腿叫喊。
听见这话,赵氏脸色煞白煞白,整个人摇摇欲坠:“不,不会的,出发前他还跟我保证会安全回家,还说要给孩子们带糖吃。”
“说得好听又有什么用,人没了,什么都没了。”
赵老娘再次想搂住女儿哭。
赵氏却把她推开:“娘,不许你这样说,我婆婆说了,满月肯定没事,公爹本事大,他一定会把满月兄弟四个都带回家。”
“你啊你,傻不傻。”
赵老娘没好气的戳着她脑门:“你公爹以前是有些能耐,如今受了伤,路都不好走,他还能有啥本事?”
“王氏那婆子最会骗人,八成是想骗你在家守寡,将他们顾家的孩子拉扯长大呢。”
“傻姑娘,你可千万不能听他们的话。”
赵氏原本就是个没主意的人,这会儿更是心慌意乱,只知道说:“不会的,满月一定会回来,他答应过我的。”
她一边喊,一边扑到亲娘身上哭:“娘,这可怎么办啊,我怎么就这么命苦。”
“我都说了不许去不许去,他偏不听我的,如今可好,吓死我了。”
“若是满月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也活不下去了。”
赵老娘脸色微变,狠狠掐了她一把:“说什么胡话,你还这般年轻,为什么活不下去。”
“娘?”看到亲娘略显凶狠的神色,赵氏愣住了。
赵老娘想到出门前的算计,脸色缓和,拉住女儿的手:“傻孩子,今天娘过来就是要带你回家。”
“什么?”
赵氏糊涂了:“带我回家做什么,满月还没回来,我哪有心思回娘家,再说大河小婷还小,我得看着他们。”
又哭着说:“娘,多谢你来看我,但我真没心思回娘家,等满月回来我们一道儿去看你。”
赵老娘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说你傻你还真傻,顾满月就不可能再回来,你成寡妇了。”
赵氏一听,整个人都在打哆嗦。
“不许你这么说,满月会回来的。”
赵老娘也不跟她纠缠,直截了当的开口:“难不成你年纪轻轻想在顾家守寡不成?倒不如早早跟我回家,你嫂子娘家有个叔叔死了婆娘,愿意娶你,虽年纪大一些,但会疼人,上头婆婆早死了,你嫁过去就能当家,到时候啥都不用干,尽享福了。”
“这不比在顾家好,那老虔婆不好相与,这些年尽欺负你,倒不如赶紧走人。”
直到此刻,赵氏才意识到亲娘来干嘛。
顾满月是生是死还不知道,她老娘竟然上门劝说自己改嫁。
赵氏自问对娘家不错,每次回门都带着东西,可如今满月出事,爹娘不但不帮忙,反倒是要让她改嫁。
“成不成你倒是说句话啊,现在不走,等你大嫂赶在前头跑了,那老虔婆还不得死拽着你不放,到时候就晚了。”
赵老娘一个劲说服女儿:“你听娘的,就说跟我回去住几天,咱先把事情办了,顾家知道后反对也没用。”
“滚!”赵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赵老娘都愣了一下,没想到一贯孝顺的女儿会反抗。
下一刻,赵氏猛地从床上爬起来,推着亲娘往外走:“滚滚滚,你给我滚,我是满月的媳妇,这辈子都是他媳妇,滚啊你。”
赵老娘被推了个猝不及防,被孝顺女儿反抗的愤怒随之而来。
她跳脚骂道:“娘都是为了你好,你可别不识好人心。”
“二嫂!”顾丰收拎着个扫把跑过来,直接塞进赵氏手中。
赵氏抡起扫把就赶人:“我让你滚没听见吗,再敢诅咒满月,我,我就打你。”
一直到扫地出门,赵老娘都不敢相信。
她还要叫嚷几句,却见王氏冷冰冰的站在门口,哗啦一盆冷水出来,直接浇了她一个透心凉。
“真让老娘死了,再敢嚷嚷,老娘先宰了你。”
赵老娘抬头看到她还提着一把菜刀,吓得一个哆嗦,再也不敢说什么转身就跑。
屋里头,赵氏赶走老娘,丢开扫把坐下来就哭。
顾大河顾小婷面面相觑,站在旁边不敢靠近有些癫狂的亲娘。
王氏走进门,冷声呵斥:“哭什么,站起来洗把脸,不然一身邋遢,等满月回来看见你都嫌弃。”
一句话,成功止住赵氏的哭声。
她抽抽噎噎的去洗了脸,洗完回来又问:“娘,满月能回来的,是吧?”
“当然能,怎么,你盼着他死啊?”王氏反问。
见婆婆一如既往的讨人厌,赵氏反倒是找到了熟悉感,镇定许多:“不不不,我只有盼着他好的。”
“那就别哭,你在家把两个孩子照顾好比什么都强。”
王氏丢下一句话,转身进了厨房。
赵氏吸了吸鼻子,总算是打起精神来,搂住一儿一女:“别怕,娘没事,你们爹说了要买糖,他说话算话,一定会回来的。”
厨房里,王氏将菜刀放下,脸色也阴沉的很。
顾丰收探头探脑的进来:“娘,只把她赶走便宜她了。”
王氏叹了口气,她也想大闹一场,可闹大了,对老二媳妇名声不好。
她还得叮嘱女儿:“今日这件事你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许说,记住了吗?”
“那好吧。”顾丰收噘起嘴巴,一脸不乐意。
王氏将她拉到身边,掰碎了解释:“赵家做事不地道,但那毕竟是你二嫂的娘家,这事儿传出去你让别人怎么看她?”
“再说了,等你二哥回来知道这事儿,心底难免会有芥蒂,可别坏了夫妻感情。”
顾丰收似懂非懂,还是说:“可二嫂又没说要回去。”
“她这个人就是笨,管不住自己一张嘴,实际上没啥坏心思,可事情传出去就变样了。”
王氏摸了摸女儿头发:“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乡下的流言蜚语能杀人。”
顾丰收吓了一跳,赶紧说:“知道x了,我谁都不说。”
“乖。”王氏这才放心。
打发走女儿,王氏的脸色却不轻松,她知道儿子若能平安回来,一切不成问题。
若是不能,到时候别说老二媳妇,老大媳妇能不能一直坚守都是问题。
王氏深吸一口气压下繁杂的念头,事情还未发生,她多想也没用,只能盼着他们早些归家。
另一头,顾老爹日夜兼程,一口气走到码头,当天就赶上了去菰城府的船。
路上,很快就打听到了水匪的消息。
“陈家商船确实是遇上了水匪,老天爷,听说死了好多人,江水都染红了,红了好几日,吓人的很,还有人撞见了尸首。”
顾老爹心底发紧,连忙问:“那活下来的人呢,是回了吴山县,还是留在了菰城府?”
“还在菰城府。”
船老大倒是消息灵通,看到他满脸愁容心底明了:“老兄,你也是去找家人的吧?”
“几个儿子都跟着陈家走了,如今不知道怎么样了。”
船老大露出几分同情:“我听人说此次闹得很大,官兵都出动了,活下来的人一时半会儿走不得,也得配合官府调查,你去府城问问,兴许你儿子都在那儿。”
顾老爹心定了定,至少有个明确的方向,其他就等到了府城再说。
紧赶慢赶,抵达菰城府已经是三日之后。
顾老爹从船上下来,看到熟悉的码头愣了好一会儿,他没想到自己还会回来。
很快,顾老爹就撇开那点思绪,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人,立刻到处打听起来。
陈家商船的事情闹得很大,码头上人尽皆知,可陈家人到底在哪儿却不好问。
顾老爹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才终于找到了知情人,兜兜转转到了一家略显偏僻的客栈。
“爹!”
顾老爹还没进门,二楼传来顾满山难以置信的惊呼,他三两步冲下来。
“您怎么来了?”顾老大又惊又喜,看见顾老爹虽然憔悴,却行走如常,更是连声追问,“您的身体这是大好了!”
顾老爹哪有心思说这个,反手紧紧抓住儿子的胳膊,声音急切而颤抖:“老大,你还活着,你弟弟们呢?他们人在哪里,可还好?”
“都好好的,在楼上呢。”
顾满山连声安抚,猜到发生了问题所在:“是水匪的消息传回去了?那家里岂不是吓坏了?”
原以为只是耽误功夫,可老爹都找到这儿来,肯定是水匪消息传开了。
顾满山顿时皱眉,知道家人定是担心的不得了,顿觉愧疚。
一直到见到完完整整的四个儿子,一个不少的都在跟前,确定他们安然无恙,顾老爹才终于松了口气,双腿都累得打哆嗦。
他能坚持到现在,全靠神仙的那颗药丸撑着。
“爹,快坐下歇一歇。”
“喝口水缓口气。”
“爹,这儿还有热乎的饼子,您吃一口。”
几个儿子围拢过来,七嘴八舌纷纷开口。
顾老爹就着儿子的手喝了几口温水,喘匀了气,才道:“水匪的消息一传回去,大家都吓坏了,说什么的都有。你娘生怕你们出了什么事情,幸好,老天保佑,你们都平平安安的。”
“爹,你儿子我厉害着呢,别说水匪,山贼来了都没事。”顾立秋拍着胸脯说。
顾惊蛰赶紧拽了他一下,没瞧见爹脸色都黑了。
“爹,对不住,让你们担心了。”顾满山连忙开口。
水匪出现的时候,四兄弟害怕畏惧,杀敌的时候热血上头,直到此刻看到父亲苍老的面庞,他们才涌起几分后怕懊悔来。
无论哪个,若是有兄弟丢了性命,爹娘得愧疚一辈子。
顾老爹已经缓过劲儿来,开口道:“人没事就好,活着比什么都强,只是家里也挂心的很,你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一听这话,兄弟几个面面相觑。
顾老爹心底咯噔一声:“怎么了,莫非还有别的事情?”
顾满山慢慢解释起来。
陈家这次确实是倒了大霉,路上遇到了水匪,且不是普通水匪,不但劫财还杀人,手中有朝廷禁止的兵器。
得亏陈家人做事小心,这次带的人也多,竟然硬抗了下来,等到了朝廷的救兵。
但兹事体大,官府一日没查清水匪的由头,一日就不肯放他们离开。
顾满山低声道:“一道儿来干活的兄弟,死了足足十二个。”
十二条鲜活的性命触目惊心。
顾老爹心头也是一跳:“你们可有受伤,可别瞒着爹。”
说着要扒掉儿子的衣服查看。
顾满月连忙解释:“爹,我们几个都没事,只是一点皮外伤,如今都养好了,你看,疤都快掉了。”
即使如此,顾老爹依旧能看到当时的惊险。
他不禁皱眉说了句:“五年前的菰城府还很安稳,怎么忽然冒出这般凶狠的水匪。”
“谁知道呢。”顾满山几个也觉得倒霉。
以前也没听说过谁家在吴江遇到水匪,还是这般凶狠会杀人的。
忽然,顾惊蛰开口说了句:“爹,我听掌柜的说,这次的水匪或许与当年的顾半城有关。”
“据说多年之前,菰城府有一位赫赫有名的大商人,碰巧了,他跟咱家一样,也姓顾,当时富甲一方,半个菰城府都是他家的。”
“哪知道后来朝廷查明,顾半城表面上是商人,暗地里居然与水匪勾结,为他们销账运货,朝廷查明后,顾家上下数百口人尽数问斩,家产也全部充公了。”
“这次的水匪,据说就是当年与顾家勾结的那一批,所以手中才会有朝廷的兵器,都是顾半城弄给他们的。”
“不可能!”顾老爹下意识反驳。
他态度太过激烈,以至于四个儿子都面露疑惑。
顾老爹立刻收敛了情绪,摇头道:“我以前来过菰城府,听说过这位大善人的名字,他素来行侠仗义,济弱扶贫,怎么可能跟水匪有关。”
“可大家都这样说。”顾惊蛰说。
“爹,你肯定被骗了,那顾半城表面上名声好听,背地里干的却是掉脑袋的勾当。”顾惊蛰反驳。
第3
第34章
顾老爹嘴唇微张,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他想反驳呵斥,但终究无言。
嘴角肌肉绷紧,压抑住内心的挣扎,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顾惊蛰顾立秋还在议论顾半城的恶事,怪他都死了五年还要害人。
还是顾满山发现不对劲,拦住两个弟弟:“好了,别说这个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又转头去看亲爹:“爹,您是不是累了,不如先躺下歇一歇。”
“是啊爹,您快睡一会儿,反正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顾满月也开了口。
顾老爹哪有睡觉的心思,摇了摇头:“路上睡多了,现在也不困,我还是出去打听打听消息。”
兄弟四个见他神色不好,面露担心。
顾立秋更是给了自己一下:“怪我们倒霉,倒是让爹娘跟着担心。”
“爹,您的身体真好了吗?”顾惊蛰想起来问。
他们出门的时候,顾老爹走路都困难,还需要人搀扶着走。
可现在,顾老爹虽然脸色憔悴,却活动自如,甚至一个人从吴山县找到了菰城府。
若不是亲眼所见,兄弟四个都不敢相信。
顾老爹点了点头:“已然好全了,那大夫还算有些本事。”
他不想多提,已经站起身:“咱得想办法早些回去,不然家中该急坏了,你们待着,我再出去打听打听啥时候能走。”
“爹,不必去打听,陈家管事说了,只等官府结案我们就可以回家。”顾满山开口解释。
陈家倒了大霉,死了十二个人,但幸好货物都保住了,水匪也被官府清缴。
因知道剩下的船员心慌意乱,陈家怕再出乱子,有什么消息都是第一时间告知他们,劝他们别心急再等一等。
顾满月还说:“管事的说,此次丢了性命的会有抚恤,我们每个人都能有一笔赏钱。”
提起赏钱,兄弟几个面上都露出几分欣喜,虽冒险,但这次拿到手的银子定是不少。
顾老爹点头:“陈家还算地道。”
“死了那么多人,他们若是连这个都不肯给,以后谁还敢跟着他们的商队干活。”想到那一日的血色,顾满山也是心有余悸。
“咱还好,那几个丢了性命的多惨,谁不是家中顶梁柱,人死了,一点抚恤金哪儿够用。”
“哎,我现在算知道爹为啥不让咱们出远门,外头确实是危险。”
顾老爹到底没抗住,躺在大通铺上休息了一会儿。
可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心底记挂着顾半城的事儿,躺了一个时辰就爬起来,坚持不许四个儿子跟着,一个人单独出了门。x
“爹这是怎么了,为啥不让咱们跟着?”顾立秋满脸疑惑。
顾惊蛰倒是想起来一件事:“爹以前来过菰城府,娘就是菰城府人。”
顾满月也记起来:“咱小时候爹还来过菰城府几次,大哥成亲那时候,爹还说等他生了侄子,就带他来菰城府认认门,结果后来出了那桩事情,爹娘就没再提起。”
四兄弟都想了起来。
五年之前,顾老爹曾带着顾老娘来过一次菰城府,说要探望恩人。
结果半道儿上顾老娘早产生下了五妹六弟,没去成,半道儿上就回家了。
从那之后,顾老爹就再也没提过来菰城府的事情,对顾满山的允诺也没实现。
“我总觉得爹娘藏着事儿,偏不肯告诉我们。”顾惊蛰嘀咕。
顾满山瞪了眼弟弟:“爹娘不肯说,定是有他们的缘由,咱们也别老是追着问,反倒是让爹娘为难。”
“知道了,我也没问过啊。”顾惊蛰摸了摸鼻子表示。
私底下却跟四弟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俩还没娶妻生子,性子有些跳脱,心里头好奇的很。
倒是顾满月胆大心细,避开两个弟弟问:“大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能知道什么。”
顾满山不肯说:“咱们还是想想啥时候能回家,水匪的消息传来,家里头肯定急坏了,不怕别的,就怕吓着他们。”
“也是,哎,我想起来都后怕。”顾满月见他不肯说,也不好继续问。
顾家兄弟急着回家,长溪村里头,家里人也是满心满眼的牵挂。
顾丰年在学堂中认真读书,连着十日过去,终于再次拿到薪火点。
【收录常见蒙学读物《百家姓》一本:+10薪火点】
若是以前,顾丰年定是高兴异常,立刻拿来换糖吃。
可是如今顾丰年自认长大,他抿了抿嘴角,并未露出窃喜笑意,依旧一板一眼的练字。
009奇怪问道:【丰年,你不兑换糖果吃吗?】
【不用,我一点都不馋】
顾丰年吸溜了一下口水,努力抛开记忆中糖果的美味,克制住那比县城最好的蜜饯更甜更好吃的诱惑。
【其实可以换一点,一斤糖只需要1个薪火点,你现在有十个】
【最近你学的这么辛苦,吃点糖慰劳慰劳自己也是好的】
顾丰年坚定的很,一口回绝:【不行,我得攒着薪火点以备不时之需】
小小的孩子心中计划好,若是爹和哥哥们没事,自然是最好的。
若有万一,他的薪火点换成米面银钱,也能养活一家人
等到放学时分,顾丰年收起书本笔墨,迈腿就往家里头走。
“丰年,我们打算去学文家玩,你去吗?”牛长栋问。
顾丰年摇了摇头:“不去,我要回家。”
不等牛长栋游说,顾丰年已经迈着步子往家里头走。
牛长栋叹气,说了句:“自打顾家出事,丰年都不到处玩了,以前他可喜欢跟我一起玩了。”
“顾家哥哥们还没回来,他现在哪有心思玩。”牛学文觉得这才正常。
牛长栋一想也是,为了早点回家,顾丰年现在晚上都不留下来补课了。
“哎,他还那么小,其实回家也帮不上忙。”
顾丰年可不这样想,他虽然年纪小,但能做的可多了。
回到家,顾丰年就把五姐和侄子侄女都叫到跟前来,开始教学,每日要认三个字,学会读写。
教完,让顾丰收看着侄子侄女,顾丰年就走进厨房帮忙。
王氏正做饭,瞧见他进来就笑:“这儿用不上你,你出去读书写字吧。”
顾丰年却不答应,提着水桶去了菜园子,开始给蔬菜瓜果浇水。
牛氏往后头看了眼,正要阻止,却被婆婆拦住。
“算了,让他干吧,不让他干反倒是不安心。”王氏最知道儿子的脾性。
牛氏笑了笑,夸道:“咱家丰年就是懂事,聪明且孝顺。”
自打娘家人上门劝改嫁,赵氏反倒是支棱起来,这会儿也跟着说了句:“是啊,大河几个只知道瞎玩,管都管不住,丰收丰年跟他们差不多年纪,却懂事许多。”
王氏被夸得高兴,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笑意来。
吃过饭,顾丰收抢着洗碗,倒是让王氏和两个儿媳妇都闲下来。
顾丰年端着满满当当的洗脚水进了屋:“娘,忙了一天你也累了,泡个脚解解乏。”
王氏眼眶发热,笑着拉过儿子:“丰年,不需要这样,娘还年轻,可以自己端洗脚水。”
“我乐意给娘端。”
顾丰年蹲下来,帮亲娘脱下鞋袜:“娘,水温合适吗,会不会太烫。”
“刚刚好。”
王氏感受着儿子的孝心,这段时间一直拧着的眉头也舒展开来:“有丰年在,娘以后可是要享福喽。”
“我以后每天都给娘端洗脚水。”顾丰年立刻表示。
王氏摇头失笑:“这可不行,得给你哥哥姐姐们留个机会,哪能都让你孝顺。”
提到哥哥们,顾丰年掩住眼底的担忧,笑着说:“那倒也是,不能抢了哥哥们的机会。”
外头牛氏瞧见这一幕,忍不住拍了一下儿子:“瞧瞧你小叔多孝顺,以后多跟他学着点。”
“娘,我也给你端洗脚水。”
顾大明说了句,哒哒哒跑进厨房,站在小凳子上就打水。
顾二明跟在旁边帮忙,一个劲喊:“哥,让我端,我也能端。”
“你太小了,我先来。”兄弟俩说着说着差点没吵起来,弄得牛氏哭笑不得。
赵氏看得眼热,赶紧看了眼自家儿子,结果倒好,顾大河吃完就睡,这会儿已经开始打小呼噜,脸颊都睡得红扑扑的。
没能享受儿子的孝心,赵氏无奈,只得把孩子抱进屋子。
看着睡得小猪猡似的亲儿子,赵氏忍不住捏了捏他的鼻子:“真是个小没良心的,跟你爹一样,就知道睡睡睡。”
提到孩子爹,赵氏又想哭了,哪里还有开玩笑的心思。
很快,顾家就安静下来,只有外头虫子的叫声吵闹的很。
顾丰年躺在床板上,一时睡不着。
【小九,我开始背书,你帮我听着点,哪儿背错就告诉我。】
说着,顾丰年就开始默念背诵。
009以前催着赶着顾丰年上进,偏那时候小孩儿贪吃好玩。
现在顾丰年愿意上进了,它又有些不忍心,毕竟只是个五岁的孩童,放到现代才刚上幼儿园,哪儿需要这般辛苦。
小小的身体,哪能撑得住大大的顾家。
009听了一会儿:【背得很好,你已经背得滚瓜烂熟,可以休息了。】
【我再学一会儿就休息。】顾丰年却不肯。
还说:【先生说了,考功名当大官很难的,我得更加努力一点,才能在十四年后当上知府,把水匪都杀光。】
一时之间,009沉默不知道如何回答。
顾丰年可不管,他已经定好了计划,并且愿意为之努力。
正背着,顾丰年一个激灵:【小九,外头好像有什么声音。】
他一骨碌爬起来,心底有些害怕,透过门缝往院子里看。
长溪村治安还算不错,但偶尔也有小偷小摸的事情发生,如今顾家只有女人孩子,一个成年男性都没有,特别容易被盯上。
为此,村长白天还带着俩儿子走了一趟,让王氏几个晚上警醒点,遇到事儿就大喊,村里人都会搭把手。
牛氏家中哥哥也来过几趟,打着帮她撑腰的意思,免得村里游手好闲的那几个动心思。
顾丰年当时听见了,也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连着几天睡觉都特别浅,一点风吹草动就会醒来。
挤在门缝中查看,顾丰年紧张不已,看到几个人影进来的时候,他差点就大叫起来。
蓦的,顾丰年认出来人。
他飞快打开门,像一颗炮弹般冲出去,撞进来人怀中:“爹!”
顾老爹五个日夜兼程的回来,抵达码头后歇都不歇赶紧往家赶,紧赶慢赶到家也已经大半夜。
父子几个怕吵醒已经睡熟的孩子,蹑手蹑脚的进门。
哪知道刚进门就被发现了。
顾丰年跳到亲爹怀中,紧紧搂住他脖子不肯撒手:“爹,你可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又从他肩头去看四个哥哥,确保一个没少全部都在,一颗心终于落地。
自打亲爹离家,一直表现的很镇定,很坚强的小孩儿,鼻头一酸,哇的一声哭出声音。
“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你x们可算回来了,我好想你们。”
顾老爹下意识接住幺儿,听见哭声顿时心慌,连声安抚:“丰年别哭,爹回家了,满山几个都没事儿,别哭别哭。”
从小到大,顾丰年撒娇卖萌的时候多,哭的时候少,兄弟几个见了也发慌。
“丰年快别哭,大哥给你带了菰城府的糖葫芦,可香甜了。”顾满山心疼的不得了。
顾丰年哭得鼻涕都出来了,成了小花猫:“我不要吃糖葫芦,我只要哥哥们都好好的。”
“哥哥们好着呢,瞧,二哥结实着呢。”
顾满月上前想接过幺弟,结果亲爹不撒手,还迁怒的瞪了他们一眼:“去去去,一身汗臭,别熏着丰年。”
一边却又柔声安慰:“丰年快别哭了,哭得爹心肝儿都碎喽,快让爹看看瘦了没有。”
屋里头王氏几个听见动静纷纷跑出来,一看来人都是又惊又喜。
王氏上前拍着顾老爹:“可算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这老头子一回来就惹哭了幺儿。”
顾丰年哭够了,吸了吸鼻子要下来:“娘,不怪爹,是我见了爹就想哭。”
牛氏赵氏都已经扑到丈夫身边,虽不像顾丰年那样能放声大哭,这会儿也都忍不住心酸。
几个小的却顾不得那么多,顾丰收趴在顾老爹背上,大明二明一边一个,都吊在顾满山大腿上。
大河更是了不得,已经爬到了顾满月的肩头,只有两个年纪最小的还睡着。
赵氏欢喜过后,伸手去抱儿子:“快下来,别累着你爹。”
“没事儿,我扛得动。”顾满月不在意,扛着儿子满院子跑,可把顾大河高兴坏了。
王氏看看这个儿子,摸摸那个儿子,确保他们都全须全尾,没有少胳膊断腿,心中高悬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回来就好,回来娘就安心了。”
牛氏擦了擦眼泪,含笑道:“水匪传得沸沸扬扬的,大家都担心坏了,幸好没事,满山,以后再也别去了,我宁愿吃糠喝稀也不想再担惊受怕。”
顾满山见妻子瘦了一圈,就知道她这些日子肯定吃不好睡不好,心底也是心疼的很。
但他没有一口答应,只是拍了拍妻子的肩头,转头说:“爹,娘,咱们进屋说话。”
“这么晚了,要不明日再说。”王氏心疼儿子,也心疼男人,见他们满脸疲倦担心的很。
顾老爹点头:“把东西堆堂屋里头,大家都回屋睡觉,睡醒了再说。”
兄弟四个纷纷动手,将好大的包袱搬进去。
牛氏赵氏瞧见也心生好奇,但都没问,孩儿爹安全回家比什么都重要,别的都可以等明天再说。
顾丰年不舍得回屋,拉着亲爹撒娇:“爹,我不想回去,今晚我跟你们一起睡。”
顾老爹哈哈一笑,抱起幺儿亲了亲:“好,那就跟我们睡。”
“我也要,我也要跟爹娘一起睡。”顾丰收跳着脚,不肯撒手。
“好好好,都一起睡。”
热闹的院子再一次安静下来。
爹娘一边一个,顾丰年顾丰收躺在中间,顿时无比的安心,刚躺下就呼呼大睡起来,哪里还有方才的警醒。
一会儿功夫,顾丰年就睡熟了。
顾丰收更是打起小呼噜,这段时间可把她累坏了,都没时间满村跑。
王氏笑了笑,低声道:“这些日子丰年辛苦的很,晚上都睡不好,晚上起夜动静大一点他就醒了。”
“丰收也懂事许多,不再跑得没影,还会照顾侄子侄女了,实在是难得。”
“苦了老五幺儿。”顾老爹叹息。
顾丰年从小睡觉就沉,睡着后雷打不动,这般警醒肯定是因为自己的嘱咐。
王氏顺势夸道:“以前觉得丰年还小,如今看着很有几分沉稳。”
顾老爹看着熟睡的幺儿,陷入沉思。
王氏察觉不对劲,低声问:“老大几个都没事,你这是怎么了?”
顾老爹欲言又止,有些话他无处述说,唯一能说的只有妻子,却又怕她听了伤心难过。
王氏却立刻想到什么:“是不是顾大善人?”
“这次闹水匪,官府又推到顾大善人头上,说是他留下的余孽。”顾老爹沉吟。
王氏脸色微变,眼底闪过愤怒,最后又沉寂无声:“都过去了。”
他们不过是小小山村的农户,就算为顾大善人鸣不平又能怎么样,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还得远离菰城府,免得牵扯其中。
顾老爹自然也知道,最后只心疼的抚摸着幺儿的脸颊:“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咱们都藏在心里,烂在肚子里,别再提了。”
一夜无声。
顾丰年总算是睡了个安稳觉,这一睡就赖床,没能在往常的时间起来。
王氏哭笑不得,捏着他鼻子把人叫醒:“今日还去不去学堂了?”
顾丰年一个激灵,猛地蹦起来,左右一看不见顾老爹,顿时急哭了:“娘,我爹呢,我爹去哪儿了?”
“在外头呢。”王氏见他快哭了,连忙安抚。
顾老爹听见动静进来,瞧见幺儿连鞋子都不穿,一股脑钻进他怀里头。
“爹,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幸好是真的,你真的回来了。”
顾老爹赶紧抱住他,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这还能假,幺儿放心,以后爹再也不出远门了。”
“这孩子,赶紧把鞋子穿上,放心,你爹跑不了。”王氏拿着鞋子追出来。
顾丰年害羞低头,赶紧穿好鞋子洗漱,只是刷个牙都得盯着老爹看,生怕他又跑了。
顾满山出来看到这画面,忍不住取笑:“丰年,你放心,爹跟哥哥们都在呢。”
“嘿嘿嘿。”顾丰年乐呵呵的只知道傻笑。
等顾丰收揉着眼睛出来,看到傻呵呵直乐的弟弟,忍不住也跟着一起乐呵起来。
结果餐桌上,七个孩子一起乐呵,笑得没眼看。
吃过饭,顾满山就迫不及待的打开包袱。
“娘,这是我们兄弟四个合买的,您带着肯定好看。”他先拿出一个帕子,里头居然是一根银簪子。
王氏吓了一跳:“这是做什么,你娘我都多大年纪了,哪儿用得上这个,快收回去,给你媳妇或者卖了换银钱都是好的。”
“娘,这是我们兄弟四个的一番孝心,您一定得收下。”顾满山很坚持,三个弟弟也纷纷点头。
顾老爹笑着开口:“收下吧,老大几个这次虽然惊险,倒也挣到不少钱。”
王氏拿着银簪子,只觉得烫的手心发热。
牛氏赵氏此时都是笑盈盈的,没说话,她们俩都有,虽然比婆婆的小一些,但至少也是银的!昨晚上就拿到手了。
“丰收,这是给你的。”兄弟几个熟知弟妹脾气,给顾丰收准备的是一把弹弓。
顾丰收果然高兴坏了,抱着弹弓迫不及待的实验起来。
“丰年,这是你的。”跟姐姐不同,顾家兄弟特意带了一支笔,菰城府的笔可比他们吴山县的好许多。
顾丰年收下也高兴,笑容弯弯:“谢谢四位哥哥,我一定会用这支笔好好练字。”
除开他们,还有出发前就保证过的,给孩子们特意带来的糖果点心。
顾大明几个孩子塞了口糖,欢喜的蹦跶着。
分完后,包袱一点没见少。
赵氏忍不住问:“怎么还有这么多?”
顾老爹轻咳一声:“老大几个这次受了罪,陈家不但结算了工钱,每个人还单独拿到一笔赏钱,加起来得有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银子?”王氏三人都惊呼起来。
这可实在不少了。
顾满山解释:“大部分都是赏钱,水匪上船的时候,我们兄弟几个都派上了用场。”
一句话道出惊险。
要不是兄弟四个卖力气,陈家也不会一口气给这么多赏钱,别的船员顶多一两银子。
牛氏忙道:“我倒宁愿不要这银子。”
顾满山握紧她的手笑。
“我做主,直接用银子换成货物带回来,这些都是菰城府时兴好卖的货物,只要能卖出去,一来一回又能赚一笔。”
“做完这趟,咱们家也能歇一歇,不必急着挣钱。”
顾老爹计划好了,跟船到底是危险,做小买卖反倒安全,一次将钱赚足了,往后就轻松一些,所以才会这般提议。
怪不得包袱这么大这么多,原来是换成了货物。
粗略交代了一下,顾立秋就急不可耐的催促:“爹,大哥,咱们赶紧把东西卖出去吧,拖久了就不新鲜了。”
他头x一次做生意,迫切的很。
“不急,先把容易坏的卖了,其他可以先放一放,等秋收后大家手头有钱,到时候才能卖上高价。”顾老爹有经验。
父子几个商量起来,做买卖的事情顾丰年插不上手,他到时间出门上学了。
第3
第35章
【收录常见蒙学读物《千字文》一本:+10薪火点】
【收录常见蒙学读物《幼学琼林》一本:+10薪火点】
【收录常见蒙学读物《弟子规》一本:+10薪火点】
听到系统提示音,顾丰年得意洋洋的晃了晃小脑袋,对自己的进度表示很满意。
【小九,给我来一斤糖果,再要五斤牛肉,一包点心,要上次那种豆沙馅的】
赚到薪火点,顾丰年就开始花花花,豪气的很。
009忍不住反问:【之前你不是说要攒着薪火点换银两吗?】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爹和哥哥们回来了,现在家里不缺钱。】
顾丰年振振有词:【爹说了,我还小,不需要操心家中生计,有薪火点就是得花,攒着有啥用。】
得,这位很知道慰劳自己,读一本书,倒是要奖励自己三四次,薪火点如过手财。
009没有意见,兑换的商品出现在背篓中。
顾丰年弯腰扫了眼,笑眯了眼睛,从里头抓出一把糖果来:“学文哥,吃糖。”
牛学文接过去,顺手塞进口中:“哪儿来的?”
“我爹从府城带回来的,好吃吧。”顾丰年笑呵呵的问。
牛学文觉得好吃,奶味十足,比他爹从府城带的更好吃。
但口中只表示:“也就一般般,没有我爹带回家的好吃,明天我给你带。”
顾丰年习惯他说话的口气,又去找牛长栋:“长栋哥你也尝尝,可好吃了。”
“我不爱吃糖,你留着自己吃呗。”牛长栋笑呵呵说。
顾丰年不同意:“这可是我专门给你带的,爹和哥哥们不在家的时候,多亏你跟学文哥保护我,所以我才没有被欺负。”
一听这话,牛长栋也不反对,笑呵呵的接了,尝了一口惊讶道:“味道还真不错。”
“我这儿还有,长栋哥多拿一些。”顾丰年往他口袋里塞。
牛长栋只拿了两颗:“够了,剩下的你留着自己慢慢吃。”
牛学文嚼吧嚼吧,哼了一声,觉得顾丰年有些偏心,对牛长栋比自己好。
“学文哥,你还要吗?”顾丰年回头问。
牛学文立刻伸手拿了三颗,要压牛长栋一头,拿了还用下巴瞧堂兄弟。
这年龄的孩子没有不爱吃糖的,别的孩子也看着眼馋。
顾丰年可不管,那些人老在背后说酸话,还说爹和哥哥们的坏话,才不给他们吃糖。
他心眼儿小着呢。
等到中午,顾丰年却趁着拿午饭的功夫,垫着脚尖举起一颗糖:“师娘,吃糖。”
沈夫人猛地被塞了一颗糖,甜的心都化了:“师娘都这么大年纪了,不爱吃糖,丰年你留着自己吃。”
“师娘也吃,师娘对我好,我也要对师娘好。”顾丰年坚持道。
沈夫人一整天都乐得笑盈盈的,转身对沈先生念叨:“丰年真是个孝顺孩子,比咱俩亲生的都贴心,手里头有一颗糖还眼巴巴给我留着呢。”
她生养了两个儿子,结果一个比一个淘气,惹他们生气的时候多,贴心的时候少。
如今夫妻俩住在长溪村,两儿子送礼的时候多,探望的次数少,娶了媳妇忘了娘。
因此,沈夫人对顾丰年越发偏爱,羡慕起王氏来。
“哼,小小年纪油腔滑调,就知道哄你高兴。”沈先生不高兴了。
沈夫人没好气的打他:“死老头子,没给你就吃醋是不是,活该,谁让你平时那么凶,孩子在你跟前都跟小兔子似得,哪儿敢。”
说完美滋滋的出门了:“我多准备点好吃的,等明日丰年来吃。”
“明天开始就是秋假,他不来。”沈先生朝她背影喊。
“那我给送顾家去。”沈夫人懒得搭理他。
夫人有自己却没有,沈先生很不得劲,晚上补完课就板着脸教训:“既是秋假,就不是让你们回家瞎玩的,切记要熟悉农耕,不可一味死读书。”
“是,先生,我记住了。”顾丰年老老实实的答应。
沈先生抚须:“行了,回去吧。”
哪知道顾丰年却不走,反倒是蹦跶到他跟前:“先生,你低头。”
沈先生想到什么,眼底露出几分笑意,故作不知的低下头。
果然,口中一甜,一颗糖塞进他口中。
“先生吃糖,可好吃啦,大家都喜欢吃,先生也甜甜嘴。”顾丰年仰着头笑眯眯。
沈先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故作严肃的点了点头:“还算你有良心。”
顾丰年这才蹦蹦跳跳的离开。
沈先生含着那颗糖不舍得一口气吃光,故意走到厨房门口:“哎,学生孝敬的糖就是甜。”
“你这老头子,老了老了越发孩子气了。”沈夫人哭笑不得。
顾丰年大方,回到家就开始撒糖给家人吃。
五姐吃一颗,侄子侄女每个人吃一颗,娘一颗,大嫂二嫂也没落下。
等顾老爹跟顾满山兄弟几个干活回家,刚进门还没洗手呢,也被一人塞了一颗。
顾满山含着糖,忍不住打趣道:“小六,那糖你还没吃完呢?给我们吃你可就没了。”
“大家一起吃,比我一个人吃更甜更香。”顾丰年乐呵呵的说。
他真心这么想,好不容易赚到的薪火点,兑换来糖果若只能自己吃,岂不浪费。
顾满月见妻子都在吃,也觉得六弟大方。
他们家六个兄弟姐妹,论对家人大方就属六弟,有啥好东西从来不私藏。
“好吃,六弟给的分外甜。”
“可不是,我都觉得比咱带回来的好吃多了。”顾惊蛰也笑起来。
顾立秋十分赞同:“同样的奶糖,咱自己买了吃只觉得一般,六弟给的分外香甜。”
顾丰年只得嘿嘿傻笑。
别人不知道,顾老爹可是知道内情的,轻咳一声:“可见弟弟孝敬的才格外好。”
一句话打岔过去。
顾满山兄弟四个果然满口夸赞起来。
王氏从厨房出来,端着满满当当一大碗的卤牛肉。
“快洗把脸吃饭吧,你们不饿啊?”
“吃了六弟给的糖就不饿了。”顾立秋哈哈笑,还要用泥巴手去弄弟弟的脸。
顾惊蛰看不过去拍开,洗了脸和手才坐下来吃饭。
这一看,顾满山惊讶起来:“娘,你又是从哪儿买到的牛肉?”
农忙季节,家家户户都会想办法买点肉吃,不然重体力活铁人都扛不住。
可猪肉好卖,牛肉可不好买,朝廷对耕牛限制极多,偶尔有牛肉售卖也被大户人家包圆,寻常百姓鲜少能吃到。
此刻顾家的餐桌上,却有满满当当一大盆牛肉。
王氏只笑:“地里头活儿太累,娘为了你们也得想办法,快吃吧,好不容易才买到的。”
“还是咱娘有办法。”顾满月笑着夸道。
卤牛肉味道极好,一口下去疲惫全消,顾家儿子多,一个个都是大胃王,这么大一盆子一顿饭就能吃个精光。
孩子们也都吃了个满足,摇头晃脑的喊:“奶,咱家啥时候再吃牛肉。”
“想啥美事儿呢,时不时吃一口就成了。”顾满山拍了下儿子后脑勺。
哪知王氏笑着说:“今天瞧见有卖牛肉的,我就索性多买了一些,明日还能继续吃。”
顿时迎来一阵欢呼。
倒是顾老爹微微皱眉,但当着一家人的面没说什么。
等到夜深人静,洗漱准备上床,顾老爹将幺儿喊进门。
“牛肉又是你从神仙那边得来的?”
顾丰年点头:“是啊是啊,我最近背书可认真了,得了好些,爹,你爱吃的话我每天给你换,能换很久。”
“谁家能天天吃牛肉,富贵人家也没有这样的。”王氏含着笑。
顾老爹皱了眉头,伸手摸了摸小儿子脑袋:“吃过这些暂时别换了。”
“为什么?爹,你吃腻了吗?”
顾丰年想到点心,哒哒哒跑出去,再回来就拿着一个油纸包:“爹,那你尝尝这个,豆沙馅的,可甜可甜了,比糖更好吃。”
王氏接过去打开一看,惊讶起来。
油纸包里的点心做成了一朵朵花样,分外精致,点着洋红,乍一看还以为是鲜花。
光是闻着就知道好东西,若是放城里头卖,肯定得不少钱。x
顾老爹拧着眉头更紧:“丰年,咱家现在不缺吃喝,你好好读书,讨神仙欢心,但不要经常问他要吃的喝的。”
王氏眨了眨眼睛,也想到其中问题,跟着附和:“是啊,不能老因为这种小事儿打扰神仙,你若是想吃肉就跟娘说,娘给你买。”
顾丰年抿了抿嘴角,不知道该怎么样解释。
小九是神仙,但又不完全是神仙,这些都是靠他努力读书换来的。
顾丰年觉得自己挣到薪火点,就要带着家里人吃香喝辣,可爹娘显然不这样想。
“爹,神仙不会生气的,他乐意给我。”
顾老爹心底说不出的担忧,对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存在心存戒备。
他只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吃了别的东西,迟早都是要还的。
怕孩子不答应,顾老爹换了一种说法:“丰年,咱先把东西存起来,若是家里哪一日再遇上难处,到时候再用。”
“对对对,这样好,也算是一条退路。”王氏连连点头。
顾丰年想了想,也觉得不错。
他又不贪吃,少吃几颗糖,少吃几顿肉都无所谓的。
可薪火点积攒着,若是哪日家里遇上了难事儿,就能派上用场了。
顾丰年连连点头:“爹,我听你的,以后不问神仙要糖吃了。”
“乖。”
顾老爹稍微放心了一些:“爹这儿还有从菰城府买的糖,你拿回去慢慢吃,别总分给别人,他们都有呢。”
私心里,顾老爹偏疼幺儿,怕他太大方,自己嘴里没吃几个,全撒给侄子们了。
顾丰年带着一包点心进来,出去的时候倒是更多了。
孩子一走,王氏见顾老爹还皱着眉头,劝慰道:“都过了这么久,丰年一直都好好的,可见文曲星是个好神仙。”
“希望如此吧。”顾老爹心底还是担忧。
能治好他的伤药,比菰城府的糖果更美味的糖,还有新鲜的牛肉,哪一样都不算寻常。
他们怕孩子要的太多,触怒了神仙,到时候神仙不保佑自家幺儿了。
顾丰年回到自己屋子,看着一大包糖果幽幽叹气。
【小九,爹娘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爹娘好爱好爱好爱我】
【嘿嘿嘿】
他欢喜的在被窝里翻了个滚,翘起两只小脚丫,拿着顾老爹给的糖果塞进口中。
【甜,真甜,比你给的更好吃】
009对他的唯心主义并不评价,还以为顾丰年要说什么,结果就这。
瞧小孩儿美滋滋的样子,笑得一双眼睛都成了弯弯月牙儿,009冷哼:【用薪火值兑换商品,不会对宿主造成任何损伤】
【你的父母杞人忧天】
顾丰年晃荡晃荡小脑袋:【你不懂,爹娘疼我,爱我,所以才会担心我。】
他又安抚道:【小九,我知道你是个好神仙,绝不会害人,但我爹娘不知道啊,他们肯定是怕我要的太多,到时候惹你生气】
009沉默了。
其他系统遇到的宿主,哪一个不是恨不得将系统商城搬回家。
顾家倒是好,怕东怕西,生怕系统会害人。
但转念一想,正因如此,顾家人才特别,才能养出顾丰年这般心思纯粹的小孩儿来。
顾丰年美滋滋了一会儿:【小九,我决定了,我要加倍努力读书,绝不辜负爹娘的期望】
【等我有好多好多薪火点,就给爹娘换人参鹿茸吃,天天吃顿顿吃,让他们长命百岁】
想了想,顾丰年又问:【小九,真到那时候我就成大官了,想要什么都有,你岂不是没用了?】
009气炸了。
不等他回答,顾丰年好声好气的安抚:【就算是也没关系,是小九救了爹爹,我会一直记住的,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就算将来你派不上用场,我也不会忘恩负义】
【小九,我会养你一辈子!】
感人肺腑的话,听到009耳中又感动又刺耳。
它堂堂文明传承系统,来自未来的高科技,居然被个小孩儿瞧不起。
【哼,系统商城丰富到超乎你的想象,宿主,别用乡下人的眼光看待系统。】
顾丰年眼珠子咕噜噜一转:【那你有长生不老药吗?】
【没有。】009恼羞成怒,【系统不能破坏当前时代生态,不能提供超出时代限制的东西】
顾丰年有些失望,要是有的话多好,他们一家人能永远在一起。
得亏009不知道小孩想法,否则又会暴躁。
顾丰年摆了摆手:【哎呀哎呀,我知道了,小九,我不会抛弃你的。】
从他语气中,009听出了应付了事,渣男哄骗,气得系统都要爆乱码。
带孩子让人崩溃且憋屈。
顾丰年气完系统,含着糖就睡着了,睡得可香可香了,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
自打顾老爹几个回家,他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小脸都胖乎了一圈。
009气急败坏,骂骂咧咧:【宿主,吃完糖不刷牙会烂牙齿】
【呼呼呼——】回答他的是一串均匀的呼吸声。
009头疼起来,虽说顾丰年如今也认真读书,可进度十分缓慢,也是,五岁孩子,能接触到的书十分有限。
再有顾家夫妻的话,往后顾丰年对系统更不上心。
五岁的孩子,还不知道金银珠宝权势利益的重要,每天就知道吃吃吃玩玩玩,要不是顾老爹受伤,009都抓不住机会。
如今顾老爹已经好了,顾家又靠倒腾小买卖赚了一笔,暂时不缺钱。
顾丰年可不就回到当初的状态,小脑袋里没了上进。
009无法接受自己被打入冷宫,代码飞转,不行,它得想个办法,让土著小屁孩知道未来系统的厉害,打心底里重视它!
秋收是农家人最忙碌的时候。
第二天一早,天色才蒙蒙亮,顾家人就起床忙碌起来。
顾丰年猛地惊醒,快速穿戴整齐就跑出房间。
王氏瞧见他急急忙忙的,忙笑道:“沈先生不是给你们放假了,今天不用早起,幺儿回去睡个回笼觉吧,早饭娘给你热着。”
“娘,我要跟大家一起下地。”顾丰年喊道。
顾老爹一听忙摇头:“你还小呢,下地也干不了什么活,倒不如在家歇着。”
“是啊是啊,你才几岁哪能让你干活,闲不住的话就在院子里读书也是好的。”王氏也不答应。
这倒不是他们偏疼小儿子,舍不得他种地。
而是顾家田地不算太多,壮劳力却多,顾老爹连带着顾家四兄弟都身强力壮的,除了农忙时候,牛氏赵氏也是不下地的。
遇上农忙,牛氏赵氏两个会跟着去,但也是做点轻松的,王氏就在家带孩子。
顾丰年却十分坚持:“不行,沈先生说了,我们放的是秋假,就是为让学生回家帮忙,见识家人秋收的辛苦。”
“爹,娘,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先生说了,农家书生最要不得脱产读书,越是知道家里人辛苦,越是肯下苦功夫。”
他搬出沈先生这面大旗来,顾老爹倒是不好反对。
想了想,就说:“那成,你就跟着一起去。”
“他爹,丰年自小体弱,哪能干活啊。”王氏满脸担心,虽说现在养的白白胖胖的,刚出生就跟猫崽子似的,好不容易才养大的。
顾老爹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虽跟着去,但你年纪小,只能干点轻松的,就跟村里头孩子一样,跟在后头捡稻穗吧。”
一听这话,王氏不反对了。
捡稻穗虽然也晒,至少轻松,又是跟在大人屁股后头不会有事。
顾丰年要去,顾丰收几个也坐不住,纷纷闹着要去。
顾满山拍了下儿子后脑勺:“你能干啥,别到时候把胳膊割了。”
他儿子叫名也才五岁,比顾丰年还小了点,以前也没让他下过地。
“我可以跟小叔一起捡稻穗,我肯定捡的比他好。”顾大明不服气,站起身来要跟顾丰年比个头。
“爹,我长得比小叔还高咧。”
顾丰年被拉踩不乐意了,气鼓鼓反驳:“爹娘说我是晚长,等着吧,将来我肯定比你高。”
“小叔你就说大话,你还不如姑姑高。”顾大明不服。
顾丰收站在双胞胎弟弟这头:“大明,虽然弟弟矮,但好歹是长辈,不许你说他,不然我揍你。”
顾大明不怕小叔,小叔脾气好不会骂人更不会打人,姑姑就不一样了,她上手是真打。
他顿时x不敢吭声了。
被维护的顾丰年整个人都不好了,觉得五姐也说自己矮,小脸幽怨。
大人们却看得哈哈笑,王氏笑着摸了摸幺儿脑袋:“别着急,多吃多睡,小孩儿都是见风长的,你像你爹,他也长得晚。”
顾老爹连忙点头:“可不是,爹跟你一样大的时候更矮,放心,你后头肯定能长。”
“我就说,哼,你们都等着,将来我长得比你们都高,比大哥还要高。”顾丰年得到了支持,得意洋洋的扬起小下巴。
顾满山几个乐得不行,都知道王氏在哄他呢。
他们兄弟四个自小就高,家里别的孩子都高,幺弟长不高是因为早产身体不好,哎,同一个娘胎出来的,五妹就不受影响。
出门的时候,顾丰年坚持背着自己的小背篓,不要别人帮忙。
顾老爹打头,兄弟四个随后,身后还跟着一群小萝卜头,浩浩荡荡的往地里头去。
有村人见到就感叹:“还是生儿子好啊,瞧老顾家每次干活就一群人。”
“你咋不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没点本事可养不活这么多儿子。”旁边的打趣。
村人一想也是,顾老爹夫妻俩生养了六个孩子,而且都养大成人,在长溪村也是独一份的。
孩子没长成的时候,光吃饭压力也不小,顾老爹确实能干。
说起这一点,村里人都是服气且羡慕的。
羡慕归羡慕,村人瞧见顾老爹也跟着下地,不免惊讶:“老顾,你身体都好了?这都能下地干活了。”
无论谁问,顾老爹一律说:“可不是,城里头大夫医术高,配的药里头还有人参咧,我再不好哪儿对得起这花销。”
还说:“我可得多干点把银子赚回来。”
村里人听了也觉得合理,那天他们都听见了,一帖药就要好多银子,十两银子花下去自然得好。
“幸亏满山几个命大,都回来了,如今他们能干活,你也好歇一歇了。”
顾老爹哈哈笑:“我还年轻着呢,哪能躺着不干活,躺着我还不舒坦。”
略聊了两句,大家伙儿都开始干活。
长溪村这边种两季稻子,早稻三月下种,六月底七月初收割,收割之后还得马不停蹄的继续下种插秧,晚稻得等到十月份才能收割。
如今收割的是早稻,六月底七月初正是最热的时候。
顾老爹父子五个人都是干习惯农活的,刷刷刷就开始割稻子,一会儿一块地就割平了。
牛氏赵氏帮忙捆稻子,手脚也都很利落。
顾丰年只是跟在后头捡稻穗,一时居然都有点跟不上。
相比,顾丰收倒是干得快,只是她总心急,偶尔会漏掉一些。
慢慢的,就变成顾老爹他们割完,顾丰收马不停蹄就捡,捡完后顾丰年还得给她兜个底。
牛氏赵氏出门前得了婆婆的叮嘱,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见几个孩子的干的有模有样就放心了。
干了一会儿,顾丰年就知道夏收的辛苦了。
以往他不需要下地,只偶尔给大家送水,虽也知道辛苦,但不知道这般辛苦。
他只是捡稻穗,一会儿功夫都觉得腰酸背痛。
抬头看了看家人们,顾老爹几个连口气都不歇,就连大嫂二嫂也没停下来休息,顾丰年不好意思说累。
更辛苦的还在后头,太阳出来后火辣辣的,晒得人都发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