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第九十五章
作品:《颂之,如歌》 夜里就隐约听到有人说落雪了,这一日林颂便没有早早起身去城门。
第一场落雪不战,是这个世界战场的默契,雪为祥兆,尤其是少水的漠北,是以这迟来的第一场落雪里,休战一日是毋庸置疑的。
林颂连日来早出晚归的打守城战,对于本来就嗜睡的她甚是折磨,昨儿个夜里,楚寒予又那么‘失常’,她现在算是散了架了,能赖一会儿是一会儿。
“如歌,起身用膳吧。”楚寒予施施然走了进来,命人将餐食放在了靠床的小桌上,自己则是坐到了床边来。
林颂还沉浸在被吃干抹净的‘挫败感’里,听了她的话,动也没动。
“用完膳再歇着,今日里无事,你想歇多久便多久。”楚寒予垂眸看到她露在外面的锁骨上一片嫣然的颜色,忍不住烧红了脸颊。
昨夜里她是太过了,这人本来就接连作战了数日,她实不当再这样劳累她。
“昨夜…对不起,是我太…”
她还没有说完,床上的人就蹭的坐了起来,打断了她的话。
“你喂我。”林颂理直气壮,脸不红心不跳。
楚寒予先是一愣,而后又红着脸笑着点了头,“好。”
林颂任由她给自己垫了软垫在身后,又给她拉了拉寝被,舒舒服服的享受着她的伺候,靠在垫子上等着楚寒予继续伺候她吃饭。
怎知这厢里她正等得欢乐,却是眼见着楚寒予给她夹菜的手抖得跟筛糠一样,试着夹了两次菜都以失败告终,最后连筷子都抖掉了。
那人察觉到了她的眼神,没敢回头看她,红晕瞬间从脸颊蔓延到了耳后。
林颂就好整以暇的盯着她桃花般的耳朵笑,笑得一脸狡黠。
“公主怎么了?”林颂装傻充愣。
“无…无事。”她装得若无其事,回答的却是心虚的很。
“哦,我饿了,公主快些吧。”
楚寒予没有回话,赶紧伸出左手去端粥碗,或是知道自己端不起来,试着端了一次就再没坚持,转而去抓了勺子舀起一勺粥,用右手虚托着,摇摇晃晃的转过身来往林颂脸前伸。
林颂看了看快要晃出残影的粥勺,又抬起眼睛看着楚寒予烧的通红的脸,张开了嘴巴,示意楚寒予送到她嘴里。
楚寒予低着眉眼不敢和她对视,认认真真的看着勺里的粥,见她张了嘴,听话的往前送过去。
她能感觉到她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盯的她差点儿连勺子都拿不住。
林颂故意的咬住勺子没有松,楚寒予试了两次没抽出来,抬起眼看过去,林颂正满眼狡笑的看她。
“脸皮这么薄,昨夜里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林颂自顾自将勺子扔回了一边的碗里,又捉了楚寒予还伸在半空的手去,一边给她按摩一边一脸坏笑着看她。
楚寒予没有林颂那么厚脸皮,被她这么一嘲弄,公主的性子上来了,冷着脸就要往回抽手,又被林颂捏紧了。
“别动!”林颂斥了她一句,也不再看她,低头认真的按摩着,“这夜里和白天差别真大,玩笑都开不得了。”
楚寒予不语。
“唉,本来想‘再’享受一次被公主亲自伺候的待遇,看来是没福分了,还是我伺候公主殿下吧。”林颂故意咬重了’再’字,满意的看到她脸更红了,眼疾手快的将她的两只手都握在了左手里,伸出手去执了筷子。
还没等她夹菜,手里的人就开始反抗了,“本宫可以。”
林颂挑眉看过去,“可以干嘛?可以…吃?”
她说的意有所指,眼里都带着狡诈,听得楚寒予一阵羞恼。
“林如歌!”楚寒予的脸像冲了血一样,奈何手被林颂紧紧箍着动弹不得,只得瞪着她。
“公主想什么呢?我说吃饭!哦,公主该不会是想…”林颂说着说着,使坏的将楚寒予往近前拉,直拉的她重心不稳跌到了她怀里。
楚寒予被拉的急,还没反应过来,拉她入怀的人又使坏在她耳边轻声细语的说些浑话,直听得她耳朵都烧着了。
她没有林颂力气大,知道挣脱无益,这人说话又毫无羞耻,她摆出公主的架子都不管用,可这么被调戏,实在有失她威仪!
越想越气,楚寒予趴在林颂肩头就咬了她一口。
“嘶~”还真咬。
楚寒予听到她吸气的声音,赶紧松开了嘴,从来没人敢打过她咬过她的,她没感受过,所以下手下嘴都没有分寸,就像还未成婚时林颂惹怒她那次,她差点儿拧断了林颂的耳朵。
她知道自己没分寸,是以听到林颂的声音,赶紧抬头去看她,“是不是很疼?”
近在咫尺,眼波流转,尽是温柔意,林颂低头一看,筷子也不管了,回手就捉住了她的下巴,低头吻上了她莹润粉红的唇。
嗯,比饭好吃。
毕竟是会武的人,再是只剩了半瓶的武艺,林颂的气息还是比楚寒予强的多,以往她每每吻她,也总是贪心至极,舍不得松口,吻得楚寒予呼吸都困难,将她推开才罢休。
这次,林颂一手箍着她的双手,一手锁着她的下巴,她一躲就又被那人拉了回去,怕再咬她还会没分寸咬伤了,她只能不住的试探着往回退,每每都以失败告终。
直到她身子发软,忍不住往下跌,林颂才松开了唇齿,将她圈进怀里,给她拍打着顺气。
楚寒予失氧太久,伏在林颂怀里喘了半晌,平复了呼吸后也没起来,她有些走神。
她以为林颂会对她做些什么的,昨夜里她不顾矜持的试探,这人都缩回了手,没有碰她。她以为过了昨夜,自己那样对她了,她能再同往昔一样对她存着心思。
可现在看来,她好像并没有。
她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楚寒予有些害怕。
“如歌,”她不安的揪上了林颂的衣角,“你…”
她想问昨夜为何不回答她的话,她想问她真的害怕世人的唾弃吗,想问她是不是还恨她,想问昨日自己那样对她,她是否已承认了她们两人的关系,还想问她是不是听说了什么,所以才不愿回应她。
可她最终什么都没问,她不敢问,甚至害怕林颂主动提及,她怕回答是不好的,所以连好的可能性也不愿想,她怕赌输,宁愿什么都不听。
“怎么了?是不是想问昨夜…”
林颂感觉到了楚寒予的低沉,低头去问,只才提及昨夜,怀里的人就打断了她。
“快用膳吧,不然凉了。”
她说完,就扭头要去忙活,林颂想拉她回来好好聊聊,可她好像很害怕谈及,急着躲她一样直接起身就往外走。
“你快些吃,我去看看你的药。”
这几日不用再费尽心思将药掺在粥里,单独熬了药喝,林颂的嗓子好的快了很多,刀剑伤口的余毒也不再让她灼疼难耐了,楚寒予看在眼里,对于给她熬药比看她吃饭要重视的多。
林颂没再坚持,低头开始进餐,虽然她身子骨好些,昨夜里也是有些累,需要多吃点儿。
小拾三进来的时候,她正大快朵颐的啃着肘子,看到小拾三一脸嫌弃的样,林颂砸了咂嘴,没理会她。
“音姐传书!这还没到中午就吃上了,你是猪吗?”小拾三一边递书信一边嫌弃她。
“这是我的早饭!”林颂扔下肘子就要去接信,小拾三一看她的油手,唰的抽回了手去。
“这么晚吃早饭,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嗜睡…把手擦了再看信!”
“嘿,小兔崽子,怎么跟我说话呢,我可是你老大!”林颂说着,用脚踢开被子就跳下了床去。
那可是流音的信,她能不急吗!
只是她太高估了自己的身子骨,才跳下床,就一咕噜跪在了地上,吓得小拾三唰的跳到了一边去。
“主…主子给我磕头干嘛,信给你就是。”她说着直接将信扔了过去,扭头就跑,一脸惊吓过度。
“小兔崽子!也不知道扶我起来!”林颂呲牙咧嘴的对着溜到没影的空气嘟哝。
唉,果然武功加身也救不了一夜贪欢的后遗症,幸好昨晚自己反应没那么大,不然嗓子才好,昨儿个又得撕裂了。
林颂正满意自己昨夜的‘淡定’表现,心情极好的捡起地上的信,只才一打开,立马又跳了起来。
这个不听话的臭丫头!
林颂出营的时候将士们正在准备午间的肉食,这是第一次落雪的传统,喝酒吃肉看雪景。
踏着营中被踩得硬实的雪地艰难的出了营,她没有牵马,营中在宰杀牲畜,马儿路过看到不好。
营外无人踩踏过的雪很软,走在上面咯吱咯吱作响,就像林颂的心情一样,咯噔咯噔的。
流音不好好听话待在蜀中,应该也是跟楚寒予一样察觉到了她在漠北作战的迹象,千里迢迢跑来确认的。
天下局势纷乱,虽然惊雷将军林颂是‘已死’之人,应该不会再有人关注流音,但林颂还是不放心,她在这个世界里看到过太多杀戮,失去了太多亲人,初三走后,她更觉害怕,再也冒不起险了。
山林里一片雪白,枯黄的灌木上都盖满了白雪,林颂抱了抱双臂,感觉有些冷。
这样的画面太熟悉,跟她害怕惊雷一样,她怕这样被雪覆盖的山林景象,周围安静的没有一个人,好像自己还躺在这里的某个角落一样,冷得她打颤。
还好初洛来接她了,不然她都不敢再往里走了。
流音依旧一袭白衣罩纱,只不过多了一尾厚厚的狐裘披风,她站在一株枯木前,微笑着看她一步步走近,直走到她面前,她才开口说话。
“斗笠摘掉。”她微笑,拢了拢披风。
林颂自觉武功不如从前,怕有人尾随,进山后也没摘下面具和斗笠,流音让她摘掉时她先看了看初洛,看到初洛点头后她才抬手去摘。
“怎么,我说话都不好使了,还得初洛姐来啊。”那姑娘不高兴了。
“不是,我武功退步了,怕有人跟着我没发现。”林颂解掉斗笠,先解释了,才将面具揭了下来。
流音依旧笑着,看到她的脸后眼中泛起泪光,她缓步踩着地上洁白的柔软一步步靠近,提着裙摆的手有些颤抖。
她走到她面前,不言不语,伸开双臂环上了她的脖子,像个小孩子一样。
她紧紧的抱着林颂,将头埋在了她颈间。
“囡囡,是我,我还活着。”林颂抬手抱住她微颤的身子,趴在她耳边轻声安慰。
颈间传来刺痛,是流音在咬她,咬的很用力,林颂却只能感觉到一滴一滴温热的水滴打在脖颈上,很烫。
“别难过,我回来了,好好的。”她轻抚她的脊背继续安慰道。
许久,怀里的人才松开唇齿。
“歌儿,我爱你。”一直怕再没有机会告诉你了。
从凉州那日交谈开始,从林颂告诉她那些话开始,她就在思考,思考是否是林颂说的那样。
她说,战胜命运不是去抵抗它给你的伤痛,不是它让你讨厌的你非要去喜欢,而是不论它做了什么,你都淡然而过,不怒不悲,不因它所累。
若它让你排斥男子,你非逼着自己喜欢,你就输了,因为你不开心,要战胜它,就放下排斥,好好感受,什么让你快乐,那才是你喜欢的。
你快乐,命运就输了,因为它最大的武器,是让你痛苦和难过。
她想了很久,想林颂告诉她的这些话,她试着离开曲柳坊,试着不去看那些不想看的男子嘴脸,试着告诉言止她无心与他,只是因他没有给她排斥的感觉,她才一直以为是喜欢。
当她离开后,她感觉到了林颂告诉她的快乐,而更让她觉得快乐的,是想到她的时候。
所以…
“歌儿,我爱你,只是太晚了。”她说着,趴在她肩头抽泣。
林颂从愣怔中回神,紧了紧手上的动作,将她瘦弱的身子抱紧了,“傻丫头,那是亲情。”
怀里的人摇了摇头。
“爱一个人,见到她时眼里神采是不一样的,囡囡,等你爱了,你就知道了。”这个丫头聪颖睿智,成熟懂事,却从未在情/爱上开窍,她太执着于对抗过往,忘了好好享受生活。
其实是她的错,这么多年,她直到看到流音对莫飞雪的排斥,才发觉到这个善于隐藏,一贯微笑的姑娘在做多傻的事。
她错过了许多年可以开怀的时光,是她的错。
“囡囡,等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就知道什么是亲情,什么是爱情了。”
“你说是就是吧。”流音紧了紧双手,又松开了去,从她怀里挣脱开了。
林颂见她这般,抬手去给她擦眼泪,她没有躲,盯着她的脸看。
“歌儿,你瘦了,也白净多了。”她避开了她难听的声音,只说她的样子。
“我很好,很健康,嗓子也在恢复了,一切都好,你放心。”
流音却是摇了摇头,“我放心你的身体,却不放心你这个人。”
林颂不明所以,询问的眼神才递过去,流音就嫌弃的瞪了她一眼,哭红的眼睛像兔子一样,瞪她的时候都大了一圈,像成精了似的。
“京城那边开始怀疑你身份了,记得东游路上有人跟着我们吗?莫飞雪被看到过,也被查了,整个漠北最神秘的是你,作战之法门又无人能效仿,你现在的身份瞒不了多久。”
“战事快结束了,结束了我就离开。”
流音听了她的话,叹了口气,“那长公主呢?丢下她?”
林颂被问得没了话,她还没想好该怎样才能和楚寒予在一起,怎样才能不用东躲西藏,不给楚寒予带来更多危险,她想不到什么办法,这也是为什么昨夜里楚寒予那么主动,她都没去碰她的原因。
虽然她成过婚,早已不是完璧之身,但林颂知道,像楚寒予这样的人,将忠贞看得太重,她怕她那样对待她,以后若无法在一起,楚寒予想要守住的太多,她会更难再去爱。
“我问你呢,你是想丢下她不要吗?”流音见她不答,也不恼怒,不紧不慢的又问了一遍。
她问得平静,林颂却是听得心潮起伏,“我不知道,她选了楚佑当皇帝,她那么在意大楚江山,现在大楚乱成这样,等楚佑登了基,他那么小,她肯定会留下来辅佐他。
可我不想以林颂的身份回去了,我怕楚佑也跟老皇帝一样利用我对她的感情,将她一生绑在京城,让我一生活在漠北,就这么相隔两地。”
流音听了她的话,双手托住她慌乱的脸,让她看着她。
“歌儿,你这一年,消息太闭塞了。你知道为何京城那么乱,你觉得长公主傻吗,她会让他们一个个反成那样吗?她若还要帮楚佑,他现在早就是皇帝了,而不是留他一个人在京城水深火热里博一方权势。”
“什么意思?”林颂听了她的话,终于认真看了她。
“刺杀你的人,来自宫里,我在京城脱身时,托言止想法子找到了宫中建造图,长公主是因为知道了杀你的人,才故意放任他们的。”
流音顿了顿,知道她认真听了,将托着她脸的手放了下来,举得有些累。
“南都后两次刺杀,都是冲着你去的。”
“这我知道,第二次刺杀名义上冲着楚彦去的,却是有机会杀他又没杀,所以我故意在南都逗留了七日,把老头儿叫来接我,才逃过第三次刺杀的。”她武功飞檐走壁行,跳悬崖却是不够使,加上第二次刺杀刀剑喂了毒,她别说跳悬崖了,跳个河都活不了,所以只能把老头儿请来了。
“还有蒙州那次…都是——楚佑。”
“谁?他才不到十岁,而且…楚寒予本就要帮他,他为何要杀我?”林颂有点儿不明白。
“因为你的身份。”
“不管是惊雷将军还是镇国将军,我都对他有利,他不会想杀我,除非…我还有别的身份,什么身份?”
流音没有回答,直接将话头转开了去,“公主知道是楚佑要杀你,她不会再继续扶持他登基了,她对大楚失了信心,所以她放任他们争斗,其实若不是你在漠北,她连外患都不管,原本皇帝有让她上战场的,她拒绝了。”
“温旭死在京城,她不顾一切的回到那里,将害死他的一个个拔除,她从不动摇,即使爱上你她也没想过要停止报仇和你走。
可你也出了事,歌儿,她不要这大楚江山了,她现在的计划,是皇族覆灭,她不在乎谁来掌管大楚,她现在,只想连楚佑一起除掉,为你复仇。”
流音的话一字一句,都打在了林颂心上,打的她心悸的毛病都犯了,可她不想吃药,疼一疼总是好的。
她爱的那个姑娘,从来都是难动心的,也从来都是会为爱能倾尽所有的,她为了她,愿意去背负大楚覆灭的罪孽,忍受对不起天下黎民的负罪感。
“我带她走。”林颂说着,蹲下了身来,以缓解心悸的感觉。
“歌儿,现在不行,京城那边,谭启带着镇国军,已在动作了,楚佑也怀疑你了,公主她知道的,她知道楚佑怀疑你了,她不会让楚佑活着,老皇帝活不久了,她都安排好了,只等着楚佑弑父的消息传出来了。”
“可你不能再待了,楚佑会想方设法揭穿你,你女子的身份还不能暴露。”
“他为什么一定要我的命?”林颂不解,她想不通,“你说因为我的身份,我已不再是林颂的身份,已没了兵权,你说的是什么身份?”
流音见她又问了回去,垂了垂眸子,“我的办法是,我代替你莫夫人的身份回去,你躲到暗处。”
林颂眯着眼睛看流音,“我不会再把你放在危险的地方,上次是你幸运,没有下次!”
“上次是我故意的,刺伤我的是鹰眼假扮的。”流音冲她笑。
林颂没吃她温柔的那一套,直接厉声又拒绝了,“你必须回蜀中去!”
“还有,我什么身份?”林颂是个聪敏的人,她知道流音所说的身份是她不知道的,但也是很重要的,她需要知道。
“公主不想让你知道,她怕…你会不要她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