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九十二章
作品:《颂之,如歌》 一连两日,楚寒予餐餐都亲自送来,她穿过漫天的黄沙进帐时,身上都落满了沙砾,总带着苍凉的味道。
林颂沉默不语,每每端着粥碗进了内室,都尽量吃的快些,好赶紧吃完出去‘监看’那人进餐,只是喉咙伤口未好,吃快了咽的疼。
虽然吞咽的快,可她还是能感觉到粥的味道被细心的改进了,苦涩的感觉少了,里面加了清口的菜,她知道,是楚寒予吩咐的。
这一夜,她照旧吃完粥坐在桌前,看着那人吃的缓慢。
楚寒予平日里用膳也是细嚼慢咽,只是没这两日这样慢,林颂装作不知道,只拉着莫飞雪就这么坐着等她,等到觉得她吃的太多了的时候,才捅捅莫飞雪让她收走。
莫飞雪当了两天的电灯泡,还得每次都像个嫌弃人家多吃了家里粮食的抠门男人一样阻止楚寒予再继续吃,现下只恹恹的托着脑袋等待林颂戳她,也没管两人在干什么。
“该、停、了。”汀子寻的医术不错,这两日喉咙有些好转,林颂清了清嗓子开了口。
对面的人闻言,听话的放下了碗筷。
莫飞雪见自己这次不用再厚着脸皮打断人家吃饭了,楚寒予一放下碗筷她就站起来麻利的收拾起盘碗来,收拾完了就提着食盒往外走,看也不看静默的两个人。
赶人的勾当她不用做了,这电灯泡她也不当了。
“明日出战,我也去吧。”良久,楚寒予抬头看着她轻纱下的面具道。
“不、用。”嗓音依旧像劈裂的丝竹一般,却是没那么疼了。
“对方五万兵马,我们只有一万,我是公主,需要去鼓舞士气。”她恳求,“其实,我想告诉你,我不在乎西晋是否进犯,我也不在乎大楚是否安危,我只是...只是...”
只是希望我在乎的人平安活着,无论你是不是她,我都希望你好好活着。
不,你是,是你,肯定是你,如歌,一定是你,只有你才有这般的谋略,只有你才能给我这样安心的感觉,我不会认错的。
我需要你好好活着,如果你愿意,就这样每日见见面也好,只是不要去冒险。
“箭、在、弦、上。”面具下的人皱了皱眉头,她不知道楚寒予怎么了,她这么在乎大楚黎民百姓的人,怎么突然就这么不管不顾了,是因为自己吗?
楚寒予,我真的值得你放弃天下,值得你背负着愧对天下黎民的罪恶感活着吗?
“对不起,是...是我失态了。”
楚寒予垂下头去,掩下眼里的潮湿。
她知道的太晚了,那日她只顾着难过,却没问这人要做什么,等她知道的时候,常继已经带兵出征了。
到现在这个时候,她若让她放下这一切,漠北五万将士的性命,这人背负不起。
“让我跟着上战场,我们人马太少,这是一场恶战,我在,才对得起战场拼杀的将士们。”你若放不下,我便陪着你。
“不、用。”她坚持。
“本宫是大楚的长公主,本宫需要在!”她站起身来看着她,华威尽显。
“本宫会去,就算你不让,本宫也会去,就算你派人拦着,初三也能带本宫出去,初三是...是她调教出来的,她只听本宫的。”她说完,转身往外走去。
走到帐帘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你放心,明日我只带初三一人,其他暗卫皆留下,不会再让无辜的人去送命了。”
她说完,就掀帘走了出去。
有黄沙从掀起的帘幕中钻进帐中,模糊了林颂的视线。
她低下头去,轻叹了一声。
你终究还是毫不怀疑是否认错了人。
转日清晨,洋洋洒洒的的日光终于再次落了下来,狂风骤虐后的营帐上铺满了黄沙,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出金黄的色彩。
莫非立在兵马前,一旁站着蓝裙罩纱的林颂。
她今日里将长裙换成了束袖的骑射装,跟在一旁的小拾三拿着两副弓箭,一副是一石弓,易拉,一副是三石弓,不知道她这一年没操练了,还能不能拉开。
楚寒予出来的时候,入目就是那个蓝衫束袖的女子,傲然挺立,不言自威,万军阵前亦不失她飒飒风采。
她依旧戴着斗笠罩纱,里面若隐若现的面具在阳光下显得雪白。
初三牵着芙蓉走了过来,马儿是南都送葬队伍带回来的,毫发无伤。
楚寒予摸了摸它幽黑的鬃毛,让初三将它放开了,马儿踢踏了几下步子,朝着蓝衫女子的方向踱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那人冷冷的气势让它知道不能靠近。
楚寒予见状,拉着它的缰绳走到那人身前,“此马通灵性,年儿或许用得到。”
阵前的军师是莫飞雪,一旁的主将听了公主的话,不免投来疑问的目光,楚寒予却似是没有看到,眼睛只望着身前的人。
可林颂能感觉的到,她捅了捅莫飞雪,后者会意,赶忙开口圆场,“啊,对,公主要上战场,还是安危为重,年儿会武,且是女子,近身保护方便些。”她说着,清了清嗓子,又稍稍提高了声线,“年儿,你今日跟着上战场,任务是保护公主,那什么...战场混乱,未免被冲散,你和公主共乘一骑,以便保护。”
“公主是否应允?”莫飞雪扬声说完,又看向楚寒予。
楚寒予显然没有料到,她一心只想着把芙蓉还给这人,好助她,听到莫飞雪的话,她下意识的去看那蓝衫女子,看到她的斗笠点了点,楚寒予才转头答应了。
上次她和林颂共乘一骑还是在凉州,那女子拉她上马时,她突然想起了那日黄昏,林颂在马上的放肆之举,想到那日的情景,她不免心跳快了起来。
身后人的怀抱一如那人般的熟悉,她小心翼翼的往后靠了靠,怕碰到她的斗笠,连身子也跟着侧了侧。
还好,临出帐前她觉得将士们穿得单薄,她披着厚重的披风不妥,硬是拒绝了汀子寻的坚持,将披风取了下来,现下,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身后那人怀中的温暖,暖得她手心都出了汗。
“不、舒、服?”林颂感觉到她侧身躲着她的斗笠,低头问了。
温热的呼吸透过轻纱扫在楚寒予微侧的脸上,她轻低着头摇了摇,抬手抓住了她的衣襟。
林颂看了看她半侧着的身子,犹豫了下,终是伸手去解了斗笠丢给了一旁的莫飞雪。
还好以防战场上需要骑射,轻纱会阻挡她的视线,她戴上了莫飞雪给她的那块丝绸纱巾,将颈子上的勒痕遮掩了,不然...楚寒予现在往她脖子上看的眼神,怕是挡不住了。
楚寒予偷偷望了望那条素白的纱巾,终究什么都没说,松开了她的衣襟,转过了头去。
她没敢抬头去看面具下的那双眼睛,她怕她会生气。
大军开始行进,林颂揽了揽怀中的人,催着芙蓉迈开了步子跟在后面。
漠北的地面都是软软的黄沙,并不颠簸,她们又是观战,缀在后面不用疾奔,她不需要去揽紧她的。
只是,每每靠近这人,她总忍不住的再靠近些,再亲近些,哪怕隔着恩怨的长河,她也管不住自己入水而过的双脚。
缀在后面的林颂一行人才出了营帐,汀子寻就跑了过来,塞给林颂一个暗红色的瓷瓶,“受伤了吃的,保护好她。”
她说完就转身回去了,林颂低头看了看瓷瓶,又回头看了眼远去的人,这是治她心悸的药。
楚寒予怀疑了她的身份,连同汀子寻也怀疑了。
“只是伤药。”楚寒予侧了侧头,没敢抬眼看她,只盯着瓶子看。
其实她已随身带了的。
“嗯。”林颂答了,催着芙蓉赶上莫飞雪几人。
西晋军已经发现被算计,五万大军都出动了,这场仗许会持续很久,她自己的已经吃完了,这些她确实有可能会用到。
“我们...不着急吗?”感觉到行进缓慢,楚寒予侧头问道。
“西晋、更、急,且、让、他、们、跑、跑。”厚厚的黄沙被吹到了连城门外都是,疾奔而来,也够他们累一遭的了,况且,昨夜已有五千兵马出去埋伏,这一路过来也会不容易。
楚寒予闻言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
“用兵诡谲。”有时还荒唐,“不怕他们冲入城来?”
“不、会。”城中这些兵马只是最后一道,为埋伏的将士拖住敌军,好助他们回城来的。他们不但不会冲入城,可能他们栽上几回,都不敢往前冲了。
“害、怕?”林颂对着那只晶莹的耳廓问。
她知道她不怕,当年初遇,刺杀她的人都逼近了她面前,她都面不改色,冷静持重,也正是那样的她,那样就算心里害怕也能镇定自若的样子,让她心动。
楚寒予摇了摇头,她不怕,她只是担心身后的人会去冒险,不过还好,有她陪着,冒险她也陪着。
“在、想什、么?”林颂低头,依旧看着她的耳廓,时隔一年多,她依然清晰的记得她耳朵的触感。
软软的,柔柔的,带着她身上独有的冷香,入口馨甜。
环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了,面具下的双唇被舌头抿了又抿,还没上战场,林颂就觉得自己需要心悸的药了。
楚寒予本想说没什么,可那人透过面具打在她耳上的气息渐渐变得热络起来,覆在她腰间的手收紧的时候不自觉的在用指腹按压着,就连她的怀抱都有了热意,让她屏住了呼吸没敢动作。
她的反应让她欣喜,欣喜到眼眶泛起湿润,她有些期待,期待她是不是下一刻就揭下面具来吻她,她不敢动作,怕惊醒了那人,怕她会翻身下马而去。
她只能低着头佯装无事,将手心的汗都蹭在锦衫上。
“公、主?”心悸的感觉将林颂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空咽了咽,开口唤她。
“嗯。”
“冷、不、冷?”她问完,没等楚寒予答话,就先自顾自的又紧了紧怀抱。
本想说不冷的人感觉到她的动作,出口迎合了她,“有些。”
“公、主。”
“嗯。”她抱得太紧了,紧的她都能感觉到背上透过胸口传出来的心跳。
“这样、紧、吗?”
“不,暖和多了。”
身前不远处的莫飞雪偷偷转回头来看了眼,撇了撇嘴角,抱那么紧,哪像是取暖的,披着羊皮的狼!
嗯,还是美人计管用,一吃豆腐就管不住自己了,看来公主殿下可以考虑勾引勾引那家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