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九十章
作品:《颂之,如歌》 “子寻,若是手掌受了伤,新长的皮肉会不会变得细嫩?”清早里,楚寒予早早的洗漱完了,汀子寻一来,她就急急的问她。
被问的人愣了愣,“如果是整个掀掉了,像我这样医术好的,能做到...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跌下悬崖,坠势太大,手掌或许...”她呢喃,没有回答汀子寻的话。
“寒儿,昨夜怎么了?莫飞雪说什么了?”面前的人明显比第一次去完回来时多了些生气,莫不是莫飞雪告诉了她林如歌的下落?
“她什么都没说,只说她叫年儿。”
“什么年儿?她不是叫莫飞雪还是莫非的?”汀子寻听的一头雾水。
“那个蓝衫女子。”
“她?你是说...你怀疑她是...”汀子寻看她提起那个女子时温柔了眉眼,甚觉惊讶。
“嗯。”
“年儿...这跟林颂林如歌都八竿子打不着啊,而且...那女子扶风弱柳长裙广袖的,林如歌可不喜欢这么繁琐的衣裳。”
“她的生辰,是新年前一天,正是年节。”她说着,嘴角弯了起来。
汀子寻听了,轻叹了一声,蹲到她身前,“寒儿,新年生人的有很多,如果你认错了怎么办,如果这女子不是她,只是个像她的陌生人,你怎么办?”
“不会的。”她柔声答了,手不自觉的摸了摸一旁银棕色的毛皮。
汀子寻侧眸看过去,今早一进门就看到这件狼披风,她还以为常继给她备的,原来是那个女子。
“我说的万一,寒儿,万一不是,你怎么办?寒儿,希望一次次落空,我怕你受不住。”
“我便继续等,她总会回来的。”
“可...”
“好了子寻,我今日要同她去城门,再晚怕是来不及了。”她打断了她的话,连同她的顾虑也打断了。
“你还没用早膳。”
“我不饿。”
“什么不饿,昨夜里就没吃,今早必须用膳!”她强硬的命令她,说完又软了语气,“她们也要先用膳的,不会错过。”
她的话已不管用了,那人拿起一旁的披风披上,就疾步往外走了去,“我去帐前等她,子寻今日不用陪我。”
汀子寻无奈,只得召唤了初三暗中保护,她昨日答应了常继去看看伤病,今日也无法陪同了。
唉,初洛那丫头在就好了,还能帮她多操操心。
说起来,还真有些想她,至少那丫头让人省心的很,在她身边,自己也能放松下来。
拍了拍思绪飘远的脑袋,汀子寻也起身出了营帐,绕到莫飞雪营帐不远处看了眼,那人果真站在帐前不远的地方,背对着风沙站在那里,对着清晨灰黄的太阳发呆。
林如歌喜欢看太阳的毛病,她也学了来。
漠北的太阳和中原的不太一样,或是因为风沙的缘故,这儿的阳光没有那么刺眼,却也并不暖。
楚寒予站了一会儿,莫飞雪就从营帐中走了出来。
“公主要不要一起吃早饭?”她是被里面那位赶出来邀约的,她这么杵在这儿,里面那位神通广大的主,早感觉到了。
“我...”她正想开口说吃过了,莫飞雪却没有给她机会说出口。
“不介意的话一起吃吧,我夫人吃完了,我一个人吃着也无聊。”没等楚寒予拒绝,她就邀请开了。
昨夜还以不方便一起吃饭为借口赶人,今儿就邀人家一起吃早饭,都是那家伙,自己别扭搞得她也跟着别扭。
“好。”她说完,便迫不及待的往营帐走去。
莫飞雪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身上的披风一阵眼馋。
还说她只是怀疑,我看她是已经认出你这混蛋了!又是亲自猎狼做的披风,又是怕她没吃早饭,都这么明显了,你就死鸭子嘴硬吧!
掩耳盗铃,欲盖弥彰,流音怎么就稀罕你这么个蠢货呢?不解,不解。
莫飞雪摇头晃脑的跟着回了营帐,桌上端坐的人佯装着没有料到的样子,愣了下,又起身去拿了副碗筷。
莫飞雪看着她的动作,心里嗤之以鼻,刚才我可是没演‘恰巧’看到,‘顺便’邀请,你这样活像个耍猴的知不知道!
她这厢里看好戏,楚寒予却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边顺着那人的手落了座,边轻声道了谢。
“年儿吃完了吗?”她执起筷子,转头看向了那人,看到她点了头,似是不甚相信一般又去看她面前的碗。
莫飞雪见了,低头给自己夹了颗干瘪瘪的小菜,“她吃的快,平日里就比我吃完的早。”因为她嗓子还没好,只能吃流食,现在的脸色比你也好不到哪儿去,个顶个儿的瘦成干骨头。
她说完,又给自己夹了颗绿油油的菜。
没办法,旁边的家伙跟神算子似的,怕这位公主殿下没用早膳就过来,今儿做了一桌子素菜,她没肉可以吃,只能不停的吃草。
低头旋风般吃完了碗里的饭,莫飞雪再抬头时,楚寒予慢条斯理的用着她的‘膳食’,目光时不时的去看那人放在桌上的手,眉眼里是昨天初见时温柔的神采。
她本该再跑掉,给楚寒予和那家伙独处的时间,两个人就这么无声的坐着她都那么享受,她是不该当这电灯泡的。
可她才是名义上的军师,她能打发不让常继今天也跟去,可她不去不行,那家伙看天气还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她就得陪着去装头蒜。
城门楼上依旧风沙狂虐,距上次大战已过了五日,因为风沙大,视线受阻,不利指挥,双方默契的休了战,这几日除了狂风和黄沙,算是比较安静的日子了。
莫飞雪站在城楼上,堪堪露出的两只眼看了看一旁非要紧挨着她的人,一脸的嫌弃,越过她,是裹着狼毫披风的楚寒予,身子微微靠后,不时的偷看她一眼。
狂风吹过她白嫩的脸颊,拍出一片粉红的颜色,她依旧站在那里,不时望向认真看着沙漠的人。
莫飞雪并不觉得自己对于行军打仗的理论知识比林如歌弱,只是她不得不承认,林如歌比她有经验,不管是作战经验还是对这片沙漠的了解,都比她要强,且她思虑更周全,安排也更谨慎。
若不是这样,看到一个美人陪着她们在这里吹风,莫飞雪早让旁边这家伙带着美人赶紧滚回去了。
又抬眼看了看楚寒予冻得通红的耳朵,莫飞雪忍不住抬起胳膊,隔着厚厚的披风捅了捅一旁看的认真的人,朝她身后使了使眼色。
这人带着面具和斗笠,不转头根本看不到楚寒予现在脸冻成了什么样。
转头望过去,面具下的眉头皱成了一团,接下来的战事很重要,她光顾着观察天气了,一时忘了楚寒予还在,她还以为像连日来一样的只莫飞雪陪着她。
将广袖中的手伸出来,朝着楚寒予做了个回去的手势,对面的人却是往上拢了拢披风,挡住半个脸,摇了摇头。
“我没事,这披风很暖和。”楚寒予见她依然面对着她没有动作,赶紧补充了一句。
她能感觉到面具下的人不高兴,可她没有动。
“本宫在这里,可以鼓舞士气,二位也是为了大楚,本宫理应陪同。”她不得已,搬出了公主的身份。
那人身子顿了顿,没有再赶她走,而是伸手将她拉到了身后,将汹涌的风沙都阻挡了去,就像那人经常做的那样。
她的身形并不伟岸,也不宽广,可只要她站在她身前为她遮挡,无论是京城凛冽的寒风还是漠北漫天的黄沙,她都再感觉不到了。
你就是她,对不对?
两年多以前,锦州重遇,我就没有认出你来,昨日在军营门口,我又没有认出你来,甚至都没看你一眼,你会不会委屈?
“如歌。”她将双唇压在披风下低低的唤她,小心翼翼的抓住她被吹到她身前的衣袖,不觉潮湿了眼眶。
一旁的莫飞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若无其事的转回头去看向了无垠的沙漠。
临近午时,远方昏黄的阳光照耀中,黄沙一团一团打着旋的被吹了起来,像小小的龙卷风一样,一个又一个。
一旁的人兴奋的往前探了探头,绑得结实的斗笠都快要被吹翻了。
她唰的转过身来,正要跟莫飞雪比划,身后抓着她衣袖的人却是因着她突然的动作被带的一个趔趄,直撞进了她怀里。
莫飞雪本因为她的反应转过了脑袋,看到这一幕,又赶紧回头继续看天象去了,脚也不易察觉的往旁边挪了又挪。
她的力道一直都很大,楚寒予反应不及,直透过轻纱撞在了她坚硬的面具上。
“对不起对不起,你怎么样?”她肯定又撞到她的鼻子了。
手急忙从披风中伸出来,就要去碰那面具,只还未触及,就被对面的人将手捉了去。
“对不起,我不是...我只是想看看你撞伤没有。”
对面的人摇了摇头,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松开她的手,她以为她忘记了,小心翼翼的靠在她怀里,不敢动作。
就像这人第一次见她笑的时候,生怕惊扰到她的笑,连呼吸都止住了一样。
这个怀抱,是熟悉的,熟悉到她才压下的眼泪又漫上了眼眶,模糊了她努力看向她眼睛的双眼。
伤到了?那人似是看了看她的额头,又展开她的手心写道。
她有些疑惑的望过去,才在视线模糊中发现自己没有忍住眼泪,被那人看到了。
“好像...扭到脚了。”她对自己这般博取她心疼的方式感到羞愧,可除了这样,她好像都无法靠近她。
对不起,原谅我这般不耻的行径,我只是,想靠近你,想一再确认,是你在身边。
她终究没有推开她,垂在身侧的手,晃了晃,扶住了她的腰身,她转头,好像要叫莫飞雪,可那人扭过了头去,往城楼土黄的长廊尽头望着,没有回头。
楚寒予感谢她的假装,也在她的假装中更确信了这人的身份。
“回、去。”她开口了,像劈裂的竹筒一般嘶哑的声音。
楚寒予一愣,眼睛直勾勾的望过去,一脸的不可置信。
为什么,不是你的声音?
没等她质问的眼神停留太久,那人突然抱起了她,往城楼下走去。
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楚寒予不肯相信,明明那么熟悉的气息,那么熟悉的怀抱,那般熟悉的温柔照料,可为什么,不是她的声音,为什么这么陌生?
“你到底是谁?”她揪着她的衣襟,绝望又希冀的看着她苍白的面具,她好想,好想将那斗笠和面具都扯去,看看她是谁。
她不相信,这世上有这么相像的两个人,这么像她的如歌,会为她挡风,会给她最暖的披风,会感受到她在帐外,会准备她喜欢的早膳。
“你到底是谁?”她哽咽着声音问,可那人任凭她揪着她的衣领,揪的再紧都不停下脚步,哪怕顿一顿步子都没有。
“告诉我,你是不是她,是不是她?我可以假装不知道,可以不靠太近,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只想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只想确认她活着,就好。”她终于趴在她肩头泣不成声。
周围的士兵都望了过来,一个女子这样抱着另一个女子,没有谁觉得正常。
可带着面具的人没有停留,旁若无人的抱着怀里哭得肝肠寸断的女子,疾疾的朝着营地掠去,直将她放到寝帐的榻上,才直起身来,转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瓶,背着那人吞了一颗药丸。
汀子寻给她的药不多了,她已很久没服用过,方才用了内力,怀里的人又哭得她胸闷,她只得吃一颗。
将药吞下,她才转回身,看着失魂落魄坐在那里的人,她已经不哭了,泪痕冲刷出两条黄沙的沟壑,将她特意画的妆容也弄花了。
休息。她抓过她颤抖的手,在掌心写道。
那人抬起空洞的眼来看她,又垂下了眸子,转身侧躺到了榻上,背对着她,不再言语。
给她理了理披风,又将一旁厚厚的毯子盖在她蜷缩的身子上,林颂转身出了营帐。
明日是最好的时机,计划了这许久,终于可以开始了,她得赶紧告诉莫飞雪,让她通知干爹今夜就准备暗度陈仓。
还有好多的细节需要嘱咐,她现下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人,只能去唤汀子寻来陪着,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就让时间来冲刷掉这些斑驳的过往吧。
她不曾出现过,那个林如歌也早死在了南都。
如此,甚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