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五章
作品:《颂之,如歌》 事情果然如林颂担忧的那般,几日里各派下皆有官员明里暗里表露了对流音琴艺的赞赏,大有要为其赎身招为府中艺女的打算。
曲柳坊本就是艺ji场馆,不同于其他烟花柳巷,大楚近些年来又擅于享乐,对诗书曲艺乐舞更是喜爱至极,皇帝对曲艺为主的烟花场馆的看法都不同于他国,致使下面的官员也明目张胆的纳起卖艺女为妾来。
更何况流音盛名在外,以往是因着各派极有权势的人都欣赏,又不愿因一个妾室而引起各派间的争斗才从未有人打她的主意。
现在林颂留宿的事一传,再加上长公主现下同林颂和秦武两大统兵之家都关系密切,眼见京城局势紧张,各派平衡遭创,林颂上元夜同流音夜游之事外加留宿之事传开后,无异于告诉各派势力林将军属意曲柳坊流音姑娘。
纳流音为妾得罪林颂是不敢的,所以各家都默契的想要为其赎身,请做客艺,林颂娶了长公主,皇上旨意里虽有长公主下嫁之意,也是因着给了林颂官职权势,却也没有明旨说是下嫁,所以林颂是不敢公然纳妾的,这么一来若是她喜爱这女子,多到府上走动,招揽也就成了可能。
几日的流言蜚语剑拔弩张后,不知是皇帝属意还是有官员吃了瘪又斗不过其它党派竞争之人,林颂终于在朝堂上被弹劾了,言其骄奢y逸不务正业,入朝近半载无所建树,光流连风月场所了。
皇帝大怒,未做调查就直接下旨林颂闭门思过一月,再罚俸半年。
林颂见他核实也不核的样,知道他这是在敲打自己,听话的领了旨回家了。
这几日她本就如热锅上的蚂蚁惴惴不安的,天天装作没事一样的上朝也是累,回家正好。
只是原本不用上早朝的旨意她该高兴的,却因着流音的事烦躁的回到家就去了演武场找人出气去了。
楚寒予本是因着那日的事郁郁寡欢,日日在琴房待着,听下人禀告林颂被禁足回家已在演武场发泄了两个时辰,府兵伤了大半了,才几日来第一次起身去找了林颂。
演武场上正东倒西歪的一群伤病,林颂游刃有余的在还站着的数十人中穿梭游走,脚下生风拳拳到肉,一股子生猛劲儿。
楚寒予还没到就听到了遍地哀嚎声,待走近了看到林颂生猛的练武法,秀媚不禁皱成了一团。
场上有人看到了她,一个接一个的退到一边停了下来,对她投来希冀的目光。
背对着她的林颂见众人都停下来去看她身后,才怒气冲冲的回过身来,见是她来了,脸上的怒气几经辗转颓废了下来,聋拉着脸慢慢朝她走来。
许是练的久了,已将养的泛起柔嫩的肌肤显出红晕来,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星星点点的光,衬的整个人都是柔和的色彩,若是她现下心情好,定是个英武飞扬的少女,与其他女子截然不同的风韵。
楚寒予看着她慢慢走过来,边走边抬手随意的擦了擦额头的汗,顺而将别在腰间的衣摆扯了下来,又伸手在怀里掏出汀子寻给她备的药,倒了一颗仰头吞了下去。
她是练的太过了,心口又疼了吧,楚寒予眉头皱的更紧了。
“心口有伤,练武要节制。”几天来第一次相见,楚寒予的声音沉沉的,还带着一丝埋怨。
“无碍,公主有事?”林颂走到她身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又往旁边挪了挪身子,为挡住了傍晚微冷的风。
“听闻父皇又禁你足了?”她知道林颂本就不喜欢早起上朝,现下生气也不是因为被禁足,只是她不知该如何开口说流音的事,这几日发生的事确实如林颂说的那般,她也心生了愧疚,不然她也不会主动来修好。
“嗯,无碍,正好不用上朝。”
“流音姑娘的事...”见她也不提起,楚寒予便开门见山了。
“上次是我冲动了,不该冲撞公主。”对面的人露出淡淡的笑意,先是认了错。
“是本宫未思周全,你若...若想娶她过门,护她周全,父皇那边本宫可以说服。”
对面的人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半天没有说话,脸上没有喜悦的神情,也没有怒意,只是淡淡的,看不出悲喜。
“将军府也更安全,你也能放心。”见林颂不语,她又补充道。
“公主还有其他法子吗?”对面的人终于开了口,没有辩驳,也没有同先前未得到她信任前一样急表忠心的话语,只微微垂了头。
没有来由的失落划过心迹,轻轻的,如她身后光线慢慢柔和了的夕阳一般,楚寒予低了低眉眼,忘了思考林颂的问话。
“这几日我想了很多办法,让她离京她定是不同意的,给她找依靠的话这京中官员都不靠谱,哪天倒台了还会连累她,我也不想让她嫁给不爱的人,言止虽倾心于她,也不会强迫她,但他没有权势,就算以他的名义为她做个名义上的婚约,也保护不了她...外间不知道她是曲柳坊的老板,我也想了再找个人作假赎身,但终究没找到合适的...公主有没有其他主意,除了我娶,只管说来,林颂自己会去办。”
楚寒予料到她这几天应是在想办法,没想到她会详细的告诉她这许多的解决办法,还主动问她有何其他办法,之前的失落感一扫而空,她开始认真思考起解决之法来。
“没有就算了,打不了硬绑回蜀中着人看着。”对面的人没有等她思考完,以为她也没办法,冲她宽慰一笑,又抬手擦了擦额角新出的汗。
“为何不以你的名义赎身?”就算不想让她为妾,也可以为她赎身,京城众官员,谁没有不便迎娶而在外豢养的宠妾,只要去的时候不被人抓个正形,也无证据可以上告。
“你的计划里,有我见异思迁,我们夫妻貌合神离的戏吗?”
“...”
“我意思是...”林颂回头看了看,见演武场上的人都撤了,才回身继续道,“公主不是想让外边那些人以为你既有我这个夫君,又同秦武情谊浓浓,我若真和流音有点儿实质性的什么,那些老狐狸指不定以为你我生了什么嫌隙,于公主不利。”
楚寒予本因着她那句‘同秦武情谊浓浓’皱了眉头,却在她说完后面的话后柔了眉眼,这人这么在意流音,不惜同她发火,却还是在为她着想着,不想破坏她的计划换取流音的平安。
“流音于我很重要”,她发怒那天红着眼说的,这么重要的人,你因着帮我而救不得,内心该是怎样的愧疚煎熬。
楚寒予认真的望向对面的人,突然觉得她瘦削的身子扛了太多事,比她还要多。
“回去沐浴吧,晚间一块儿用膳,流音的事...到时再说。”
楚寒予突然中断了谈话,林颂也没有恼,愣了愣,听话的转身去沐浴了,直到入夜时分,晚膳时间快近了的时候,林颂补完了眠起身,林秋的禀报也到了。
“公主派人去了曲柳坊传话,说‘曲柳坊流音姑娘琴艺超绝,曲艺过人,本宫本就是独喜古琴之人,听姑娘琴艺甚是欢喜,闻近日姑娘遭到众多叨扰,未免本宫得兴邀姑娘探讨琴艺时姑娘已身入后宅,特派公主府护卫前来关怀,若姑娘无意嫁人,可留下他们,以备来日本宫传唤所用。琴乃雅韵之器,同是惜琴之人,本宫不愿见它蒙了世俗尘气,知音难觅,愿共惜。’”
林秋低头原字原句的禀报完,抬头看向林颂,见她几日来沉郁的脸重新焕发出光彩,放心的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
晚间的膳食全是清淡口味,是林颂沐浴前吩咐的,楚寒予甚少用晚膳,所以一直以来晚膳都是照着她的口味做的。
楚寒予亲自出面替她解决了流音的事,她看着眼前一桌子绿油油没有油水的餐食都觉得胃口超好。
楚寒予吃的很少,基本都在看她吃,看的她最后都不好意思了。
“公主吃好了可以先去歇着。”感谢的话用膳前就说了,林颂不是个矫情的人,不会一直道谢,只会用更多的关怀来回馈,见她许久未动筷了,便开口劝慰道。
“这几日晚间已不再需要饮水了,便不要忙活了。”楚寒予没有回她的话,而是开口说起了夜里饮水的习惯,先前温旭也曾劝过她太晚了饮水不好,她因着习惯了便没有改,林颂夜里还要起来跑到她那去换热水,冬日里容易着凉,她便有意戒了。
林颂听完先是一愣,而后慢慢红了脸,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哦。”
没有解释,也没有装傻,楚寒予的聪明她知道,那日心情不好直接跑去流音那,没有知会旁人代劳,夜里喝多了也没回去给她换水,她能猜到很正常。
二人平平静静的用完膳食,楚寒予便去了温乐那,今夜特意没让温乐一同用膳,她不放心。
林颂也识趣的回了自己卧房,一夜好眠。
第二日楚寒予早早的出了府,昨日里只是着人传话,未免朝中那些人还心有试探,今日里便亲自到了曲柳坊见了流音。
曲柳坊是曲艺营生,晚间待客并不晚,姑娘们都不熬夜,是以早间便可迎客,有想留宿的客人也都是单独就寝,一早便有起身上朝的官员出了房门,见楚寒予端坐在堂前,赶紧行了礼匆匆走了。
流音着了流纱的衣裳下楼,施施然的行了礼,将楚寒予请进了她自己的客房。
“多谢公主解围。”请楚寒予入了座,流音大方的坐到琴前,先是表达了谢意。
“本就是本宫惹下的,不用言谢。”
流音也不再多客套,而是抬手抚起琴来,一曲终了,对面的人显然入了神,半天没有开口说话,她也不打扰,只等对方回味完。
“如歌所言不虚,你我确是意趣相投。”半晌后,幽幽回神的楚寒予才开了口,没有自称本宫,显然的,流音素雅的琴音征服了她。
“听闻公主也善琴艺,不知流音是否有幸一赏?”
楚寒予闻言起身,流音自觉让了开去,坐到了她方才坐的位置。
和流音曲子的婉转幽雅不同,楚寒予的琴声幽远而深邃,带着婉婉倾诉之苦,让人闻之而心生怜惜。
“公主琴艺也是颇高。”善解人意如流音,并没有道出她琴音里的忧怀之色。
“没有姑娘的清雅悠扬。”楚寒予起身坐到了流音对侧,执起她为她倒的茶水抿了一口。
“情感丰富,是流音学不来的。”早听林颂说楚寒予出门,入口的东西都要用自己的器皿,本只是客套的倒了茶,见她真的饮了,亲切之感油然而生,话也没了顾忌,“听闻歌儿对公主不敬了?”
对面的人愣了下,垂下了眸子没有言语,她知道流音与林颂感情深厚,应是林秋等人当她是自己人,才没藏着的吧。
“公主可曾听她提起谭启初洛等人?”流音没有介意她的沉默,柔柔的又开了口。
“嗯。”单单的应声,应是不开心。
“歌儿曾同公主解释过为何会依赖谭启,为何会只唤初洛姐姐?”
“说过。”她抬起头看过来,露出淡淡的笑意,礼貌的回道。
“谭启算是歌儿从襁褓里就陪着她的,初洛是同我们一起与她相识的,公主也知道她来自何处,对谭启,她虽觉得自己实龄比他大,却因着儿时的照料,内心里早当他是大哥了,只是嘴上不说,她对他的依赖却是无人能及的。
初洛是我们这些人中最照料她的,衣食起居都照顾的很好,只有她会在她做错事时严厉的训斥,也只有她包容她所有的荒唐事,她是唯一一个听说歌儿喜欢女子时,完全没有反对的,歌儿要去漠北,她也是第一个站出来说陪她的,她对她纵容,是以她当她为姐姐,在她面前可以无所顾忌的撒娇示弱。”
“我知。”
“公主既然知道,那有没有想过她为何会愿意将与谭启初洛的感情告知于你?”
“不知。”
“真的不知吗?你是否想过,她将软肋放到你身边,是让你放心?”虽然她们武功高强,但日日相处,楚寒予又和擅用药也对毒了解甚深的汀子寻感情甚好,若要将二人做人质也不难。
“...本宫确有想过。”
“公主只是想到这一层?”流音的眼神认真起来,出口的话也带了正色。
“她信任本宫,知道本宫不会为难他们,本宫领情。”
流音对她的回答甚是满意,也不再藏腋,“她既然信任公主,为何谭启初洛的事说得,我的事她却对你只字不提,就让你这般误会着我二人的关系?”
“她说过,你于她很重要。”
“公主还是不懂她,再重要,也不及公主重要,她只是不想让你知道,她为你付出了什么。”
看对面的人因她这话深邃了眸子,流音轻抿了口茶才又开了口。
“她决定去漠北时告知我们她的目的是入京,为你,在那之前,她只想同我们一起寄情山水放纵一生,是以漠北京城都没有可用之人,大家瞒着她来了京城,都是武艺傍身的,大楚崇文轻武,大家短时间内也很难出人头地,也很难混入京城权贵人家,大家也都同她一样谨慎,怕太显露了会遭怀疑。是我携着家中银两来京城先开了这曲柳坊,打探京中局势,也搜集各府特点,顺利将他们送入了各家,也是我拿着赚来的银子,给了要入宫的人打点所用,京城的眼线是从我这里开始的。”
满意的看到对面人眼中的感动之色,知道她已想到了什么,流音还是没有停下,她必须一次都道与她,就算她知道了她也要再说一次,她要确定她理解的是正确的。
“自古烟花柳巷皆是女子的牢笼,就算我开的是曲艺坊,也抛不开这曲柳坊是抛头露面取悦男子的烟花之地的名头,入了这里的人,最好的也就是能入个富贵人家做一房妾室,可谁又能对一个烟花处来的妾室多好呢,歌儿知道了,发了很大的脾气,她觉得是她毁了我一生。”
“对不起。”对面的人眼含雾气,垂眸低声道。
“不用对不起,我是心甘情愿要帮她的,她救了我们,从可怕的地狱生活里,况且我现下过得也很好。”
想到言止傻愣愣的脸,流音不自觉的笑了笑,“也是真的有人不在乎我这名头的,你们都可以放心。”
“流音,本...我亏欠你们...”
“你没亏欠什么,她也没有,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同她只是亲情,并无他意,她冲你发火,是因为在意我,却不是那种在意,她不愿将我的事告知你,也是怕你负担,怕你觉得亏欠,怕你会难过。”
对面的人长久没有回话,低着头专心看着桌上素白的茶盏发呆,直到有下人前来询问晌午要做些什么餐食。
“我就不在这用膳了,流...妹妹不要误会,我只是...只是想回去,改天再来叨扰。”
“回去同歌儿用膳?”流音笑得温柔,眼神里没有一丝的戏谑。
楚寒予看着她柔暖的笑意,人也跟着柔和了许多,低声应了,“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