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五十四章

作品:《颂之,如歌

    或许是曲柳芳的护卫们都认识谭启的缘故,楚寒予一路走到流音的卧房都没被拦下,一路疾行而来脑中都是流音那与自己八分相像的气韵,直到推门而入被她略带愠怒的眼神惊醒,楚寒予才发现自己已不请自入,推门还推得那般无礼。


    房间的灯光很暗,流音俯身趴在林颂脸前,耳后的发丝垂落,扫在林颂脸颊上,床上的人或是觉得有些痒,翻身转向了里侧。


    楚寒予垂眸便看见一路脱的四散零落的陌生锦袍,不是将军府里的衣衫。


    床边的人起身施施然的走到她身前,挡住了她四下扫视的眼,抬眼看去,流音已恢复初见时的淡雅神情,微笑着等她开口。


    “本宫...来接她回家。”想起方才的失礼,楚寒予有些郝然,出口的话也软了调子。


    “想必歌儿应是跟殿下说过我二人的情分,殿下这般冒失而来,怎的像是我会害她一般。”女子温婉的声音里没有一丝埋怨,也没有常人对她身份的敬畏,倒像是在同友人玩笑。


    楚寒予抿了抿嘴,“方才失礼了,还请姑娘见谅。”


    对面的人想是没有料到她这般以礼相待,略微讶异了下,才开口道,“殿下果真不同于其他皇族中人,对烟花女子也能如此礼遇,看来歌儿说的不错,气度高雅,不流世俗,流音确实喜欢。”


    女子夸赞的话她是没听进去,倒是她一口一个‘歌儿’听的人不甚舒服,楚寒予微弯了嘴角,淡淡道,“还请姑娘让如歌起身。”


    “她每次喝多了睡下,谁都叫不醒,殿下可以自己试试。”女子说着让开了身子。


    楚寒予抬步走进去,犹豫了下才坐到床前,稍稍掀开了被角看去,见林颂穿着里衣先是一放松,又将被角盖上,抬头让跟进来的谭启先出去,才回身叫林颂。


    果真如女子所说,睡着的林颂低哼了两声,身子蜷缩的更紧了些,楚寒予的声音扰了她,她闭着眼睛抬手摸索被子将头盖上了。


    楚寒予无奈,站起身来俯身将手伸到她身下,连人带被子一起拉了拉,怎奈力气太小,只惹得床上的人又往床里挪了挪,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哝,“让这么多还不够你睡啊。”


    听到她这话,本就捞着她挨得极近的楚寒予立马皱紧了眉头,敢情这人还真要同旁人同床共枕!


    楚寒予不知道此时的林颂以为曲柳坊客满流音没地方去了,听完她这话一咬牙,一手撑着床,一手就将她捞了起来,前所未有的有了力气。


    “谭启。”楚寒予单手解下自己的披风,掀了林颂的被子盖上去,转头叫了谭启进来。


    穿衣服她是穿不了了,一旁的流音也没帮忙的打算,好整以暇的看她忙活,无奈她只有用自己的披风给她遮遮寒,心想着一会儿进了马车就好了。


    眼看着谭启抱着林颂出了门,楚寒予回身朝着还优雅的站在一旁看热闹的流音微微含了首,“打扰了。”而后转身出了门。


    身后的流音走到门前,眼含笑意的目送着她下楼。


    楚寒予没有听到她那句‘歌儿现在也不算是单恋了啊’,只走到楼下时隐约听到了她轻笑的声音,抬头看过去时,流音已关了房门。


    现下已过了子时,路上安静的没有一丝声息,马车中的楚寒予只听到车辕的声音和躺在她腿上的林颂轻微的呼吸声。


    她本没有打算来的,午间送走秦武后,用膳的时候温乐问了句干爹去哪儿了,今日她和秦武都休沐,温乐已经从秦武那知道了,午膳不见她人,便问了起来。


    她已习惯林颂时常不在家,只随口打发了温乐,直到晚上就寝她都没有再过问林颂的去向。


    之所以想起来,是她午夜时分习惯起身饮茶,这么些年都习惯了饮完茶在安静的夜里凝神静思,直到茶劲褪了再入睡。


    放在床边的杯子是林颂给的,说夜间饮茶不宜入睡,从蜀中带回些新鲜的竹筒做了杯子,放入清水也可有竹子的香气,外面套了细密的两层兔绒,也是她说饮冷水对胃不好。


    楚寒予一直以为这裹了两层兔绒,盖子上都盖了兔绒保暖的杯子真的能保温,因为她每次起身饮水,杯子里的水温都是刚好的。


    直到今日夜里她起身饮水,发现杯子里的水早已凉透了,招来侍女询问,水是同往日一样她就寝前备下的,她浅眠,睡下后侍女都不在房间伺候,否则她也不会饮了许多年的冷茶,除了同温旭成婚那两年。


    能来去毫无动静的人不多,初三能放进来的也几乎没有,蓦地,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披上披风招来初三,她知道没有她的命令初三不会擅自进她的房间给她换茶盏,所以开口就问了林颂是否在家。


    初三不敢隐瞒她,毕竟她才是她现在的主子,查温旭是她易主前的未竟之事,她可以不告诉楚寒予,但林颂的去向主子问起,她就得如实回答。


    楚寒予得知林颂未过午间便去了曲柳芳,还是乔装打扮而去的,至今未归,想来是就没打算今夜回来,想到上元节初遇流音的模样,她睡意全无,即刻招来了谭启安排出门。


    临出门前问了初三晚间的茶盏是不是林颂换的,看那姑娘低着头一言不发不敢看她的样子,心下了然,出门的步子都加快了去。


    思绪收回,低头看了看缩在马车软凳上睡得深沉的林颂,回过神的楚寒予有些不知所措,尴尬的动了动身子,枕在她腿上的人不满的嘟哝了两声,惹的她赶紧僵直了身子不敢再动。


    林颂第二日上早朝的时辰就准时醒了,只是头昏脑涨的,看着异常熟悉的房间愣了半晌,然后开口哑着嗓子叫林秋。


    听到召唤的人推门探进头来,“将军,公主说给你告了病假,今日不用上朝。”说完探着头看她,也不进来。


    “我怎么回来的?”这是她最关心的。


    “公主昨夜去接的啊。”


    “啊?”


    “公主带谭启去把将军...运回来的。”嗯,算是运。


    坐在床边的林颂手撑着额头沉吟了半晌,又猛的抬起头来,“你说公主去曲柳坊把我带回来的?明目张胆的?”


    “对啊。”什么明目张胆,本来就是夫妻,还用藏着掖着?林秋摸了摸鼻子,有点儿懵。


    接下来林颂的反应就不止是让他有点儿懵了,直接吓到了。


    只见林颂跳了起来,因为酒劲儿未褪,刚站起来的时候还晃了晃,林秋赶紧上前去扶,被甩了开去,眼见着她迅速的套了衣服,头发都没束起就怒气冲冲的往外跑。


    林秋愣了半晌,赶紧抬步追了出去。直跑到楚寒予的院门前林颂才慢了脚步,却是没停下来。


    楚寒予一夜没怎么睡,现下已起身,寝房门开着,侍女正端了盆进去,被林颂一个箭步抢先挤进了门里。


    “为何要明目张胆去接我!”林颂怒意未消,出口的话戾气十足,直惊的梳妆台前正打算坐下的楚寒予愣住了神,片刻后也跟着皱眉怒了。


    “你是何意!”


    “你明明知道将军府外各府探子云集,还大张旗鼓的去曲柳坊找我,你知道这样流音会有多危险吗!”林颂像是没看到楚寒予冷下的脸一样继续训斥,未来得及束起的袖口都因为手抖而微微晃着。


    对面的楚寒予听了,一股委屈感陡然升起,直逼红了眼眶,别说她没大张旗鼓,就算真的大张旗鼓的去又如何,她本就是她明媒正娶的妻子!


    “外间本以为我只是认识流音,偶尔去听个曲子,我昨夜也是乔装而去的,他们并不知道我留宿的事,你这般过去,不是告诉他们我与流音感情甚笃吗!他们本就惦记我这块肥肉,本就忌惮你的权势,你这么做,不是将流音推给他们做把柄,做软肋吗!”


    林颂一口气说完,气得扶着腰一阵大喘气,喘完见对面的人一言不发,才凝眸仔细去看那张脸。


    楚寒予的脸很冷,苍白着脸色,眼底一抹疲惫,像是没有睡好,有些泛白的嘴唇紧抿着,直直的盯着她一言不发。


    林颂被那双慢慢泛了雾气的淡红色眸子惊的也忘了再开口,愣愣的看了一会儿,怒气也跟着退了些许,察觉到自己方才语气太过了,低了低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垂眸间看到对面人覆在腰间的手颤抖着相互攥紧了,莹白的指节因为用力泛起苍白的颜色,林颂抬头去看,楚寒予依旧怒目瞪着她,抿着唇一言不发。


    屋子里的侍女和急急赶来的林秋全都退了出去,两人就这么站了半晌,谁也没开口说一句话。


    二月的天气已稍稍转了暖,院中不知何时来了小雀,叽叽喳喳的叫声里都是欢快的调子,林颂被那声音唤醒,转身走到房门口,对着退到院子口的林秋就吼。


    “我不是说了吗,她不喜闹,谁管的院子,还把鸟放进来了,让他过来!”


    含着内力的声音震得院中的小雀急匆匆的蒲扇着翅膀飞走了,院门口的林秋赶紧应着,抬腿就跑了,他主子撒气呢,得赶紧拉个受气的来,不然家都能给拆了。


    跟林颂久了,大家都知道,她的人谁要是敢碰,她能杀到人家里去,漠北的时候保护她的人死了,她带着几百人就冲到了人家上万人的军营中去搅了个天翻地覆,现在招惹她的人的是长公主,她没处撒气,不找个受气的他怕他家主子把自个儿伤着。


    林颂吼完,抬手压着心脏的位置喘了两口气,刚才用了内力,心口的伤扯疼了,疼的正是时候,正好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重新调整好呼吸,林颂转身走了进去,楚寒予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眼里的红晕已褪去大半,只剩了莹莹的雾气还罩在幽深的眸子上。


    林颂低头审慎了会儿,才压着嗓子开了口,“对不起,方才失态了。”


    对面的人身形晃了晃,没有回话。


    “刚才是急了些,我只是...只是担心害了流音,我愿意倾尽所有帮你,但不想害了我身边的人,他们没有义务,他们的命是他们自己的,能帮我我就很感激了,我...流音于我很重要,我气昏了头,对不起。”


    林颂说完转身就走了,她没敢抬头去看楚寒予,今日这般冲她发怒,自己醒悟过来已是心疼不已,她怕看到她的脸会忍不住落泪,所以她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屋里的楚寒予僵直着身子站了半晌,才缓缓的抬了步子前去将寝房的门掩上,而后抵在门框上闭上了眼。


    一滴泪随着紧闭的双眼滑落,落在了抠在门栓上颤抖不已的手背上,而后顺着光洁的手背滑落。


    “流音于我很重要”,所以,明明是你三心二意,明明是你见异思迁,明明...


    是吧,是我失了理智,是我生了私心,是我未替你的流音思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走进你的世界。


    楚寒予突然很想温旭,草草的洗漱一番,便着人将温乐带去了书房,自己则是去了温乐的寝房,她想静一静。


    温旭的画像挂在温乐寝房内间的墙上,清晨的太阳刚刚升起,淡淡的光亮照在他脸上,晕开温柔的笑意。


    楚寒予蹲在他面前抱紧了膝盖,将下巴抵在双膝上看着他的画像发呆,内心里诉说着她的委屈,就像情窦初开的姑娘在外受了委屈,躲到父母身边寻求安慰一般,无声的诉说着,任由眼泪不断的滑落,染湿了衣裙上素白的锦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