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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远上白云间

    第241章


    围猎的比赛,因为诸国国君的赏赐,从最开始的“联姻”到演变各国的献宝拍卖,再到现在的人才选拔,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参加,以至于整场围猎的时间比原计划,多了好几天。


    不过此前在“联姻”的催化下,确实促成了几段佳缘,尤其是西楚和北齐之间联袂,是贞元帝最不愿意看到的。但是贞元帝就算再不情愿也没有办法,五国朝会虽然是在大禹主办,但是贞元帝也没有办法阻止西楚和北齐的内政。


    这本就是一场政治的角逐。


    不过最让贞元帝动怒的还是因为苏胤和萧湛。


    原本贞元帝还指望北齐的衡阳郡主能与苏胤联姻,是故刚到太苍行宫的第一天,贞元帝就特地为两人私下设宴,以便培养好感,这样日后若是苏胤登基,北齐有了这层姻亲的关系存在,就不用在掣肘于萧家。


    可谁知,围猎当日,在苏胤亲手猎回一只大虎,当着众人的面,送予萧湛,而萧湛还懒洋洋地接受的时候,贞元帝彻底的怒了。若不是时机不对,萧湛毫不怀疑贞元帝会想暗杀了他,至少肯定是后悔这么多年放纵自己和苏胤。


    此后无论贞元帝如何试探,想要继续挽回,詹台既明都不愿意在松口此事,就连此前对苏胤十分青睐的衡阳郡主,都对婚事闭口不谈,贞元帝不得已,只能做罢。


    只有詹台既明知道,能够让自己这位撅的跟头驴一样脾气的王妹主动回头,是多么不容易。


    “王兄,我放弃了。”衡阳郡主看着落日将远去的两人拉长的背影,神色认真。


    詹台既明负手而立:“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衡阳郡主咬了咬唇:“他很优秀,也很耀眼。我以为那样的人,总该会有弱点。”


    詹台既明看了衡阳郡主一眼:“他们不是。”


    衡阳郡主:“王兄,您说的对。我不可能得到这位苏公子的心。他们太勇敢了。是我错了。”


    原本我还带着几分侥幸,向他们这般地位的人,手中握着权力,怎么可能会为了人世间的情爱而放弃。


    “原本我以为,只有我们北齐才有真正的英雄,今日终于见识过了,他们值得我们的尊劲,我终于懂王兄为什么会对他们另眼相待了,愿长生天保佑他们。”


    詹台既明面色缓和了许多:“你也会找到的,长生天也会保佑你。”


    不过因为苏胤和萧湛之间的这场堪称明目张胆地宣示主权,倒是让原本对苏胤一直怀有敌意的几位皇子放下了戒备之心。


    太苍山行宫中,司徒瑾行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前来找自己的谋士,眼神中闪着兴奋的光芒:“没想道啊,真是没想到,你能想到吗?那苏怀瑾竟然是个断袖,哈哈哈哈,他是疯了吗?他竟然为了一个萧长衍,当着天下人的面,回怼忤逆父皇,而且他竟然还是个断袖!哈哈哈哈……”


    谋士面露担忧之色:“殿下,那位看起来也只是暧昧而已,并未像萧家那位正式宣告天下,所以……”


    司徒瑾行不耐烦打断:“所以什么,都已经当众像萧长衍送上猎物了,萧长衍也收了,这与明说还有何分别?”


    “话虽如此,可是……”


    “好了好了,外公那边怎么说,可有消息让你传来?”


    谋士正了正神色:“公孙家主近来一直在为殿下筹谋,将前丞相李建兴培值的势力,以有过半者愿为殿下您效力。”


    司徒瑾行冷哼了几声:“那李建兴身前不过是我外公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凭借着我外公的家势才一步步官拜丞相,谁让他尽然有眼不识泰山,去扶持我大皇兄,活该他满门抄斩。不过也算死得其所,至少现在能为我添些助力。”


    谋士连忙附和:“公孙家主自然是站在您这边,如今也未有三皇子那边有实力与您相抗,朝中大臣个个人精,自然知道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


    司徒瑾行来回踱步了一圈:“那父皇那边可有旁的动静?这场围猎,倒是让刘奉先得了便宜,听说他倒是胆子挺大,还钟情于萧家的长女?不过被萧小姐当众拒绝了。父皇那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态度。”


    谋士神色有些犹豫:“经过苏公子一事,陛下怕是对萧家颇为厌恶忌惮,若是刘奉先有胆识跟陛下求娶萧家小姐,没准陛下当真会应允。”


    司徒瑾行冷笑:“父皇厌恶萧长衍,呵,因为萧长衍让苏怀瑾断袖了。”


    “也不全是,在下得到可靠的消息,原本陛下是想借着此次六国朝会的时机,将苏公子的身份公之于众。”


    “你说什么!父皇,他疯了吗!”


    太苍行宫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高耸巍巍。


    说是行宫,其气派恢弘之势不亚于皇城禁宫。


    围猎已经热热闹闹地持续了五日,到后面,贞元帝也不需要出面,便所幸自己回了行宫处理国事。


    “小顺子,国师这几日在太常寺可安好?”


    曹顺公公走进,为贞元帝倒上了一盏新茶:“国师一直在太常寺为陛下祈福,未曾出过寺。”


    贞元帝的脸色有些冰冷:“关于玄石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否跟胤儿身上的帝蛊有关,国师可有话说?”


    曹顺公公顿了顿:“国师只说,天命所至,天意如此。便再无他言了。”


    “哼,朕真是太纵容他们了,才让养的他们一个个都来期满朕!”贞元帝面色更沉了几分,“你可听说了,坊间传闻,国师是苏国公的亡子,胤儿的亲舅舅苏获的传言?”


    曹顺公公猛地一惊,吓得噔噔噔,连连后撤了两步:“陛下!此话从何说起啊。那苏将军的半幅残骸,都还是您亲下谕旨,请棺回京安葬的,这怎会有假?而且国师与苏获将军,完全生得是两幅相貌啊?”


    贞元帝眯了眯眼,半撑着龙椅上:“可你也说了,那是半幅残骸,从南境运送回来,耗时月余,到京都时,肉身面目均已腐烂,难以辨认啊。”


    曹顺公公想了想,犹豫道:“陛下,恕老奴直言,国师是老国师亲手教出来的弟子,老国师深得陛下恩宠,又与苏家素无往来,而且对先皇后还有几分嫌隙,如何会帮着苏家来欺瞒陛下呢?这,这不可能啊。”


    曹顺公公的话,令得贞元帝不由得深思起来,当年苏应如与老国师之间,确实有不可调和的嫌隙。若不是老国师,朕也不一定会立苏应如为后。


    贞元帝叹了口气:“也是啊,朕倒是糊涂了,应如生前,一直怨朕,听信老国师,才让胤儿还未出生,就要受罪,可是应如又怎知朕心中的难啊。”


    曹顺公公一直在贞元帝身边伺候着,自然知道要怎么说话:“陛下,您对先皇后的好,奴才们都看在眼里,先皇后自然心中自然也是知晓的,而且,扔老奴说啊,先皇后和您是最像的,心里装着天下苍生呢,便是再舍不得,奴才相信,先皇后也是会体谅陛下的。”


    贞元帝神色倦了几分,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曹顺公公立即上前,替贞元帝按了起来。


    “陈纪元陈阁老什么时候到?”


    曹顺公公:“已在路上,再有一日便能到行宫了。”


    贞元帝顿了许久:“该准备的东西,你都亲自去准备,记住,万不可经他人之手。”


    曹顺公公点头:“陛下放心,奴才有数。奴才这就去办。”


    “等等,宣武荣侯。”——


    “爷爷,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怎地,就因为我和苏胤,竟然吧主意打到我阿姐的头上了。”萧湛刚从围猎场下来,就听说了贞元帝召了爷爷去,没想到竟然是商量阿姐和刘硕这厮的婚事。


    萧鼎老将军也是沉着脸,冷声道:“陛下是坐不住了,还当我萧家是二十年前的时候。”


    萧湛眸子闪烁着怒意,冷笑着勾唇:“索性我将刘硕这厮打死算了。”


    萧老将军睨了萧湛一眼:“你倒是去,陛下正愁找不到治罪你的理由,原本他要动你,只能来暗地,你要是主动送上门,第一个挨刀的就是你。”


    萧湛冷哼:“呵,那就让他来好了,我还怕他不成?”


    萧老将军面色不愉地瞪了萧湛一眼:“我是担心你吗?这是若是传到你小叔耳朵里,必然那位也会知道,到时候,若是那位跟着一起下山来了,那岂不是糟糕?”


    萧湛敛了眉心,也收了原本的怒意:“怕是瞒不住,听说此行贞元帝原本计划将苏胤的身份公之于众,甚至暗中派人去请了早已幽居深山的陈阁老,但如今我与苏胤的关系,虽然没有明言于天下,但是贞元帝也已经知道我与苏胤之间的关系,定然会逼迫苏胤与我分开。这几日,我都没办法靠近苏胤的行宫。那边,虽然有我十四洲的人护着,但是也瞒不了多久。”


    “老爷,萧太傅府上的二公子请见。”


    萧老将军皱了皱眉,看向进来汇报的萧德:“萧子初?”萧老将军看了一眼萧湛。


    萧湛先是一愣,而后立即便明白了过来:“爷爷,你可别看我,萧子初怕不会是一个人来。估计也不是为了我而来的。”


    最后的语气里,到底还是藏了几分连萧湛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绪。


    萧德只道自家公子未卜先知了,便接话道:“二少爷说的不错,萧公子确实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来了一位公子,老奴看着那位公子衣着华贵,脸型轮廓不似大禹,反倒有点像北齐人。”


    第242章


    萧老将军偏头就看见萧湛挑了挑眉:“带萧公子他们来吧。”


    詹台离刚踏进书房,萧湛便开口道:“詹台既明该不会派了你这祖宗来替他做媒吧。”


    “砰”萧老将军手中的茶杯,一个没端住,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詹台离那双极为好认的眸子不知道被用了什么法子,暂时遮住了幽蓝的锋芒,对上萧湛:“我王兄和他身边的近臣眼下被你们大禹的皇帝盯得紧,所以只能让我来了。”


    詹台离还算懂事,知道是萧湛和苏胤救了自己的命,也知道自己今天来找萧老将军所谓何事,因此收起了自己平日里的作风,对着萧老将军客气地拱了拱手,又学着大禹的礼仪,想了想道:“萧老将军,我王兄对萧小姐一见,一见如故,颇为看重,愿能与萧家小姐结为莲藕……”


    “咳咳咳……詹台公子是一见钟情,不是一见如故,另外是愿与连理,并非莲藕。”萧子初无奈地摇了摇头,按了按自己的额角,明明自己来前已经跟这位小皇子反反复复地教了好多遍,可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两句话还能说错。


    萧子初只能起身告罪:“还请萧老将军海涵,小皇子自幼在北齐,未曾学习过大禹语言;言语无状,还请见谅。今日子初受人之托,带小皇子来此,是未表明北齐的诚意。”


    只是没想到这位小皇子到底有些不太靠谱。


    萧老将军沉了脸色,其实詹台既明先前借住萧家的时候,萧老将军就有些怀疑过这詹台既明在打什么主意,萧老将军想了很多,就是没料到,这北齐的皇帝竟然把主意打到他的宝贝孙女头上来了。


    萧老将军严肃地看向詹台离,将詹台离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又一遍,看得詹台离忍不住有些后背发凉,像极了自己做错事的时候,被王兄领着用眼神逼问的场景,可是今日自己是来求姻缘的,而且他有没有做错什么,再者,他一个堂堂皇子,怎能这么容易吓住。


    这么想着,詹台离原本有些心虚的腰杆挺得更直了一些。


    萧老将军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移开眼,然后起身,再众目睽睽之下,走到萧湛面前,在萧湛还来不及反应之前,直接抬脚就踹向了萧湛:“小混账,你阿姐什么时候见过齐桓帝?”


    萧湛没想到自己爷爷第一个找自己算账,得亏了多年训练出来的直觉,一个灵活的抬腿避开了萧老将军的“迷之一踹”,赶紧解释道:“阿姐在东园赏花的时候,当时被人欺负,是詹台既明出手救了阿姐,那时候见过一面。”


    萧老将军一脚踹空,更生气了,不过碍于还有外人在场,好歹没有继续动粗,只能怒道:“混账,你阿姐被欺负,你怎么不去保护,竟然还让别人来保护,你是怎么做弟弟的?”


    萧子初和詹台离也是没想到萧老将军说动手就动手,这么粗狂,尤其是詹台离,忍不住得想后退。


    萧湛无辜至极,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爷爷,但凡我在场,还轮的到詹台既明吗?”


    萧老将军虽然骂了萧湛,但是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看着詹台离,见下马威的效果有了,才重新跟没事的人一样坐了下来。


    “小皇子,齐桓帝让你来我萧府,是什么意思?如果是觉得凭借一个小娃娃就敢来我萧府造次,未免也太看不起我萧家了。”


    詹台离一双眸子被气得眼尾发红,自从被拐带来了大禹以后,受了各种各样的罪,好不容易平复了一段日子,竟然又被一个大禹的人说成是小娃娃,顿时一股羞怒之气涌上心头。


    萧子初深知詹台离的金贵脾气,见到詹台离这般模样,暗道不好,下意识地握住了詹台离的手腕,沉声冷静道:“阿离。”


    詹台离甩了一下萧子初的手,没甩开,只能咬咬牙道:“我知道,为了王兄,我也不会胡来。”


    萧子初这才放开。


    詹台离因为脸上有几分婴儿肥,所以生气的时候,腮帮子不自觉地会鼓起,看上去倒是带了几分婴儿肥,看着不仅不够凶,反而有几分可爱。“萧老将军,我敬重你是长辈,如果我王兄要以权势压你们萧家,大可直接向你们大禹的皇帝寻求联姻之举,如今的北齐可不再是二十年前的北齐。而你们大禹的皇帝,一定十分愿意与我北齐联姻。”


    詹台离所言不虚,只要齐桓帝开口,莫说是萧青帝,就算是求娶当朝的公主,贞元帝也一定会同意。


    萧老将军老眼闪烁着压迫的精光,看着眼前这小崽子努力挤出气势的样子,心头倒是难免乐了几分,不过面上去没有丝毫反应。


    “哼,那又如何。”


    詹台离瞪大了眼睛,还以为自己说得不够清楚,继续道:“所以我王兄是因为真心看中你们萧家,也看重青帝姐姐,听闻你们皇帝要给青帝姐姐许亲,还是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什么武荣侯之子,那算个什么东西,怎么配的青帝姐姐,我王兄可是要娶青帝姐姐回去做我们的王后的。”


    饶是萧老将军,都忍不住的眼角抖了抖,原本抱着几分戏谑的心思,这会儿倒是终于忍不住正视了詹台离的话。


    萧湛也有些许意外,他只知道阿姐和詹台既明是有过几分接触,而且,他曾旁敲侧击地试探过阿姐的态度,自然也知道,自家阿姐对詹台既明有几分好感,但是以为两家的立场关系,萧家和詹台一族,可是隔着不同的立场,一直未曾表明过心迹。


    萧湛沉吟了会儿,开口道:“你确定你王兄的意思是要求娶我阿姐做北齐的王后?”


    詹台离到底还是个直性子,没觉得这有什么:“对啊,我王兄喜欢青帝姐姐,自然是娶回家做王后,我们北齐才不像你们大禹,一个个三妻四妾,还不要脸的逛楼,养小倌。呸!”


    萧子初:


    萧湛:


    萧老将军:


    十年前,萧老将军曾在北境与北齐的边境线上,见过一次詹台既明,那时候,两军对垒,詹台既明跟随在北齐的主帅莫邪律身边,那一眼萧老将军便觉得这少年眼神坚毅睿智,如果让他成长起来,定然会成为长渊和长衍以后需要面对的劲敌。


    萧老将军皱了眉:“回去告诉你王兄,我萧家与北齐,分属两个阵营,我萧家镇守北境数十余年,你么北齐的百姓对我萧家更是虎视眈眈,若是我孙女嫁予你们北齐,日后又当如何自处?齐桓帝的心意,我们萧家心领了,但是此桩婚事,就莫要再提。”


    詹台离没想到萧老将军会这么拒绝,咬了咬唇,从身上珍重的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方盒:“萧老将军先别忙着拒绝,这里面是我北齐的诚意。而且,我族百姓从来不是是非不分,若是青帝姐姐的到来,能够与王兄一起庇佑我族人,那我们北齐自然也会向尊敬王兄一样尊敬我们的王后。”


    当詹台离的小方盒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萧老将军和萧湛都脸色微变,萧湛更是直接站了起来。


    那盒子的东西,苏胤给了柳长舟一枚,柳长舟还回来了,顺便把西楚的那一枚作为谢礼,也一并送了回来。南疆的那一枚,有乔砚云在,自然也是在他们手中。


    整个九州大陆,一共只有六块滏阳玉。


    世人鲜少知晓滏阳玉,但是丝毫不影响滏阳玉的价值连城。


    詹台离看出了萧家的对这块玉的重视,他并不知道这盒子里面装的玉代表的是什么,但是王兄的话还是原封不动的转述:“我王兄说了,萧老将军先不用拒绝,也可以先收下考虑考虑,另外终身大事,萧老将军不妨问问青帝姐姐的意愿。”


    萧子初离开之前,也从袖口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子。


    萧湛手中捏着方才詹台离送上来的精致小盒,指腹在那丰富的雕纹上划过,随意余光撂了萧子初一眼:“怎么,我府上可在没有第二人可以让你来求亲的了。”


    萧子初淡淡一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收了怀瑾两坛好酒,今日除了带小皇子来萧府之外,也是替怀瑾将这木盒子留给萧小侯爷。”


    萧湛动了动,抬手接过,立马便认出来了:“他没说别的什么?”


    萧子初颔首轻笑:“自然是有的。”


    萧子初看着萧湛解释道:“怀瑾怕这一路我们被人查,所以着盒子是空的。”而后又压低了声音,“他不便来找你,只说若是陛下召你,你别去,另外我兄长那边万事以备,至于东风,就看萧小侯爷什么时候起了。”


    萧子初说完便退开了一步,守在一旁的詹台离看着萧子初和萧湛一直在窃窃私语,等了又等,最后忍不住出声道:“喂,你还走不走?”


    萧子初施了一礼:“萧小侯爷和怀瑾的勇气,子初佩服。若用的着子初的地方,萧小侯爷也不必客气。”话落后退了一步,“这就来。”


    萧湛的眉结稍舒,指腹在锁扣上拨弄了一下,盒子里面已经空空如也,只弥留了几缕淡淡的果脯的香味,萧湛垂眸微微勾唇,面对这个曾经自己还吃醋苏胤说,“白首如新,倾盖如故”的好友,倒是在意料之中。


    苏胤愿意信任萧子初,与他相交,不无道理。


    第243章


    行宫的外面,偶有宫女太监匆匆而过,不过这几日,在萧家安排的守卫倒是比平常地方要多了一倍。


    “少爷,安小世子身边的多宝求见您。”


    多宝着急找萧湛,没有注意到与自己擦肩而过的萧子初。


    萧子初离去的脚步先是一顿,而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边的詹台离。


    只是这一愣神的功夫,多宝便哭哭啼啼冲着刚刚转身的萧湛:“小侯爷,您快去救救我家世子吧,我家世子,我家世子他不见了。”


    萧子初的步子,便滞在了原地。


    詹台离眉心皱着:“还不走?难不成你要还要去找他?”


    萧子初顿了顿,收回目光:“走吧,估摸闯了什么祸,他总这样,有萧长衍和……不会有事。”


    多宝跟着萧湛进了屋,便“扑通”一声的跪下了,“侯爷,您与世子是最要好的,您可千万要救救世子啊,除了您,多宝不知道要找谁了。”


    萧湛眸色微冷:“到底何事?安宁不是在京都城,怎么不见了?”


    多宝抽泣着,想着自己听到的话,面色上又多了几分犹豫和忐忑:“就,就是,世子未经,未经老侯爷的允许,私自,私自跟来了太苍山……”


    “你家世子又不是第一日跟着,缘何今日才被问责?”无双刚进门就听到了多宝的话,而后又对萧湛道,“衍哥哥,方才他来的时候,身后跟了永宁侯府的尾巴,见多宝入了我们行宫,便自行离去了。”


    多宝吓得一惊,后知后觉地知道自己莽撞,又急得要哭,萧湛冷着眸子瞪了多宝一眼,多宝神志这位侯爷的可怕,愣是把哭腔给卡在了自己的嗓子眼。


    只能赶紧解释:“啊?小人不知道啊,小人不知道有人跟着,小人是偷摸溜出来的。”


    无双刚从外面回来,鬓角汗涔涔的也来不及擦,目光不善得瞪了多宝一眼。


    无双不喜欢太笨的人,偏巧安小世子身边跟着的人,不是个顶个的笨,先前衍哥哥被暗算受伤,也是永宁侯府,现如今摆明了是想诓衍哥哥去那边,无双自然是不愿意的。


    多宝见萧湛不语,只能磕了头,所幸破罐子破摔道:“因为,因为安小世子听到老侯爷与侯爷在私底下讨论萧小侯爷与苏公子之间的事,不知怎地,便冲撞了老侯爷,老侯爷一怒之下,打罚了安小世子,我家世子的脾气,您是知道的,一时气不过,就趁着大家没注意,走出了行宫。可我们找了许多地方都找不到我家世子,只能来侯爷。”


    无双气笑了:“你这意思,你家世子受伤,还是我衍哥哥的错处?而且,安小世子找不到,你们派人找便是了,又不在我们这里。”


    萧湛沉了沉眸子:“无双,不必吓他。你知道你家世子往哪个方向去了?”


    多宝哆嗦道:“不,不知道,不过,不过奴才只听得世子离开前说着,之前,之前听那些围猎回来的人说,西北处有什么好东西,约莫是老虎豹子什么的,世子曾说,早晚也要打一只来玩玩。”


    无双来不及擦额角的汗,听了多宝的话,不由得眉心皱的更深:“衍哥哥,安小世子找不到,我们多派些人手去找便是,我刚从外面回来,还有事找您呢,您也不急于一时,非得亲自去啊。”


    多宝听得眼泪汪汪:“侯爷,我家世子就听您的话,还请侯爷救救我家世子吧。世子把您当做好的兄弟,您可不能不管他呀。”


    无双忍不住想翻个白眼,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妈的,处处都在针对衍哥哥。


    方才詹台离给的盒子,萧老将军拿走了,萧湛手中的是苏胤留给他的一个空盒子。


    萧湛泰顺将盒子交给了无双:“你帮我去放好,把该做的事做好收尾,不要留下尾巴。我跟着一起去看看,放心我会带上小白。另外,苏胤那边,你帮我盯着,若是陛下召他入宫,你一定来报我。”


    无双接过,十分不放心道:“要不还是我随您一道,苏哥哥那边有玉追在。”


    萧湛一个眼神制止了:“你在这里。”


    “那衍哥哥,你小心。”


    现在的行宫,短短三日已经完全由禁军接管,曾经在萧家和苏家当值过得将领均在几日之内几乎都被贞元帝替换下来。


    不过萧湛对这些视若无睹,心中冷笑。这些动作对于他们根本没有什么影响。


    萧湛刚一出门,就被一张陌生的面孔拦了下来:“萧小侯爷,恕下官冒昧,敢问萧小侯爷这是要去哪里?”


    萧湛冷眸凌厉地扫过来人,又面无表情地回眸,翻身上马,仿佛方才那充满威压的一瞥不存在一般,直接将人无视了个彻底,骑马离去。


    那人被萧湛看得心头发怵,呆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人,快去回禀。”


    多宝不会骑马,萧湛就没有带着:“你回去让永宁侯多派些人出去找找便是。”


    说着便孤身一人带了小白往西北方向的猎场而去。


    行宫内,一道声音不敢置信道:“你确定他一个人就去了?”


    “是是,奴才亲眼看着萧小侯爷一个人去找的世子。”


    “那无双的功夫了得,没跟着去?”


    “没,没有。萧小侯爷不让他跟着,似乎是还有别的事情安排。”


    “好啊,你做的很好,下去吧。”


    萧湛只带了小白一道,小白的嗅觉极为灵敏,所以很快便锁定了方向,一路果真是朝着西北的方向而去。


    太苍山地势起伏如同盘龙绕卧,而西北方因为处于山阴处而植被多茂且潮湿,越往深处,林中瘴气多不说,还有许多阴湿爬虫之属,所以通常围猎都不会往西北处去。


    也正是如此,密林中,确实猛兽会比另外几处更多些。


    一人一骑一虎,很快便没入了森林深处。


    越往里走,被遮挡的天色越暗,小白听了下来,嗅了嗅周围,能闻到一些别的野兽的气温,小白自然是不怕这些的,但还是颇通人性地停了下来,转身在萧湛身边绕了一圈,蹭了蹭萧湛的腿,低低吼了一声。


    小白实在担心萧湛的安危。


    萧湛摸了摸小白的额头,又重重揉了一把,他人都不怕,野兽又有什么好怕的:“无妨,小白,继续带路便是。”


    小白应声,一个纵跃便往深处而去。


    古木参天,而安小世子去的方向已经脱离了正常那狩猎的主道,所以路不是特别好走,不过小白倒也并不是一味图快,每次跑出一段路,都会回头看一眼萧湛,确认萧湛能跟上。


    等萧湛在一处山洞找到安小世子的时候,萧湛没想到竟然顾琰也在。


    山洞里的篝火烧得噼里啪啦,一人一虎站在洞口,看着山洞里互相依偎着的两个人的时候,忍不住嘴角一阵抽搐。


    萧湛都要气笑了,所幸在洞口靠了,环臂抱胸,勾着危险的笑:“你们两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安小世子和顾琰两人齐齐一阵,安小世子更是手忙脚乱地想从顾琰身边爬远一点,可是奈何脚踝受了伤,一动就钻心的疼,“嘶”


    萧湛这才发现安宁的神色不对,眼角通红,眼底的红血丝也未曾散去,左脚还绑着绑带,看上去颇为狼狈。


    安小世子见到萧湛,更加羞恼:“不是你想的那样。”


    萧湛无奈叹了口气:“看出来了,至少我没见过那个私奔的还能这么蠢,尽往深山老林里钻。说说吧,怎么回事?”


    安小世子的脸顿时通红。


    顾琰抖了抖自己被安小世子压皱的袍子:“你身上有疗伤的药吗?先给我。”


    不用顾琰多说,萧湛就从怀里掏了药扔了过去。


    顾琰一边替安小世子包扎,一边低着头解释:“我早该猜到他们要算计的人,是你。”


    萧湛挑了挑眉,安小世子则一脸茫然。


    顾琰睨了安小世子一眼:“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替你说。”


    安小世子垂着眸子,咬了咬唇:“对不起。是我顶撞了我父亲。所以跑出来了。”


    萧湛有些烦躁,顾琰在这里是他没想到的:“说重点。”


    安小世子有些小心翼翼地看了萧湛一眼:“我父亲不喜欢你,听说你与苏怀瑾之间的事,就想要我与你断了来往。可我不明白,你与苏怀瑾一起又碍着他们什么事了,我就顶撞了几句,话赶话的,我就所幸”


    萧湛耐着性子继续听着:“所幸什么?”


    “索性,破罐子破摔,说我,说我自己也喜欢男人”


    顾琰包扎的手一重,


    “啊”


    “抱歉”


    萧湛:“就这?”


    萧湛冷笑一声,看了一眼顾琰:“你不会以为,你爹之前一直都不知道你是断袖吧?”


    安小世子猛地抬头,一双眸子闪着天真的泪光:“怎么,怎么可能!我爹他怎么会知道,他要是知道,知道,不早就打死我了!”


    萧湛叹了口,抬腿换了只脚:“你还没告诉他,自从秦州府户回来以后,他爹就一直防着你,一直再用安宁试探你?”


    安小世子茫然地看向顾琰。


    顾琰摇了摇头:“有这个必要?”


    “呵,是没这个必要,所以现在发现,你和我都不能为他所用,想着找个机会一道处理了吧。”萧湛眼底一片幽暗,落在噼里啪啦的火堆上。


    “小白,你去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谁说我喜欢你了。”安小世子又羞又恼,恨不得踢顾琰一脚,可奈何自己的脚被顾琰攥着,只能颇无骨气地瞪了两下。


    顾琰:“别闹。”


    第244章


    安小世子似乎被这话给刺激到了:“我何时胡闹了?你觉得我胡闹,我父亲说我胡闹,你们都觉得我什么都不懂,一天到晚只知道给你们惹麻烦、是不是!”


    原本因为疼痛而死忍着的眼泪,这会儿终是难忍,关不住,不小心让它从眼角漏了一枚出来,安小世子迅速抬手,擦掉。


    很快又接了一枚。


    再擦!


    “你们什么事都瞒着我,说是为了保护我。可我,我也想护着你们啊。”


    安小世子的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似乎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口子:“我先前偷摸听到父亲与祖父之间谈话,说陛下对长衍和苏怀瑾之事,已经龙颜大怒,若苏怀瑾身份真如民间谣言所传,那你就是死罪,会重蹈萧叔叔的覆辙!还说东陵那边贼心不死,恐欲加害于你,眼下陛下恼你至此,保不齐借刀杀人也说不准。这我才出来想看看他们到底打得什么算盘。”


    ……萧湛猜测安宁出来会是永宁侯玩得一招请君入瓮的把戏,但是没想到安宁竟然是为了自己,叹了口气:“说你笨,你还不服气。”


    安小世子怒瞪了萧湛一眼,然而,丝毫没有威慑力。


    顾琰被安宁的眼泪烫的心底一疼,抬手轻轻擦掉安小世子颊边的泪痕:“怪我。”


    永宁侯暗中所做的那些事,安宁浑然不知。


    顾琰执掌大理寺以后,桩桩件件的案子,有不少证据或多或少都有永宁侯插手。他要辅佐苏胤的这条路,与永宁侯府一家背道而驰。


    这些党争之事。顾琰并不想将安小世子牵扯进来。


    原以为司徒瑾裕废了之后,永宁侯会收手,可如今看来是变本加厉,竟然连安宁都会拿来利用对付自己和萧湛。


    萧湛走进:“怎么样,还能走吗?”萧湛看了安宁一眼,“我来的时候,他们特地给我指明了西北方。这一路而来,我没看到出来寻你的人,我的马虽快,但估计要不了多久,会有人来。看你们这个样子,得找个安全的地方。”


    安小世子到底也不傻,竟然十分不愿意去面对,可是心中那个可怕的念头,总也忍不住滋生出来,萧湛和顾琰都没有明说,可是安小世子知道,他们藏在后面的话是什么,“不,不,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我爹,我爹他,他知道我在,不会的,不会的”


    一声虎啸忽然从山洞外传来,打破了洞内的静谧。


    紧接着便是一阵训练有素脚步声


    一支隐没在林中,伺机而动的队伍,为首的压低了声音:“方才是我们的人进去了?”


    “不是我们的人,我们都在。”


    “看来要他们死得还不止我们?”


    “那怎么办,我们现在上吗?”


    “分两队,按原计划,,一队人上去把山炸了,一队人去,确保那人得死。”


    “老大,可是山洞炸了的话,世子还在里面怎么办?”


    为首的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一盏茶,能救出来就救,救不出来,也怨不得兄弟们了。”


    安小世子怎么也没想到竟然真的,他父亲会派人来杀萧湛。


    第二次了,已经是第二次了。


    在泛着寒光的刀刃之下,安小世子根本没有时间去悲伤,恶狠狠地唾骂了一声:“你们这些狗东西,知道我们是谁吗,谁准许你们敢这么做的!”


    黑衣人训练有素,根本不理会安宁,提着刀剑便往萧湛身上砍去。


    十个黑衣人,个个身手不凡。


    安小世子被顾琰安顿在一旁:“你在这里,我去帮他。”


    洞穴内的空间十分逼仄,一群黑影直接窜出,一听到小白的低吼,萧湛腰间的长剑便如游蛇便如游蛇一般窜出,先一步守在了洞穴的走廊之上,不让这群黑衣人有合围的机会。


    “不用过来,你照顾好安宁。”


    萧湛于人前几乎不露功夫,世人只知其力大,还未曾见过他真正出手。所以当听说他身边跟着的少年高手不在时,便存了几分侥幸,以为很快就能将着纨绔拿下。


    但是在一众高手偷袭之下,黑衣人这边已经有两位高手负伤,反观萧湛,森林冰薄的长剑泛着争鸣声,剑身起落转腕间如银蛇游水,来去自如。


    “该死,此人实力不可小觑,不要轻敌,杀了他。”


    “轰……”


    “快跑,山洞要塌了!”


    “顾琰,长衍!”


    “堵住洞口,不能让他们出来。”


    “侯爷有命,一定要杀了他们”


    西北处的深山,炸裂开一道闷雷之声,卷起的层层浓烟,总有山木遮盖,依旧不晓几息,便升起数十米高。


    一阵接着一阵的闷雷,一层层的传了出来。


    “不好了,公子,不好了,山裂了!”


    原本紧闭的高门被猛地打开,守在苏胤门外的护卫立即拦下了苏胤:“苏公子,未得陛下之令,不得擅出。”


    苏胤握在门框上的手不自觉的有些发抖:“何处山裂了?”


    那自山脉深处传出的闷响,如同地动山摇一般,如果只是单纯的山体崩塌不可能这么响,那声音中,夹杂着辟火珠爆炸后的,山体炸裂的声音。


    是辟火珠,而且只有成堆的辟火珠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是萧长衍吗?


    玉追也有些慌乱:“在西北处密林,只是我听无双说,萧小侯爷为了寻安小世子去了,去了西北方向。”


    “”


    守着苏胤的暗卫每一个都是贞元帝精心挑选身怀武艺,当即拦住了苏胤:“公子请回。莫要为难我等。”


    苏胤的身体忍不住的颤栗,虽然他相信萧湛一定不会让自己出事的,但是,这么大剂量的辟火珠爆炸,别人要杀他:“让开,否则死。”


    其中一人还想再拦。


    苏胤第一次眼底冒着森冷的杀气和寒意:“如果让我知道,是他做的,我不会善罢甘休。让开!”


    瞬息之间,一直在暗处守护苏胤的暗卫,竟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每一个看守苏胤的侍卫身边,不多不少,正好围了半座院子。


    那些侍卫顿时冷汗直冒,他们一直看守苏胤,从来不知道周围竟然埋伏了这么多人。


    苏胤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我们去找他。”


    玉追紧随其后。


    苏胤赶到围猎场入口的时候,萧老将军已经整顿好了一队府兵,庞统领也刚刚奉了贞元帝的命令前去查看。


    风将苏胤的长发吹得有些乱:“萧老将军,


    我要去看看。”


    萧老将军第一次眼神中透出了几分疲惫,看着苏胤苍白的唇色,心疼难忍:“孩子,你没事吧,”


    那一双虎目中强压着的担忧和不确定,令得苏胤的心又狠狠地坠了几分。


    萧老将军也不知道。


    萧长衍,萧湛,你到底有没有事!


    一口腥味自喉间猛得溢出。


    苏胤闷咳了一声,圆白的指甲在掌心掐的泛白,生生咽下了这口血。


    “我要亲自去。”


    庞统领没想到苏胤竟然出来了:“苏公子,你还是先回去,有老夫在”


    “我要亲自去!”苏胤猛地回身,不容置喙地看向庞统领,“就算是陛下来了,也拦不住我。”


    萧长衍,你这混蛋,你不是说万无一失的吗?


    你不是说,让我乖乖等着,等你把该解决的事解决了,我们在一起面对天下的吗?


    你不是说,太苍山围猎范围内,小白都已经查过了,都是安全的吗。


    萧长衍,我不允许你有事。


    我不能,


    阿衍,你别吓我好不好


    原本高约百米的山体,几乎坍塌了一半,各种碎石断岩,将周围整片树林都砸烂,天色昏暗,微弱的光线根本不足以让他们看清楚,眼前到底是怎么样的惨烈。


    “萧小侯爷。”


    “安小世子”


    “顾大人”


    一声声的迭起的寻觅没入漆黑的夜色,连野兽的附和都未曾听到一丝整座山都被破碎的泥沙土石覆盖,时不时会有断木,因为撑不住碎石的重量,而彻底断裂。


    此处的林木本就潮湿,到了夜间瘴气弥漫开来,就算点着火把,都看不清路。


    山路泥泞,苏胤浑然不觉。


    太远了,太黑了,萧长衍,我找不到你们的位置,不知道你在哪儿…。


    萧长衍,你千万千万不能在里面…


    无双摸了一把脸,紧紧跟着苏胤:“苏哥哥,你,你别担心,衍哥哥一定不会在里面的。”


    苏胤猛的回身,一把捏住了无双的胳膊,无双被苏胤的手劲捏得生疼:“他是不是有别的安排,他怎么说的。”


    无双的唇色抿的发白:“衍哥哥,我,我只知道衍哥哥他知道山洞附近埋了炸药。”


    但是,他没说要自己以身犯险啊!


    无双看着一眼望去,隔着黑幕都能看出来,这避火珠的威力到底有多大。


    萧湛如果当时就在附近,会不会被波及,这些在没有平平安安见到人之前,谁都无法安心。


    “苏哥哥,你放心,衍哥哥无论无论也不可能丢下我们不管的。”


    苏胤狠狠闭了闭有些发酸的眼:“他,是不是亲自来的。”


    无双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是这个字……


    苏胤没有再问。


    他太冷了。


    四肢如同不属于自己一般,冰冷僵硬,很快手指就被锋利的碎石割裂,苏胤确一点都感觉不到。


    连低落下来的血都没了温度。


    “我要亲眼确认他没事。”


    苏胤的声音抖的厉害。


    他实在是太害怕了。


    萧长衍,我,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了,我不能再失去你第二次。


    萧长衍,你千万千万不能在里面。


    萧长衍……。


    “公子,您歇着,我们来挖就行。”


    “公子……”


    因为这里的植被过于茂密,断裂的树挡住了前进的路。


    越来越多的人只能点着火把,缓慢的前进。


    苏胤根本受不了这种进度,“玉追,带上我们的人,先去里面。”


    一路护着苏胤的暗卫见苏胤这般不顾自身危险,忍不住出口提醒:“公子,里面太危险了,山体随时可能滑坡,您不能进去。”


    苏胤恍若未闻。


    玉追也想劝阻,被无双拦了下来:“苏哥哥不会离开的。”


    “衍哥哥,你快点出来吧,不然苏哥哥真的要……。”


    第245章


    玉追亦步亦趋地跟在苏胤身后。


    虽然只跟了苏胤几个月,可是这人多精贵,多么金枝玉叶?


    雪白的衣袍,在闪烁的火光之下,全部变成一片一片的泥泞和斑驳。永远都干净整洁的长发,也早在雾气中凌乱。


    玉追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苏胤。


    他记得这人,时刻都备着洁白的帕子,永远都不染纤尘。


    一个人安静地时候,他往哪儿一站,就让人舍不得打扰。


    如果时间真的有神仙,那也该是苏胤这个样子吧。


    可是现在呢,此时此刻的苏胤,他再也不是那无欲无求的神仙了……


    玉追抹了一把脸,看向苏胤,动了动嘴,想劝,最后什么话也没说,索性也埋头翻了起来。


    行宫内,原本今晚的夜宴因为西北处的山裂而受到了影响,推迟到了两日后。


    “陛下,苏公子,他去找萧小侯爷了。”


    贞元帝气得重重拍了一下龙椅:“什么?放肆放肆!朕不是让你们看着他的吗?谁准他出去的!真是不让人省心的混账!曹顺,派人把他给我带回来。”


    曹顺小心翼翼道:“若是苏公子不愿意回来”


    贞元帝气急:“他敢,他不会回来,就是脱也给朕脱回来!”


    曹顺低着头,想了想忍不住道:“陛下,苏公子是担忧萧小侯爷才过去的。”


    “朕能不知道!”贞元帝立即回了一句,而后有些回过味来,沉默了一阵,看了眼行宫外也无人,不动声色地抬头在自己脖子上做了个收拾:“嗯?”


    曹顺公公点了点头。


    贞元帝又沉默了半响,压着声音:“那些人回来了?”


    曹顺公公摇了摇头。


    “罢了,这次就随他,也好,让这孩子彻底死心。嗯,等明日陈阁老来了,再让他过来。”


    “陛下,陛下,萧老将军求见!”


    贞元帝刚刚坐稳,外面就有太监来报。


    贞元帝和曹顺对了一眼,知道萧老将军必然是为了萧湛的事情而来,但现在人还没有找到,贞元帝并不想见,所幸挥了挥手:“朕有些乏累,若是不慎要紧,让萧老将军明日再来吧。”


    萧老将军却不肯罢休:“陛下,求陛下为老臣做主啊。陛下若是不见老臣,老臣今日断不可能离开半步!”


    贞元帝脸色有些难看,见推脱不过去,只能点了点头:“宣。”


    “王副统领,这里夜间的雾瘴太浓,我们的人已经找了三个时辰了,士兵们吸了不少瘴气入肺,这会儿体力已经不支,有些严重的,已经开始昏厥了,王副统领,您看能不能让大家伙先修整一番。”


    “挖了这么久,也不知道那山洞到底在哪里,甚至不知道山洞里会不会真的有人。”


    王副统领擦了擦脸上的汗,这会儿身上因为热汗被冷风吹干,浑身黏腻,此刻看着自己手下的兄弟们说的也不无道理,有些为难的看了眼苏家和萧家的跟过来的人。


    萧家和苏家的人基本都往深处去了,留在外围挖掘的人很少。


    王副统领举着火吧找了一圈,余光刚好瞥见从一处受灾严重的巨石后面,走出来一道身型修长的黑衣人。


    看着装,应该苏公子带来的人。


    个个带着铁面具。


    “兄弟,在下是禁军副统领王充,你是苏公子身边的人吗?”


    黑衣人的脚步一停:“何事?”


    王副统领听着这人说话声音,怎么如此冷漠,语气也不由得淡了几分:“兄弟们跟着已经找了许久,林中瘴气弥漫,不利于夜间寻人,所以想跟苏公子商量一下,让兄弟们先原地修整,等天亮以后,瘴气退散,再行推进。”


    黑衣人与王副统领擦肩而过,脚步朝着苏胤方向而去,并未有丝毫停留:“尔等是奉皇命来此,不如回去问你们主子。”


    “你……”


    黑衣人留给王副统领一个背影,便没入了沉沉的夜瘴之中。


    “萧长衍,你在这里吗?”


    “萧长衍……”


    苏胤的声音已经喑哑。


    “公子,你要不要歇一歇?”一道比苏胤高出半个头的身影,站到了苏胤的背后,一双眼睛漆沉如墨,此时只要苏胤回头看一眼,便能看见这人眼中,塞着满满的心疼。


    苏胤偏偏没有回头:“无妨,你们若是累了,可原地休整,分批休息,玉追那边有克制瘴气的药。”


    黑衣人大着胆子,靠近了一步,用自己的身子替眼前人挡住了山外的来风。


    “嗓子都哑了,喝点水吧。疼不疼?”


    ……


    熟悉的声音忽得在耳边轻轻地响起,温热的气息刚好喷洒在苏胤冰凉的耳尖上。


    冷……


    这是苏胤的第一反应。


    而后,原本冻得冰冷的血液,如果干涸的枯泉,忽得天降甘露,重新奔涌而出,流经四肢百骸,将那种后知后觉地彻骨的寒意,满满的溢了出来……


    萧湛轻轻从背后苏胤肩膀的时候,此时发现怀里的人正密密地发抖颤栗。


    萧湛心底顿时一阵抽痛,知道自己把怀里的人吓到了,懊悔的要死,将人搂的紧紧的:“我没事了,苏胤,我没事,清澜,我没事,不怕啦,不怕了,我在呢,在这儿啊……”


    萧湛一直一直地不厌其烦的,一遍遍的重复,不知道过了多久。


    苏胤才动了动,原本疆直的背稍许松了一些。


    手上握着的碎石被萧湛取了下来,手心因为破皮流血,终于滋生出迟来的痛觉的


    苏胤偏了点头:“萧……”


    开口的嗓音如同撕裂一般:“萧长衍。”


    这句带着哑的叫唤,然后萧湛心疼地要命。


    “你知道…我……”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不好,我应该提前告诉你。”


    萧湛摘掉面具,将脸埋在苏胤的脖子上。


    他怎能不知,害怕恐惧失去的感觉,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对不起啊,苏胤,我没及时告诉你。”


    苏胤有些僵硬地摇了一下:“你就不该”


    “公子?”


    一道僵硬的声音从身后忽然出现,来人没有站得很近,夜深雾重,只能看到朦胧的一片衣角,从背后看上去,就像是公子被身后这个黑衣人抱住一般。


    不可能,公子怎么可能会被别人抱住,一定是我看错了。


    暗卫摇了摇头,再抬头看过去的时候,那黑衣人已经恭恭敬敬地站在了一旁。


    苏胤缓缓转身:“何事?”


    “回公子,我们挖到了一处山洞的,只是洞穴坍塌,夜间贸然挖掘,恐有危险,想来请示公子的意思。”


    苏胤从石碓上走了下来,余光撇了一眼身旁的人:“先带我去看看。”


    “好。”暗卫看了一眼苏胤身边的人,虽然暗卫个个带着面具,但是此人身量颇为陌生,“公子,这位是?”


    “嗯?”苏胤一个眼神冷冷地递了过去:“做好自己的事。”


    “诺。”


    萧湛跟在苏胤身后,在苏胤路过他的时候,很轻地拉了一下苏胤的手,苏胤会意:“山洞的位置是谁找到的?记上一功。”


    “不是我们的人发现的,洞穴位置有些隐蔽,我等苦寻无果,是萧府那边的人。”


    苏胤:“萧家?谁?无双吗?”


    “不是,是一位坐轮椅的公子,据我们的情报,应该是天下第一谷梵音谷的谷主西门江樵。”


    苏胤和萧湛两人的步伐皆是一顿:“是他啊。”


    “无双,玉追。”


    无双和玉追也已经在山洞入口处。


    “苏哥哥。”


    “公子。”


    苏胤站定,眼神若有若无地划过西门江樵那边:“西门谷主也在。”


    因为背对着苏胤,所以只能看到西门江樵的背影。


    西门江樵只是微微侧头,没有完全束起的长发落了一束在肩膀上,随着西门江樵的动作而滑落到胸前:“嗯,他出了事,我必须来看看。”


    苏胤很轻地笑了一下:“有劳了。”


    西门江樵:“我和他之间,就不需要苏公子代为客气了。”


    一时间,一股紧张的气氛,冷不丁在两者之间弥漫开来,萧湛站在苏胤身后,眼底泛着不快,他想要上前,却又不能有所动作。


    苏胤收回了视线:“好,那就等他活着出来,让他自己跟你说。”


    苏胤将活着两个字咬得格外的重,西门江樵的身体莫名一僵,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服。


    苏胤继续不轻不重地补了一句:“他视你为兄弟,想必会有很多话,想问问西门谷主。”


    话落苏胤就不在理会西门江樵。


    杨陵:“谷主,他”


    西门江樵神色微暗:“不必理会,找人要紧。”


    苏胤:“无双,这里现在怎么样了?”


    无双:“方才玉追已经放了蛊虫入山洞去探查了。玉追,你来说。”


    玉追将手中的一只虫蛊递了过去,蛊虫有一对双翅,薄如蝉翼:“这是寻尸蛊,若是有活人气味,翅膀出会显现一条血线,若是没有,就说明”


    玉追没有说下去,就说明里面要么什么都没有,要么就是尸骨。


    无双顿时着急:“苏哥哥,我不相信衍哥哥会出事,这寻尸骨虽然没有血线,保不齐就是衍哥哥他们没在山洞里面。”


    “公子,那我们现在还挖不挖?”


    苏胤:“挖。你们派人仔细勘探,制定挖掘的方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叫上后面的人过来一起挖。另外别的地方,也不要松懈,再散开寻找,万一他在别的地方呢。”


    “是。”


    苏胤想了想继续道:“这山体炸开的地方找到了吗?可有寻到任何蛛丝马迹?”


    一个身着青衣的男子忽得天下飘落而下,落于一片竹梢之上:“寻到了,在此山洞正上方,”而后抬手一指,手中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两枚拳头大小的辟火珠,“此珠,便是那处寻到的。”


    第246章


    “颜哥哥,你怎么也在。”无双一喜。


    那一身青衣的便是十四州州主之一的颜青衣。


    颜青衣在,只能是衍哥哥的命令。


    所以颜青衣一直都护着衍哥哥,那衍哥哥就应该不会有事。


    颜青衣的出现,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杨陵心头一凉:“谷主,属下……”


    西门江樵揉开了自己皱着的眉心,原本悬着的心,终是放下了许多,跟着身子骨也软了下去,这一口气松了,反倒激得自己一阵猛咳。


    “他能无事就好。我从未想过要他出事。”


    ……


    苏胤安排好之后,便转身欲走。


    无双和玉追见状刚要开口追问,颜青衣便抬手虚拦了一下:“让他一个人吧,放心,不会有事。”


    无双歪头疑惑道:“青衣哥哥,你什么时候跟在衍哥哥身边的,我怎不知,还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颜青衣,很轻地敲了一下无双的脑袋:“十四洲分而行事,不得过问。”


    被颜青衣这么一打岔,无双想要再追苏胤,已是不可能,只能看着苏胤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黑幕之中。


    只是,方才跟在衍哥哥身边的那个黑衣人的身量,为何如此眼熟


    苏胤一步步走得很沉,踩得地面的泥泞,原本干干净净的靴子,早就变得斑驳。


    苏胤不说话,萧湛便也不知要怎么解释,只是默默地跟在苏胤的身后,踩着苏胤的步子,一步贴着一步。


    他,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


    一直走到一处安静地冷溪旁边,苏胤才停了下来。


    清浅的眸子动了动,像是想起来还有什么事没做似的,走到溪边,蹲了下来。


    萧湛见苏胤伸手去够冷泉,还到苏胤要做什么,一个箭步冲到了苏胤的身边,将苏胤的手拉了一把:“苏胤”


    萧湛的动作幅度有些大,苏胤淡淡地撇过头,神色中带着几分不解和疑惑,一双好看的眉目皱着,又似是觉得萧湛打搅了他而有些懊恼。


    “你做什么?”


    “我,袍子脏了,想要洗洗。”


    萧湛滋了滋嘴:“我来。”


    又补了句,“水凉。”


    苏胤便索性坐了下来,任由萧湛将他的袍子浸湿在水中搓洗。


    借着隐晦的月光,萧湛的目力很好,能将苏胤雪白的袍子上的污渍都看得清清楚楚。


    每搓一下,似乎都在提醒自己,方才苏胤是怎么找自己的。


    萧湛还没从心疼的情绪里缓过来,苏胤便主动脱了鞋袜,神色颇为认真地递给萧湛,“这也脏了。”


    萧湛身子一僵,腾出一只手接过。


    不知道苏胤踩到了哪里,鞋袜的都已经湿了,怪不得方才自己抱着苏胤的时候,觉得这人体温冰冷的吓人。


    这样的温度之下,苏胤一直都踩着这双湿冷的靴子,在找自己。


    萧湛眨了眨眼,比月色更白的是苏胤那双已经冻得发白的脚。


    萧湛只觉得自己的心被重重地撞了一下,赶紧放下,在苏胤错愕不解地眼神之中,将他的双脚抱在了自己的怀里,想着用自己的温度,暖一暖。


    苏胤很轻地动了动,没有抽回来,索性也就随他了。


    萧湛舔了舔自己有些发干的唇,眼底带着几分渴求,话里故意带上了几分讨饶:“好阿胤,是你哥哥不对,你可被别在折磨我了。”


    不知是不是那声“好阿胤”,又或者是“哥哥”,刺激到了苏胤,苏胤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异样,稍许迟疑地点了点头,然后慢慢地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一整夜折腾下来,脸色白的如同一个瓷娃娃:“疼,你还给洗吗?”


    这会儿,那双白皙清瘦的手,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了萧湛的面前,除了有泥渍脏污之外,还有几抹鲜红很是刺眼。


    萧湛狠狠闭了闭眼,心想,这可真是折磨人。


    长叹了一声,索性一把拉过了苏胤到自己的怀里:“这回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的事太多,第一点就是不该以身犯险,惹你担忧。苏胤,我错了,你别折磨我了。”


    话落,萧湛便心疼地轻吻了一下苏胤的指尖,借着水面的反光,用自己的舌尖,一点点地将苏胤受伤的指尖,掌心,骨节处的伤口舔舐干净


    自己的手,原本冻得有些麻,这会儿冷不丁的被一股温热暖着,所过之处,都变得十分敏感,在一冷一热的交替对比之下,某种感觉反而成十倍百倍的放大了……


    明明是自己故意在用自己的“伤”来惩罚萧湛,可是,在这般密密麻麻地酥痒之下,苏胤终于是端不住了,原本清白的脸色,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潮红


    看着萧湛低着头,捧着自己的手,不停地在着自己的骨节上流连,苏胤控制不住地想要发抖。


    那枚因情而动的帝蛊,似乎又不合时宜地活络了起来,苏胤能感觉到一股热意伴随着帝蛊的活络而在自己的脊椎之间游走,


    而这种意味着什么苏胤是十分清楚的


    而那两处的隐秘所在,因为萧湛的动作,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不受控制地有了本不该有的旖旎


    苏胤忍不住呼吸乱了几分。


    原本要与这人好好计较一番的心思,还有那失而复得的恐惧感,在这一刻骤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就仿佛自己的缺了一半,唯有与眼前人融合,才是完整的自己。


    万物寂静。


    一道吞咽声,清晰地在两人之间响起,刚好盖住了苏胤有些凌乱的呼吸。


    萧湛先是一愣,然后重重咳了两声清了清发哑的嗓子。


    因为一直半蹲虚跪着,所以导致自己的某些地方被束缚了起来,没有了空间而十分难受……


    萧湛有些无奈地动了动,开口便是苏胤在某种时候熟悉的嗓音,不自觉得缠着氤氲的热意:“还疼吗?”


    四目相对,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地,等两人稍许有了些意识的时候,萧湛已经将苏胤压在溪边的草地上,亲了许久。


    还有几分理智尚存,苏胤借着喘息的机会:“正事要紧,你不是还有你的计划”


    话还没说完,余音就被萧湛吞了进去,舌尖勾着彼此,带着苏胤在他自己的软壁里反复试探:“眼下,你需要我,这才是正事。”


    不知不觉,萧湛已经腾出了一只手,绕到了苏胤的身前,长袍不知何时已经散开了一半,一半如同墨画,容在了水中,萧湛很轻易地便能滑了进去,炙热的掌心含住了苏胤的软肋


    一股快意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把方才的那点空虚的感觉替代,但是又很快地消散,取而代之地是更大的空洞感,苏胤觉得自己仿佛飘在了空中,落不到实处。


    尽管理智告诉自己不能在这里和萧长衍这混蛋乱来,但是这一整夜的担惊受怕,一整夜的后怕惶恐,迫切地需要萧湛,需要萧湛填满他,用那种激荡的痛快来证明,证明他在,证明不是梦。


    感受着不断向自己靠近的人,还有腰腹的紧密相贴……


    和苏胤在一起了那么多次,萧湛最能知道苏胤的每一种状态下的情绪变化。


    真正后怕的,又岂止是苏胤啊。


    我怎么舍得……


    “等不及了?这么快就……好了?嗯?”


    一手捞着苏胤的腰,一手灵巧地将苏胤翻了个身:“地上湿凉,你起来坐我腰上,苏公子,你可要看着点人。”


    “混账,你说什么废话。”


    萧湛哑然失笑:“看来长进不小,都会骂人了。”


    萧湛盯着苏胤看了一会,眸底散着星光,里面全是苏胤的模样。


    这还是第一次,在山野星辰之下……


    虽然两人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但到底也没有太远,若是有人要来寻他们,很容易便能发现,一个是众人眼中,惹不起,也打不过的混世霸王;一个是天下人心中的皎皎君子,如玉高洁的谪仙


    此时此刻在做些什么


    萧湛一手绕过了苏胤的肩膀,压着他的头靠在自己的怀里:“苏胤,你靠在我身上,我,要进来。”


    “嗯”萧湛根本没有给苏胤时间说不。


    原以为怀里的人会疼的咬自己的肩膀,萧湛还故意放松了肌肉,好让苏胤下口,没想到苏胤竟然难得的不需要,而且还企图告诉萧湛:


    “无妨。我,我也可以。”


    “可以?可以什么?”萧湛的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苏胤的耳边,明明知道苏胤说的可以是什么,却又忍不住想听苏胤把话都说完整。


    若是换做平时,苏胤是决计不会应下面的话的。


    苏胤便索性放了自己内心的端正,在萧湛的循循善诱之下,缓缓吐了出来:“可以,更更多”


    “”萧湛猛吸了一口气,张口咬在了苏胤的肩膀上,虽然隔着衣服,苏胤还是能感觉到齿尖的锐利,几乎要刺破他的皮肤,刺进他的血肉里。


    痛。


    可是苏胤确不在乎,他喜欢这样的痛意


    萧湛怎么能不懂,动了动被温柔包裹着的指尖:“你缴得我太紧了苏胤,还没长开,我若是现在直接进来的话,你会很疼。”


    说着便试着多了一指。


    苏胤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也不回答,直接直了腰身,挣脱开了萧湛的怀抱,动了动。


    这些都不是他要的。


    难得的有些急促:“放放,别的。”


    萧湛觉得自己的脑子里,被这几个字击得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索性全部抽了出啦,握这苏胤的胳膊,甚至忘了控制力道,一眼眸子黑得要沏出墨来:“你说什么?苏胤,你你再说一遍,我可真控制不住了。”


    苏胤垂着眸子,萧湛从下面看着,只觉得眼前的人儿,似乎满脸的委屈,当即也不在扭捏,抽出了手指,应着苏胤的要求


    愿还想慢慢来的,怕弄疼了苏胤,可是今日的苏胤,实在是太与众不同了。


    苏胤并没有给自己任何反悔的机会,萧湛刚刚只是进了一点点,苏胤就自己咬着牙,用自己的行动再说了一边。


    很明显,苏胤并不满意萧湛的循序渐进,此刻的他又如同一块干涸了许久的荒地,好不容易天降了甘霖,但是这满渠的甘霖都需要疏导,引流,否则就要满了,溢了,找不到可以宣泄的出口。


    终于,在苏胤自己的努力之下,将萧湛所有能吃的,可以吃得,全部,完整地吃了进去


    一股酸麻的滋味,差点直接能击碎萧湛的天灵盖,刺激的他,都有些灵魂涣散,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萧湛看着苏胤,他知道苏胤的心底,藏着自己,知道苏胤对自己的情意。


    可这是他第一次被苏胤如此直白地需要。


    明明天色尚浅,明明墨色正浓,


    可是萧湛的一瞬间眸子却亮的璀璨,苏胤闭着眼,不知道自己此时在萧湛的眼中,是多么的圣洁。


    幕天席地,萧湛扶着有些脱力而不太稳的苏胤,看着自己心尖上的人努力地用自己的方式,需要着自己……


    这是他爱的人啊…


    这一场欢闹,也许持续了很久,也许很短…


    “你,混账,为什么还不出来!”最后在苏胤快崩溃的委屈中,


    萧湛觉得自己早晚溺死在苏胤这里,将苏胤的“一整晚的努力和委屈”…身体力行地吞咽了下去……


    第247章


    “三殿下,您若是再犹豫就没有机会,别再犹豫了,我的殿下啊!”安定侯严重山看着自己优柔寡断地外甥,只能恨铁不成钢,“殿下,先前与大皇子斗,与五皇子斗,好不容易大皇子死了,五皇子也跟疯了差不多了,这太子之位都是囊中之物,就这样拱手于人,三殿下,您怎么能甘心啊!”


    司徒瑾言看着自己的屋子里,站着的一直以来辅佐自己的朝臣,每张脸上都写满了对那个位置的期许,司徒瑾言只觉得一阵阵的疲惫之意接踵而来。


    “舅父,就算我要储君之位,也不愿意做手足相残之事,还请你们不要逼我了。”


    安定侯重重地锤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曾经一案中,您要我们明哲保身,好,我们不掺和。后来秦州府出事,您又不争。此前公孙家暗中与李建兴勾结,其中至少有一大半实力在支持大皇子,只有少数几支暗中扶持八皇子,如今,大皇子倒台后,公孙家主家旁支皆为八皇子所用,已经成为您的一大劲敌。不过好在八皇子朝中的根基不如您,我们比之胜算很大。可是殿下,一旦让钟老顺利到太苍山,证明了苏怀瑾的身份,那太子之位,就再无可能了呀。殿下,无论如果都不能让钟老到太苍山。此前我还震惊,萧家和苏家之间的猫腻,现在萧家出事,苏怀瑾彻夜不归,要么阻止钟老回朝,要么”


    安定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一双老眼闪烁着精光:“殿下,时间不多了,还请您趁早做出决断。”


    司徒瑾言见安定侯铁了心地要这么作,索性甩袖转身:“不行,钟老是我朝阁老,辅佐三代帝王,我不能做出残害忠良之事,苏,苏怀瑾,他虽养在苏家,如果他的身份是真的,那,那他便是我的手足兄弟,我做不到舅父您的一片善意,我知道,此番就当是我辜负了舅父的一片忠心。”


    “司徒瑾言,你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我们是在夺嫡!历朝历代,哪一个皇位上没有沾染过王侯将相的血?哪一条通往至尊之路不是用兄弟的血铺出来的?就是陛下他”


    “舅父!”司徒瑾言猛地转身,原本温和的眼神难得染上了几分愠怒,“慎言。当年的事,孤不想再听到有人再乱嚼舌根。”


    “殿下”


    司徒瑾言闭了闭眼,摇头:“舅父,我是自母妃成为皇后之后,才有机会出宫,后才与您亲近。可在我年少的时候,我的父皇那时还没到那个位置,宫中没有玩伴,大皇兄还一直捉弄我,每次都是他护着我,带着我,一遍遍逗我唤他小叔叔。我知道你们怎么想的,如果没有萧长衍出事,你们是不是打算如法炮制,也上演一处与当年相同的戏码,让苏怀瑾和萧长衍身败名裂,可是,我不想。此事就此作罢,舅父还是回去吧。”


    安定侯退了两步,对司徒瑾言失望至极:“你,好啊,好,十多年的心血啊,舅父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妇人之仁!”狠狠一甩袖,“此事就算你不做,你以为,八皇子不会做?殿下,好自为之。”


    身后的一众谋臣,见连安定侯都劝说不动,而且眼下气氛尴尬,纷纷告退。


    安定侯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殿下想要兄弟,可殿下不会忘了,苏皇后为何早产,当年陛下可是严令禁止任何人将苏家的消息透露给苏皇后,是您母亲。若是苏怀瑾知道了,您觉得他会怎么看待你?”


    一室寂然,只有风声。


    司徒瑾言无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而后跌坐在茶塌之上,有些痛苦地将脸埋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中。


    手里多了一块早已经洗的发白的帕子,被攥得发紧:


    小叔,我又该怎么办呢……


    虽然年仅3岁的司徒瑾言作为皇孙,本应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可因为他的母妃与舒侧妃之间有嫌隙,以至于总被司徒瑾晨欺负。


    而司徒瑾晨作为皇长孙,虽非嫡子,却很的皇帝宠爱,以至于还是崇王的贞元帝,自然更加偏爱司徒瑾晨。


    因此,司徒瑾言时常受司徒瑾晨的欺负。


    三岁的孩提,便是再懂事,也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兄长不喜欢自己,还经常暗中欺负自己。


    司徒瑾言再一次被司徒瑾晨推倒在地时,稚嫩的手掌被锋利的石子划破了皮,血流的衣摆上都是。


    委屈地哭声回荡在花园里,可因为院子太偏,周围的公公又全部被司徒瑾晨支走,无人管他。


    天色已经开始翻黑,


    小小的司徒瑾言被“抛弃”在花园里,哭得喉咙发哑。


    “是瑾言在哭吗?”一道温润的声音,如同天籁。


    哭声戛然而止。


    一个身披锦白长袍的男子,举着一盏精致的六角琉璃宫灯,踩着步子走来。


    司徒瑾言还很小,一双哭的发肿的眼珠子,呆愣愣地看着眼前走向自己的人。


    “还真是小瑾言啊。”来人快步走到司徒瑾言身边,将坐在地上的小人抱了起来,“怎么受伤了,快让小叔给你看看”


    那人的怀抱很瘦,和娘亲软软的怀抱不一样,司徒瑾言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一直到被这人抱进了温暖的室内,司徒瑾言才缓过神来,坐在凳子上,看着脏兮兮的自己,低下头,软软地喊了一声:“小叔。”


    一道很轻地笑声溢了出来,“原来小瑾言会说话呀,我还道你不认得我呢。”


    司徒瑾言虽然小,却很乖巧,小脸写满了认真:“认得的。你是小叔。”


    他还知道,小叔是太子,是皇爷爷最喜欢的皇子,所以他成了太子。


    “嗯,真乖!”


    司徒瑾言看着小叔脸上愈发浓郁的笑,心神也放松了下来。


    那一晚,因为司徒瑾言受了伤,又哭了一通,身上还脏兮兮的,小小的身子怎么经受的住,等小叔帮他完完整整地收拾了一遍之后,司徒瑾言早就已经累得睡着了。


    第二天,司徒瑾言看着陌生的床帷,自己身上盖着暖和的被子,而自己破了的掌心,还被一方洁白的帕子裹着,打着一个不怎么正常的结


    这一切都很陌生,可是,这是司徒瑾言第一次,在大人的怀里醒来。


    他母亲没有抱着他睡过,他的父王更是从未抱着他睡过。


    那一刻,小小的司徒瑾言的脑子里,十分天真地想:小叔比父王好。


    再后来,司徒瑾言总是偷偷地跑去找小叔。


    “小瑾言,下次瑾晨欺负你,你就用小叔给你的弹弓打回去,出了事,来找小叔,小叔替你做主。”


    司徒瑾言指着弹弓,歪头:“这个很厉害吗?”


    “当然啦,这是天底第一最厉害的人做得弹弓,你用来打谁都行。”


    “小瑾言,别怕。”


    “小瑾言,你大皇兄欺负你,你不能学他,以后你会有你的弟弟妹妹,要记得照顾他们好,可不要欺负他们哦。”


    再后来,司徒瑾言更大了一些,他看着一直都是端着一张的笑脸的小叔,再也没有了笑,他不懂发生了什么,只能跌跌撞撞地跑到小叔面前,举着那把磨了有些发亮的弹弓,天真地说:“小叔,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瑾言用这把弹弓打他!”


    “小瑾言,你的弹弓可以给小叔看看嘛”那一刻,他第一次看到,小叔跪在地上,抱着那把弹弓哭


    “你方才喊谁?”一道冰凉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司徒瑾言猛然一僵,立即抬头,看着眼前这个被一个诡异的黑袍遮住了全身的陌生人,满眼警惕:“你是何人,为何擅闯行宫?”


    “方才,严重山的话,是什么意思?”萧闲继续发问。


    “你到底是谁?竟然直呼安定侯的名字。”司徒瑾言站起了身,警惕地打量这眼前的人。


    这人到底是谁,我竟然没有丝毫印象。而且他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是不是将我们方才的话全部都听到了。


    “我是谁你不用管,告诉我,你母妃对羲和做了什么?”


    “羲和是谁?”司徒瑾言敏感地觉察到了不对,“难道你是苏家的旧人?”


    萧闲与苏应如,苏获自幼玩在一起,自是相熟地不得了,习惯性地便脱口而出了苏应如的闺名。


    而司徒瑾言自然不可能知道苏皇后的闺名。


    “”萧闲难得肯定了司徒瑾言的脑子,想着方才司徒瑾言方才喊得那声小叔:“你还记得你小叔?”


    “”这下司徒瑾言更是讶然,他没有立刻回应,似乎再确认这什么,最后,快步走到门口,将原本敞开地房门彻底关上了。


    司徒瑾言走到黑衣人面前:“你到底是谁,普通人根本不可能会知道苏皇后的闺名,而且,你还认识我小叔。”


    司徒瑾言确认这人,不会伤害自己。


    萧闲很早就来了,将方才屋子里的密谋听得清清楚楚。


    他今日出现,就是防着司徒瑾言若是有不臣之心,那他出手还好一些,毕竟这小子,小时候,那人还挺疼爱的。为了这小子,那人还特地来找他,做了一把弹弓,说是给司徒瑾言用来打坏人


    不过好在,这小子还算懂事,没白教。


    也还算聪明。


    “嗯,认识。”淡淡地两个字,听得司徒瑾言险些心跳都要跳出了喉咙。


    “你不打算与苏胤争一争哪个位置?”萧闲换了个新的话题。


    “”司徒瑾言看着黑衣人,“怎么算不争?怎么又算争?该是谁的,便是谁的,争不来。”


    萧闲看着司徒瑾言的眼睛,确认他没有说假话:“到都是一个人教的。”


    司徒瑾言蹙眉,什么意思?什么叫都是一个人教的?


    萧闲想起过来前,那人的嘱咐,瑾言是个心善的孩子,想了想:“苏胤和萧湛之间的事,只要以此为文章,你可学你父亲,那太子之位,便是你的囊中之物,你当真不想?”


    “够了!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你,你怎么可以?你不是小叔的朋友吗?若是我没猜错,你也与苏皇后十分熟稔吧,就算是试探,你也不该说这样的话,你这样说,小叔听到了,他该多伤心啊。不管你是谁?你怎么可以?”


    这件皇室的辛密,几乎成了整个大禹的禁忌。


    更是皇室的丑闻。


    萧闲看着司徒瑾言有些情绪失控的样子,最后很轻地叹了一声:“你的那把弹弓,还在吗?”


    第248章


    “银姐姐,爷爷和长衍可有消息了?”


    自从狩猎场回来之后,银素就一直被萧湛安排来保护萧青帝。


    萧青帝不能随意在行宫中走动,只知道萧湛出了事,爷爷去面见贞元帝了,想要出去找萧湛,却被银素拦下了。


    若是换做普通护卫,萧青帝还能硬闯出去……


    银素虽然心底也有些担忧,但却没有表露出来:“青帝妹妹,你这一晚上都已经来回问了多少遍了,长衍要是回来了,肯定让你第一个知晓。你且安心睡吧,明日还要去参加晚宴,再不睡,可就不美啦。”


    萧青帝急得心跳地很是不安,靠坐在床上:“银姐姐,我现在哪还有心思管这些?我这几日总觉得不大安宁,会有什么事要发生,眼下长衍失踪,我实属睡不着。”


    银素见萧青帝如此,所幸掀开了萧青帝的被子,笑兮兮地躺了进去:“妹妹,左右你睡不着,那不如姐姐陪你说说体己话?”


    萧青帝往床里挪了挪:“好呀,不如银姐姐,跟我讲讲,阿衍和苏公子之间的事吧。我听说,秦州府的时候,苏公子也在?”


    银素笑道:“定是无双那小子说漏嘴的吧”


    萧青帝低笑了一声:“才不是,你别看小无双平时玩心勃勃,但是嘴巴可严着呢,一口一个苏哥哥,衍哥哥的,想从无双嘴里套他们俩的八卦,可是不容易。一直以来,苏公子是怎么待长衍的,我看得到。只是没想到他会跟着长衍去秦州府。也不他是怎么瞒着陛下出京的。”


    银素的笑容淡去了几分:“苏公子对我家少主,的确情深意重。当时那么深的悬崖,说跳就这么跳了,我看少主那时候,人都懵了。那时候,少主还不知道跳下去的是苏公子,幸好少主去找了,也找到了,不然”


    萧青帝很轻地眨了一下眼:“是啊,幸好”


    银素偏头,想看眼前的女子,萧青帝的轮廓不像萧家男子的那般立体深邃,一张白皙的鹅蛋脸,更像是南方女子的温婉,可是那双眼睛里,却有个不同于闺阁女子的柔弱,有些矛盾的一个人。


    这样的人,被困于绣阁之中,怕是会苦了一辈子吧。


    “你可曾跟着习武?”想着,银素便问出了口。


    萧青帝被问得一愣,而后展颜,也不觉得唐突:“若是寻常人家女子,自然不可能。自我记事起,我爹爹说,咱们家,女子和男子并无什么不同的。男儿能做的事,我也一样可以做。曾将在草原的时候,兄长护着我,长衍却当真没把我当女孩子看,摔跤打架,可从来没对我手软呢”


    萧青帝耐心地听着银素一点点地讲着萧湛和苏胤在秦州府发生的事,不知不觉就已经快天亮了。


    “银姐姐,可有心上人?”


    银素被问得一愣,而后笑道:“我怎么会有。自我出生,便被老谷主捡回了梵音谷,后来历经了千辛万苦,才终于有了这个身份。”


    “那银姐姐,不想有个自己的家吗?”


    “风雪未平,何以为家。”银素末了,敏感地看向萧青帝:“妹妹是有心上人了?”


    萧青帝眼神落在虚空中的一点,似乎是飘远了一点思绪,许久,才很轻地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有过几面之缘,我便觉得,倘若是我这一生,要嫁,便也只有那样的人,才有资格。”


    “妹妹可是说得,北齐那位?”银素一直跟在萧湛身边,自然也是知道萧青帝,或多或少与北齐那位齐桓帝有些不同寻常,但还是忍不住确认道:“妹妹是真心喜欢那人,还是因为近日皇上的赐婚?”


    贞元帝想要将萧青帝许配给武安侯之子,而且昨日齐桓帝也亲自委托了他弟弟,表明了心意。这些事,萧老将军都没有瞒着萧青帝。


    还有那个锦盒里的东西,原本萧老将军并不打算告诉萧青帝,毕竟自己的孙女自己疼,便是萧湛很需要那枚东西,也不可能以牺牲自己姐姐的幸福来换取。


    但是萧青帝不傻,在萧青帝的一番逼问之下,她才知道,原来最后詹台既明给的那个盒子里,竟然是属于北齐的那一份国宝,滏阳玉。


    萧青帝藏在杯子里的手,从枕下摸出了一块温润的玉玦,手中触感滑如丝绸,润如软香。


    “爷爷,这枚玉是什么东西,为何如此重要?”


    萧老将军眼中看着萧青帝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便也不在隐瞒:“此乃滏阳玉,此玉当今世上一共有五枚。千年的大禹,统一九洲,国力空前强盛。当时先帝偶在传说中的仙都,得到一枚神奇的玉璧,据传,此玉璧有左右国家兴衰命运之能,是以一直被历代皇室奉为国宝秘藏。后来百年前,大禹因朝政内朽,分崩而析,割裂成为五国。当时关于这么绝世玉璧的归属问题,却成了各国纷争的主要目的,谁都想拥有它。最后经各国同意之后,大禹,东陵,南疆,西楚,北齐五国皇室各持一枚,也就有了延续至今的五国朝会。”


    萧青帝忽得想到一事:“爷爷,我记得,今年除夕之时,他听长衍说苏公子送给了柳公子,不,楚王一块滏阳玉,兄长为此一直十分感念苏公子。那难道苏公子的滏阳玉,便是大禹皇室的哪一块?”


    “并不是,滏阳玉事关九州皇朝兴衰,大禹皇室的滏阳玉,自然不可能在苏胤手里。这滏阳玉,当初其实是被分为了六块。其中一块一直被谢家所有。”


    萧青帝忍不住惊讶:“爷爷,这谢家,到底是藏着什么秘密,不仅能屹立千年不倒,而且,竟然还有皇室相关的滏阳玉?就连传世的纵横一派,都与谢家有关……谢家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


    萧青帝越想越心惊,看着手中这小小一枚玉玦,竟然在九州中有等分量不说,谢家,千年来以商贾传家,尽然能拥有一份。更不消说那纵横一脉。


    萧青帝虽然没有承袭纵横一脉,但是她爷爷、父亲,还有兄弟,都师承纵横。


    她是知道,纵横一脉的可怕实力。


    单单一人可抵千百师十四州,便是九州顶级的势力了。


    而这些,都与谢家息息相关……


    萧老将军的神色稍稍变了变:“谢家啊……一个家族能绵延千年不绝,其底蕴尤其是我们这些百年家族能想象的。”


    苏家那孩子,肩上的担子那么重,不容易啊……


    “谢家一直以来都极为低调,凭爷爷与谢家的关系,谢家的底蕴竟然连爷爷不知道。”


    萧老将军摆了摆手,明显是不愿意在此问题上所作纠缠,只说:“四大世家,若不是谢家有意为之,谁敢在谢家面前称世家啊。谢家是大隐隐于市啊。”


    萧青帝心底有几分震撼,这京都势力盘根错节,官官相护,世家门阀更是错综复杂,但是想要捋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还是不难,可唯独谢家成迷。


    “所以这枚北齐的滏阳玉,代表着北齐皇室的辛秘?那詹台既明,为何要给萧家下这样的聘礼?总不能想通过我们萧家来交好谢家?”


    不知道是不是萧青帝最后一句话,刺激到了他,萧老将军兀得起身:“怎?我萧鼎的孙女,怎么就不配他下这样的聘礼?若非此玉,还有什么配得上我的孙女!”


    詹台既明送出这枚滏阳玉,确实是有意与萧家和苏家结盟。


    而且通过詹台离的关系,当初苏胤就是用谢清澜这个身份,和萧湛一起救下的詹台离。


    想必詹台既明已经猜到了谢家和苏胤的关系。


    再加上有柳长舟这层关系,只要苏胤登基,他日若是大禹西楚联手,再加上一个明显偏帮大禹的南疆。


    大禹与北齐相交之地是绵延百里的荒漠,彼此对战还是颇为凶险,但是北齐和西楚,确是实实在在的接壤,他日大禹若是有心发兵北齐,就算北齐再强胜,也难敌三国合围之势。


    更别说,西楚的滏阳玉,柳长舟可是当着詹台既明的面,给的萧老将军。


    其中的意图与暗示,都不需要明说。


    在萧老爷子看来,这也是为何北齐先与西楚借此机会联姻,又愿以皇后之位求娶青帝的原因。


    不过今天看青帝的神色,还有白日萧湛这小子的神色,青帝和詹台既明之间,还是有点微妙的关系。


    萧青帝看着爷爷这副样子,原本的担忧也散去了一些,被萧老将军逗的忍不住笑出了声,忍不住打趣道:“爷爷是还在计较陛下许婚之事吗?”


    “哼,他刘家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而且,你的婚事,还由不得陛下来做主。”萧老将军背着手来回踱步了一圈,一张老脸上还是露出了几分内疚,“青帝啊……你若是不愿意,就不用勉强,这婚事拒绝便是。你的婚事,你父亲说过,绝对不会用来作为交易,这是当年他的心愿。而且就不能是气桓帝看中我的宝贝孙女?”


    父亲这两个字从爷爷口中而出,令的萧青帝的心一软,多少年了,父亲的事一直是爷爷心中的痛,“好好好,爷爷说的是,是那齐桓帝有眼光。而且,爷爷大可放心,婚姻大事,青帝会为自己做主,这桩婚事,跟有没有这枚玉佩无关,如果我收下了,那便是我萧青帝,当真愿意嫁他。无关其他。”


    “那就好,你且放心,只要你看上人,便是皇帝又如何,长渊和长衍都都可以的事,你要是想做北齐的皇后,爷爷也定然打给你。”


    “爷爷,您又开始口无遮拦了不是……”


    “哈哈哈哈……”


    第249章


    “胤儿还不肯回来吗?”宫殿里,贞元帝退去了左右,将刚刚批阅完而奏折放到了一边,看着曹顺匆匆而来,眼底对于苏胤一直不肯回来,非得在西山找萧湛的行为透露出了浓浓地不满,以至于开口的时候,声音有几分不怒而威地压迫感。


    而大殿内,一位年迈的老者,端正地垂眸坐着,一双厚厚的眼睑,遮住了老者的眼神,古井无波。


    曹顺来得匆忙,鬓角都发了汗,脸上浮着心事,神色稍许有些慌,说话有点微喘:“陛下,公子回,回来了。”


    贞元帝的神色稍微一松,语气也缓和了一点:“回来就好,你慌什么?既然回来了,怎么还不过来。”


    曹顺磕头告罪:“陛下,苏公子刚刚回,为洁仪态,先去沐浴更衣了,所以稍后便来”。


    贞元帝点点头。


    曹顺继续道:“陛下,据王副统领回复,苏公子在寻人的时候,遭遇了刺客。”


    贞元帝猛得一惊,脑海中刹那间闪过许多念头:“什么!哪里来的刺客?怀瑾人可有受伤?谁这么大的胆子,敢行刺胤儿!”


    曹顺擦了擦汗,看了一眼旁若无人地顾自己坐着的老者,自然明白贞元帝的顾虑,赶紧道:“陛下,关于刺客的情况,老奴暂时也是不知,是公子,他将行刺的消息给压下来了。”


    贞元帝脸色一松,又闪过一丝疑虑:“胤儿?到底怎么回事,你如实回禀。”


    曹顺看了一眼旁边的老者,面色稍显犹豫。


    贞元帝自然也注意到了:“阁老是朕最信任的人,你直言便可。”


    曹顺这才斟酌着开口:“苏公子刚刚才回府,奴才也是方才得到的消息,昨天夜里,苏公子遇到了刺客行刺,正巧王副统领一行人都在,所以苏公子倒是没有大碍,不过奴才瞧着苏公子手腕上似乎受了伤,苏公子藏着,奴才也不敢冒犯。”


    贞元帝:“那刺客呢?”


    曹顺顿了顿:“苏公子自己将刺客带了回来,直接,直接押入了平津园……苏公子没有过王副统领的手。”


    贞元帝眼皮跳了跳,一股不详的预感,滋生而出。


    曹顺当即又匍匐了下来:“陛下,苏公子说,眼下正值五国朝会,大禹的威严,皇室的颜面比他个人安慰重的多。所幸他安然无虞,这刺客便当作是他的私怨处置了。不劳王副统领费心了。”


    果然!


    贞元帝惊得倒退了两步,狐疑地看了一眼旁边不动如山的老者,而后咬牙切齿道:“是谁?老二,还是老八?谁敢这么大的胆子。”


    曹顺额角抖了抖:“苏公子……他,没,没告诉奴才。但是苏公子说,若是陛下想知道,那刺客既入了平津园关押,便听从陛下您的安排。”


    一阵沉默自大殿内弥漫开来。


    贞元帝沉着眸子,在殿内来回都踱步。


    压下了眼底反复闪烁的疑虑,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退回坐了下来。


    胤儿到底还是不够信任朕啊。


    原本贞元帝听到苏胤被行刺,第一反应确实是谁敢动苏胤,但是有很快联想到这次他有意恢复苏胤身份的事,若是老二或者老八,他们知道了自己准备召阁老回京…


    所以当听到苏胤主动将事情压下,而不是交给禁卫军,让贞元帝来查的那一刻,贞元帝倒是对苏胤的识大体,颇为满意。


    但是很快,帝王这个位置上坐久了,总是会想得更多一些。


    潜意识里,贞元帝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爹儿子会因为夺嫡之争,而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作出行刺这等子事,甚至凭借苏胤的智慧谋略,他若是想要设计点什么,难说这个刺客会攀咬谁。所以在听到苏胤自己压着刺客回来的时候,贞元帝还是忍不住怀疑了苏胤的用心。


    可是没想到,苏胤竟然直接将刺客压到了平园,任由贞元帝处置,以此来撇清自己的干系。


    贞元帝还是忍不住眯了眯眼。


    做父亲的了解儿子,看来这个儿子对父亲,也是十分了解。


    贞元帝:“罢了,还有两个时辰便开晚宴了吧。你稍后亲自准备些上等的金创药,等胤儿来了让他带回去吧……”


    曹顺怔了一会儿,应道:“是。”


    贞元帝点了点头:“……萧家那小子找回来了吗?”


    曹顺身子颤了颤,不敢明言,先是摇了摇头,而后又狠狠地点了点头。


    贞元帝眉心一颤:“这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到底何意!”


    曹顺心一横:“苏公子,公子将,将萧,小侯爷的,的尸体给找着了。”


    “”


    “”


    瞬间殿内忽然安静地连呼吸的起伏都能听到。


    贞元帝的脸上神色变换莫名,良久以后,才像是缓过神来,又似是不敢相信一般,问了一遍:“长衍那小子,当真,当真没了?”


    曹顺抬头看了一眼贞元帝的神色,那神色过于复杂,曹顺不敢直视,又飞快地低了头,重重一点。


    贞元帝方才的表情像是在为萧小侯爷惋惜,又像是心疼,像是无奈,但更多的还是松了口气吧。曹顺心想。


    或许贞元帝自己都没有曹顺了解自己。


    尽管早就已经知道结果,但是萧长衍的死讯传来,贞元帝还是忍不住有几分惋惜。


    萧家世代从军,军权几乎占据了整座北境。若是有一天萧家要反,那当真是易如反掌。贞元帝很清楚,大禹没有军队能和萧家的黑湮军抗衡。就算是苏家的水师,也只能在水战方才有优势。


    这是贞元帝一直以来都在顾忌的事。是以,十六年前,他亲手策划了那件事,顺利得到了本不会属于他的皇位。


    原以为能重创萧家,可是没想到,萧家的根基太深了,一个萧闲不足以动摇萧家根基,反而让萧玄趁此机会,将北境一举攻破。


    还将两个小辈,萧潜和萧湛培养的如此出色,天生的将才。


    可惜现在不是乱世,否则,贞元帝不是昏君,他也是会惜才的。但是眼下,天下能安定,不需要那么多良将冲锋陷阵,有一个萧潜能震住北境就够了。


    最关键的,萧湛,怎么敢染指苏胤。


    他怎么敢?


    萧闲,萧湛,你们错就错在不该染指我司徒家的天下啊。


    而且苏胤的态度,为了萧湛,竟然敢当着九州诸国的面,忤逆自己,甚至表态心意,这些才是贞元帝真正忌讳的。


    自从狩猎第一天之后,苏胤就因为与萧湛的关系而和贞元帝闹得很僵。


    贞元帝甚至用太子这个身份逼过苏胤,苏胤都没有松口。


    萧湛一死才是最好的结果。


    贞元帝面额变换了一番后,才开口:“还有两个时辰,晚宴就要开始了。萧老将军那边,你稍后亲自替朕过去慰问一番。”


    贞元帝又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朕听说,连永宁侯府上的那小子也失踪了?”


    曹顺:“是,庞统领那边也已经分了一队伍出去找了。”


    贞元帝脸上缓缓浮现几缕怒意,明显语气不悦:“胡闹,九州国君都在于此,太苍山的安慰才是最为重要,这个庞龙,怎么如此不分轻重。让他把人悉数召回,还有2个时辰,国宴就要开了,行宫安全才是他身为禁卫军的第一要务。”


    “是,奴才这就吩咐下去。”曹顺说着就要离开。


    贞元帝:“回来。”


    曹顺脚步一停,紧接着,就听到贞元帝开口:“传胤儿和萧太傅来见朕。”


    ……


    苏家的别院里,萧湛依旧是带着面具,虽然看不清楚神色,但是周身压抑的气场硬是让周围的人缩着脖子不敢出声。


    叶音和容行都站在一旁,看着萧湛沉着脸,一圈一圈的,都快将苏胤的手臂裹成了粽子了。


    容行脸皮抖了抖,出于医者仁心,终究是没忍住,试探着开口:“纱布裹得太厚对于与伤口恢复并没有好处。”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这伤口,若是不用纱布捂着,或许能好的更快些,不过有他的药,伤口又这般小,好得再快也差不了几个时辰……


    萧湛绕纱布的一顿,然后冷着声道:“那有坏处?”


    “……也还行吧。但是…”


    萧湛凉凉地看向苏胤:“你觉得有必要吗?”


    苏胤眨眨眼,自知理亏:“有必要,长记性。”


    “呵。”萧湛用后鼻音“嘲讽”了一声。


    容行默不作声地冲天翻了个白眼,走到安小世子身边:“我先去看看屋里那个。”


    安小世子和顾琰,现在不适合出现在人前,而且顾琰又收了伤,所以苏胤所幸趁着这波刺杀,将安小世子和顾琰带回了自己住的院子里。


    几个人看得急的不行,但是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萧湛的霉头。


    一直到把苏胤的手臂上裹的连袖口都堪堪能放下,萧湛才算罢休:“此间事了,再找你算账。”


    苏胤哑然,某人是不是忘记自己两天前都干了些什么?


    苏胤诧异地看着湛越发小题大作的样子,忍不住“好心”提醒:“此间事了,该是谁找谁算账?。”


    “公子,曹掌监奉陛下口谕,请您过去。”


    萧湛和苏胤两人眼神飞快地在空中一碰,对于此刻,两人早就心里有了准备。


    这个时候,萧湛也不再跟苏胤计较这些:“苏四,替你家公子准备盥洗。”一边说着,走进苏胤,抬手在苏胤的肩膀上捏了捏了:“你先去,我等你回来。”


    苏胤注视着萧湛的眼睛,勾起唇角,笑意在两人的眼底浮现:“好。”


    第250章


    “胤儿,你应该知道,朕为何要不远千里,请阁老来太苍山吧。”贞元帝声音沉沉,带着几丝不可觉察的压迫。


    苏胤却恍若为觉:“臣不知。”


    贞元帝:“此前,朕就跟你说过,只要你愿意,朕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你铺路。只要,只要你做好你该做的事,朕就不会再追究过去那些事。”


    苏胤抬眸对上贞元帝的眼神:“臣不懂,什么是臣该做的事,而且,臣坦坦荡荡,不认为做错了什么,需要被陛下追究。”


    贞元帝眼神一凛,语气中故意重了几分:“胤儿,你莫要以为有国师替你瞒着,朕就不知道你和萧长衍都干了什么好事。”


    最后贞元帝说的那句话的时候,眼底悄然涌出的几分厌恶与恶心之意,被苏胤看的清清楚楚。


    虽然舅舅从未跟他提过。可苏胤是重生之人,他自然之道贞元帝一之都供奉着一块石头。


    甚至贞元帝在临死之前,曾交代他,让他务必将那块巨石世世代代的供奉下去,因为这块石头,承载着司徒家千秋万载的功业和气运。


    是大禹的命脉。


    那时候,苏胤只觉得可笑至极。


    不过是一只蛊王罢了。


    哪里来的千秋万载?


    大禹的千年传承,难道不是一代代人用鲜血守护起来的吗?


    什么时候能被一块石头主宰。


    一直到前世他从乔砚云口中得知了真相之后,又用这帝蛊救回了萧湛,苏胤才不得已去相信,这世间,当真有玄之又玄的东西的存在。


    谢家这些年的“避世”深藏,是多么正确的选择。


    苏胤轻笑了一声,但笑意却不达眼底:“呵,陛下只是那块从皇陵中请出来的巨石吗?当年,您就是从那块巨石里,取了蛊种,最终选择种在了我母亲的身上。现在您却反过来,在责问我和萧长衍都做了哪些好事?”


    贞元帝眉心猛地一皱。


    苏胤继续道:“难道,不是您,亲手将我推给萧湛的嘛?您难道不知道,我,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属于他了吗?现在,才反过来责问我?会不会太晚了一些。”


    贞元帝眼皮狠狠一跳:“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难到古籍上记载的不是,身载帝蛊者,承天地之大气运者,逢十六遇生死劫,化之,能佑大禹千秋长载吗?难道上任国师未曾告诉您,这生死劫要怎么样化去吗?”


    贞元帝眼神颤了颤,想起上一人的国师,在替他取出这块巨石里的蛊种之后,便大限已至。


    临死前,国师敢在最后一口气咽下前:“陛下,曾说过,蛊种种下之后,便是集天地万世气运之大造化,非凡人可承载,是以前十六年,命势极弱,稍有不慎便是陨落,一旦蛊种陨落,那么司徒家千年气运难以为继,恐遭亡国之变。”


    贞元帝捧着手中的那枚蛊种,神色巨变:“国师,您是让朕将江山寄托在这一枚小小的蛊种身上?”


    国师:“咳咳咳,陛下,大禹的现状,您比臣清楚,若是想要大禹能延续千年前的昌盛,这是臣能找到的唯一办法。”


    贞元帝:“只有苏家吗?”


    国师因为年迈如同枯骨一般的手撑起了自己,让自己看上去,坐的更端正一些,眼底泛着奇异的光芒:“是。虽然老臣还未找到为什么是苏家那位小姐,但是,一定是她,只有她孕育出来的孩子,才有资格受这枚蛊种。”


    贞元帝点头:“朕明白了。”


    “陛下,请您务必记得,十六年后,便是蛊种成熟之期,届时,一旦帝蛊成结,便能彻底养成,有帝蛊庇佑大禹,大禹必将会重新一统九州,恢复先祖长荣。”


    “国师,那这劫要如何能化?”


    “此乃生死劫,要活,就必须得有一个人死…。只要有人愿意为他去死……”老国师还未说完,便咽下了最后的一口气。


    尘封了二十年年的记忆,突然涌现,贞元帝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你十六岁那年……”


    “帝蛊降生,必是一生一死,十六岁那年,我活下来了,是萧湛,他替我担了帝蛊的死劫。是他替我死了一次。为了司徒家的江山,所以,你现在有是又想杀他第二次吗?”


    贞元帝被苏胤说中,立马便不悦:“胡说,朕何时杀过他。”


    何时杀过他


    苏胤看着贞元帝的眼神,平静地看不到任何一丝情绪,无论贞元帝说什么,苏胤都不为所动。


    在苏胤这般眼神下,贞元帝竟然有几分心惊,明明自己才是上位者,苏胤不过是刚刚弱冠,怎么可能有般无形的气势和威压。


    贞元帝不再这个问题上多言:“总之,你记住你的身份,身为大禹的太子,断不可能留下断袖的骂名,这是皇室的耻辱。如今萧长衍身陨,此事便是个了断。今日晚宴,朕会为你新纳太子妃,恢复你太子的身份。”


    又道:“为此,朕特地请来了阁老,当年东宫之变,一应事宜都是由朕交代阁老亲手安排。”


    “了断不了。”


    苏胤的声音平淡地在殿内响起,打算了贞元帝的“示好”。


    “你说什么?”


    苏胤:“我不需要太子妃,但是你可以为我和萧湛赐婚。”


    “”


    “放肆!简直放肆!”贞元帝顿时气上心头,重重地一掌排在案上,掌心的阵痛也完全被贞元帝无视,直接双手撑在桌子上站了起来:“你给朕再说一遍!”


    “我说,我要……”


    “砰!”一方青铜麒麟镇纸砸在里苏胤跪着的地方,直接在地面砸出了一个深坑,那麒麟的长尾,直接断裂开来。


    “我要与萧湛成婚。”


    “你,你个逆子,逆子!”贞元帝气得几乎气息不稳,睚眦欲裂,作势又要砸向苏胤。


    曹顺公公见状赶紧上前劝慰:“陛下,陛下,当心龙体啊。”


    方才那镇纸没有直接砸在苏胤身上,是贞元帝觉得自己留了情,但是苏胤如此不识好歹,下一个,绝对是逃不了。


    用这么大的力道,砸在身上,那必然


    一直未曾说话的阁老终于缓缓开口:“陛下,老臣想听听为何,苏公子非如此不可?”


    如果说,方才苏胤看向贞元帝的眼神是平静的,志在必得的,但是刚刚扫向陈阁老的那一眼,就是让陈阁老遍体生寒。


    “听说,陈阁老是先帝亲封的太傅,后辅佐于陛下,深得帝心,权势可谓称霸朝野,却在极盛之时,辞官隐退,陛下还请赐大阁士。现在我大概知道,相比东宫事变,皆出自阁老之手吧。”


    陈阁老被苏胤的话说得莫名有些疑惑,虽然苏胤说的句句属实,但是多年来的官场浸淫,他总觉得苏胤醉翁之意不在酒:“太子乃国事,陛下所托,老臣鞠躬尽瘁罢了。”


    “即是为了国事,那你就应该劝劝陛下,”苏胤转身,看向贞元帝,勾唇道,“让陛下给我和萧湛赐婚。”


    苏胤此言一出,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空气中弥漫开来的剑拔弩张的气氛,让一直伺候在贞元帝身边的曹顺都压着不敢喘气。


    贞元帝看着苏胤这副样子,怒击反笑。


    陈阁老,显然也没想到苏胤会这么说。


    “哦?不知道苏公子哪里来的底气?”


    苏胤看着贞元帝:“那就要问问陛下,这天下,以及这太子之位,是不是非我不可了。”


    贞元帝眼神冰冷,敲了敲手下压着的东西:“这些是唯一能证明你太子身份的证据,朕当初立你为太子,那是看在你母后的面子上,朕疼爱你母后,才愿意将江山交给你。如今,你竟然要为了一个萧湛,连江山都不要了?苏胤,你要搞清楚,这江山从来没有非谁不可。”


    “哦?是吗。”苏胤第一次无所谓的笑了,“可是,这江山我想要,但萧长衍,他从来都不是我与你谈判的条件。陛下,你可莫不是忘了,你的江山是怎么来的吗?”


    纵然他有传国玉玺和传国诏书,但是他没有钥匙。


    贞元帝狠狠一震,他没有开启皇陵的钥匙,所以若是将来他驾崩后,如果苏胤不同意,他堂堂帝王,竟然连世代安葬大禹帝王的皇陵都没办法葬进去。


    那是怎样的奇耻大辱,后世又会怎样评说。


    这才是他真正忌惮净玄禅师和苏胤的理由。


    皇帝的钥匙,世代都由司陵卫守护,而那支司陵卫,先帝早早就交到了净玄禅师的手里。


    “你,你这个逆子!朕如此掏心掏肺对你,你竟然要为了一个男子,如此忤逆朕?你真当这太子之位,朕非你不可吗!朕有这么多儿子,哪一个不能成为太子,这大禹的江山,要交给谁,朕说了算!”


    伴随着贞元帝的暴怒,厚重的大门,忽得被推开一道门缝,一束原本不属于殿内的光,由外界忽然闯入,逆着光,是一个浑身墨衣的男子,身材颀长,俊逸非常的脸上,端着似笑非笑地神色,在踏入大殿后,又反手将门关上,迎着贞元帝震怒的神色,吃惊的神色,一步步走到殿内。


    “你,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萧湛笑了笑,无所谓地一拱手:“陛下,臣本是快死了,不过苏公子妙手回春,将臣又救活了。臣听说,陛下在与苏胤商议太子之位,貌似与萧某有关,便过来瞧瞧。”


    苏胤和萧湛两人并肩而立,相视一笑。


    “你怎么会没有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