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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远上白云间》 第251章
作为最后的晚宴,是在太苍行宫的正中大殿。
乐宴四方君侯的国宴,其奢靡精美程度可想而知。
贞元帝与其他四国君王高坐君位,宽敞明亮的殿侧两边,一桌桌山珍海味星阵罗列,云烟袅袅,两侧有美人歌姬相呼而舞,舞姿曼妙。
精致奢华的桌上摆的满满当当的山珍海味,更有美酒佳肴,一坛一坛地端上来,酒香四溢。
因为是五国朝会的最后一次晚宴,其隆重程度丝毫不亚于朝会开启的第一天。
贞元帝坐在主座上,与其他四位国主觥筹交错,但是每每在触及柳长舟的眼神之后,贞元帝总也忍不住眼皮跳了两下。
“不过若是陛下不愿意在大禹境内看到我们萧家的人,那么请陛下恩准,索性让臣带着苏胤去西楚,且不说苏胤对楚皇有救命之恩,单单凭借楚皇与我兄长之间的情谊,将来我兄长成了西楚的王夫,我好歹也算是皇亲国戚。”
一个时辰前,“死而复生”的萧湛的声音突兀地在贞元帝耳边萦绕。
贞元帝忍着头疼,好不容易才压下复杂的神色,将自己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原本想要置萧湛于死地的心情,此刻无比庆幸萧湛还活着。
苏胤神色淡淡地坐在贞元帝下首第一位,若是有心之人,一眼便能看出,这一次,苏胤的位置竟然坐在了苏国公的右手上位。
正对面是萧老将军阴沉的脸色,而原本属于萧湛的位置,确是空着,倒是萧青帝也在宴席上,坐在了萧老将军的身边。
苏胤的眼神再空中与萧老将军一撞,颔首问候之后,便不动声色地挪了开去。
苏胤虽然擅长酿酒,但是却喝不得酒。是故贞元帝也一直按照他的习惯,从来不会给他准备酒。
可是今日,竟然第一次在苏胤的桌案上,也设一个九漓盅。
苏胤并没有太大的波动,他心里有数,这是贞元帝在警告他,方才在内殿,他同萧湛一起出现在贞元帝的面前,让贞元帝原本想给他一个下马威的算盘完全落空,反而动摇了苏胤和萧湛之间的关系。
反正苏胤和萧湛要的效果已然达到,这种无伤大雅的小警告,苏胤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分寸这两个字,又岂能掣肘于他。
“尊敬的禹国陛下,感谢您这些时日的招待,我们燕国虽小,独独盛产美玉,借此良辰,将我们燕国独有的黄玉,赠予几位皇帝陛下,以表我们燕国心意。”
燕国是大禹周边的附属小国,虽然国土面积只有五个京都城那么大,但是因为地质关系,倒是颇为富有,每年都会向大禹进贡玉璧,以祈求大禹的庇护。
若是平时,贞元帝确实对各种玉璧情有独钟,国库中也收藏了不少美玉,可偏偏今日,贞元帝却听不得玉这个字。
贞元帝好不容易平缓下来的头疼,太阳穴又开始发胀了。
面对贞元帝的诘问,萧湛嘴角勾着笑,眼角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话是对着贞元帝说的,可是眼神确实一眨不眨地盯着苏胤:“陛下,楚皇为了表示诚意,已经将象征楚国皇室身份的滏阳玉交给了我爷爷。”
贞元帝如同胸口被重重地锤了一拳,只觉得有些气闷地快踹不上气来。
说是给萧家的信物,代表着柳长舟对萧潜的心意,但是这滏阳玉既然交到了萧家的手里,就等于默认了,任由萧湛和苏胤处置。
眼下燕王虽说是献宝,可偏偏就如同在提醒贞元帝一般,让他不得不承认,从各方面因素考虑,如果当真没有别的办法掣肘萧家和苏胤,自己只能同意苏胤和萧湛之间的关系。
可眼下若是同意了萧湛和苏胤在一起,就相当于打自己当年的脸。
毕竟,当初,先太子因为断袖之好,才被废了东宫之位,可是他一手策划的。虽然当年知道此事的人,已经几乎都不在人世了。
现在就如同萧家与苏胤联合起来,跟他的一场博弈。
偏偏萧湛抛出来的诱饵和筹码,每一个都精准地刺中了贞元帝的软肋。
贞元帝又不能伸手打笑脸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只能皮笑肉不笑地保持笑容:“燕王有心了。曹顺,你安排吧。”
曹顺心中一提,知道陛下定然是不快了,所以才会直呼他的名字。
当即称是,赶忙收了玉。
南疆因为信封神明,所以南疆圣主的地位在百姓的心目中,比南疆王的地位还要高上几分。
是以宴会之上,乔砚云变是唯一一个同南疆王,同桌而食的
乔砚云暗暗勾唇,端详着贞元帝如同吃了苍蝇一般强忍难受的神色,忍不住火上浇油道:“有意思啊,这说起美玉,我倒是刚听说,齐桓帝,是不是以美玉聘佳人,北齐马上就要有大喜了?”
詹台既明撩了一下眼皮子,眼神落在自己的酒杯之上:“南疆的圣主,看来不仅驭蛊之术,看来这算卦的本事也不小。”
贞元帝忽地右眼角开始狂跳,一股突如其来的心悸瞬间席卷了他的心脏。还没等他意识到为何会有这种来自本能的凉意。
果不其然,乔砚云就接话道:“算卦的本事我是不会,不过这断人识物的本事倒一直没落下。齐桓帝给出去的玉是传国之宝,想来那美人自然也是无价之宝。”
詹台既明的眼神落到自己正下方,刚好对上萧青帝含着笑意的眸子,詹台既明心头一动,原本的顾忌全然化开,他自然能听出,乔砚云不会无缘无故地在这个时候提这种事,想来多少也会跟苏胤和萧湛有关。
方才萧青帝的眼神,直白,干净而大胆,那么他自然十分愿意当众承认:“不错,此间在孤心中,唯有萧门女郎一人,若能得佳人青睐,滏阳玉也好,天下美玉也罢,都不及尔一颦一笑。”
……
……
贞元帝:“……齐桓帝,此言是何意?”
齐桓帝看着贞元帝的神色:“孤刚即位不久,后位空悬,孤以许萧小姐为北齐帝后之尊。”
众人:“……”
殿内除了丝竹之声不绝之外,其余所有人都被齐桓帝的一句话,惊得不敢出声。
“哈哈哈哈,有趣有趣。”乔砚云乐得拍了拍手,“齐桓帝,当真是好胆量,你难道不知萧小姐可是镇国将军府的嫡女?”
齐桓帝:“自然知晓。”
乔砚云:“那齐桓帝就该知道,这萧家可是大禹镇守北境的雄师,您要娶萧家的女儿?”
齐桓帝淡笑着,他自然知道,乔砚云这一来一去其实是在帮他,他贵为帝王之尊,普天之下,敢插嘴他的婚事,还没有人有资格。
但是眼下萧青帝是大禹的将门嫡女,且与北齐有这颇为“深重”的渊源,为了萧青帝好,这些话也得说出来。
能说这话的,也就五国帝王,而如果让大禹的贞元帝来问出心中疑惑,那边如同北齐要向大禹求娶,难免会让人觉得两国之间,有了个高低。
而乔砚云且不说身份尊贵,更是特殊的存在,毕竟他在这里开口,就相当于替他身后的萧闲开口。
那份量自然不一般。
齐桓帝虽然不知道萧闲尚在人世,但也调查了不少关于萧家的事。
萧家上一辈的恩怨,齐桓帝心知肚明,此番他既然有心相助,既然是面面俱到:“萧家满门忠烈,镇北境,是国事。此间,孤与萧湛和苏公子交好,大禹有此这等治国栋梁,又有萧家良缔之约,北齐愿意大禹结友邻,两国若能长此修好,于百姓而言,乃是大事。有萧家镇守北境边关,萧小姐来北齐之后,探望父兄也更方便,岂不美哉?”
苏胤坐在下首第一座,安静地听着詹台既明说完之后,抬眸,冲着詹台既明,微微颔首,眼神里透出了几分友善之意。
如今北齐国力强盛,但是詹台既明的态度等于直接挑明,若是苏胤继承皇位,又能娶得萧青帝为妻,便愿意于大禹修好,对于眼下的大禹来说,实在是贞元帝最愿意看到的一件事。
齐桓帝的话,也是让满座哗然。
西楚和南疆自然是乐见其成,倒是东陵这边,脸色一直很难看。
东陵二皇子赵怀远脸上挂着阴沉的笑:“啧啧啧,真是有意思,齐桓帝还真是能屈能伸,曾经被萧家的黑湮军在平沙落一站,五位虎将,三死一残,当年带兵的似乎正是这位萧小姐的父亲,萧老将军的二子,曾经叱咤沙场的铁面阎罗,吾倒是不记得,叫什么来着?齐桓帝,不怕北齐的将士们寒心吗?”
“开和十四年,东陵和大禹东海一战,东陵最应以为傲的舰队,被我军镇守钱塘的水师击溃,近乎一半士兵沉在东海,东陵的国主,连遗体都未曾打捞,此后二十年后,东陵以东极六十六座群岛,向大禹求娶的怀阳公主。二皇子,我朝的华阳公主,可是你的母妃?”
苏胤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飘了出来,清冷的没有温度,语气中不难听出,甚至对于赵怀远没有一丝看重之意,甚至有几分居高临下的质疑之声。
苏胤此话一出,无疑是狠狠地打了东陵的脸面。
赵怀远的眼神倏地如同催了毒箭一般的狠厉,手中的把玩被握得发烫,扯着极为狠厉的笑:“我当是谁在说话,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此插嘴。”
忽得,一声重重地拍案声响起,萧老将军苍老的声音,沉沉地传出:“怎么,当我萧鼎是死的不成?我萧家的女儿嫁人,什么时候,轮得到东陵的皇子来插嘴。还有,苏胤既是我孙子的爱人,那便是我萧家之人,是欺我萧家无人吗?我萧鼎当着九洲诸皇之面,但是敢轻辱苏胤者,如同辱我萧家,那我孙儿手中的霜寒十四洲,绝对要为苏胤讨一个公道。”
第252章
太苍行宫的内院中,萧湛一身漆黑的墨袍,快步在长廊中穿梭,除了身后跟着的一行人外,小白矫健的身影也快速的在人前带路。
一直到一处内院的深处,小白才停了下来。
无双看着那扇朱漆的大门紧紧闭着,凑上前去看了看:“衍哥哥,太苍山腰处藏着的辟火珠已经被我们的人尽数转移了,这里难道就是最后一处藏匿辟火珠的地方?”
萧湛摸了摸小白的头,小白粗粗地喘了两声:“就是这里了,进去看看。”
“主子,”颜青衣先一步拦住了萧湛欲上前一步的动作,“还是让我等先进吧。”
颜青衣顿了片刻,叹声道:“里面有人。”
夜色并未全然暗去,此处寂静,原本巡逻的侍卫,也被清理了干净,萧湛的面具在若隐若现的火光之下,显得格外冷硬。
“无妨,我自己来。”
……
院子里并不算宽敞,却因为无人居住而有几分萧瑟。
一棵已经近乎秃了的针松旁,西门江樵显然在此处已经等了许久了。
垂落在脚背上的衣袍也已经染遍了凉意,看到推门而入的萧湛,原本冰薄的面色,终于有了几分人气。
旋即一笑,只是笑容的背后有太多的苦涩:“你来啦。”
萧湛一步一步入内,缓缓抬手,摘下了自己的面具,一张俊逸绝世的面容之上,布满了如雪般的寒霜。
萧湛眼底翻涌着的失望,如同万年寒冰淬炼而成的利刃,直直地刺向了西门江樵。
“来太苍山的时候,就想请你一起喝喝酒,只是你,一直也没时间…也不知道这坛酒,还有没有机会喝上。”西门江樵一瞬不眨地看着萧湛一步一步走进,嘴角始终压着苦涩的笑,手指动了动,露出了一直温在自己怀里的酒。
杨陵原本横刀立于西门江樵的身后,见萧湛一步步上前,这还是杨陵第一次见这样的萧湛,周身的气场,随着萧湛一步步的走进,一股越来越强大的压迫感,压得杨陵手心背心都发满了汗。
他自从跟在谷主身边之后,什么样的对手没见过,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所以萧湛更是熟悉,但是从来没有这般害怕过。
这是一个一直在生死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直觉,对杀意的天生的警觉。
杨陵吞咽了一下口水,上前一步:“二公子。”
萧湛冷不丁听到这个熟悉的又陌生的称呼,终于抬眼,看了一眼杨陵。
二公子,这是梵音谷里的人对萧湛的称呼。
“这就是你的选择。”萧湛每一个字,都吐得极沉。
自从西门江樵暴露了以后,萧湛就没有在找过他,甚至也没有告诉无双他们去找西门江樵,就是为了给他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西门江樵的手指狠狠一颤,笑意僵硬:“看来这酒,我们是没有机会一道喝了。”
无双年纪最小,可以说是西门江樵看着长大的,看到门的背后,竟然是西门江樵的时候,大受刺激,一双漂亮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西门哥哥,为什么,怎么可能是你,为什么是你!你不是最看重衍哥哥,你竟然伤了衍哥哥!为什么?”
西门江樵偏头,用余光看想无双,视线却一直落在萧湛身上:“对不起啊,小无双,你刚来谷里的时候。还是一个几岁大的孩子,西门哥哥让你失望了。你的衍哥哥,我……”
萧湛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压在了无双的肩膀上,无双微微发抖,手中的枪被他死死捏着。
“你要帮着他们杀我?”
西门江樵一颤,嘴唇不知道是不是冻的,稍许有些发白,望向萧湛的眼神塞满了苦涩:“怎么会,我怎么可能这么做。”
“可主子险些因你丧了命。”颜青衣在看到西门江樵的时候,便无比复杂。
霜寒十四州,与梵音谷可以说是同根同源。
霜寒十四州的十四位州主,除了在外执行任务,便是以梵音谷为家。
颜青衣是老谷主,也是萧湛的师父,亲自挑选培养出来的,当初也是看着老谷主将年仅十八岁的西门江樵推选上谷主之位的。
十四州中,有八人是梵音谷代代培养传承下来的弟子。
历代梵音谷,从来没有人背叛过十四州。
只是一旦成为十四州的人,便自动与梵音谷脱离了关系,此生以后,只对主子负责。
颜青衣继续道:“若非主子提前让我在西山搜寻,那半个山洞的辟火珠,足以要了主子的命。你与主子虽无手足之名,可主子待你却是真正的金兰之交,你,明知如此,还助纣为虐,协助永宁侯和东陵,一同谋算主子。西门谷主,你还记得老谷主的交代吗?”
颜青衣每说一个字,西门江樵的脸色就僵硬一分,只是这样的场景,在他选择亲自赶到三江口的时候,就不断地在脑海中盘旋,届时,他要怎么样一一去说,才不至于把场面弄得那么糟糕。
可终究是自欺欺人。
西门江樵狠狠地闭了闭眼:“我痴长你八岁,当年老谷主牵着你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只远远看上一眼,你不过三岁的幼童,我便觉得,这小孩怎能生的如此好看,再后来,我终于得以即位谷主,没想到老谷主,还将十四州交予了你,我心中好不欢喜。那一年,你虽然只有十岁,却已经长得十分高挑匀称,比我记忆中的还要好看……”
西门江樵忽得住了音,几人也都静了下来。
萧湛捏在无双肩膀上的手忘记拿了下来,而西门江樵后面要说的话,责令的萧湛眼中不断郁沉,连带压着无双的手都沉了许多。
“可是,萧长衍啊,你可知,我要做的从来都不是你的兄弟。我,当真是好生,好生……”
无双吃痛,可是他更心疼,猛地回头去看向了萧湛。
“衍哥哥。”
前世,萧湛一直都在外征战,东陵很早就被他灭国了。西门江樵一直在梵音谷中,至死,萧湛都未曾发现西门江樵有背叛过自己。
这辈子,唯一的不同就是,西门江樵出了梵音谷,而且是去三江口。
萧湛猛地看去,面对西门江樵的剖白心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一世,萧湛对于儿女情长的感知,倒是敏感了许多,自从西门江樵跟在自己身边之后,而且时不时会对苏胤透露出来的排斥之意,萧湛并不是全然未觉。
只是萧湛是真心将西门江樵看做兄弟,只要西门江樵不要做出伤害苏胤的事,也不要多做无畏的事,自己也会掌握好分寸。
而且,西门江樵也是个聪明人。
上辈子,西门江樵就不曾因为情爱之事,影响过自己,这辈子,萧湛相信,西门江樵也不可能是这种为了个人的感情而会出山,会意气用事。
“你为何会出现在三江口。”萧湛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你跟师父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萧湛更是逼近一步,冷然的眸底写了怒色,字字句句道:“又或者,我该叫你西门江樵,还是,司徒明日。”
三江口的秘密,是纵横一脉才会知晓的秘密。
谢清澜与自己本就是纵横传人。
西门江樵出现在三江口,只可能是因为一件事,那便是三江口的那座云母沉银的矿脉。
偏偏,那群一直在追杀谢清澜的红楼杀手,竟然也知道三江口的秘密!
而且在后面得知谢清澜就是苏胤之后,苏胤身边的麻烦便接连不断。
此桩桩件件,每一件都是都值得令人深思。
西门江樵微微瞪大了眼睛:“果然,总是瞒不住你。那萧老将军可曾告诉告你,老谷主为何对你们萧家格外关照。”
萧湛背脊一僵,他师父离世早,爷爷也从来没提过师父他老人家的事。
西门江樵继续道:“你可曾想过,为何在你叔叔身死之后,老谷主又收你为徒,让你成为纵横一脉的传人?”
萧湛蹙眉:“这与你的身份有何关系?”
西门江樵苦笑了一声:“自然是有的。因为你的师父,梵音谷的老谷主,他是我的舅公,出身自东陵贵族。但是却在年轻之时,游历九州,行至大禹,得遇一位女子,那人便是萧老将军的嫡亲妹妹。”
“”
萧湛自出生起,从未听爷爷说起过老一辈的辛秘,只知道萧家曾经兴旺之时,爷爷有2个兄弟还有一个妹妹。
但是那三位长辈都在很年轻的时候,便已经离世。
萧湛竟也从来不知,原来师父与自己家竟然还有这等亲密的关系。
“你说我师父,是东陵人,是你的舅公?”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眼睛睁得久了,西门江樵的眼角酸涩的狠:“是啊,当年舅公为了和萧家那位长辈在一起,不惜与家族割裂,从此背离家族,气得我曾外祖缠绵病榻。”
无双在一旁看得心里发寒:“不对,衍哥哥,如果谷主,如果他是司徒明日,那,在太液山上的那人又是谁?司徒明日不是,不是安南王的大皇子吗?怎么会是他?”
萧湛的视线落在了西门江樵的腿疾上面:“你的腿,是因为那人而废的?你入梵音谷也是为了给那人治疗腿疾?”
西门江樵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伸手在自己的腿上捏了捏:“算是一半一半吧,入梵音谷时,我答应过我母亲,会治好他的腿疾。我舅父是东陵人,我身上自然也流淌着一般东陵的血。我入梵音谷,自然,也是为了东陵。只是恰好,他是东陵的皇子,未来要做东陵的君主,岂能不良于行呢。”
颜青衣听得紧紧蹙了眉:“没想到,东陵竟然潜入大禹如此之深?甚至敢冒充王族?难到就不怕被发现吗?”
“发现不了。”萧湛冷冷地开口,关于司徒明日的来历,他早就已经查过了,“当年,将司徒明日送上太液山作为质子的时候,不过两三岁的稚子。到底谁是真正的司徒明日,不过安南王一句话而已。”
第253章
“为什么?”
无双虽然自小学习百家之道,也知晓权谋帝王之术,更知道,权利对于这些王权贵族们,意味着什么。
可是真到了自己面对这些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要问问西门江樵:“西门哥哥,无双不明白。明明安南王,作为贞元帝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自贞元帝登基之后,便给了安南王封地,未曾亏待过安南王。难道那个位置,就真的那么那么重要吗?”
在场的没有人回答。
倒是杨素皱着眉头,大着胆子回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嘲意:“如果那个位置不重要,那一十四州又为何存在?如果那个位置不重要,那你们又为何在这里,你们为何要支持苏家那位?我们脚下埋着的每一颗辟火珠,都不过是在王权下滋生的产物,你说,那个位置重不重要?”
西门江樵偏头:“退下,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无双被气极:“你们勾结东陵,此乃叛国之举,而且你懂什么,你又怎”
“小无双。”颜青衣拍了拍无双的肩膀:“安南王的王妃,是太后亲自向贞元帝求来的婚事,安南王妃也是太后母族那边的关系,断不可能是东陵人。谷主可否为在下解惑。”
西门江樵:“因为,我的生母并不是安南王妃。我母亲乃是东陵棃氏一脉,与东陵当今皇后乃是一母同胞。当年我曾祖家族式微,我外祖母费劲心血将她的幼女培养成东陵皇后,而我母亲,则被外祖母安排来了大禹。只是命运弄人,当年因为一错之差,我母亲没有进入皇宫,反而成了安南王的宠妾。现如今,一直代替我蛰居在太液山的,乃是东陵的嫡皇子,赵怀辞。”
萧湛和颜青衣对视一眼,两人眼中暗流涌动。
东陵皇子竟然在大禹皇陵潜伏了几乎二十年,竟然从来没有人发现,这二十年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颜青衣靠近萧湛低声耳语了一句。
萧湛摇摇头。
既然西门江樵能在此时此刻将赵怀辞的真实身份公开,说明已经安全转移了赵怀辞。
萧湛沉声:“你与赵怀辞调换身份之事,安南王可知晓。”
西门江樵忽得仰头笑了起来,“啊哈哈哈”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萧湛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之前在黄泉客栈的时候,他曾经和苏胤一起见过赵怀辞,那时候,赵怀辞显然是不受安南王世子待见的。
萧湛眼睛眯了眯:“或者我换个说法,你们是用什么筹码,说服贞元帝同意放司徒明日回封地的。”
西门江樵止住了笑:“你们是用什么筹码威胁的贞元帝同意你与苏怀瑾的婚事,东陵便是怎么效仿的。”
“你们把属于东陵的滏阳玉给了贞元帝。”萧湛脸色微沉。滏阳玉一共五枚。如今三枚在他们手里,还有两枚在贞元帝手中。
颜青衣看向萧湛,半年前,萧湛就已经陆续将十四州的十四位州主,陆续召唤而出。
虽然十四州各州主听令独自行事,但是颜青衣自然也知道,最擅长奇门遁甲之术的两位师兄,都被萧湛召唤去破除太液山上的一座大阵。
颜青衣瞬间就想到了:“传闻皇陵深处曾有一座黄金台,而滏阳玉便是开启这座黄金台的钥匙。难道,东陵皇族冒充你的身份潜入太液山,是为了太液山上的那座皇陵秘密?”
“是啊。”事情到了这一步,西门江樵自然也没必要绕弯子,索性大方的承认,“赵怀辞潜入太液山,一为探查皇陵秘密,二也是一直在打探大禹的虚实,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好在太液山里最深的秘密,如今就在萧湛和苏胤两人身上。萧湛倒是不担心会被赵怀辞发现什么。就算真的被发现了,如今的萧家和苏家联手,东陵也无可奈何。
就算真有干戈,北齐虽然是不能保证是否会站在萧湛他们这边,但是说服北齐保持中立萧湛还是有信心的。西陵就更不用说了,定会出兵相助。
“至于我,自然是掣肘我舅父,你们师父最好的武器。我幽居于梵音谷,利用舅父的愧疚之心,摸清了你们一十四州的每一位州主,也就知道了你们萧家的底细。他日若是兵戎相见,一十四州的弱点,我都了如指掌。萧长衍,这一局,是不是你们输了?”
“你倒是好算计。”萧湛冷哼一声,环视了一眼四周,“一十四州的深浅如何,我萧家的底细如何,就算你知道,可是我的手段如何,你应该是还未曾见识过。”
西门江樵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萧湛会这么说,良久,苦笑着摇了摇头:“你确实,与以前我认识的萧湛不一样。”
西门江樵又转身看了一眼身后被宫灯点亮,璀璨如同白昼一般的行宫,答非所问道:“你连这里都找来了,想必其他几处地方的辟火珠,都已经被你清理了吧。”
西门江樵的视线落回到了一直匍匐在萧湛身边的小白身上:“我若早知道,这只小畜生,是苏怀瑾与你一道捡来的,当初就不应该养它在谷里。”
“我若是知道有今日,你以为我还会让你安居梵音谷?”萧湛冷哼上前,伸手握住了西门江樵的轮椅,猛地一转。“所以,今日留你在这里,是他们是觉得牺牲一个你,就够了?”
西门江樵被萧湛一用力,身子一歪,幸好及时握住了把手,才不至于被这股力道甩下来。
杨素紧张地上前:“谷主。”
西门江樵抬手:“无事。”复又看向萧湛,丝毫没有慌乱不说,反而在眼底多了几分放松,西门江樵摇了摇头:“怎么会,我这一条命,在你眼里,有这么重吗?”
“主子,周围的辟火珠已经全部清理干净,所有的辟火珠,都在这里了。”
萧湛看着侍卫们抬出了整整十个大箱子的辟火珠,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半座院子。
杨素紧了紧手中的剑:“谷主?”
西门江樵却看也不看,自从萧湛从西山的爆炸中活下来之后,西门江樵就知道,这里的辟火珠迟早是会被他搜出来的。
只是永宁侯不肯甘心,这个蠢货,真是老得可以,竟然为了司徒瑾裕愿意走到这一步,到现在了,还是不愿意临了最后一步,功亏一篑,非要尝试。
而之所以他来这最后一处辟火珠的藏匿之处守着,只不过是他自己的一点私心罢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藏着,真的是藏累了。
西门江樵掀开了盖在自己腿上的薄毯,缓缓站了起来,看着萧湛,一步步走到萧湛跟前,晃了晃手中的酒壶,仰头喝了大半:“赵怀辞之所以会被东陵送来太液山,是他母后亲自要求的,因为赵怀辞的腿疾是天生的。而我这些年,假装腿疾,就是为了给赵怀辞试药。萧长衍,我想着,似乎好久没有这么与你平视了吧。”
萧湛神色有些复杂,对于西门江樵的背叛,就像是前世司徒瑾裕对他的背叛。
但又不完全一样。
比起愤怒,萧湛感觉到更多的是,寒心以及可悲。
西门江樵虽然是笑着的,但是萧湛从西门江樵的眼睛里,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笑意。
萧湛平静地开口:“你是觉得,这一次,东陵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了,所以敢这般有恃无恐?还是说,你们觉得有本事将我在三江口托百里家他们打造的那两件兵器带走。”
西门江樵的肩膀猛得一震,手在半空中微滞,才有些艰涩地开口:“三江口自我出现之时便已经在筹谋,那两件武器,我志在必得。就算你是萧长衍,我也不会手软。你阻止不了。”
“你们东陵果然真正的目的是为了纵横一脉的那两件兵器。”
西门江樵:“是啊,我舅父虽然对我们有愧,但却对你们有情。如果不是他死活要遵守纵横的规矩,不肯将阈图锁的解开方式告知于我,或许这一切,都不需要这么复杂。但是不得不说,当年你的叔叔,确实是才情绝艳,他竟然能复刻研制出纵横一脉的绝世杀器。他这样的人,怎会不造人嫉妒。萧长衍,刚过易折,慧极必伤的道理,你不会不知道。不然这些年,你也不用在京都城装作纨绔,以此来消除贞元帝的戒心了。”
一直都默默压着火气的萧湛,在听到萧闲之后,终于压制不住,上前一把揪住了西门江樵的衣领,一只手狠狠勒紧的西门江樵的领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年我小叔的事,跟你们安南王府,还是东陵有关系?”
因为领口紧紧的勒住,很快西门江樵就开始因为喘不过气而脸色开始憋得胀红。
西门江樵只是笑着没有说话,萧湛便狠狠地怒视着西门江樵也没有松手。
颜青衣见两人一直僵持,只能上前劝:“长衍,你先冷静些,正事要紧。”见萧湛还没有松手的意思,颜青衣又道,“苏公子还在前面等着呢,我们这边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了。”
萧湛这才狠狠松了手,西门江樵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无论你是谁,姓什么,我小叔当年的遭遇,但凡有安南王府的手脚,我萧长衍一定会让安南王府血债血偿,至于你们投敌叛国,想要扶持的东陵,等六国朝会之后,我会亲自带领一十四州出征,踏平阎良城。你记住了,我能灭东陵一次,就能灭它第二次。”
萧湛的话令得西门江樵心中一颤。
他知道萧长衍的话不是开玩笑,只是萧长衍何时灭过东陵?
萧湛看向颜青衣:“青衣,西门江樵由你亲自看压,连夜压入十四州的地牢。”
颜青衣点了点头,看向西门江樵的神色十分复杂。
无双一直站在旁边咬着唇,没有出声。
等将西门江樵带走之后,萧湛看向无双:“无双,我过去大殿看看,一会你将这两箱辟火珠埋回去,等时间到了,继续引爆。”
无双诧异地看向萧湛,不明白萧湛为什么要这么做:“衍哥哥,这辟火珠不是很危险吗?我们辛苦了好几日才全部将辟火珠找出来,为何还要,还要引爆?”
“他们既然做了就要承担后果,若是什么麻烦我们都在暗中替贞元帝解决了,那依着这位陛下的性子,又怎么会记得痛呢?”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来人一身鲜红的华服,正是顾琰。
无双循声看去:“顾大人?您不是跟安小世子一起在苏公子宅中修养吗?”
萧湛看过去:“你都听到了。”
顾琰耸耸肩,无所谓道:“听到没听到又能如何,重点是,”顾琰指了指萧湛,又指了指自己,“你和我,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便够了。”
萧湛走向顾琰,看着顾琰那张一直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邪气的笑:“好,这里交给你,至于到时候安宁那边如何交代,你自己看着办。”
第254章
【今日起开始隔日更,下周完结啦!】
萧湛换回了一身墨玄色的长袍,走在九曲长廊之中,明亮的月色将他的影子投射在雪白的墙壁之上,被拉的细长。
萧湛还未走到门口,便已经能闻到袅袅的烟香飘散到走廊之中,还有从殿内传出的悠扬的声乐伴奏。
不过萧湛的耳力是极好的,还未走近,边能听到杂糅在声乐中,那些聒噪的朝臣们此起彼伏的辩驳声。
萧湛边走边听,仔细辨认着这些声音中,偶尔会传出一两句清若山泉般的嗓音。
听得苏胤偶尔反驳一两句,便能将那帮人抵得说不上话来,原本一直压抑的心情,忽得稍微松了几分。
这一世,他身边,所有人都在,家人都还活着,而苏胤也一直陪着自己。
这一世,一切都不一样。
想到这里,原本心底盘踞着的那股焦躁,在这一刻缓缓地消散,连同步子都放缓了许多,最后越走越慢,在朱门的不远处,索性停了下来,负手而立地看着殿内的动静。
来福公公刚刚领着身后的一众太监侍卫,浩浩荡荡地过来,忽得看见萧湛站在这里,被吓得直接跪倒在地:“侯,侯爷。”
萧湛看了一眼请安的来福公公,手里拖着朱红的九首蟠龙吐珠朱漆盘,上面放着两道被陈封已久的明黄色的圣旨。因为来福公公手中请着圣旨,自然是不可能向萧湛下跪行礼。
这两道圣旨,萧湛两个时辰前,就已经见过了。这是贞元帝在十九年前,苏胤出生之时,亲自赐下的两道圣旨,一道是一直被陈国老保管,而另一道则一直被宣文殿中,当年立太子的诏书。
萧湛抬手。
来福公公和他身后的侍卫被萧湛的举动吓得纷纷一惊。
来福公公看着萧湛伸手想要来接圣旨,惊呼出声:“侯爷。”
身后的侍卫也吓得不轻,下意识得手握在了腰侧的刀柄上。心中念头纷纷闪过:这尊祖宗是什么情况,他不是死了吗?难不成还要来抢圣旨不成?
来福公公是一直在贞元帝身边伺候的,自然也知道一些苏胤和萧湛之间的秘密,赶紧开口解释:“侯爷,这是陛下为苏公子,太子殿下请的圣旨。”来福公公聪明地很,怕萧湛不明就里,出声提醒道。
萧湛不为所动,单手稳稳地握住了一端:“我替公公一道送去。”
来福公公:“啊?”
萧湛稍一用力,就稳稳地用手托住了,便抬步而去,来福公公无奈,只能跟上。
“陛下,当初先太子薨,举国震恸,国丧还是由苏国公亲自主持,现如今,您说苏国公之孙,苏胤乃是当朝太子之说,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若是没有证据,恐难以让群臣信服。”说话的正是安定侯严重山。
“严侯竟然也不信吗?那何故护送陈国老入京都的时候,侍卫还能看到安定侯府中的人,亲自去跟陈国老请安?”一直都未曾开口的萧太傅忽然开了口。
严重山脸色阴沉,指着萧太傅,又看了一眼苏国公和苏胤的方向:“怎么连萧太傅都开始参与党政了吗?”
萧太傅不疾不徐地缓缓开口:“严侯,稍安勿躁,也不必随意攀咬。老臣忠君之心,陛下自是清楚。陛下所言于老臣来说,便是圣旨,老臣自当拥护。他日都是严侯您能顺利拥立三皇子为太子之时,将来,若老臣还活着,也自当为三皇子尽心竭力。”
贞元帝的脸色明显就黑了下来,司徒瑾言只能赶紧出来解释:“父皇,儿臣从无此心,若是怀瑾当真是儿臣的七弟,是太子,那儿臣定会尽心辅佐。”
司徒瑾言又看向严重山,见严重山竟然不顾自己的意愿,真的对陈国老动手了,如今又被萧太傅当众拿捏了把柄,眼底布满了无奈和失望:“安定侯,当年父皇感念严家追随先祖,平乱定远城有功,遂赐封严家安定侯爵,得以世袭,此浩荡皇恩,安定侯,莫要辜负。”
司徒瑾言说的字字恳切,自从他见过那位以后,司徒瑾言对于皇位的争夺,是彻底地放弃了。更别说,萧家苏家如今已然结合,大禹最强的两只军队如今强强联手,他有怎么可能会有胜算?何必螳臂当车,不如顺水退舟,倒是落个松快。
苏胤和司徒瑾晨毕竟是不同的。与司徒瑾晨相争,那是为了保命。虽然与苏胤接触不多,但苏胤的为人,既然是叔叔亲自教大的,司徒瑾言便信得过,就算他登基为帝,知道自己安守本分,也不会让自己难堪。
严重山脸色阴郁,原本他想借着诸国君使都,可以给贞元帝一些压力,没想到司徒瑾言竟然这般不成器侯,竟然当众羞辱与他,和他唱反调,。
严重山只觉得自己眼瞎,苦心多年的经营,竟然扶持了一个如此不成气候的皇子……
顿时气极,心中大痛。
严重山手抖着指向司徒瑾言:“你……你!”
司徒瑾言长叹了口气:“舅父,您莫要再被人当作枪使了。”
严重山私底下接触了永宁侯这件事,对于司徒瑾言来说已然不是秘密。
至于永宁侯,如果不是叔叔告诉他,司徒瑾言还真是想不到,竟然一直暗中扶持司徒瑾裕。
可惜司徒瑾裕……
想到这里,司徒瑾言眼神不经意地掠过了苏胤那边。
区区司徒瑾裕,又怎么可能比得过苏胤呢……
“哈哈哈哈,有趣,有趣,实在是有趣啊。”坐在上位看戏的东陵太子赵怀安一边鼓掌一边笑道,“没想到此番来大禹,竟然还能见到如此有趣的事。还真是没白来啊。”
原本这是大禹的国事,各国本不应插嘴,不过有了东陵这边的起头,大家到时少了些估计,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声音也渐渐地纷乱了起来。
“这太子真假,总有诏书印信,还有身份玉牒,拿出来验一验不就是了。……”
“是啊,这苏家府中若是真出了个太子,怕是真要一家独大了。那萧家原本还能分庭抗礼,现在倒是骑虎难下了吧。”
“诶,你这脑子,前几日,那个苏公子和萧家那位小侯爷,他们之间可是当着天下人,断了袖,可是不清白啊……如今苏家和萧家可算是穿一条裤子了。”
“若苏家那位真是太子,又怎么可能在于萧家……有什么瓜葛?你忘了前车之鉴了?”
贞元帝坐在金椅之上,鎏金华转的灯火将大殿内照的金碧辉煌,贞元帝双目灼灼地看向众人,瞳孔中似乎没什么特别的焦距,隐约之间,只有无数的金光在其中来回翻涌,贞元帝的神色越来越凌厉,扫过殿内,耳边将众人的议论听得一清二楚。
这个时候,贞元帝锐利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直都安静的坐在一旁,事不关己的苏胤身上。
他在等着苏胤开口。
虽然两个时辰前,贞元帝原本想给苏胤下最后的通牒,可是没想到萧湛竟然活着回来了。
自己反被苏胤和萧湛将了一军。
眼下,看着苏胤饱受天下的非议,贞元帝非但没有出口相帮,反而有种想要再逼苏胤一把的感觉。
他就是要看看,眼下这种局势,苏胤只要低头,他就会将早已准备好的圣旨呈上来。
在贞元帝的眼中,苏胤这孩子,虽然一开始就是自己亲自安排的继承人,明明他只要安安分分地听话,按照贞元帝安排好的方式,一步一步地走,总有一天,贞元帝会亲自将苏胤捧上皇位。
可他偏偏要跟贞元帝作对,要私营党羽,短短十年,便从那个需要人庇佑才能生存下来的幼子,成长到了现如今的地步。
贞元帝内心如同被扎了一根刺。本应该是贞元帝在自己暮年之后,如同恩赐一般的将这天下赐给苏胤,可苏胤偏偏不要如此。
如同雄狮在自己壮年的时候,被一只刚出茅庐的幼狮子挑衅,这是对一个帝王尊严的挑衅。
可是苏胤偏偏要这样做。
一定要在这样的场面之下,逼着贞元帝承认,无论贞元帝是否愿意,他的天下,必须都只能传承给苏胤。
哪怕苏胤做出忤逆自己的行为。
哪怕苏胤一定要当着天下来逼着自己堂堂一国之君承认,他和萧长衍之间的那有悖人伦的关系。
可偏偏被置于风口浪尖上的苏胤,一直都没有开口。
他就这么平静地坐着,无论大殿上在讨论些什么,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似乎这一切与他,都是无关紧要。
让人不由得暗中揣测,难道是已经胜券在握了?
众人在等着贞元帝开口。
萧太傅暗中打量了贞元帝有些阴郁的神色一眼,知道此时此刻的场面有些焦灼,刚欲开口,一道苍劲有力的声音,便缓缓地响了起来。
“千年前,九州动荡,两位始皇联手平定叛乱,一统天下,国号为禹。天下纷纷,唯有中州京都,绵延千年传承不息,一直在大禹皇室的统领之下,绵延至今。去今千年,诸国陛下,可还记得,曾经的两位始皇,一位姓司徒,还有一位是谁?”
苏胤终于有了几分面色的波动,精致的眉睫微微皱起:“祖父?”
谢家这么多先辈一代又一代的传承,都是为了守护这个秘密,今时今日,他从未想过让祖父来替自己承担这些风雨,苏胤的心中顿时揪住。更不想将谢家牵连进此事。
否则,他和萧长衍,也不需要跟贞元帝周旋这么久。
第255章
“苏国公,此言何意?”
随着苏国公的话落,在场的所有人的神色都有了些许变化。
明明是千古双帝,一统九州,本该有无数的经书传唱,却偏偏连史书都不曾有完整的记载。
苏国公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众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尤其是贞元帝更是眼神锐利地看向了苏国公和苏胤。
掌控了朝堂这么多年,贞元帝天生有着上位者的敏锐直觉,但是此时此刻,他有一种隐隐的预感,今日之后,一切都开始脱离他的掌控了。
柳长舟最先反应过来,迟疑了片刻,缓缓开口道:“苏国公,实不相瞒,有关于千年前两位始皇的辛秘卷宗,在我西楚其实是残缺的。按理说,西楚开国与大禹的先祖,算是同宗同源,可惜时过千年,更替不复,在我西楚皇室记载,只知道另一位始皇,帝号云皇,其余更多变无迹可查。”
说着,柳长舟边看向了贞元帝,“大禹千年传承,想必贞元帝应当清楚。”
柳长舟的话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内心,提及这位云皇,确实是神秘,除了留下一个帝号,知道历史上有过这位人物,其余的所有有关于云皇的记载,一概都没有出现。
实属诡异。
贞元帝压下眼底的阴沉,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实不相瞒,有关于云皇的所有辛秘,在云皇驾崩之后全部一同陪葬入大禹皇陵,后世无人可以查阅。”
“什么?陛下,您的意思是,有关于云皇的所有记载,除了保留帝号,其余一切,全部存于皇陵之中?这怎么可能呢?就算史书记载的都被抹去,还有那么多人的记忆,又怎么可能抹去呢?”
“是真的。”众人的目光齐齐地落在赵怀安身上,赵怀安冷笑地看着贞元帝。“是真的。千年前,大禹的两位开国皇帝,一位云皇,还有一位便是司徒齐山,帝号禹皇。这位禹皇铁血手段,但对云皇极为爱护珍视,云皇驾崩之后,禹皇如同魔怔一般,变得格外残暴不仁。他将所有关于云皇的一切全部跟着一起葬入皇陵。还为此特地铸就了一座黄金台,不仅如此,禹皇因为私念云皇过度,不允许任何人提及云皇的任何事,无论是谁,敢提及此,一律杀无赦。更有甚者,举国上下,九州之内,焚书千千万。敢私下议论云皇者,杀,敢私自以笔记载云皇事迹者,杀。就连史官都是杀了一批有一批,无人敢写。这才使得千年之后,再无任何关于云皇的记载。只不过可我东陵的国史之上的,还有这几段关于禹皇如何坑杀百姓的记载奉为辛秘。此事旁人不知,贞元帝,贵国先祖所做之事,您应当清楚吧。”
虽然是千年前的事,其实放在如今来说,早已物是人非,禹皇虽然有过残暴的一面,但是其治国之能确实又为后世带来了数百年的太平。
如今在座的,无一不是诸国帝皇,所用的心术谋略,岂能一善恶概论之。
贞元帝并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百年前,东陵叛出大禹,割裂东海,难道就是因为千年前禹皇此举?”
赵怀安被贞元帝反将了一军,倒也不生气:“只是众位就不好奇,为何禹皇要如此大废周折的隐藏所有关于云皇的事迹?这背后的真相,到底是为了什么?大禹世代也要守护的皇陵里面,有藏着什么样的辛秘呢?既然说到了此事,还望贞元帝为大家解惑。”
赵怀安看着所以人脸上纷纷意动,见自己要的效果达到,又看向西楚和北齐:“桓帝,楚皇,诸位应当知道,我们五国,为何会奉滏阳玉为举世国宝,也知道我们五国皇室才知道,得滏阳玉者,可得天下。只是没想到桓帝,和楚皇竟然能如此大方的将滏阳玉作为聘礼,送给萧家,当真是令怀安,佩服啊。”
“什么?滏阳玉,是那枚传说中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的无价之宝?” ……
詹台既明不为所动,淡淡道:“我北齐兵强马壮,我北齐的天下是将士们个个骁勇善战,在马背上打下来的,从来不是靠一块玉。”
詹台既明话音淡淡,但是听在旁人耳中,却有着是十足十的嚣张,不过北齐确实有这个实力。
最让各国忌惮的就是北齐。
不过好在一直有萧家的黑湮军在北境镇守。
赵怀安心中冷笑:不过是一介蛮夷,等吾此番将那两件至宝顺利运送回国,这天下,还有谁能阻挡我东陵的军队。当我东陵踏平大禹,早晚有一天会轮到你们北齐。
柳长舟看了一眼苏国公那边的方向,与苏胤之间眼神短短的交接了一下,也缓缓开口道:“投之以桃,报之以李,苏家于西楚皇室有恩,当初,便是苏公子将一块滏阳玉赠予朕。所以,不过礼尚往来罢了。”
“!!!苏家怎么会有滏阳玉?”
“难道苏胤真是太子,所以大禹的那块滏阳玉一直在苏家?”
贞元帝也没料到苏胤手中竟然有一块滏阳玉:“苏国公,你提及云皇,可有何要说?”
殿内安静了许多。
苏国公缓缓起身,因为坐久了,所以起来的动作有些缓慢,苏胤想上前搀扶,苏国公轻轻拍了拍苏胤的手:“放心,这也是你外祖母留给你的心意。”
苏胤恭恭敬敬地跟着苏国公缓缓走到大殿中央,站定,看着苏国公从袖子中掏出了一卷朱漆封着的卷轴上,金丝的纹路在漆黑的卷轴上显得格外的庄严。卷轴两端的青铜兽首已经被锈迹林布。
贞元帝的瞳孔猛然一缩,这卷漆黑的墨轴,明眼人都能看出年代久远,但是贞元帝却知道,这是千年前,禹皇和云皇在位时期,所用的诏书样式。
苏家,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千年前,苏家并没有这么深厚的底蕴。
贞元帝面若寒霜:“苏国公,这是苏家的东西?”
可是这点语言上的压迫,还不足以让苏国公退缩。
而且当苏胤在太苍山狩猎开始的首日,毫不遮掩地表示了和萧湛之间的情谊之后,苏国公便已经暗中修书给净玄禅师,请净玄禅师将此物带上太苍山了。
萧老将军面色复杂地看了苏国公一眼,抄起了桌上的酒坛子,猛地大饮了几口:老家伙,这可是那些老家伙守了上千年的秘密啊,如今为了这两个小家伙嗨,这个人情太重,我们萧家怎么还得起啊。
苏国公:“陛下,此物,并非属于苏家的。”苏国公顿了顿,殿内看出这卷圣旨玄妙的人悄悄松了一口气,但是紧接着,苏国公下面的话,才是真正令众人害怕的。
“此物真正的主人,乃是谢家第三十六代家主谢清澜之物。”
“”
“也是苏家嫡子,苏胤苏怀瑾之物。”
“”
“什么?什么意思?”
“谢清澜是谁?谢家?”
赵怀安身旁的涂明猛地起身:“你说什么?谢家家主?谢清澜?”
红楼一直都在追杀谢清澜,而红楼背后最大的势力就是安南王府。
若说别人可能不知道谢清澜,可是涂明身为安南王世子,怎么会不知道谢清澜是谁。
“谢清澜?他不是纵横传人吗?怎么可能还是谢家家主。”
涂明的声音冷然在殿内响起。
“纵横怎么又跟纵横扯上关系了。”
“纵横是什么江湖门派吗?从未听说过呀。”
“萧小侯爷到!”
来福公公尖锐地高唱,清楚地在殿外响起。
足足有20尺高的朱红大门,缓缓打开,一道颀长的影子被灯光投射到了地面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大门中间,一道修长的身影,踩着稳健的步伐,手中端着两道圣旨,神态自若,目光如炬,直接与大殿深处的那道眼神交接在一起。
萧湛一步步地走到殿中,走到苏胤身边站定,先是冲着苏国公俯身点头,以示尊敬。
方才萧湛一直在殿外,将殿内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他虽然不知道苏国公取出来的东西是什么,但是方才眼神的余光也是瞥见了那千年前的诏书。
就算不用打开看,萧湛约莫也能猜到这道诏书里面,写得大抵是什么内容。
诏书与圣旨不同。
大禹的圣旨一直采用的事明黄色为主,唯有关于皇位设立时才会用到这种黑金隽纹的诏书。
根据大禹帝制,就算是苏胤当年被册立为太子,也只能是一道圣旨。
萧湛心中暗叹,眼底微微有些心疼地看向苏胤:苏胤,原来这才是你最大的倚仗吗?前世的你,怎么就这么傻。
苏胤自然也能看懂萧湛的眼神,冲着萧湛很轻地眨了一下眼。
“萧长衍?你不是死了吗?”莫说严重山震惊,在座的,听到萧湛出事的消息,更多的都是幸灾乐祸,喜闻乐见。真正愿意看着萧湛能活着回来的,还真没多少人。
“我没死,严侯爷很失望?”萧湛转身,冷冷地看向严重山,“安定侯,好一个安定侯,苏胤不愿意追究,想看在陛下的面子上,不愿意让陛下难做,但是我这人素来没什么条框束缚,你想黄雀在后,半途拦截陈老不成,转而伪装成司徒瑾行的人,来刺杀苏胤?严侯爷这么着急地跳出来,这笔账,是想萧某现在来跟你算一算?”
萧湛皮笑肉不笑地样子,透着一股冷然的杀意,严重山身为侯爷,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眼神威胁他,也不知怎么滴,还真地被萧湛吓得心头一慌,顿时冷汗也留了出来,底气不足:“竖子,尔敢胡言?”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同谁合作?愚不可及。”萧湛说完便懒得再看严重山,冲着贞元帝道:“陛下,臣,回来了。”
贞元帝眼皮子抖了抖,挥了挥手,面上的样子还是要做的:“回来就好,免得让萧老将军操心。”
又刮了来福公公一眼,“不是让你去取圣旨吗?缘何现在才来,该当何罪!”
这是再拿个太监出气了。
早不拿,晚不拿,偏偏这个时候,这个萧长衍把圣旨拿出来,原本是贞元帝拿捏苏胤的一张很好的底牌,如今看来也要变成一张废牌了。
贞元帝的怒意又多了几分。
萧湛:“陛下,是臣耽误了些时间。不过方才臣在殿外似乎听到有人提到纵横一脉,臣一时心动,便唐突闯入,还望陛下海涵。”
“纵横一派与你有何关系,你有什么好心动的。”
第256章
宫殿之内,无数的火烛交相辉映,将整座大殿之内都照耀的金光璀璨,如同白昼。
所有人脸上都或多或少的挂满了错愕的神色。当然也有不乏抱着看一出好戏心态的外邦。
一个荒诞,但是在今天这个场面又似乎是合理的念头缓缓在众人心间盘踞。
原本一直都低调着不敢冒头的司徒瑾行,这会儿看着死而复生地萧湛,拳头握紧,一双眼珠子瞪得老大。
太学之中,天下之事,皆有所闻。传闻中百家之长的纵横,就算司徒瑾行再学习不济,也是过了一耳朵的。
不可能,萧长衍怎么可能跟纵横有关系?除非这纵横一脉为百家之长的传言是无稽之谈。
司徒瑾行气得牙龈都咬得紧紧地!那帮人真是废物,这次不仅没有杀死苏胤,还被他抓了把柄不说,甚至连萧长衍都还活着,那人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不然自己也不会借人帮他偷运避火珠。
司徒瑾行的舅父正是驻守太苍山的王守军。正是因为有王守军的暗中想帮,永宁侯才能联合禁军副统领王大人一起,暗中将避火珠布运到需要的地方。
只是司徒瑾行对于永宁侯的野心想得过于简单,也远远低估了避火珠的威力,只是以为想要小小的炸掉一座山头罢了。
“萧长衍,你能活着回来已经是父皇庇佑,这是什么场合,这是你萧长衍可以放肆的地方吗?”
萧湛懒懒地掀了眼帘,睨了司徒瑾行一眼,司徒瑾行被看得心头一跳,那眼神似乎实在嘲讽,贞元帝为什么要把司徒瑾行这个蠢货放出来。
原本贞元帝确实不打算放司徒瑾行出来,毕竟苏胤带来回的刺客,都直接指控是受了司徒瑾行的指控,才会去刺杀苏胤。
就算看在苏胤的面子上,贞元帝做做样子也应该给司徒瑾行一点颜色,不过临了开宴的时候,永宁府的老侯爷,来贞元帝面前一番口舌,才令得贞元帝改了主意。
萧湛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衣袖,不咸不淡地开口:“因为,不巧,我也是纵横一脉的传人。”
“”
“啊?怎么又是一个纵横传人?”
赵怀安神色阴郁道:“你不说谢清澜只是纵横的传人,为什么你们连谢清澜就是苏胤这么重要的消息都没有查出来?还有,萧家什么时候出了个纵横的传人?你的情报都是废物吗?”
涂明的目光如同淬了毒一般,紧紧盯着两人:“是啊,我也没想到,我那没用的弟弟,这些年,都在做什么?回去之后,我定会向父王禀明!”
赵怀安压低声音:“现在说这么还有什么用?那批东西呢?可还顺利?”
涂明冷笑:“殿下放心,那批东西,过了今日,便能安全地送出境了,这件事他不敢做不好。”
赵怀安看了一眼涂明,没有在多言。
“萧太傅,您身为帝师,见多识广,不如说说这纵横一脉,是有什么来历吗?”
“”萧太傅此刻的眸子变得无比明亮,目光炯炯地在苏胤和萧湛之间来回看了两遍,竟有种热泪盈眶之势,在座的,真正知道纵横这两个字的份量,恐怕不过一手之数。萧太傅颤抖的手捋了捋自己的白髯,才平复了自己的心情:“传闻几千年前,九州大陆中,诸子百家盛行,各自主宰在一片区域,那个时候,文学空前盛况,并不是如今的几家之前。其中最为神秘的一脉便是纵横一脉。这纵横一脉,分为“合纵”与“连横”两脉。所谓纵者,长善捭阖,其谋略多深远,主权谋运营之道;所谓横着,则深谙用兵谋略,主杀伐之道。而且纵横是迄今为止,百家之中,唯一能完整地传承下来的一家。便是因为纵横对传人的选择极为严苛,每一代的传人可以说无一不是九州之上最为才情绝艳的天才。因为每一代的纵横传人,都只有两位。”
“两位?所以谢清澜和萧长衍,是这一代的纵横传人?”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萧湛和苏胤之间游离。
詹台既明饶有兴趣地看向殿内的二人,比肩而立,在人群之中是那么的耀眼般配,令人难以忽视的气场自二人身边弥漫开来。
“原来如此吗?那么说来,萧兄应当是连横一脉的传人?毕竟萧家的用兵之神,便是朕也十分钦佩。”
柳长舟也冲着苏胤点了点头:“方才,苏国公提及您手中之物,是谢清澜之物,也是苏公子之物,难道,苏公子与谢家家主谢清澜是同一人?孤虽与苏公子相交不长,却足见苏公子的机辩长谋之道,也就是说,苏公子便是合纵一脉的传人?”
苏国公笑着点头,哪有半分老态,掷地有声:“不错!胤儿正是合纵传人,也是谢家第三十五任家主,辅国将军夫人谢瑢月的外孙,现如今谢家第三十六任真正的家主谢清澜。”
“什么,苏公子的身世,竟然这么复杂?”
“苏国公的夫人,竟然是谢家家主,为何我等从未听说啊?”
贞元帝靠在龙椅上,重重地叩了几下桌面:“苏国公,您瞒得朕很是辛苦啊,便是先皇也不曾知道,四大豪门世家之一的谢氏一族,对外号称从不参与党争,从不与朝臣联姻的谢家,他们的家主,竟然是苏国公的夫人?还有,谢家,是不是应该给天下个说法。”
此次太苍山之行,因为举报五国朝会,近乎一半的是向四大世家筹措的经费。所以自然而然,四大世家的四位家主自然也在应邀之列。
而此刻,原本坐于宴席后座的谢家家主谢清霜已然是被无数双眼睛盯上了。
今时今日,谢家自然是与苏家绑在了一起。谢清霜倒是面上依旧是端着那副不紧不慢地样子:“回陛下,此乃是谢家传承千年方能自保的底牌。若是今日公之于众,草民斗胆,向跟陛下求个心安,若是草民,如实交代,还望陛下,莫要牵连谢氏族人。”
这是什么惊天秘密,还会牵连谢氏族人?
难道真是藏着什么能灭族的祸端?
若是苏家也就罢了,如今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家主,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想自己求恩典。贞元帝瞬间怒了,猛地一拍桌子:“放肆,谁给你的胆子敢跟朕讲条件。你们一个个是想欺君吗?”
“陛下,您这话严重了吧。”萧湛开口道,“明明谢家什么都没说,怎么能说是欺君呢?臣的意思是,据臣所知,谢家第三十五任家主应当是谢氏嫡系谢庭梅吧,八年前寿终正寝,才将谢家家主之位传给了谢清霜,倒是与苏国公所言相悖。不过,自古貌似也未曾听说,有过旨意,不允许谢家与苏家联姻,便是苏国公的老妇人是谢家的族人,那又有何妨?大家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萧湛走了两步,冲着苏胤微微扬了扬下巴:“陛下,显然谢家是有什么秘密的,但是秘密之所以是秘密,那便是不能说,说了就不再是秘密,更何况,此还与一个千年世族的命运休戚相关,谢家跟您请个旨意,也是于情于理,并不过分啊。”
谢清霜欣赏地看向萧湛,频频点头:“萧小侯爷,深明大义。”
众人心中忍不住纷纷吐槽,现在谁还看不出来,萧家,谢家,苏家,就是穿一条裤子的。
贞元帝不客气地白了萧湛一眼:“怎么哪儿都有你。”
萧湛笑了:“陛下,臣心悦苏胤,既然谢家说苏胤是谢家的家主,是苏胤的外家,那将来谢家也是萧家的外姻,臣自然是要说句公道话。”
贞元帝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萧湛一遍,又看看稳若泰山般巍然不动,一直坐在殿内的萧老将军,郁闷直冲心头:这小的平时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现在是把这老子的厚颜无耻竟然学了个十成十。
这说得是公道话吗?这是直接把我就是站在谢家,从今以后,苏萧谢,三家便是姻亲,联合一体,说得是明明白白。
“陛下,”苏胤终于开口,“您误会了。并非清霜不愿说,而是兹事体大。”
话落苏胤躬身行了一礼,不看僧面看佛面,既然苏胤开了口,贞元帝只能借势松口:“好,朕允了。既然苏国公说你是谢家家主,就由你好好给朕一个交代,不要辜负朕的一片苦心。”
气归气,贞元帝其实很快便又冷静下来,只不过面子还是要端的。
当年国师说,若要大禹长久兴盛,太子之位,非苏胤莫属。
如今,苏萧谢三家若是真的能站在同一条绳子上,还有萧太傅所言的,那个传说中的纵横一脉的背景,此乃何等机缘啊。
苏胤:“多谢陛下宽宥体谅。方才萧长衍说得不错,谢谢庭梅老家主,确实也是谢家的家主,而清霜他也是谢家的家主。只不过谢家特殊的传承,谢氏的每一任家主,都有一明一暗,两位家主。谢家第三十六任家主,正是谢清霜与我。谢清澜这个名字,便是我的外祖母亲口给我取的,字长苏。我的家主之位,也是我外祖母,传给我的。”
“”
“谢家为何要有两位家主?我等怎么从未听说?”
苏胤上前,从苏国公手中接过了那卷沉睡了千年之久的诏书,没有人知道里面到底会写着什么,但是没有敢去质疑这道诏书的份量。
无论是大禹,东陵,西楚,还是北齐和南疆,因为千年前,他们只有一个国号,那便是大禹。
有些融入血脉的传承与信仰,是无论如何也割舍不断地。
苏胤的声音如同压着千斤的重:“因为,千年前,那位深受百姓爱戴的云皇,姓,谢!”
一语惊起千万层浪。
静谧的殿内,开始此起彼伏,有节奏地出现“乒铃乓啷”的声音。
云皇,姓谢!
单单是这四个字的份量,便足以颠覆一座王朝。
可是关乎皇位正统的血脉。
这岂不是说明,其实一直以来的谢家一脉,也拥有着和司徒家一样传承帝位的资格!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
司徒瑾行脸色惨白,便是司徒瑾言也久久无法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司徒瑾言才动了动僵硬的身子,而后无奈摇了摇头,又暗自感叹:幸好自己识趣地放弃了,这天下,苏胤若是想要,哪里还有自己的一争之力。
司徒瑾言端起酒杯,看向司徒瑾行惨白失神的样子,叹了口气,低声道:“瑾行,今日之后,在无人能与他有一争之力,我们与苏胤同窗数载,他为人仁善,不会为难我们的。”
司徒瑾言神色复杂地看向贞元帝,自己的父皇有多重的掌控欲,他不是不知道,可是如今,当着九州天下人的面,苏胤若是想要登临帝位,又还有谁能阻止呢?
小叔说的没错啊,这天下,还当真,只能是他的。
第257章
一连数道高耸如云的峭壁,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矗立在太苍山之上。
山峰巍巍,墨色层染。
若不是对这里十分熟悉,就算看的再仔细,也难以发现,在这料峭的山壁之上,竟然还有一层又一层的断崖形成的平台。
若是站在平台处,往下看,刚好能看到依着崖壁而建的行宫,恢弘壮观。
而通过一条隐蔽的山路,可以绕道这处平台之上。在断崖上的某一处平台中,刚好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山洞。
洞内,无双举着火把,嘴角抽搐地看着顾琰一脸冷静地指挥着他带来的暗卫,一筐筐地将他们刚刚清理出去的辟火珠重新搬了进了。
“顾大人,这是不是太狠了?”
“狠吗?不是正合你家衍哥哥的心意”顾琰摸了摸下巴,不狠怎么有效果。
顾琰拍了拍无双的肩膀,叹息道:“怪只怪永宁侯自寻死路,若不是他想出了这歹毒的计策,要在五国朝会的最后一日,将整座太苍行宫炸了,若不是有你家那只白虎鼻子灵,今日埋骨太苍山的便是尔等了。也不知道永宁侯的老侯爷,是不是平时水喝多了,脑子里装得也都是水?”
顾琰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靠近无双:“听说,永宁侯府暗中扶持的司徒瑾裕,曾经与你家衍哥哥有过一段瓜葛?但是司徒瑾裕将你家衍哥哥骗的很惨?”
无双大惊失色:“顾大人,您可不敢胡言乱语。这要是被衍哥哥听到了,那还得了。还有,衍哥哥和五皇子一点纠葛都没有,衍哥哥聪明的狠,怎么会被司徒瑾裕骗!是永宁侯府和司徒瑾裕想暗中借衍哥哥的势力夺嫡,衍哥哥这么聪明一早就看穿了。司徒瑾裕和永宁侯府这些年养着的暗桩,全是衍哥哥吩咐我们拔除的。”
顾琰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呵呵,是吗。所以永宁侯刺杀不成,狗急跳墙,想出了这么一个接着一个的昏招?”
顾琰想起在院子里,苏胤单独留下他说的话。
“他们若只是想杀我,那也就罢了,可偏偏,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想要萧长衍的命。那是我,甘愿舍了一身血肉,才蒙上天垂怜,救回来的人。他们,怎么敢伤他的。九思,对不起,今日之后,我要让永宁侯府,彻底消失了。”
顾琰长叹了一声:“这件事,是永宁侯府咎由自取。你不怕萧长衍因为安宁的缘故同你生气?”
苏胤轻轻摇了摇头:“他不会。”
他不会的,因为他知道的。今日若换做是他,也会同我这么做。只是这些没必要说与旁人听。
“不过至于安小世子那边我会给他一个交代”
“还是我去吧。”顾琰无奈地叹了口气,“永宁侯背着他扶持司徒瑾裕,到了这一步都还要垂死挣扎,甚至不惜让天下大乱,让大禹成为众矢之的。这已经是祸国泱民的大害,罪不容诛。不得不除。这也是我存在的职责与意义。而且是永宁侯先不顾及骨肉亲情在先,用安宁为饵,差点害了萧小侯爷。孰轻孰重,孰是孰非,他分的清。”
苏胤:“若是此番安全过去,我会留安家一个体面。”
顾琰:“多谢!”
“轰!”
忽然接二连三的闷雷之声突兀地从头顶上空传出。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难道是起了闷雷?
但是震耳欲聋的崩裂声,一阵接连着一阵,接连不断。
这哪里是闷雷,这分明与两日前在西山听到的山裂声一样啊!
只是今日的着轰响如同在耳边炸开,炸的人耳鸣发晕,还时不时地因为山体崩裂引起的地动。
“不好!是山裂了!”
“山崩了,护驾!护驾!快护驾!!!”
当众人意识到不妙的时候,那些靠近门口的人争先恐后的想要出去。
瞬间,场面乱成了一团。
萧湛和苏胤齐齐对视一眼,快步将萧老将军和苏国公护了起来。
反倒是詹台既明柳长舟他们,只是猛地起身,目光危险的看着殿内的人头攒动,乱成了一锅粥的样子。
萧湛捏了捏苏胤的手,“爷爷,帮我照顾好苏胤和苏国公。”
萧老将军气得吹了吹胡子,狠狠地瞪了萧湛一眼:“你这兔崽子。”
苏胤颇为识趣:“萧老将军,您与我外祖父一道,我会护好你们,不用担心”
萧湛一个飞身跳到了主席上,手撑在贞元帝的案前,双目灼灼地与贞元帝对视:“陛下,我经历过山崩,我有经验,请您相信我!”
贞元帝很果断地下了决定:“庞卿,接下来行宫内一切事宜,皆听任萧湛调遣。”
庞统领:“末将领命!”
贞元帝死死地看着萧湛:“长衍,你与胤儿是不是早就算到了今日?”
萧湛刚欲开口,贞元帝就抬手打断:“什么都不用说了,今日之后,只要你有能力保护朕与诸国君主安全,回京都城后,朕为你庆功,准你与苏胤的婚事。”
最后一句话,贞元帝几乎是逼着说出来的。
但是贞元帝为君数十载,高度敏锐的政治洞察力,让他立马就想到了,今日这件事,必然是人为。
此贼背后的心思,是要诛灭大禹啊,若是九洲的国君都在太苍山出事,那不仅仅是天下大乱,更会让大禹成为众矢之的。其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无论如何,太仓行宫都不能有事!这也是唯一挽回大禹的机会。
孰轻孰重!
萧湛勾唇,终于自信一笑,“陛下放心,臣万死不辞,定不辱命!”
萧湛利索地转身,而后转了转手腕,高声道:“安静,请诸位莫慌!”
但显然,只有少部分人回头看了萧湛一眼,其他的人,还是你推我桑的想要出去。萧湛眼尖地看到赵怀安和涂明两人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挪到了门口。
“禁军何在!”
“在!”
“听令,死守殿门,不得我令,任何人不准踏出殿内一步!”萧湛的话夹杂着一阵阵的落石砸碎山体建筑的声音一起,听在众人的耳朵里,如同是阎王索命。
禁军个个身着盔甲,手持长枪,以十分整齐迅猛的速度,便牢牢守住的殿门口。
“你们大禹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向谋害我们吗?”
“陛下,今日不给个说法,我们汝国定然不可能罢休。”
“是呀,把门打开,我们要出去!” ……
“够了,如果想要活着,就得听我的!你们忘记我是怎么活下来的了吗?只有我,才能护着你们活着下太苍山!所以都给我安静!”
萧湛的话,瞬间便盖过的殿中所有人的声音。
“相信大禹,我们会让所有人都活下来。现在所有人,呆在大殿内。”
萧湛看着众人稍微有点冷静下来,又高呼道:“霜寒十四洲何在!”
不过眨眼间,十四道身影,便如鬼魅一般,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大殿之内。
明明殿门以关,却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进来的,什么时候进来的。
每个人的衣着都各不相同,甚至有男有女,还有少年???
唯一一样的,就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个冷峻严肃的面具,如同神魔降世。
十四人,齐齐上前一步,行了一个颇为诡异的手势:“十四洲听令!”
明明是简简单单地回话,但是这短短的五个字,却是比那惊雷还要震慑人心的在众人耳畔响起,听得所有人的耳膜生疼,甚至有些心悸。
纵横一脉,或许知道的人还不是很多。
但是霜寒十四洲的威名,那可是名动九州大陆。
无数战场上的神话,那些被认为人不可能完成的事,霜寒十四洲,做到了一个又一个!
虽然只有区区十四人,但是一人可挡万人军。
那可是真正做到一夫当关,万夫末开的一只传奇。
众人的心头,升起一股可怕的念头,萧湛,或许不仅仅是纵横传人,甚至还是霜寒十四洲的首领!
萧湛只是冷冷地站在台阶之上,俯视着众人,语气平静,有条不紊地将事情一件一件地安排了下去。
这一刻的他,亮出了他的底牌,特地提前将所有的十四洲洲主召回,
只为告诉天下人,
他,手握生杀
苏胤站在台阶下,抬头看着萧湛的每一个举动,似乎是想把这人的每一个样子都记录下来。
萧长衍,你本就该是这样耀眼,这样凌驾于在万人之上,无人敢与你说不字。
应当是觉察到了苏胤饱含爱意与炙热的眼神,萧湛回眸而去,两人的眼神在空中触碰,两人相视一笑。
苏胤举步地走向萧湛,在萧湛面前站定,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将手中的那卷沉睡了千年,在谢家守护了千年的诏书,举到了萧湛的面前:“萧长衍,感谢你愿意跟我走到这里,现在,你可愿意接下?”
无人不震撼,但是却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没有人敢开口阻止。
也已经无人有资格阻止。
半响,萧湛才轻笑了一声,如剑锋般凌厉的眉梢挑起,萧湛取了那道卷轴,在手中转了一下,已经变得斑驳的兽首,随之晃动,萧湛看着苏胤笑意盈盈:“与你一起,怎会不愿。”
借着僻火珠的威力,原本平整料峭的峭壁之上,竟然被炸裂的一块很大的岩壁。
不过好在顾琰控制着辟火珠的数量威力,以及炸裂的位置。
所以虽然看上去非常吓人,但实际上,属于雷声大,雨点小,虽然会对行宫造成不小的破坏,但是却都完美的避开了行宫的主殿。
隐没在层林之间,两道身影比肩而立,夜风将两人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们做得比我们好。”
“嗯。你,教的,好。”萧闲的声音还不是很利索,但是却能从他平静钝挫的声线中,听出一丝欣慰。
“尘埃落定,我们也下山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