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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远上白云间》 第231章
萧长衍感觉自己仿若进入了太虚幻境,梦中一切都不合理却又笼罩着令人神往的光芒。
梦里,京城最热闹的永堂街上每日都是人山人海,街道两边是茶楼,酒馆,当铺,作坊,两旁的空地上还有不少张着大伞的小商贩。
街道向东西两边延伸,一直延伸到城外较宁静的郊区。
在其中一条分岔路,路口摆着一个白布旗子,上面写着“逢凶化吉,驱鬼辟邪。”而在旗子一旁,撑着一个木头做的大伞。
伞下坐着一个人,身着黑白相间的宽松道袍,一双褐色的眸子闲悠悠地扫着路人,在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碟花生,还有一碟瓜子以及一壶冒着热气的茶。
他悠然地磕着瓜子,时不时还用手捋着下巴上的胡子,闲散地如同一个看客。
就在这时,在他的摊子前停下一个人,那人表情十分慌乱,看了他半晌,有些迟疑地喊道:“道长?”
他抬眸扫了一眼那人,用手指了指一旁的凳子,示意他坐下。
那人只好坐下,一脸焦急地开口说道:“道长,求您救救我们一家老小吧……”
他一边喝着茶一边听着,这个人他记得,他上回同此人说过他新宅不干净,里面有些顽固的小鬼,奈何此人不信,还好生讽刺了他一番。
嗯,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他放下杯子,捋了捋下巴那几撮毛,听着那个人说着这几日的奇遇。
说是头一日,他们家的孩子一直哭闹不休,晕了好几回,醒来就哭,几天都没有停过,找来的大夫说是受到了惊吓,并无其他的大碍。
第二日自己的老母亲开始卧床不起,说是眼睛瞎了,身上总感觉十分沉重,大夫也找了许多个,都说他的身子康健,并无病痛。
他都不想听下去了,打断了他的话:“此番说来,你可是信了贫道的话?”
那人连连点头道:“信,信,道长说什么我都信,求道长救救我们家吧。”
他看了一眼天色,悠然地说道:“今日,恐怕不行,这天色已晚,贫道要回去歇息了。”
那人脸色一白:“道,道长,那你可有什么法宝?我,我愿意花高价购买!”
他有些犹豫,那人看着他这样,就开始说价,价格越涨越高,他虽然面上在犹豫,但是他低头收拾东西的时候,眼睛却在发着光。
最后在那人说到一千两的时候,他才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既然施主如此执着,贫道就给施主一样东西,暂时压制一番小鬼,待数日之后,贫道必然登门造访,降妖除魔。”
说罢,他就随手从桌下拿出一串风铃交给他,见那人半信半疑的样子,他眸光一凛,“施主莫要小看此清音铃,将它悬挂于院内,铃声响起,鬼怪不敢作祟。”
那人伸手想接风铃,但是他却收回手,对着他粲然一笑,那人恍然大悟,很是肉痛地将身上的银钱都交给了他。
他收下钱,才心情愉悦地将清音铃递给了那人,并且给他讲了一些关于使用清音铃的注意事项。
他见此人远远地离开之后,便继续低头收拾东西了。
而他的耳边传来了一个空灵而缥缈的声音“大人,这般行骗真的好吗?”
在另一边又一个女声传来:“大人不是经常这样吗?跟了这么多年,还没有习惯吗?”
他揉了揉脑袋,说道:“你们懂什么,这叫发家致富,若不是要养着你们,我至于这么穷吗?”
“大人英明,大人最好,大人说的什么都是对的。”
“大人辛苦了,我们回去定会好好犒劳大人的。”
两只小鬼在一旁拼命地吹捧着,似乎刚刚那嘲讽他的并不是他们。
“大人。”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子出现,在后面奉承的两个小鬼立刻噤声,半个字不敢多说。
黑色长袍男子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大人,宗师交代,让您,尽快回去成亲。”
他顿了一下,不可思议地问道:“成亲?”
那男子点头道:“是与当今天子的七公主完婚,就在半月后,宗师让您早些回去。”
他更加惊讶了:“可是我,我…”
男子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便离开了。
“大人,你,要娶公主?”
“啊,大人,你能娶公主吗?不是说要以后找个好郎君吗?”
他沉默了,他不是断袖吗??
真是作孽,他心里十分憋屈。
他小声地抱怨了几句,便拿着收拾好了的东西顺着一旁的巷子走去。
走了许久,最后在一个很不起眼的门口停下来,他看着那古老破旧的门,顿了一下,便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一个沉重苍老的声音“谁?”
他清咳了两声,道:“是我,萧长衍。”
不久后,门就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位两鬓斑白的老人,他佝偻着身子,对着萧长衍行了一个礼,随意说道:“你来了。”
萧长衍则是不在意地挥挥手,便走进去,将手上的东西放了下来,开口道:“接下来几日我就不来了,永堂街西口巷李铁匠的新宅有几个小鬼,记得去收尾一下。”
老人点了点头,一脸疑惑问道:“你要离开?”
“嗯,要去成亲。”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老人脸露古怪之色道:“那老朽就提前恭祝大人…”
等萧长衍离开后,那老人无声地笑了笑,随后便走进旁边的一个破旧的房子。
再次出来的时候,已然宛如一个翩然的世家公子,手中摇着一把白玉折扇,一袭青袍,袍上绣有清雅的竹,高挑的浓眉之下是那润满风情的桃花眼,似一池撩人的春水,如墨般的长发用一根碧色的簪子别在脑后,垂下了几缕在额前,尤显几分风流。
他轻摇扇子,叹了口气。
似乎如今之计,我也得回去成亲了……
*
“大人回来了!”一个穿着红色罗裙,梳着垂挂髻的小姑娘站在门口望着喊着。
萧长衍看到他,便挑了挑眉,眼中带了几分如沐春风的笑意:“烟儿真是生的越发动人了。”
他的声音由于服用了药物而显得低沉有磁性,那清俊的脸却离烟儿又近了几分。
烟儿双颊红了个通透,心脏一阵狂跳,声细如蚊蝇,“大人又取笑奴婢!”随后一跺脚就跑开了。
萧长衍顺手地收起扇子,扫了一眼在四周探出脑袋偷偷打量他的丫鬟,让扇柄在腕间转了一圈才展开扇子,露出一个温润儒雅的笑容,听到那一阵阵吸气声,他满意地抬脚准备回房。
“大人。”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随后他转身看到了一张“黑脸”,其实也不算是黑,就是脸色不太好看,看上去黑的犹如锅底。
他讪笑了几声道:“宗师可有何要事?”
听到这句话,宗师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大人,您莫不是忘了,您还要娶七公主吗?”
“这个亲事本也是我不情愿的,你们也知道我…哪能白白毁了姑娘家啊,再说我也不是那样的人是吧。”他笑的十分无害。
旁边的两个小鬼飞快地翻了个白眼,它们家大人脸皮着实有些…厚,嗯,只要他们白眼翻得快,大人应该就看不到……
“大人,此事,我们还是去书房详谈吧。”宗师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萧长衍点了点头,随后瞪了一眼旁边的两个小鬼,两个小鬼见他看自己,便吹着口哨,看着其他的地方,似乎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见此番场景,他差点气笑了,不过由于此次他有棘手的婚事要处理,还是懒得同它们计较了。
想到这,他便踏着沉重的步子朝着书房走去。
这婚事,若是能取消,那自然是最好的,若是不能,那便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他走进书房的时候,只见书房内的人十分齐整,四大宗师,四大鬼手,他一愣,今日竟然会到的这么齐整?
四大宗师分管着四大领域,一般只有二宗师留在鬼王宗府内,其他的不到特殊时日不会回来,四大鬼手,也就是传闻中鬼魅的噩梦,向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今日齐聚一堂,而且所有人现在都是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他不禁有些冷汗涔涔。
随后他们都是站起来,将手交叉放平,身子微曲恭敬地喊道:“大人。”(本书鬼王宗府行礼的礼节,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不必多礼。”他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虚扶了一下。
大宗师直起身子,皱着眉头看着萧长衍道:“此次与皇族的联姻,也是当今天子亲临鬼王,宗定下的,是不能取消的。”
萧长衍叹了口气,他猜到了这结果,既是天子定下的,那自然是不容反悔的,可是……
“往年每代鬼王都是在天子管辖范围内选择自己心仪的姑娘娶,很少有这种指婚的,这次为何会指定公主嫁于我?”他皱着眉头,问出这个他一直颇觉纳闷的事情。
三宗师脸色有些许严肃:“这代的皇帝野心非凡,是弑兄上位,上位三年,几户人家就在一夜之间尽数暴毙,冤魂上千,上位六年,收服边疆,平定寇乱,只怕此次……”
听到这些事迹,他眉头越发紧锁:“只怕此次,他可能是要对鬼宗,下手了。”
天凌王朝,世代以毒蛊为传,且与鬼王宗是世交,因每一代的鬼王必是男子,因此两方在极早就定下了规矩—每代鬼王必在天凌王朝挑一位心仪女子成婚繁衍后代。
鬼王宗代代生性闲散,以御鬼,捉鬼,养鬼为主,从不插手朝政之事,与王朝关系虽好,但是与王朝很多地方都大相径庭。
“那这七公主是何来历,你们可了解?”萧长衍问道。
“他生母好像是一个宫中极低微的宫女,他出生在一个寒冬,因为生母身份低微,从小他在宫中就受到冷待,一个公主过得还不如一个下人,直到他金钗之年的一场歌舞盛宴才让皇帝注意到他,给予称号,邕宁公主。”清夜鬼手将自己得来的消息讲述了一番。
萧长衍连连感叹,“看来也是一个不容易的姑娘,若未存歹心,那便让其诈死放他走吧。”
一直没有开口的四宗师开口,“只怕此事并不简单,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一个年仅十二的姑娘能做到让十二年来未曾关注他的君王重新关注他,且委以重任,只怕也是心计够重。”
萧长衍也是这样想的,只不过现在让他头疼的是,往后他便是一个有妇之夫了,那些年轻貌美的美人们,他怕是再也无缘了,且他闲散的日子也要结束了……
而且说不准他以后行骗的时候,还要带上一个,想到这里,他就悲从中来。
果然结束了会谈之后,四大宗师轮番对他进行了苦口婆心的教导,说什么不得再打着道长的幌子出去行骗,什么不得去逛秦楼楚馆,什么不得再去招惹姑娘……
看着他们的嘴巴一直不停地念叨,他感觉像是进入佛堂一般,他们像是在念经文,念得他脑袋都要炸了。
反正这些话他也都是左耳进,右耳出,该干啥就干啥,只要他动作够快,就没有人能抓住他,只要他藏的紧,谁都找不到他。
想到这里,他露出一个笑容。
“大人,我们说的您记住了吗?”二宗师阴沉着脸看着他。
他连连开扇遮住自己的脸,“记住了,定不会再犯。”
心里却道:那怎么可能,小爷我还要浪迹天涯呢。
只是这婚约…恐怕不太好办。
他摩挲了几下扇柄。
*
待续未完
第232章
司徒明日方才的话,过于唐突和不妥。便是涂明想要中间做个转圜,气氛中的有些许诡异依旧没有缓解。
萧湛转头,眼神冰冷地瞥了一眼涂明,那眼神里,将自己的不愉和怪罪,丝毫不遮掩地透了出来。
虽然萧湛知道苏胤会怀疑他,但是,这种平白无故被人摆了一道的感觉,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若是换做平时,他早就自己动手了。
萧湛睨了涂明一眼,冰冷的神色没有任何感情地扫过司徒明日之后,便冷笑了两声:“你觉得可能吗?你们请我们上来,怎么,一个个是来挑拨我与我夫人之间关系的?”
涂明被萧湛的眼神看得心中一凛,赶忙摆手道:“咳咳咳,戚公子误会了,我们二人前来此处,也不过是听说京都的黄泉赌场久负盛名,可以长长见识,结交各类朋友,方才见二位神采出众,是故相邀一聚。”又复看向司徒明日,语气里带了几分明显的责备,“你还是说清楚,莫要引起误会。”
司徒明日很轻地笑了一声,瘦削的背松在了轮椅上,仿佛方才故意挑起矛盾的不是他一般,眉眼之间的病态散去了几分:“传说古渊国,一国主好美玉,派人寻访九洲,终寻得一方玉璧,愿以高价取之,然其玉璧之主不愿以分文易之,国主痛惜,许下愿以一国为注,但求美玉。遂得之。” ……
相比于小楼的静谧,楼下倒是热闹的很,苏胤索性起了身,走到窗边,在二楼可以将一楼看得一清二楚。
苏胤能看到无双正在楼下玩得起劲,许是有些上头,连袖子都脱了半只系在腰间。
司徒明日见苏胤不答,倒也是不催促。
反倒是萧湛,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苏胤的一举一动。
萧湛知道,苏胤是真的生气了。这回气得或许有些过了,以致于方才起身的时候,苏胤竟然没看他一眼!
萧湛挣扎了两个呼吸间,刚起身,苏胤便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坐下。”
涂明看着乖乖坐下的萧湛:……还是个怕老婆的?看来当真是这位公子当家。方才忘了问这人到底是谁?
一直到了这会儿,涂明才发现,半天没套出些有用的东西,一时间有些烦躁。
苏胤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窗柩上,看似颇为随性地敲了敲。
又慢悠悠地走回到了萧湛身边,对上萧湛那副颇为无故的眼神,
明明什么事都没有,萧湛就有一种后脊发凉的感觉。
苏胤绕到萧湛身后,那双漂亮精致的手,轻轻按在萧湛的肩上,捏了捏。
然后萧湛感觉这两根微凉的手指,顺着自己的肩膀而上,游离道自己的下巴。
萧湛不敢有任何反抗地顺着苏胤的手势,转头与苏胤对视。
明明这个场合,不应该有任何反应,但是萧长衍还是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他娘的,苏胤竟然在这种时候勾引我?——不对,这是美人计!
可苏胤他到底什么意思?我要不要给点反应?——不是,这是美男计
未曾等萧湛心底的小人吵完,萧湛便眼睁睁的看着那张被自己整的一点都不想苏胤的脸猛然靠近,唇上微疼,微凉的触感,让萧湛后脊一颤,刚要张口衔住苏胤的唇,苏胤就很快的退开了。
“这位公子好不识趣,既是美玉,在下又怎舍得放手?我既不是那昏君,也不是那目光短浅的商人。这天下还没什么值得让我用我的人来赌上一赌的。”
涂明看着眼前的两人,眼底划过一丝嘲讽。
司徒明日像是没看到方才两人的亲昵一般:“巧了,在下也是这么以为,所以公子若问在下能拿出什么赌注?身无长物,孑然一身,只想与这位公子赌上一赌罢了。”
苏胤琥珀色的眸子似乎与周围的光线融为一体,轻哼了一声:“你的命值几个钱?”
苏胤睨了萧湛一眼:“你说想不想玩?”
萧湛倒是对于苏胤的口中的“这世间没有任何东西在我眼中值得与你比较”的说法,没有很感动。
因为本就如此的事,无需向任何人证明。苏胤对他来说是这样,而他,自从恢复记忆之后,拜托了帝蛊对他的操控之后,便知道了苏胤对他也是如此。
但是,而且就算苏胤拿他去赌了,萧湛也觉得没什么,反正不管是输还是赢,大不了跑了不认账便是,跑不了,打服了便是。
不过,既然苏胤想玩,萧湛自然是配合:“全凭你做主。”
苏胤收回眼:“不是说来这个赌场,若是用了黄泉令,赌注至少得值一城。既是要赌,总得有个见证。”
涂明眼皮跳了跳,确实,虽然黄泉令现在在一个少年手里,但是仍由他们在下面玩破天,也很难有真正价值连城的东西。
自己叫他们上来,也存了几分想要试一试的心态,虽然眼下是和司徒明日赌,让涂明觉得自己有几分别轻视的不爽,但是以大局为重。
好在司徒明日倒是识趣,没有再继续坚持,只是点了点头。
涂明原本多出的几分戒备之心,压了压:“这是自然,来人,去请穆主事。”
穆青松身着湛蓝长衫,一把山羊胡梳的整整齐齐,手持一把折扇,看上去,更像一个文人墨客,而不是一个赌场的背后的大庄家。
穆青松抱拳:“老朽穆青,承蒙几位看得起,不知两位贵客,想要怎么个赌法。”
“是他!”萧湛坐着,因为有苏胤的身影挡着,所以穆青松没有看到萧湛脸上的那一瞬间的错愕。
司徒明日一扬手:“自然以这位公子为主,不知这位公子想以何为赌注,又是怎么个玩法。”
苏胤直接无视了盯着自己的侧脸的那双眼睛,没有转头去看萧湛:“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值钱的,也就黄金十车,良田千顷,宝马良驹五千匹,寒冰甲胄一万副,外加”
苏胤每说一个条件,在场的人便在忍不住心跳一滞,屏气凝神地等着苏胤说接下来的话。
萧湛的眼皮跳了跳,有一种被钱砸的感觉
相比于谢家的富裕,萧家在军资军费上是真的很缺,不让也不会几个老大爷们,翻山越岭地在极北的苦寒之地到处找矿山。
虽然第一次见苏胤吃醋,第一见苏胤跟不要钱似的,一个一个的往外倒家底,萧湛还是忍不住心头一暖:这人怎么连宣示主权起来都这般有意思。
就是,在这么闹下去,估计出去都要后半夜了。
萧湛一想到已经耽搁了好些功夫,忍了忍,终究还是忍不住催促道:“没有外加了。”
苏胤终于眼神平静地扫了过来。
……萧湛一顿,而后挤出一个颇为识趣地笑容,抬手拍了一下嘴,道:“我们早些回府。”
穆青松和涂明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苏胤开出来的每个条件,都让他们忍不住眼皮一跳,这些东西若是放在平时,或许珍贵难求,但是吸引力还不足以让他们动容。
可是眼下,五国朝会开始在即,他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再消耗下去。
穆青松到底见识过太多人了,一双精明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这两人到底是何来历?老爷之前给的情报中,能出得起这样手臂的世家,不过一手之数。如今西楚正在内乱,东陵最缺马匹,更不消说还有他们二人在。至于南疆那边,自己都捉襟见肘,更不可能有这样的手笔和魄力。
难道,是北齐的人?之前东陵那边给了消息,是说北齐会先有人来,级别不会低于王侯。只是我们的人一直碰不上北齐,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穆青松:“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苏胤眼尾微压,眉目之间多了几分高高在上,俯瞰众生之意:“免贵,姓詹。”
穆青松顿时了然:北齐国姓詹台。果然如此。
原本还有几分狐疑探究的心思,这会儿便放下心了,客客气气道:“原来是詹公子,那老朽今日便有幸来为两位公子开个庄,只是不知两位公子要怎么个玩法?”
司徒明日勾唇笑笑,自然能看出苏胤是故意误导了穆青松和涂明,不过司徒明日并没有拆穿的打算,算是给萧长衍一个面子,尽管对方似乎并不需要:“在下不过是想请戚公子与在下对弈一夜罢了,并无他意。”
萧湛抽了抽嘴角,扯了扯苏胤的手,故意对着苏胤软声道:“我不会下棋。你别把我做赌注。”
苏胤看着萧湛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心底的气软了几分,他本来也不是冲着萧湛去的,要不然也不会开出那些条件,旁人或许看不懂,但是,萧长衍,还有那司徒明日,肯定是懂自己的意思。不过正好,苏胤便借势而下:
“既然他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他。那便外加,弓箭利刃十万副。”
……
就算是北齐皇室,这无缘无故地,就摆了这么大的阵仗,完全没有任何必要,而且这两人,不会是小钱他们玩吧:“詹公子,您可知,方才您下的赌注,价值已经远远超过一城了。您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涂明的眼神逐渐变得不可置信,不是他没见过世面,而是这手笔,就算是一国之君,也不可能一下子许下这么多东西,
这已经远远不是一座城池的价值,有这样的装备,足够抵得了一个小国家。
最关键的是,苏胤开口的每一件赌注,都是军需物资,若是他能有这些,那就算面对南境水师,亦有信心与之一战。或许,就不用像现在这样徐徐图之。
他们此刻最缺的,不是银钱,而是装备。南方虽然富硕,但是多为平原海域,矿藏资源很是匮乏,而他们有很难大规模,明目张胆地在苏家的管辖之下,囤积采购军械。
此前,在司徒明日的筹备之下,为了能将三江口的那个云母沉银矿抢到手,他们动用过了许多力量,但是奈何无论是十四州的人,还是百里山庄和天虬山庄,实在是太难攻克。偏偏九州最好的民间的铸器世家,都有萧家交好。
而萧家那德性,是断不可能会被他们拉拢的。
以至于他们对于一个好品质的军械,是格外的稀缺。
相比于涂明的震惊,司徒明日心头也终于被触动。
只有他们三人知道,苏胤开口的筹码,并非空口白牙,苏胤和萧湛手里握有云母沉银的矿,他确实能够做到。
而苏胤开出的一层又一层的筹码,从来就不是为了气自己。
他只是想告诉自己,为了萧长衍,他苏胤,愿意倾一国之力,护他一人。
司徒明日一直觉得,自己运筹帷幄、袖里乾坤便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能看透所有人,可是,这一刻,这样的苏胤和萧湛,让他第一次有了一丝挫败感,更多的,是他不愿意承认的羡慕、乃至……嫉妒。
那是一种他不曾拥有过的信任和重视,更是他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融入进去的亲密。
对于萧长衍,司徒明日与他不过两面之缘罢了,甚至连交情都谈不上。
只是想萧湛这样的人,生长在阳光之下,肆意,张扬。就如同九天之上的烈阳,光芒万丈。
这样的人,天生就有一种让人想要去靠近,去拥有的吸引。
让自己在无数次的筹谋之下,因为这个人的存在,而生出了许多旁的心思。
只有司徒明日自己知道,他渴望能够与萧湛做对手,也尊重萧湛这个对手。
如果没有今天的这一次偶遇,司徒明日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有机会和萧湛见面,或者以什么的方式,站在萧湛面前,让萧湛发现,原来,一直以来,那个藏在暗中的人,竟然是他。
他在冰冷的太液山上,呆的太久了。
可事实确实,尽管苏胤和萧湛都将他认出来了,但是在这两个人的脸上,司徒明日没有看出半份错愕,或者愤怒的神色。
哪怕苏胤生气,也仅仅是为了宣誓他和萧湛之间的密不可分而已。
就算中间夹杂着许多筹谋,如果不揭穿苏胤和萧湛,可能会涂明和穆青松背后的人,狠狠地在上一个跟头,甚至于,造成更为眼中的后果或者麻烦。
司徒明日:“既然詹公子,如此有诚意,在下似乎拿不出什么可以对等之物来。”
涂明顿时便皱了眉,生怕苏胤反悔不想赌了:“詹公子,确实大手笔,都说小赌怡情,大赌伤身,依我看,不然就折个中如何?”
苏胤低头理了理自己的长袖,看向司徒明日:“几位是觉得在下付不起?”
司徒明日靠坐在轮椅上:“詹公子不防直说,想要赌什么?”
苏胤勾了勾唇:“我想要的,怕是你们不一定会有。”
穆青松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詹公子,我黄泉赌场立身于此,只要你说得,涂公子愿意出得,我黄泉赌场便可为公子寻得。”
“是吗?”萧湛撑着手肘,压在桌子上,伸手捏了捏苏胤的手腕,眉眼间含着笑意:“站累了吧,坐。”
手中把玩这一块透着朱红的玉心的碧玉,用了毕生都未曾这般无理取闹过的态度,缓缓开口:“方才我夫人出得筹码,诸位应当知道其中价值,却还在这里犹犹豫豫,耽误我们许多时间,若是在这般无意义地耗下去,我看,夫人,不如我们还是回去吧,这儿似乎也没什么有趣的。”
在萧湛拿出滏阳玉的那一瞬间,众人齐齐变了脸色。
但凡知道一些前朝辛秘,都不可能不知道滏阳玉的存在。
据说这滏阳玉一共被做成了五块,除了一块流落民间不知所踪,还有四块,均在各国皇室手里。
“确实无趣。”
司徒明日再看到萧湛拿出那块滏阳玉的时候,便已经隐隐有了些猜测。
涂明也惊讶于萧湛手中的滏阳玉:“话说到这个份上,那还请戚公子和詹公子,透个底,想要玩什么?只要詹公子所言不是戏耍我们,在下愿意奉陪。”
萧湛拿起手中的滏阳玉,在灯光下晃了晃,原本碧绿色的玉体,泛着盈盈的光芒:“我一直听我夫人说,这玉价值连城,要我好生保管。不过似乎被分成了五块,散落各国,我平生没什么爱好,就是见不得好玉分离,想着此次来大禹,能不能凑齐个一块两块。”
涂明脸皮抖了抖:“戚公子不会说笑吧。”
苏胤:“很好笑吗?他手中那块,便是我给他下的聘礼之一。一块玉罢了。”
苏胤这话倒不完全是假的,这块玉是乔砚云送给他的,至于怎么被萧湛摸走的,也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
涂明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这一刻原本已经消下去的不安又开始重新露头,他这次来,确实也带来了东陵的那块滏阳玉。
但是这种事,便是司徒明日他都还未曾告诉,眼前这两人怎么可能这么巧的就点了自己的滏阳玉?
若说是有备而来,涂阳也不相信,自己一路上乔装而来,不可能会被发现。
难道真的是巧合?
涂明看了一眼司徒明日:“二弟,既然是你先挑的头,詹公子也同意与你赌了,你有何筹码,就不要藏着掖着了。免得让人看了笑话。”
“在下说了,身无长物,唯有只身一人。确实比不得詹公子手笔。”
涂明顿时有些着急:“你”
“咳咳,”穆青松忽然的咳嗽声,打断了涂明的话,有些不好意思道,“戚公子,老朽估计戚公子应当也是喜欢涉猎奇珍异宝之人,寻常的宝贝或不能入得两位公子法眼,但是我们黄泉赌场,倒是有个有趣的东西,不知二位可有兴趣?”
涂明眸色一冷,脸色也变得很不好看:“穆老,你这么做,可是不厚道。”
萧湛:“无妨,涂公子,我夫人能陪一个人玩,便能陪两个人一起玩。就看你们有没有我们感兴趣的筹码了。夫人,我说得可对?”
苏胤总算落尽了萧湛的眼底,到底是没忍住,太抬手捏了捏萧湛凑近的手:“嗯,你开心便好。”
苏胤的话,让萧湛笑得多了几分真心的得意。
萧湛:“穆主事,但说无妨。”
穆青松给了涂明一个安心的眼神,而后手中折扇敲了敲掌心:“涂公子放心,我们黄泉赌场和涂公子的合作,绝对是真心诚意,不会有任何影响。恰好詹公子这边也有我们所匮乏之物。我们黄泉赌场之所前身乃是四方赌场,之所以又叫黄泉,是因为我们赌场的一种【黄泉珠】,此珠遇火则爆,伤害极强,若是有了一定数量的黄泉珠一起炸开,可开山倒海。而承受过黄泉珠伤害的人,无一例外,都一个个赴了黄泉路。如此,不知二位公子,对我这黄泉珠可否感兴趣?”
萧湛看着盒子里躺着的两枚只有拳头一半大小的珠子,眸色骤冷,一股寒霜再他周身凝结,无形的威压瞬息之间便笼罩了整个屋子。
前世,西楚在苍梧山偷袭拦截,就是用着种珠子,伤了他的黑湮军,阵亡四千八百七十二人。
原来,前世,帮司徒瑾裕出谋划策,通敌叛国的竟然是你们!!!
苏胤立即便发现了萧湛的神色不对:“怎么了?”
萧湛的拳头握得发疼,才扯出一抹笑:“没事,就是没想到这世间还有这等神奇之物,可谓巧夺天工。”
穆青松笑道:“传说中,纵横一派有一门机关术,得知可得天下。但是以老夫看,我们黄泉赌场的黄泉珠,就算对上那种传说中的战甲,也不一定会落于下风。”
苏胤与萧湛站在一道,自然也憋见了萧湛发白的关节,不动声色地靠近萧湛,修长的手指,用力的去牵住了萧湛的手。
就如同新春的嫩芽,明明看着如此较弱,却硬生生的,可以冲破黑土厚岩,来窥一窥天光。
萧湛翻手攥紧了苏胤的手指,原本翻腾撕扯的内心,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许多。
苏胤:“听着倒是有趣……只是不知,穆主管,又想与在下赌什么呢?”
穆青松见苏胤有所意动,倒是松了口气,面色和煦:“黄泉赌场,自然是不会缺银钱,我们对于詹公子所说的甲胄兵器,倒是有些意动。”
苏胤意味深长地在涂明和穆青松之间扫了一眼:“兵器甲胄,我多的是。只是,几位不过普通百姓,又为何需要这些?两位与在下透个底,再下也好安心。”
穆青松放声笑了出来:“詹公子误会了,我们可不需要十万副,我黄泉赌场,总统不过多少人。”
涂明也皮笑肉不笑地跟着穆青松笑道:“只看公子想怎么玩了?二弟,你觉得如何?”
司徒明日脸上的淡笑,早已消失,心中长叹了一声:这一局,我竟是输了。
……
第233章
如苏胤所料,最后三人终究是没能赌上一局,但是各自的筹码已经亮了,目的便以达到。
离开之前,穆青松估计是为了讨好苏胤,向苏胤买了个好:“老朽敢问一嘴,詹公子此行提前来京都,可有什么需要用得上老朽帮忙的,老朽定不会推诿。”
苏胤含笑:“实不相瞒,舍弟年幼贪玩,自己先偷跑了出来,我此番入京,也是为了寻人。”
穆青松眼皮一抖:心道果然。
“若是詹公子有心,不防去我京都名园,东园去看看,保不齐会有令弟的踪迹也说不准。”
临走前,萧湛给了穆青松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
等萧湛和苏胤出了黄泉赌场,已经是子夜了。
无双有些愤愤地甩了甩胳膊:“这些赌徒太疯狂了,要不是我身法灵动,这乌泱泱一群人涌上来,不得把小爷我的裤子都给抢没了?”
萧湛反手在无双的后脑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好好说话。”
“哦……”无双吐了吐舌头,“苏哥哥,衍哥哥揍我!”
苏胤笑着看了萧湛一眼:“嗯,平时是管得少了些。”
无双的气焰瞬间偃旗息鼓,心中暗暗感慨:现在连苏哥哥都跟衍哥哥沆瀣一气了,无双可太惨了。
萧湛摇了摇头,扫了无双一眼:“还不赶紧回去,早些将今日的搜集来的情报整顿好,早些休息。”
无双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转得欢快,可以是因为脸上的妆容未卸,配上那一圈分外的抢眼的络腮大胡,显得格外显眼且好笑:“衍哥哥,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嘛?”
萧湛看着无双满眼无辜且“天真”的模样,勾唇笑了笑:“大人的事,小孩少管。若是当真无聊,我让你苏哥哥把玉追叫回来。”
无双:……
临走之前,苏胤想了想,“安慰”无双道:“算算时日,玉追他们确实也该回来了。”
无双:……现在连苏哥哥也变坏了?但是,这跟玉追有什么关系?明明是你们两个,嫌我跟着烦。哼!不过玉追的药确实好用……
萧湛和苏胤最后还是一起回了见鹿山庄。
两个人悄无声息地入了山庄,除了暗卫,没有惊动任何人。
“我先去换个装束。”这一晚上的乔装打扮,苏胤觉得自己的脸绷的发紧,而且在那黄泉赌场里,一直闷的苏胤有些头晕。
萧湛直接牵了苏胤往后山走:“这一晚上,在人堆里挤着,你不难受?不如直接去后山泡个温泉,解解乏。”
萧湛牵了一下,见苏胤站在原地没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索性弯腰将苏胤抱了起来,一个纵跃,往后山温泉池而去。
氤氲的热气,将两人包裹在一起,遮挡住了许多春色。
感受着水,从自己的身体上流过,带走了满身的疲惫。
两人难得有如此放松的机会,便也不着急离开。
苏胤懒洋洋地趴在萧湛的身上,两个人的长发在水中纠缠:“方才我见你几次神色不大对劲,你是见过那黄泉珠吗?”
苏胤抬眼,便见萧湛睁着看,凝视着远方,那双黑沉的眸子,穿过层层的雾霭。
苏胤也不催,索性重新偏头靠在了萧湛的胸口,萧湛抬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苏胤的长发。
“你可信这世间,怪力乱神之说?”
苏胤:“嗯?”
萧湛的舌尖,在自己的内壁扫了一圈,因为方才被在苏胤那里过于嚣张地逗弄,以至于自己的舌尖不小心被苏胤的齿间划破,这股轻微的刺痛,让萧湛稍许恢复了一些情绪,拥紧了怀里的苏胤:“我曾经,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是噩梦吗?”
“嗯…算是吧,也不全是。”萧湛的手落到苏胤的肩上,两个人都泡在水里,还为穿衣服,幸好天气转暖,又有温泉水气暖着,总是露在水面上的皮肤,也不是很冷。
“曾经是好的,后来,有些苦。”
萧湛的话,很轻,苏胤听着心底一抽痛,重新看向萧湛,而后攀着萧湛的肩膀,在他眉睫上留下一吻:“这样,便不苦了。”
“苏胤啊……”萧湛一个翻身,将苏胤压在了自己的身下。
“嗯,我在呢。”
萧湛将自己埋在苏胤光滑的脖颈之间,原本齿痕留下的地方,不仅泛着红,甚至有点破皮,不过被温泉冲过,倒是不曾流血,萧湛覆唇上去,温热的软舌,在苏胤的伤口上舔舐着,很轻很痒。
苏胤不受控制地支了支自己的腰身,呼吸有些乱,苏胤能感觉到萧湛此刻的正在发抖,尽管萧湛已经努力地克制了。
苏胤索性扬起脖子,让萧湛可以埋得更深:“我在呢,以后就不苦了。”
“苏胤,你怎么这么好。”
苏胤愣了愣,好像这句话,穿过重重天际,传到他的耳边,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就如同有所感应一般,确让苏胤也忍不住有些酸涩,在萧湛看不见的地方,紧紧抿着唇:不,我不好萧长衍,长衍,其实我不好。
“那个梦,我做了许多事,让我不知要从何说起。但是曾经,我,我忘记了你,扶持别人做了新帝。我父兄对我失望至极,最后战死……。而我,而那人却,与贼人勾结,最后通敌叛国,出卖了我,最后被西楚的人偷袭,就是用那种黄泉珠,伤了我的黑湮军许多弟兄。”
萧湛的声音很轻,说得极缓,就如同梦中的呢喃一般。
萧湛说完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动。萧湛搂着苏胤的手动了动,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苏胤的皮肤已经变得冰冷,细细地颤栗着。
当萧湛对上苏胤的眸子时,那双干净剔透如同琉璃般澄澈的眸子里,已经布满了浓郁的悲伤。
萧湛顿时就慌了,还以为苏胤是吓到了:
“没事,你别怕,那只是梦。只是个梦而已。”
“没有,我只是……。后来呢?”
“什么?”
“后来,在苍梧山,你受伤了吗?”
“我没有,西楚的军队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我们后来守在了建云城,苍梧山的风雨太大。”
那一仗,黑湮军消耗不小,所以萧湛才会决定让将士们现在建云城躲避风雪,养精蓄锐,而他自己,带着常邈两个人孤身奔驰,前往京都。
……
这在一瞬间,萧湛终于意识到了那里不对,猛地起身,喉间发紧:“苏胤?方才我同你提过苍梧山吗?”
苏胤的唇抖了抖没有说话。
“我并没有说苍梧山,你,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苍梧山遇袭?”萧湛的声音有些发抖,一句一句,越来越低,生怕惊着了苏胤。
“我……”苏胤的唇颤抖的厉害,连眼睫也在不懂颤抖,终于,在苏胤眼里藏了许久的泪,在这一刻,如同断了线珠子,一粒粒的,顺在萧湛的手臂,砸在水面中,如涓涓流水融为一体……。
“萧长衍,我……”苏胤张了张嘴,想要说话,但是实在是过于激动,以至于重复几次,苏胤都发不出声来。
苏胤只知道他身上的帝蛊,有一线生机可以救萧湛。可是没有人知道是怎么救。
一直到他在这里重新恢复了记忆,才知道原来是可以让自己重生。
但是此时此刻,苏胤才真正真正地知道,原来,是萧长衍和自己,一起都重生了。
萧湛见苏胤这般,心疼不已:“你是不是,也知道了?”
苏胤直直地看着萧湛,刚刚被擦掉的眼泪,又新的接了上来,苏胤轻轻地点了点头,萧湛问得语无伦次,可苏胤知道萧湛在问什么:“是。”
“我是,我都知道,我,知道的。”
剩下的话,都被淹没在唇齿之间。
萧湛找不到别的方式,满心的情绪都需要一个宣泄的口子,想把自己的心剖开,让苏胤看见。
这一刻,所有的感情和情绪汹涌而来,在两人的灵魂你深处炸开。
就如同两个在迷雾中穿行的人,虽然一直紧紧牵着彼此的手,但总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难免有一两次回忆起,自己是谁,现在到底是梦还是真实?
现在的自己身边有了彼此,可是,那个曾经的自己呢?
是被遗留在另外一个世界了吗?
哪里的苏胤,看着自己血迹斑斑的身体,该得是多么痛苦,多么寂寞。
可是,萧湛又不舍得这里的苏胤。
苏胤他是那样的好,哪一个,都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啊。都是让他心疼,爱惜的苏胤啊。
相比于萧湛,苏胤倒是还好一些,至少这次的重生,对苏胤来说,是一个重头再来的机会。
但是又每每后怕,这一次,若不是萧湛先自己踏出一步,先来找自己,自己也不会意识到,萧湛似乎记忆有损,就更不会有现在。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重蹈前世的覆辙,苏胤便觉得有内而外的发寒,如同一根冰锥子,在一存存地钻着他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让他痛不欲生。
上一世,是自己对不起萧湛,好不容易有了再来一次的机会,竟然还是靠萧湛走出了第一步,苏胤就觉得自己痛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苏胤以为有些遗憾,是自己这辈子,再也无法弥补,可是上苍竟然当真是待他不薄。
“萧长衍。”此时此刻,苏胤除了用自己最为本能的方式去回吻萧湛,便再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了。
与以往的每一次相爱都不一样。
这一次的苏胤,格外的主动。一吻落下,便呢喃一声萧长衍。
这原本应该是萧湛做的事,可是苏胤却第一次摆出了强势的姿态。
从萧湛的发间开始,一枚一枚的吻落下。
“萧长衍。”
“长衍。”
“萧长衍”
“萧湛。”
“阿衍”
一声声,不知所卷。
萧湛听着听着,看着眼前的水雾逐渐浓郁,仿佛蒙上了一层云纱,萧湛第一次鼻尖有了几分酸涩之感,在苏胤的又一声“阿衍”后,一滴透明的泪珠子,悄无声息地,沁出了深渊,落到了人间。
“我的苏胤啊”
第234章
一宿未眠。
等萧湛将苏胤和自己安顿好,天色已经泛白。
萧湛刚要起身去吩咐早膳,苏胤便拉住了萧湛:“我与你一起。”
萧湛将苏胤按住,食指腹轻轻压过苏胤微微有些泛着红肿的眼角:“你好好歇着,折腾了一宿,还不累?我去吩咐一声便回来。”
“嗯。”
等萧湛走后,苏胤才后知后觉得想起自己昨天都做了些什么……
饶是两人已经有过许多次的亲密,可是由他完完整整地来主导的,还是第一次。
不过虽然是他全程主动,但是昨天晚上,也多亏了萧长衍的配合,而且苏胤能感觉到,萧长衍也一直很压抑,每一次,都因为怕自己疼而小心翼翼。
苏胤有些懊恼,明明也有不少经验了,可是真到了那种时候,自己却做得没有萧长衍好,他应该没有尽性吧……
苏胤一个人坐在床边,思绪飘得有些恍惚,等萧湛回来的时候,边看到这人脸上,两条眉毛都皱在一起了,似乎在为什么事懊恼,下唇被他无意识地咬着,而有些发白,可偏偏脖子都布满了红晕,与萧湛在他脖颈之间留下的一枚枚别致的嫣红,形成了别样的对比……
萧湛心念微动,眼底划过一缕幽暗的欲,望,手抵着唇轻咳了一声,另一只手中拿着一块冒着热气的帕子,笑着走进:“这是在想什么呢?什么事能让我们苏公子都这般苦恼。”
苏胤微张着嘴,在松齿的瞬间,原本那片泛白的唇,迅速被殷红渲染,就如同染上了女子的胭脂一般,萧湛不由得轻轻吞咽了一下。
在苏胤有几分思忖的眼神注视下,萧湛被看得心底如同又跟狗尾巴草一直再挠一样,索性将热毛巾轻轻敷在苏胤的眼上,突如其来的温热,让苏胤感到一阵放松,也找回了一些意识:“你昨日,是不是忍得,有些辛苦?”
“……”萧湛断然没想到苏胤会这样问,顿时笑了开来,乐着打趣道:“大清早的,苏公子,你都在想些什么?”
苏胤一把扯下盖眼上的热帕子:“你若是今晚不忙,我,我再去找你。”
“好啊。我等你,但是现在,你莫要想些有的没的,昨天晚上,你很好,我也很舒服,很开心。我的阿胤啊,你做得真的很好。是我昨晚我怕弄疼你,所以不敢太用力,你若是想要,下次我便……再配合些,这样,你也能做的不那么辛苦,……如此,可好?”萧湛低笑着凑近苏胤的耳边。
……苏胤抿着唇沉默了片刻,就当萧湛以为苏胤不会开口时,谁知苏胤确说:“不会,没有弄疼我。”
萧湛轻笑出了声:“可之前是谁说,若是你在上面,不要太深,是会疼的?嗯?”
苏胤偏了头,这次真的不说话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好照落在苏胤的耳垂上,将细细的绒毛反射出浅浅的一层金光,萧湛偏头含住,轻轻咬了一口:“好了,你可莫要再勾我了,好不容易才消下去的火,这会儿又起来了,除非你今日不想去进宫面圣了?”
苏胤很认真地思索了一翻,才出声道:“今日不行,等我回来。”
萧湛总算明白了,这人是想补偿自己,点了一下苏胤的鼻尖:“你放心,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上辈子的,这辈子的,连本带利,到时候就算你哭着求我,我都不会放过你。”
苏胤想了想,这才觉得有理,等日后再一一要回来:“你说得有理,我到时候找容行帮你好好补补身子。”
萧湛顿时苦笑不得:“苏公子,我看你是皮痒了?放心,我的身子,垮不了!现在,苏公子可以安心起床跟我聊聊正事了吗?”
苏胤蹙眉:“方才那事,也是正事。”
“好好好,是我言错。”虽然在昨日之前,两个人也亲密无间,如同一人,但是自从知道苏胤也是与自己一样,重生而来的之后,萧湛的心里还是有不一样的变化。
那是久别重逢,也是久旱逢甘霖,让萧湛再无所顾忌。
苏胤沉吟:“不过确实应该与你商量一下,旁的正事。”
“你啊,”萧湛宠溺地咬了一口苏胤。
“你之前认识司徒明日?”萧湛还没来得及说下去,苏胤便直接开始聊正事了。
萧湛起身时顿了一下,思索了好一会儿后才道:“不算认识,当初陪你在太液山抄经的时候,在后山,遇见过一次。”
“只一面,便能让人惦念至此”苏胤将萧湛上下打量了一遍,看得萧湛有些“毛骨悚然”。
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你怎好意思说别人,我第一次见着你时,还不是惊为天人,心心念念想把你拐回家?”
苏胤歪头沉思了片刻,长发随着苏胤的动作垂落到萧湛的手背上,轻轻扫过,有些痒。
而后,便听到苏胤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道:“你说得尚且有几分道理。”
萧湛轻笑了一声。
苏胤又道:“我昨夜本就没打算那你做筹码去与他赌。”
萧湛笑容扯得更大了一些:“我知道。”
“到不是我怕输,”苏胤认真地解释道,“我只是想了想,司徒明日手中还没有什么筹码,能让我用你作为赌注的,虽然与他赌了,我也断然不会输。”
萧湛眼底笑意盈满:“啊?我还以为是你舍不得那我做筹码呢。那你倒是说说看,你要怎么样的筹码,才肯用我一赌?”
苏胤:“嗯尚未想到。”
“这样啊。”
“但是,”苏胤拉住了萧湛的手,“我想过,这天下,已然没什么筹码比得上一个你。”
原本萧湛只是同苏胤开个玩笑,想着逗逗苏胤,也明明知道,两人之间本就是如此,说来也是奇怪,昨夜倒是没什么感觉,可是现在,苏胤躺在自己的怀里这般直白的说了出来,让原本便已经软得一塌糊涂的心,此时就像是被人精准地拿捏了一下,狠狠一跳。
“傻瓜。”
苏胤:“对了,安南王一共有二子,次子司徒明日长年留于京都为质,那我们见到的涂明,应该就是安南王世子,司徒明阳。而且,看起来,这两兄弟的关系并不怎么好。”
萧湛随着苏胤一起来到桌案边,将今早无双昨晚连夜整理出来的信笺材料递给苏胤:“前世我记得,司徒明日很早便死了,安南王并没有成什么大气候。昨日见了司徒明阳,此人虽有心机,但是却不足为惧。不像是有在幕后操纵一切的本事。至于安南王,前世我攻打东陵之时,打过几次交道,看着是个能忍辱负重的,但是深谋远略终究是少了些。”
苏胤一遍翻看,一遍接话道:“嗯,我曾经也与安南王有过几次接触,如你所言,在司徒明日离世之后,安南王府便如同一盘散沙,我后来离京南下,攻打东陵之时,未曾废多少功夫,便将安南王府一起收拾了。所以,真正有能力在背后操控一切,应当就是司徒明日了。只是那黄泉赌场背后之人,似乎一直在浑水摸鱼,搅乱时局,,也不知道他们在中间到底掺杂了多少事,你此番还得让十四州的人得好好调查一番才是。”
萧湛眯了眯眼,原本的笑意收敛,转而划过一丝冰冷:“黄泉赌场的背后,是永宁侯府。”
苏胤翻看信笺的手一顿,偏头看向萧湛:“你,见过那位穆青?”
“嗯,曾经我在安云疏身边见过穆青,他本名应该叫穆青松,是安云疏少时的教习书法的夫子。不过我也只见过一两次,后面就没再见过他。想来是被永宁侯安排来了这座黄泉赌场。”
苏胤叹了口气,皱眉:“前世,自你出事以后,我当时率军攻入京都城,永宁侯府和纪阳侯府的人,一直追随司徒瑾裕,想要阻我。后来见大势已去,方才投降。只是当时,永宁侯府,只剩下老永宁侯以及安世子,而永宁侯却不知所踪。当时我只顾着救治你,且顾念安世子与萧太傅家,与你都关系匪浅,便未曾分出更多心思,也没有为难永宁侯府。没想到永宁侯竟然藏得如此之深,是我始料未及的。”
萧湛蹙了蹙眉,当时他经历了三天三夜的酷刑,能见到苏胤也不过是强撑一口气罢了,说是回光返照也不为过,正常是不可能被救活的,之前苏胤没有提,萧湛自己也隐隐有些逃避,一直没有问苏胤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复活的,因为潜意识里,萧湛也知道,救回自己,这等逆天而为之事,定然不可能简单容易。
“你,是如何救回的我?”
“”苏胤的眼睫很轻的颤了颤,而后很轻的笑了笑,起身绕到萧湛的身后,指尖压在萧湛的背脊之上,从脖颈处开始,指尖游走,一路往下,在游走到腰间的时候,被萧湛一把握住了手腕。
萧湛的声音有点低沉:“别乱动。”喉结轻滚了一下,“是我身上的帝蛊?”
“嗯。”苏胤往回抽了抽手,没抽动,索性就随萧湛揉捏了,“当初,你为了救我,甘愿种下子蛊,替我承受了所有的苦难,也幸好你身上有子蛊在,所以我舅父便以你身上的子蛊为引,引出了我身上的母蛊,种在了你身上。”
萧湛有些不可思议:“这帝蛊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可能有如此大的力量,竟然能叫人起死回生?又或者,时光倒流?”
苏胤缓缓摇了摇头:“具体是为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这帝蛊能有一线生机。此中生机接连天下气运于生。而我偏巧被这所谓的气运养了二十八年,或许这便是我们的机缘吧。”
萧湛想了想道:“难道我小叔之所以活下来也是因为这个?”
苏胤:“萧将军与你不同,萧将军是舅父用了一种南疆的秘蛊。帝蛊天下间仅此一枚。”
萧湛蹙眉:“你养了帝蛊二十八年?你是一出生,便养着这帝蛊?”
苏胤微顿,点了点头:“嗯。”
萧湛捏着苏胤的手更紧了些:“怎么回事?你尚在襁褓之中,怎么就可以为你种蛊?是贞元帝做的?”
苏胤勾唇笑了笑,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只是我一出生就带着了。可能是我与这帝蛊有缘吧。你无需多想,关于帝蛊,无人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就连古籍中都没有完整的记载。之前舅父之所以能发现这帝蛊能就有起死回生之能,还是舅舅在游历民间时,偶然从一本残破的民间杂记中,看到过一二记载。最后能成功,也是全凭运气而已。”
苏胤的话,并没有打消萧湛的疑虑:“这东西,我此前也从没听说过,而且一直在我们身上呆着,难保不会出什么岔子,总归要弄清楚,不然我心里也放不下。等回去我让人查查看。”
“好。总之你小心,我估计司徒明日很可能会猜出你与谢家的关系,到时候,免不了一番应对。”
“无妨,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总归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自然能保护好我想保护的人。而且就算他猜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也不是最好的暴露出来的时机。我自有分寸。但是那位安南王与东陵之间的关系匪浅,听说极为宠爱司徒明阳,这次竟然肯让司徒明阳冒险潜入京都,我看所图不小。”
苏胤沉吟片刻又道:“昨晚他话里话外透出招揽之意,让人难免会往这方面去想,为了趁机招揽同盟,那么其所图甚大,可我又总觉的哪里不对。”
萧湛伸手拥住了苏胤,用手揉开了苏胤眉心的褶皱:“好了,你也莫要操心这事。还有三日大典便要开始了,明日你还要迎接各国君主,还有不少事物要准备,估计过一会儿贞元帝就会召你入宫,那黄泉珠的事我会自己去查,至于旁的,你且放宽心,前世我能灭东陵一次,今生亦然。何况还有你在我身边至于皇城的安危,你有皇命在身,在明有御林军,皇城守备军听你号令,在暗,十四洲以听君差遣。”
“公子,朝中来信,陛下请您入宫商议大典事宜。”——
萧湛与苏胤一段路便各自分开了,就算苏胤说,永宁侯府的事情不用自己来查,但是该弄清楚的事,他还是要弄清楚的。虽然自己和安宁之间交情匪浅,但是顾琰和安宁之间的关系,苏胤来查,难免不会让顾琰难做。
津云茶肆
谢云客客气气地替眼前慵懒地枕在一张卧榻上,拄着头看着窗外沉思的人,斟了一盏茶:“安世子,您都在我这铺子里,躲了许多日子了,还打算继续躲下去不成?”
安小世子起身,蹙眉:“是我给你的银子不够了?”
谢云笑道:“安小世子说笑了,九云居士一画抵得千金,银子自然是够的。”
听说银子够了,安小世子又重新软了下去:“之前我还纳闷,萧长衍为何总往这儿跑,还不告诉我们。若不是我偶然偷摸跟着,才发现了,他们几个,还有顾琰这家伙一起,竟然狼狈为奸,勾搭在了一起!”
谢云捂唇轻笑:“那两位,似乎并不大会喜欢狼狈为奸这个词。”
安小世子哼了一声:“不过最近这几日我算是发现了,你这儿确实是个好地方。大隐于市,虽没有西洲湖的广袤,但是这江岸风轻,柳浪可听莺雀声,自有一番独特静谧。这些日子,我被家中看得紧,难得在这儿可以清闲一会。你可不能再赶我走。”
谢云摇了摇头:“怎会。不过,今日萧小侯爷要来,安世子不躲了?” ……安小世子立即从卧榻上蹦了下来,一边穿鞋子,一边急促道:“你怎么不早说,我还当云掌柜是个靠谱的,萧老三到哪儿了,我得赶紧走。”
“跑什么跑,我还能吃了你不成!”萧湛又气又好笑地出现在门口,居高临下地扫了安小世子一眼:“你还挺能躲啊。”
安小世子已经断断续续躲了萧湛许久了,原以为萧湛这些日子忙着帮苏胤办大典的事宜,不会来抓自己,自己还能当
“你是属乌龟的?这么怂?”
啊呸!安小世子在心中狠狠唾弃了一下自己,把还没吐出来的四个字咽了下去,气鼓鼓地冲萧湛哼了一声:“你放屁!老子才不是乌龟,还有,谁躲你了,我至于躲着你吗!”
萧湛扫了屋子一眼,冲谢云点了点头,当做问好,慢慢踱步而入:“呵,是吗?我养在洛山牧场的马,少了两匹。”
“那是我和顾琰打赌输了,我没东西赔他,只要牵了你两匹马”安小世子圆润的眼珠子一转,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原本弱下去的气势又重新起了了,挺了挺腰杆,“再说,顾琰他日夜给苏胤鞍前马后,在大理寺忙得天昏地暗,昼夜颠倒,未曾有几日好眠,送他一匹马你总不至于小气吧。之前不是你说,若我想要骑马,自己去牵便可。”
萧湛:“我是说过,但是我也告诉过你,我养着的几匹马,都是从北境带回来的,性子烈得很,若是没有马奴看着,你自己骑,从马上摔下来,可莫要来哭。”
安小世子努了努嘴巴:“哼,我才不会哭,又不是没摔过。顾琰说,五国朝会五年一届,今年我大禹作为东道主,定会需要接受各国的挑战,若是文比自然也就算了,但是万一武比,总不是事事只靠你们萧家,长渊大哥还知道来不来,你一个人,到时候被人欺负了,显得我大禹无人。”
说起这事儿,他倒是有些心虚,平日里他骑的那些马儿都格外温顺,哪里有萧湛养的马那样性子烈,幸好有顾琰看顾,不然自己摔得还要更惨些。
萧湛自然也听说安小世子在马场练习跑马,后来还将马带回了府中,原本只是随口一提,未曾真的跟安宁计较这些,但是没想到安宁竟然是想到这里去了:“怎么,是有人激你了?”
安小世子冷哼了两声,挥了挥拳头:“那你就别管了,老子只是听不得有些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萧湛不在故意吓安宁:“最近流言蜚语各种,不用去在乎那些,若是有人挑衅你,等到了朝会之时,我替你打回去。”
安小世子瞬间眼睛一亮:“当真?本世子早就瞅着东陵那些阴阳怪气的人手痒了,娘们唧唧的,看着有欠。还说什么风凉话,说我们大禹根本打不过北齐,北境迟早是北齐的天下。本世子真想拿唾沫星子淹死他们!”
萧湛耐心地听着安小世子把话说完,然后看了一眼谢云,谢云会意起身而出,顺势关好了门。
萧湛:“知道我为什么,现在要来找你吗?”
第235章
“胤儿,各国君使接待可安顿好了?”贞元帝揉了揉眉心,看向苏胤。
苏胤刚欲开口,八皇子司徒瑾行便先一步嗤笑了起来:“嗤,父皇,您怕是不知道,明日便是五国朝会了,这西楚的储君还未来至,这一届的五国朝会,怕是要变成四国朝会了。”
贞元帝刚揉开的眉心又重新皱起,西楚的国君一直未到,西楚如此不把大禹放在眼里。这让贞元帝心中升起几分怒意。
“胤儿,怎么回事?”
苏胤早就猜到这件事会被拿出来说:“回陛下,北齐,东陵,南疆等诸国皆以安排妥当,在各自的使馆安厚,唯有西楚恰逢内乱,政治时局动荡,以至于晚了几日,不过陛下放心,臣以派人迎接,回信说,定能如期参加五国朝会。”
司徒瑾行哼了一声,他早就得到消息,西楚内乱,听说西楚皇帝都被气死了,但由于皇位悬而未决,所以才秘不发丧。这种时局之下,一时半会儿怎么可能会能推选出新的国君来参加五国朝会?
而且据可靠消息,西楚的使臣队伍出发也不过月余,若是已经入境,他不可能收不到消息。
“苏怀瑾,你说能到就能到?父皇,据儿臣所知,西楚如今恰逢内乱,而且时局动荡,连国主身陨都秘不发丧,就是因为储君之争,所以能不能来参加都是两说之事。”
“呵。”话落,便传出一道突兀的笑声,在殿内环绕。
司徒瑾行有些恼怒地看去,便见萧湛懒洋洋地依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满脸的不屑之意。
面对萧湛,司徒瑾行还是有些犯怵,他并不傻,司徒瑾裕的下场,还有司徒瑾晨的下场都还历历在目,这个萧家不是个好惹的。
“萧长衍,你什么意思?还有大殿之上,你竟如此无状,是不将父皇放在眼里。”
萧湛这才懒洋洋地直了腰:“呵,陛下,您是知道我的,平日里游手好闲惯了,总也是学不会这些规矩,您要是觉得臣碍眼,臣这便出去,听说那位极负盛名的九云居士,今日要在西洲湖上卖画呢,刚好臣还和安小世子约了去画舫看看呢。”
贞元帝脸色不悦地扫了萧湛一眼,刚欲开口,萧老将军便狠狠回瞪了一眼萧湛:“放肆,平日闲散也就罢了,如今国事当头,谁让你在陛下面前如此无礼。”说着便对贞元帝道:“陛下,请让老臣将此竖子待下去,杖责五十军棍,以示天威。”
贞元帝脸色不太好看,这要是五十军棍真的打下去,之后几日五国朝会上,若是需要萧家比武,那可如何是好。
贞元帝只能将所有的不悦压在肚子里,抬了抬手:“罢了罢了,朕还能和你个不成器的计较不成,等过了五国朝会,是得找个人好好管教管教你了。”
萧湛咧嘴一笑:“好啊,陛下,臣可是很难管的,您找得人,可是得符合臣的心意才可。”
贞元帝一时不慎,反问道:“你当是为你找媳妇呢,还要和你的心意。”
萧湛的余光立即从苏胤的背影上划过,嘴角微扬,眼底化过一抹璀璨,连着语调都上扬了几分,似乎毫不避讳:“如此,甚好!”
大殿里站了不少官员,听得萧湛如此吊儿郎当得直言,心中对这位萧小侯爷奉旨断袖之事,又多了几分嗤笑。
放着好好的萧家将军不做,非得去做个什劳子断袖侯爷,整日里吃喝玩乐,不过就是仗着萧家祖上福泽荫厚。
没想到接连两位皇子直接或者间接折在这混世魔王手里,实在是,令人心梗啊。
司徒瑾行见萧湛如此蔑视他,甚至连父皇都被带着走了,顿时气得牙痒,手紧了又送,送了又紧,终是忍不住道:“哼,你不就是个断袖吗,如此肮脏之事,如何能放在我父皇面前,辱我父皇耳目,而且你身为朝臣明知我朝禁令断袖同婚,你还想搅乱朝纲不成。”
司徒瑾行一时语快,立即便觉得有几道目光冷冷地刺在自己身上,司徒瑾行原本十足的气势,竟然被这冰冷的视线之下,有几分犯怵。
怎么回事,我骂的是萧长衍,为何苏怀瑾和顾九思要用这般冰冷的眼神看我!这一个个的当真是无法无天了,明明我才是君!
萧湛缓缓撩眼,睨向司徒瑾行,薄薄的眼神落在司徒瑾行的身上,就如同正在用锐利地刀锋驾在司徒瑾行的脖子上一般,顿时被背心就开始有些冒汗。
“先前楼设于京中,公然给各官员家中送养小倌一案中,大理寺已然查明,其幕后出资就有一方是公孙家,八皇子你既然这么仇恨短袖,怎么不劝你的外族,懂点分寸立法呀?”
萧湛此话一出,殿内有些朝臣们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了……
毕竟家中到底有哪些龌龊事,也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原一案,牵连甚广,简直就是拔出萝卜带出泥,那两本厚厚的官员名单中,有被送过美姬的,有被送过男倌的,便是再清白的官家,也难免有被暗插过婢子仆从的……
那份名单,从地方官衙,到朝廷高官,渗透了多达近百余人。
如此说来,若非萧湛“阴差阳错”地缴了楼,大禹岂不是危矣?
便是论功行赏,萧湛也是当居首功。
在此案中,牵连最深的也是罪相李建兴,及大皇子司徒瑾晨一党,基本都被问罪。
而在场的人中,也有不少受此事牵连的,不过事情过了,如今忽得被萧湛当众重新点出,但凡有几分良心的,都觉得脸上热辣,倒是对自己方才对这位萧小侯爷的偏见,有几分过意不去。
到底是良将之后,虽然纨绔,却也阴差阳错地救了他们。
萧湛所以在场官员们的反应尽收眼底,他虽然不在意这些人怎么看他,但是萧湛却也知道,这些人虽然大多迂腐,可将来苏胤登基,治理群臣还得是要用到他们。
断袖这件事,本就无错,他可以不顾天下人指摘,但是苏胤不行。
适当地提醒,就像是在这些人心中埋下一粒种子,徐徐导之。
萧湛继续道:“我这风流一意侯的爵位还是陛下钦赐,说到底是我搅乱朝纲,还是八皇子你居心不净啊?你身为皇子,秦州动乱你不管,离州水难你不关心,兖州百姓疫病横行你不思虑,倒是有功夫派人出调查远在千里万里之遥的西楚,国事安否?八皇子,试问你在京都城,是如何运筹帷幄得知西楚国事如此清楚的?连西楚国君秘不发丧这等辛密之事,都能一清二楚?不知道八皇子,到底所图为何啊?”
萧湛的话,一字一句落下,便让司徒瑾行的面色苍白一分,最后咽了咽口水,指着萧湛一时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萧长衍,你莫要张口便如此污蔑于我。”
怪不得,那人说只有拌倒萧家,他才能有机会。是啊,是啊,好你个萧湛,你竟然如此对我不敬,等五国大会之上,我定会叫你好看!
萧湛话落便也再懒得回他。
苏胤眼神从司徒瑾行的身上移开:“陛下,会晤之事,臣依然安排妥当,您无需忧虑。五国会晤是关天下朝政,百姓民生,西楚定不会置之不理。而且西楚的告谍还是俞博士亲自送至。据俞博士回信,他与门生弟子,已随西楚使臣队伍一同上路,今日便可入京都。”
听到此处,贞元帝的脸色才好看了几分。
若是西楚当真失约朝会,那就届时打得便是大禹的脸面,大禹若是不问责,只会让各国看轻。
届时,大禹就会被架在刀子上,就算不想发兵西楚,于国威也说不过去。
经过秦州一事,贞元帝心里比谁都有数,这个时候打仗,于大禹无益,而且其他几国虎视眈眈。
退了朝,萧湛故意走到苏胤身边,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说:“我说小师弟,老师他老人家要回来了,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同你一起去迎接一番,免得老师说我这个学生不敬啊。”
路过人脚下纷纷一顿,只觉得心口更堵了:差点忘了,这混世魔王竟然还还是天下文人心中的楷模,三大博士之一,俞博士的关门弟子。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家世……可惜了,可惜了啊!这要是……
日暮西斜,余晖光好落在萧湛的脸上,将他整个人都透得格外温柔,那张扬着笑意的脸,让苏胤看得有几分入神:“好,我们同去。”
六月初六,三十六里长安里,金光绸错,三千禁军列队左右,威严肃穆,军旗飘扬,自卯时起,日月坛上中便开始有阵阵如闷雷般的鼓声在京都城上空盘旋。
五国会晤,万国来朝。
文武百官依次战列洒金桥两测,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好落在宫门之上,从两旁角楼上,穿出三道金脆的钟鸣之声,两扇重达到百斤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晨曦穿透整座洒金桥,暖金色的光芒,也跟着穿过整片天空,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一身紫金蟒袍的,手执白玉长笏,俊挺如松的男子身上。
金光流转,将苏胤整个人都染上了一层空濛之感。
“拜!”
清亮的高唱,穿透了整座上空。
百官跪拜。
苏胤目光平静地穿过层层跪拜的人群,一眼便认出了那道让他牵挂的身影,而后压下心中的情绪,缓步而出。
贞元帝的帝撵,金碧辉煌,紧随其后,亦缓缓出现在百官视野之中。
萧湛在苏胤踏步而出的那一瞬,便抬眼与之对上了,原本淡漠的脸上忽地轻勾了一下嘴角,眼底如同划开的星空,染上层层叠叠的笑意:我的阿胤就该是这般举世瞩目的样子。只是,还不容易让他放下一板一眼的样子,这会儿,蟒袍一穿,又重新拘束起来了,还真是难为他了。
苏胤在路过萧湛身边的时候,轻轻地眨了一下眼。
无人发现这场小小的互动。
浩浩荡荡,百官相随,一路行至日月坛。
日月坛中,是一座高达九丈九尺的用汉白玉铸就的圣坛。
圣坛正中间是一块巨大的汉白玉碑,大禹自千年开国以来,历代皇室功过星罗其上。
白玉碑前,立有一座登天鼓。
“鼓之舞之以敬神。”
相传这做登天鼓便能与天和鸣,与神而通。
“胤儿,这登天鼓,你去敲。”
贞元帝看着眼前的身着蟒服,代行天子之仪威苏胤眼底中情绪涌动。
或许朕早就该让胤儿回来了。
第236章
“陛下,”太卜太常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却冷汗涔涔,“臣等已经将藏书阁的卷宗都已经翻遍,就连民间书卷也查阅了许多,至今未曾有完整地卷宗记载啊。”
贞元帝看着眼前金光交错的石壁,如今已经有几乎一半的石壁已经被完全裹上了鎏金色,只是这些鎏金之间,还缠绕着丝丝猩红的血线,沉声道:“未曾有完整的卷宗记载,就说明也有只言片语,说,到底是什么原因?”
太常转头看了一眼太卜:“陛下,是王太卜查到的,还是让王太卜来说吧。”
王太卜狠狠地刮了李太常一眼,心中怒骂:这杀千刀的老东西!
“额,回陛下,老臣,老臣是在,在一本民间的野史中,看到了有关于这神石的记载。据,啊据据记,记载”
“好了,支支吾吾地,李太常,你来说。”贞元帝哪有心思听得王太卜在这边磕绊。
李太常在心底将王太卜反反复复地骂了个底朝天:“是,陛下。就是,野史里记载,千年前,这神石出世之时,半生蛊自帝蛊中衍生而出,可,据说是可分走,一半的,一半的,一半的”
“一半的什么?”
李太常咬了咬牙道:“帝,帝王气运!”
“放肆!”
——“砰”青瓷摔在地上,碰撞出清脆地声音,碎片顿时飞溅的到处都是,李太常立即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有一股细微的热意流出。
可是李太常也不敢擦。
曹顺公公赶紧上前:“陛下息怒,您息怒,既然是野史,不过也就是个民间写着玩的,这皇族辛密,便是宫内都不曾有记载,在宫外又怎么可能有真实记载呢。老奴估计啊,不过是写着玩罢了,而且,李大人不是说了,是残卷吗?”
“确实,陛下,民间记载只能看看便罢了,真假根本无从考证。”李太常赶紧接话。
贞元帝也逐渐缓过气来:“还写了什么?可有提到过为石壁会时不时出现异象?”
李太常咬咬牙:“臣觉得,民间野史,确实没有可参考的价值,因为上面有写道,说,初代帝气的孕育者,常在此石壁上行鱼水之欢,因此陛下,臣等以为,还有三日,国师就来还京,还是等国师回京都之后,请教国师,毕竟这神石是老国师找回来的,臣等无能,请陛下赎罪!”
贞元帝看向苏胤,将眼底的幽暗压下。
这段日子,他已差人将苏胤身边的人都彻彻底底地查了一遍,并未有迹象证明苏胤身边出现过女人。但是,密探也说,苏胤身边,时常有顶级高手出现,便是他们也无法捕捉到准确的踪迹。
难道那人已经将那支人,全全交给胤儿了?若真是如此,到算是那人识相。
只是,这帝气被分流之说,若是假的便罢了,但若是真的,朕的江山,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染指。
虽然野史上记载的,多为荒缪之言,贞元帝还是忍不住会多想一些,而且,贞元帝发现,自他将苏胤留在宫中之后,那石壁上出现的异象,不仅减少了许多此,而且,连金光吞噬的速度也变得缓慢了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某种诡异的直觉,贞元帝的实现,偏巧越过苏胤,落在不远处,萧湛的身上。
看着在坛下挺直着腰杆,沉默时候的萧湛,一身的气场,竟然丝毫不比萧老将军要弱。
贞元帝眼底闪过一抹深邃,萧湛正垂着眸子,让人看不清情绪,似乎是感受到了贞元帝的目光,萧湛刚一抬头,贞元帝的目光已经错开。
登天鼓,鼓声可鸣动天地,大禹律例,唯有帝王才有资格敲这帝王鼓。
而贞元帝此言一出,这底下便是一片哗然。瞬间所有的眼神都落在了苏胤身上。
萧湛不动声色地与萧老将军对视了一眼。
萧老将军暗中冲着萧湛摇了摇头,萧湛立即便会意:“陛下,这恐怕于理不妥吧。”
有了萧湛起了个头,原本就心怀异议的大臣们,这下子也不在有顾忌,反正出头羊已经有了,纷纷谏言。
“请陛下三思。”
“陛下,登天鼓,自古以来只有九五之尊才能敲,请陛下收回成命。”
最近萧家和苏家,因为要举办五国朝会一事,原本针锋相对的两家都是和谐了不少,众人还担心是不是这两家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可现在,第一个反对的竟然镇国将军府,大家自然纷纷跟风。
司徒瑾行看着苏胤的侧颜,这一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苏胤竟然真的和父皇有几分相似。
这让司徒瑾行心中陡然发凉,难道真如二哥所言,父皇实在为苏胤铺路?
“父皇,万万不可啊。”
贞元帝目光直直地看着苏胤:“胤儿,你觉得如何?”
苏胤脸色平静,尽管最初的时候,也稍许有几分惊讶,他是没想到贞元帝会当众让他来敲登天鼓。
这一鼓敲下去,最重要的是,在天下百姓的心中,就埋下来一颗种子,为苏胤未来顺应天命,恢复太子身份,有很关键的顺应民心的作用。
原本有些瘦削的背影挺得笔直,绛紫色的蟒袍将苏胤的背影染上了几分尊贵之气:“臣既然代天子行事,臣所作所为,等同陛下。既是陛下要求,臣自当奉命。”
贞元帝向苏胤投去了一个满意的眼神,没想到苏胤平时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这一次原以为苏胤会拒绝,却没想到,能这么硬气地敢当着天下人面前接下,原本不满的情绪,顿时又下去了不少。
司徒瑾行被贞元帝一个眼神压了下去,他看了眼站在最前面的司徒瑾言什么动作都没有,也意识到,这个时候,就算要强出头,就等于当着天下百姓的面前,与父皇作对。而且就算要谏言也轮不到他,只是咬着牙站了回去。
果然,凭借着秦州府一站,开始被贞元帝提拔的纪阳侯到底是有些坐不住了:“苏大人,你如今暂代陛下行事,但是昨日,你在大殿之内曾信誓旦旦地保证,今日大会开始,西楚便会到,可现如今,西楚未至,这五国朝会,缺一不可,你这是渎职之罪,若是再敲这座登天鼓,于法不合啊。”
此时,除了大禹朝臣之外,其余各国也都已经在日月坛落座观礼,唯有西楚的座位,仍旧空着,自然也就成了现成的话柄。
“如此说来,五国朝会,只到四国,这会议如何能进行下去?大禹的皇帝,莫不是在逗我们玩?这也太不将我们各国放在眼里了吧。”一道声音从高席上传来,说话的是一个摇着一把折扇的男子。
东陵国主年事以高,从东陵到大禹,需要走水路,禁不起长途跋涉,所以暂由东陵的二皇子赵怀远出使大禹。
赵怀远身边跟着的正是之前在萧湛他们在黄泉赌场遇到的涂明。
说着还不忘拉着北齐和南疆下水:“桓帝,南疆王,两位觉得呢?”
南疆这边,除了南疆王之外,乔砚云作为南疆圣主,也坐在主席上,他早就看不惯东陵那伙子阳奉阴违的阴损样子,如今竟然敢当着他的面,欺负起苏胤来了,这如何能忍,不等南疆王接话,便皮笑肉不笑地掀了一下眼帘:“东陵国主是老得走不动道了吗?让个年轻的晚辈来参加五年一度的朝会,能做得了什么决策,这是不把吾等放在眼里?”
赵怀远且不说贵为东陵太子,而且早依过而立之年,备受东陵国主重用,东陵朝中大事,许多都是他亲自协助东陵国主处理,可以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身份何等尊贵。
如今却被乔砚云当众羞辱,顿时面色沉了下来:“我东陵的国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南疆的圣主来置喙,南疆王,你们南疆的礼节就是如此?怪不得世人总以南蛮冠之。今日倒是令得吾大开眼见了。”
“呵,你们东陵安于一隅,眼皮子到底是潜了,那这次五国朝会,多得是,让你们东陵开眼见的机会。”乔砚云若无其事地掸了掸衣袖上的灰,“不用着急。”
“你!”
涂明皱眉地轻声在赵怀远耳边道:“殿下,您不必为这人做口舌之争。”
赵怀远冷哼了一声,看了涂明一眼,又看了一眼一直坐在旁边,未置一词,一直淡定看戏的齐桓帝,将心底的怒意忍了下去,最后不耐地冲着贞元帝道:“贞元帝,若是今年的五国朝会,只有我们四国,吾觉得,这会议也没有开下去的必要了,恕我们东陵不奉陪了。”
赵怀远的话,直接代表东陵的态度,这是在大禹的朝都,如此不给大禹面子,这不是按着打脸吗。
顿时,贞元帝的脸色就黑沉了下去。
苏胤转身,负手于身后,冷冷地抬眸看向赵怀远,不怒而威:“今日东陵若是离开一步,便蔑视我大禹国威,向我大禹宣战,我大禹的龙舟铁骑必将直指东陵!”
……
苏胤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这座广场上环绕,全场鸦雀无声,连此起彼伏地深呼吸都能听到……
萧湛落在苏胤的身上的眼神,瞬间化为满天星辰,这一刻,那句单薄的身子上,第一次看到了战意,与睥睨天下的气势。
那是他从未曾见过的苏胤,惊喜地让他的心狠狠抽动了一下。
萧湛强压下自己想要走过去与苏胤并肩而立的冲动。
他知道,苏胤刚才说的铁骑,便是他们萧家的黑湮军。
上辈子,是他独自一人拿下东陵,这辈子,苏胤是要与自己并肩而战。
第237章
“好大的口气,你不过初登朝堂,就敢再此大放厥词,呵,贞元帝,你们大禹就是如此待客之道?”赵怀远顿时气得面色铁青,冷笑而起。
苏胤脸色淡定,不紧不慢:“我泱泱大禹,礼仪之邦,君如以礼待之,大禹必将奉为上宾;但若蔑视大禹天威者,大禹虽远诛之。”
赵怀远踏出一步,怒而指之,怒视苏胤,这是在强逼着自己难堪啊。
这会儿的赵怀远直接被苏胤强势地架着,若是不离开,就是等于在其余各国之前,打自己的脸。
原本赵怀远心中还以为,大禹怎么着也会顾及颜面,说几句好话,自己发泄一下,也就借坡下了,可是没想到苏胤竟然直接硬碰硬,反而弄得自己有些下不来台。
苏胤看着赵怀远那双眼睛肿充满了阴霾,只是淡定一笑,唯一抬手,刹那间,一阵“喝喝喝”声围绕着整座祭坛,直冲云霄。
近百名闻着暗金兽纹黑甲贴面的禁军如同鬼魅一般,凭空出现,个个如同雕塑一般,矗立在四周,两米长的,暗金的长枪,每一杆枪都重达百斤;以至于一次与地面撞击,发出“嗡嗡”的长音。
顿时,原本庄严肃穆的氛围,变得紧张而压抑。
这些黑甲禁军,并不是京都的守备军;而是贞元帝一直在忌惮的,自大禹开国始祖便一直传承至今的皇室护卫队。
贞元帝的目光扫过两列黑甲军,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涂明见势也知道今日东陵想在大禹面前是讨不了好,原本想联合北齐一起给个下马威,但是谁知道北齐的新君,并没有因为自己给他提供了他弟弟的消息而替东陵说话。
而且苏胤此话一出后,朝臣中原本打算借此事刁难苏胤,也做不到了。
毕竟他们再看不惯苏胤,也不会再国家面前给苏胤难堪。
“我西楚来迟了……”
一道清凉温柔的声音,忽然传来,将场上的紧张气氛瞬间打破。
五国朝会自天地坛祭祀结束之后,此次云上阙宫作为接待各国的使馆,所以各国便都安置在了云上阙宫。
好在云上阙宫在建立之初,便特地将第七层以上,以最高规格地标准来建造,以其富丽,纵使招待各国君使亦不比奢侈。
但是这次朝会祭祀开典结束之后,苏胤原本引导各国前往云上阙宫下塌。
“苏大人,我就不随诸君去云上阙宫了。”柳长舟嘴角含笑,拒绝了侍从的引导,又随机对身后人道:“尔等听从苏大人的安排,去云上阙宫安置,孤自有去处。”
追随柳长舟的使臣一听,吓出了一身汗:“陛下,您不随臣等一起,臣等如何放心啊?让老臣追随您一道吧。”说话的乃是西楚的帝师辛梓,明明已经年逾古稀,却因为放心不下柳长舟,死活要跟着来,柳长舟拗不过这位帝师,只能带上了辛老。
萧湛笑着上前:“陛下,您的起居早已安排妥当,这位大人,您不用担心,您的陛下在我萧家,比在任何地方都安全。”
辛老吹了吹胡子:“哼,你也是萧家的小辈?”
萧湛见辛老对自己莫名其妙地敌意,自觉初次见面,未曾惹怒过这位西楚的帝师吧,“在下正是,萧家二子,萧长衍。”
辛老见萧湛恭敬有礼,心中倒是放下了几分戒备:“就是你们萧家,老臣更是不放心陛下一人独去。”
在西楚皇宫,萧潜对柳长舟做得那些事,哪件是人干的事?自己如何能不防?
柳长舟无奈道:“辛老,孤知您的心意,但是孤的眼疾尚未痊愈,如今诸国使臣均在云上阙宫,反倒人多嘈杂,不如将军府安静,孤还需神医用药呢。”
辛老左右说不过柳长舟,警惕地扫了萧老将军的方向一眼:“那老臣也要与陛下同往。”
“孤近来也是呆倦了云上阙宫,楚皇这个提议倒是不错,萧老将军,不介意府上多双碗筷吧。” ……
镇国将军府的宴客厅,从未有过的“济济一堂”。
忙忙碌碌地下人们,虽然战战兢兢,好再也有条不紊地上菜,离开前,总免不了偷偷地打量一眼,使得萧府“蓬荜生辉”的西楚和北齐两位帝皇。
辛老太傅前脚刚还未踏进院子时,便已经听到下人们一边离去一边嘀咕:“听说府里今日来的两位顶破天的人物,其中一位,不是在府上刚过了年的柳公子们,听说现在是咱们家的”
后面的话因为人远去,而听得不真切,但是辛老太傅不傻,顿时便猜到了。
先前早有耳闻,自家的新帝,在未登基前,曾在萧府养伤,这命都是萧家请的大夫救回来的,所言非虚了。
在进门时,看到萧老将军对自家的皇帝,笑得那个殷切的模样,心中纵然有气,可是看着柳长舟脸上难得挂着晚辈恭敬的笑意,这种轻松的感觉,是自己从小教导柳长舟,也未曾见到过的笑容,心底的那几分膈应又少了许多。
萧老将军摸了摸扶手,笑道::“长舟,如今西楚和大禹边境安宁,长渊率领的黑湮军也退回北境了吧。”
萧湛看了眼辛老太傅的方向,果然见辛老太傅的胡子又被气得翘了几分,顿时心中感慨: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爷爷果然老谋深算。这当庭一记下马威,算是给兄长助威了。
柳长舟之所以能顺利夺取皇位,萧家可以说是功不可没。要没有萧家黑湮军,大军压境,又有萧潜兄长率黑湮精锐,护卫柳长舟回西楚皇都,平定内乱,不可能这么顺利得登基。
到时,西楚内乱一起,西楚皇室实力错综复杂,兵权分散,倒是诸侯异心,起兵判之,左右又有北齐,大禹虎视眈眈,西楚便危矣。
所以爷爷方才的那句话,就是故意说给辛老太傅听的。
辛老太傅混迹官场,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也是如此,他虽然气愤,却又毫无办法。
旁的从龙有功,无非图个权势爵位。
谁想到,这大禹的萧家,所图也太大了。最让辛老太傅没办法的是,自家的皇帝还心甘情愿。
辛老太傅只能无可奈何,哼哼叽叽的陪着萧老将军说些场面话,但是该有的气场也半份不肯舍下:“陛下宽仁,一直惦念萧家救驾有功,老臣代西楚,先行谢过萧家。此番下塌萧府,恐有叨扰,特此略备薄礼。”
萧老将军摆摆手:“长舟回萧家,就是回自己家。听渊阁可是早就收拾妥当了,四周安排了府中精锐,定然会护长舟安全无虞。”
柳长舟轻笑:“辛苦爷爷。”
詹台既明:“萧老将军,孤不请自来,未表心意”
萧湛原本只在一旁看戏,见詹台既明开口,果断拒绝:“萧家没有多余的房间里,再容您这一尊大佛。”
詹台既明神的轮廓本就立体而深邃,如锋的眉尾透着自然的凌厉,一双凤眸徐徐地扫向萧湛,上位者的气势尽数显现:“无妨,孤身边不缺护卫,不用萧府费心。”
萧湛自然不会被詹台既明的气势所迫,有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萧湛能不清楚詹台既明打的是什么主意吗。
萧湛:“萧家庙小,没有房间。”
“你不看看孤的心意在做决定吗?”詹台既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剔透如雪的玉珏,在手中把玩,玉心那抹鲜红,宛如一弯活鱼,灵动游走。
萧湛原本的不屑和排斥,瞬息之间,尽数消散:“爷爷,桓帝,毕竟万金之躯,我们萧家虽然没有多余的客房了,但是,听衍阁还算周全,我即刻命人整顿。”
萧湛没想到詹台既明竟然肯拿出滏阳玉出来,这玉对苏胤有用,萧湛自然就不会客气。
萧湛心里清楚,詹台既明此举是向萧家示好,也是表明态度,今日大会之上,东陵直接点北齐,但是北齐的态度,并没有给东陵面子。
原本东陵计划以北齐皇子为饵,能够引来北齐对大禹的恨意,以此挑起北齐和大禹的争端。
若真是上辈子,确实让东陵计谋得逞,但是这辈子,萧湛和苏胤都是重生之人,早就已经救下了北齐的皇子,东陵想要用这点小小的“恩惠”来拿捏北齐,实在是不够看得。
反倒是让大禹和北齐,有了一个可以合作的前提。
面对詹台既明的示好,萧家可以接,但这绝对不是出卖自家姐姐的筹码。
毕竟是一国之君,暂住听衍阁也说得过去。
是夜,萧湛千叮万嘱地安顿好暗卫:切记,盯紧听衍阁的动静,绝对不允许桓帝出任何事,还有,千万提防我阿姐院中的安危,不允许任何人,私自接触。”
随后“大摇大摆”地摸进了苏家去
“砰!”茶盏被摔在地面上,上等的青瓷四分五裂,茶渍水渍澗湿了地面。
相比于萧家的别样热闹,云上阙宫的第八层,反而显得安静了许多。原本给东陵,西楚,南疆,北齐准备的,现如今,只有东陵。
赵怀远一想到今日在大禹丢得脸面,就觉得怒不可遏:“你不是说,西楚内乱未定?现如今,新帝都已经入京都了!而且看还和萧家关系匪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涂明眼神晦暗:“我确实也没想到李承泽既然如此废物,堂堂西楚一品王,我东陵借了这么多力量给他,竟然还会被一个瞎子抢了这皇位,白白浪费了我们的一番心血和筹谋。这西楚的新帝是柳长舟,之前都是明日在安排,按说应该万无一失才对。”
赵怀远咬牙切齿:“明日那边怎么回事?最近我们得到的消息都有些闭塞,不够及时。原本他布局挑起北齐和大禹的矛盾,你不是说,北齐的小皇子死定了,还被囚禁在苏怀瑾手里?可你也看到了,连北齐的皇帝都直接住进了萧家,该死,那萧家到底做了什么?”
涂明虽也郁结,但想到此行的目的:“殿下,虽然西楚和北齐那边出了点变数,但是只要不影响我们此行的目的,这就够了。”
赵怀远看了涂明一眼,稍微气消了一点:“你说的不错,你告诉明日的计划,此次计划必定要万无一失,否则,父皇那边,你们自己去交待。”
涂明面色一沉,他知道父亲和赵怀远,甚至老皇帝都对司徒明日推崇备至,要不司徒明日天生有腿疾,这安南王世子自己或许还不一定能坐得安稳。
如果不是父亲他们要接司徒明日回去,真该让他永远困在京都。
涂明:“殿下放下,那边的人都已经懂了,您再耐心忍几日便可。”
第238章
镇国将军府。
萧老将军的朝服还没有脱,官袍上的黑虎暗纹随着萧老将军的走动,栩栩如生,隔着远处,府中的下人们便能感觉到萧老将军身上的气场。
萧老将军猛地推开书房,坐到主位上,重重一拍。
“一群贼寇之后,焉敢算计我大禹。”
萧湛和柳长舟互相对视了一眼,萧湛冷笑了一声:“爷爷,东陵能想出这种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不足为奇,但是竟然真的会有朝臣支持,这才可笑。”
萧老将军重重哼了一声:“那些支持的官员,哪一个不是和赵家,公孙家有关系。公孙家因为李建兴的关系和东陵素来由商业往来,支持东陵的提议,赵家什么时候,竟然也开始做这种卖国求利的事了。长衍,让你的人,好好去查一查。”
柳长舟:“此前东陵使臣暗中与我皇叔勾结,支持我皇叔与我争夺皇位,据我所知,其中有一则条款便是希望与西楚合作,共同说服大禹开辟一条新的贸易往来。只是自我继位之后,虽然有臣子也上奏过,不过都被我暗中压下了。”
萧老将军看向柳长舟的神色多了几分欣慰和赞赏,此事对于西楚并未好处,他老谋深算,又怎么会不知,柳长舟果断拒绝与东陵的合作,还是因为萧家。
“长舟啊,这件事,还得多亏你早有提及,我们才好早做准备。辛苦你了。”萧老将军又看向萧湛,“前几日,你说在查那一批军火,可有眉目了?”
萧湛皱眉:“尚未,如针入大海,还没有查出踪迹。”
萧老将军皱眉:“可有方向?”
萧湛眉眼微眯:“原本还没有,今日之后,倒是又想法了。爷爷放心,长衍不会给他人可乘之机。”
五国朝会开典之日,多亏了西楚及时赶到,又有苏胤的强势震慑,才令五国朝会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
朝臣百姓们对于苏胤初入朝堂,便能代天子行仪仗之事的争议也逐渐小了,原本观望中立的大臣们,心中对苏胤和萧湛他们在五国朝会中展现出来的强硬手段,都暗赞不已,后生可畏。
一时间,不少势力开始蠢蠢欲动,往来拜访的宾客都多了许多,原本门庭冷落的辅国将军府门口,来来往往的行人车辆也多了几倍不止,比起往日,不知道要热闹多少倍。
可想而知,又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苏家。
好在萧湛要入苏家还不是难事。
苏胤放下手中的守备图,揉了揉眉心,“这几日,五国朝会进行得还算顺利,辛苦你们了。”
“我算什么辛苦,倒是你,昼夜颠倒,几乎都没怎么休息。”萧湛想起这几日苏胤一直来回忙碌便觉得心疼不已,所以但凡能提苏胤分担的,都尽量先做了。
苏胤:“我也无妨,明日就要启程去太苍山,太苍山的守备图我还需再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萧湛蹙眉,抬手压在了苏胤的手背上,然后顺势将守备图抽了出来:“且不说这安防守备是我们反复推演布防的,其中尤为要紧的关卡中,都拍了我们的人镇守,定然不会出错,太苍山的围场,更是日夜都有守备营寻访,这次还有庞统领亲自领兵带队,出不了岔子。”
苏胤软下了声:“我知道,但是总觉得这五国朝会举办的太过顺利了,我心中总有几分隐隐的不安,而且先前在黄泉赌场出现的那种辟火珠,我们至今也未曾找到他们藏匿的踪迹,我担心他们会在太苍山动手。”
顾琰也皱了皱眉心,沉吟道:“太苍山植被茂密,若是山上埋有避雷珠,那便又燎原之势,祸恐难当。公子担心不无道理。此前公子说安南侯府的世子,乔装潜入京都,而且还跟随在东陵太子身边,其心必异。另外之前还有大批不明人士混入京都城,要是说,什么事都不做,实属不合常理。”
苏胤看了一眼顾琰,点头道:“确实,此次五国朝会,诸国都有其鬼胎,东陵的目的表现上是想越过我们大禹直接与西楚和北齐来往贸易,还企图从我国域上割出一条东西走廊,作为诸国贸易的交通要塞,这样便可免除关税。”
萧湛神色暗暗地嘲讽了一声:“实则不过是想以此为锚点,是将大禹从东到西,在内部破开一条口子,东陵可以理所应当地派兵入驻。他们所图的,可不仅仅是关税,他们图谋的是整个大禹。”
顾琰:“萧侯爷所言不错,这也难怪西楚北齐会心动。”
苏胤:“不过好在,西楚内乱顺利平安,这次多亏了萧潜大哥,而且有萧潜大哥的关系在,柳长舟应当不可能与东陵合作,为难大禹。”
萧湛轻咳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点你放心,就算没有我大哥,你帮了我嫂子救他母后,他也不可能与东陵合作。不过太苍山那边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你且放心。”
苏胤:“嗯,我总觉得他们的目的不单纯是这些,这几日,我观东陵言行,总是一副并不着急的样子,什么都不做,我恐他们另有所图。”
萧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在一旁摸了摸下巴:“也不是什么都不做吧”
苏胤和顾琰纷纷看向萧湛,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萧湛挑了挑眉,勾唇一笑:“最近关于苏公子的留言不是越来越丰富了?从苏公子是先皇后的遗腹子,到苏公子其实与前朝先太子的私生子,再到苏公子断袖”
萧湛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若无其事低头整理卷宗的顾大人,“还说,苏公子的断袖,其实是被萧某传染的,可有此事?顾大人”
京都中关于苏胤的传言越来越多,萧湛自然是时刻让人关注着,生怕在这最要紧的关头出了差错,最后功亏一篑。所以京中刚有苏胤是断袖的传言,萧湛就让人出查了,果不其然,是司徒明日搞得鬼。
可是很快又出了苏胤断袖与自己有关,原以为还是司徒明日做的,但是一查才发现,竟然是顾琰派人散出去的。
顾琰不紧不慢地抬头,冲着萧湛和苏胤冷静一笑:“难道不是吗?谣言也不一定就是无中生有。而且顾某将这谣言散了出去,也好过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啊。公子觉得呢?”
苏胤:“是我让顾大人这么做的……京都中关于我等谣言,真真假假,无非是别有用心之人的手段罢了。将来,你我的事,总归要清清白白的坦诚于世间,提前让百姓们议论,免得那时到来之际,好有个心理准备。” ……总归要清清白白的坦诚于世间
如同冬日的春雷,将天地间的霜雪劈开,让人间重焕新生。
萧湛整个人楞了一瞬,他何曾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若只是他,自然是不惧向天下人坦白,可是苏胤会是什么身份,纵然他们萧家位高权重,可是,他要如何给苏胤一个名分,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地,告诉天下,他萧湛与苏胤彼此相爱,要締结婚约,将苏胤的名字,写入他萧家的族谱祠堂。
顾琰总角之年,便改萧姓,从母族姓,世人均不知,还在背后诟病萧太傅,可是萧湛确实知道的,顾琰之所以改姓顾氏,是贞元帝千挑万选为苏胤选下的一枚子,他想让顾琰做苏胤的太傅。而顾琰的使命,就是护着苏胤,登基为帝,为苏胤扫清前障。
顾琰又怎么可能主动去做这种,对苏胤并没有任何好处的事?
可是当苏胤直截了当地说出来的时候,萧湛还是忍不住的心头一颤。
“你”
苏胤警告的眼神落在萧湛身上,似乎只要萧湛敢说一句反对的话,就会用眼神刀了他一般,薄唇微动:“我什么?”
萧湛搓了搓指腹,如果不是顾琰在,
“本该如此。”
第239章
前往太苍山的队伍,如同金色长龙,自京都城端午门出,绵延十余里。
浩浩荡荡的车队一出了城门,一道颀长的身影便从一辆通体用极品黑沉木做的马车中一跃而下,旋即又翻身上了一匹俊秀异常的宝马身上。
通晓人性的流火似乎感觉到了主人的心思,晃了晃头,一声嘶鸣声划破了整队的安静,萧湛扯了扯缰绳,流火原地转了一圈:“爷爷,我先去前面看看。”
“嗯。”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传了出来。
萧湛一踢马肚子,流火便会意如一道闪电般窜了出去,流线的身形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遒劲有力的嘶鸣声,以及落地有声的马蹄声,在这队安静前行的队伍中,显得格外的与众不同。
不少马车里的车帘子被掀起,一双双充满情绪的眼神落在萧湛的背影上,或探究,或好奇,或欣赏,或嫉妒,或羡慕
在路过一辆通体蓝白的玄玉马车时,无需萧湛动作,流火就十分通人性地放慢了速度,萧湛则在一众隐晦的视线之下,如翻了墨般的眸子藏了几分笑意,轻抬左手,扣了扣马车的车檐。
“笃笃笃”
不消片刻,窗户被掀开了一个角落,萧湛低头看去,便看到苏四整颗头都探了出来,小半个身子都撑在窗户上,刚好挡住了萧湛往里面望去的视野:“萧小侯爷,怎么是您?”
萧湛:“你家公子呢,让他出来。”
苏四撇了撇嘴道:“方才公子说了,骑个马都这般那么张扬,”顿了顿,看了眼天上挂着的日头,有些刺眼,明显语气有些不足,“这般跑,不怕闪了腰吗……”
萧湛乐了,回身看了一眼长龙般的队伍,果然有不少人的窥伺,这会儿对上萧湛的视线,有不少人纷纷放下了窗帘子,也有胆子大的,还遥遥地与萧湛“对视”了一眼
萧湛收回视线:“跟你家公子说,莫生气,我又不是给他们看得,管他们作甚。而且,我腰好着呢,不用担心!”最后那句话,明显直接冲着车里说的,连尾音都上翘了,带着明显的暧昧……
话落,又伸手从怀中递了一包东西过去,“给你家公子。”
苏四恍惚了一下,有些懂,但又有些茫然,还不到待他分清,身体本能的连忙伸手接过,一脸纠结的看向自己公子,试探着传话:“公子,萧小侯爷说”
倒是赶车的苏大,嘴角忍不住抽搐,手里的一鞭子更是直接挥空了去……
“拿来吧。”一道清软的声音打断了苏四的传话,苏胤自然能听到。
萧湛的笑意更多了些,“驾。”
等苏胤接过苏四手中的东西,萧湛的身影已经飞出一段距离了。
平整的包装带上,还留着萧湛的余温,显然是贴身放着的。
苏胤眉眼浅浅弯着,修长的手指轻轻调开包裹,立即整个车厢都被一股酸香的梅子味充斥了,数十枚浑圆金黄的梅子,躺在其中。
清浅的眼帘微垂,含住了眸底的星光与暖意,可是眉宇间的柔和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苏四呆愣愣地看得自家公子,白皙的手指捡了一枚如珍珠大小的梅子,送入口中……
梅子的酸味弥漫着,苏四傻在一旁,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整个脑子有些糊糊的,暗暗地感慨:咦,公子是怎么听马蹄声就知道是萧小侯爷来了的,而且自从公子身边多了萧小侯爷之后,这般温柔的神色越来越多了,每次见到,都是这般好看,我家公子真真是
苏四拖着腮帮子,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应该用什么样的形容词可以描绘他家的公子
庞统领右目微邈,据说是为了保护贞元帝时受了伤。
因此,每每与人对视时,习惯性地将两只眼睛都睁得极大,看上去颇有几分怒目而视的护殿天王的威严。
萧湛挺坐在马背上,流火本就是日行千里的宝马良驹,是极为罕见的品种,马身足足有两米高,与庞统领的宝马齐头并行时,还高出了半个马头,加之萧湛本就身量颀长,整个人在整条长龙之中,都格外显眼。
庞统领看向萧湛时,只能微仰着头看他,心中忍不住暗赞,还带了几分羡慕的心思:萧鼎还真是好福气啊,生的儿子,孙子,个顶个的气势十足,还真是带兵打仗的好料子啊……
但是开口便是粗旷的声音:“听你爷爷说,你小子很是擅长骑射?”
萧湛垂头颔首,思索着要不要谦逊一下。
庞统领看出了萧湛面色上的迟疑,挥了挥手:“场面客套话就不必说了,你要是能行就上,太苍山上,不必藏着掖着。”
萧湛顿时明了,勾唇笑了笑:“庞统领放心,有我在,自不会教那些阿猫阿狗在我朝撒野。”
太苍山狩猎,自然也是五国朝会中的一个环节。
除了各国青年才俊比武之外,更有别的用意……
庞统领先是一愣,他还以为萧湛要谦逊一番,没想到,萧湛竟然这般口气说话,眼神亮了几分:“看在你小子对老夫胃口的份上,老夫提醒你一句,到了太苍山就别乱跑了。”
萧湛莫名不解:“这是为何?”
庞统领意味深长地打量了萧湛一圈:“可别忘了萧小侯爷的名声是怎么来,而且,你以为你躲得隐蔽,老夫就发现不了你的踪迹了?”
庞统领顿了顿,轻咳一声,压低声音:“最近的流言。”
……
萧湛一愣,眼神朝身后的长龙飘了一眼,金色的车队里面,那座蓝白的马车,格外的显眼,萧湛无奈笑了笑:这些流言到底是传到皇宫里去了,没想到,这位庞统领竟然会为了苏胤,亲自提醒我。看来我刚下的行为,又会被人添油加醋地告诉贞元帝吧。
不过萧湛也无所谓,他与苏胤本也不想瞒了……
而且他是否乱跑,还得看这山上安分不安分了。
萧湛笑了笑,没有接话茬子,而是直接换了个话题“庞大人,太苍山的安慰,全然系于您和禁卫军,若是缺人手,有需要用到萧家的地方,尽可告知。”
庞统领暗暗惊讶,天性的敏锐让他多看了萧湛一眼:“放心,太苍山有我钦点的两名副统领亲自安排防卫,出不了差错。”
萧湛点头一笑:“有劳,那长衍先行一步了。”
庞统领看着萧湛逐渐远去的背影,思索了一番,似乎想到了什么,召开了部下:“王副统领回太苍山了吗?”
“大人,王副统领今晨已至太苍山。”
等仪仗到了太苍山的行宫,已经是下午时分,萧湛知道苏胤要去准备晚宴的事宜,索性带着无双,准备亲自检查一番。
“衍哥哥,这次为何要将小白也一并带上?”无双摸了摸小白的虎头,小白倒是许久未见萧湛了,一直想贴贴萧湛的大腿。
萧湛垂眸看了一眼小白,揉了揉小白的头,小白舒服地眯起了眼,而后另一只手里掂了掂一枚只有掌心大小的黑珠:“小白,放你出来自己玩,闻一闻,记得天亮之前回来便可。”
一双铜铃大的眸子,转了转,像是确认萧湛的意思,而后,兴奋地用鼻孔哼哼了两声,一个转身便没入了山林之中。
无双歪头若有所思地向小白的方向看了一眼:“衍哥哥,你怀疑拿东西藏在密林中?”
萧湛:“希望不是吧。”
无双想了想又道:“这太苍山上的猛兽行不行啊,万一一晚上,都被小白玩脱了,明天的狩猎可就便宜了那群人了。”
有了小白,萧湛到是放心了不少,白虎的嗅觉极为灵敏,狩猎的地方也就方圆几公里,这帮人也不太可能跑远,所以若是要藏这避火珠,不会太远,小白完全可以应付:“走吧”
“嗯,对了衍哥哥,我看这次随行的队伍里,怎么这么多女眷啊……一路上还有不少人盯着您看呢……”
…………
可怜的无双愁眉苦脸地看着满桌的美味佳肴有些食不知味,他想了一晚上,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得罪了萧长衍,以至于,昨天从小白离开后,衍哥哥就一直不怎么高兴。
虽然他觉得大概率是昨晚上没见到苏哥哥的缘故,可是,眼下酒席上,苏哥哥明明在旁边,怎么还是不高兴?难道真是自己惹到衍哥哥了?
酒席已经开了许久,无双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连玉追靠近都没有发现。
玉追紧了紧手中的刀刃,而后撞了一下无双的胳膊:“喂,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无双茫然地抬眼:“什么?”
玉追有些不爽:“算了,你这个呆子,问了你也不懂。”
无双顿觉无辜至极,见玉追转身要走,眼疾手快地拉住玉追的手臂:“怎么还骂人呢?还有怎就不懂了?”
玉追咬着牙,或许是因为想用力扯回手臂,用力过猛,只觉得耳垂发烫,又用力重复了一遍:“猎物,要什么?”
无双更茫然:“小白?”
“滚吧你!”
无双:……
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银素在一旁笑得花枝乱窜。
还没等无双反应过来,就听到贞元帝开口了:“胤儿,你要不也一同去玩一场?若是在场有你心仪的女子,告诉朕,朕替你做主。”
无双顿觉头皮一紧,赶紧看向萧长衍。
果不其然,萧湛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哦不,千倍百倍,从未有过的吓人。
第240章
苏胤华冠玉面,俊挺的背影在众人间显得脱俗超尘,只有他自己,心底微微一提,暗道不好,当即便出声:“臣不去。”
贞元帝没想到苏胤这么果决地就拒绝了,还一副看上去大义凛然的样子,还待贞元帝开口,一道声音便从席间凉凉传来:“去啊!为何不去?”
旋即,萧湛便施施然起身,一步一步,嘴角挂着一股耐人寻味地笑,站定在苏胤身边,凤眸微挑,皮笑肉不笑道:“我陪你去。”
苏胤暗叹,果然是生气了。可此时他也不方便有所动作,只能侧眸与萧湛对视。
只一眼,苏胤便忍不住心头一抽,仿佛整个人都被萧湛那双冷凝的眸子给吸住了魂魄,无法再多做思考。
两人之间的眸光对视,如同寂然天地之间,只有彼此。
在场的人,任谁都能看出这两人之间有几分不同寻常的气氛来,贞元帝的脸色顿时难看了:“也罢,你若是不想去,就在这里陪陪朕吧。”
苏胤这才转身,盯着萧湛“灼热”的视线:“陛下,原本怀瑾是担心,猎场之中,人才倍出,怀瑾不善骑射,独自前去,恐有危险,眼下既然萧小侯爷愿意作陪,怀瑾便不怕了,怀瑾想与萧小侯爷一道围猎,请陛下应允。”
……
贞元帝没想到苏胤竟然会当众这般拒绝,最近这段时间的流言,以及他派去的暗卫所探查到的异常,连带看向苏胤的眼神都多了几分责备。
可苏胤铁了心不肯改口。
贞元帝只要调转矛头:“长衍啊,你带着胤儿一起,恐怕不合适。纪爱卿,朕听说你家的丫头是不是也闹着想去围猎场长长见识?正好长衍的骑射功夫不错,让长衍带着一块儿去吧。”
纪阳侯没想到自己家的闺女被贞元帝推出来挡了个“挡箭牌”,心中顿时有几分紧张,此前纪念欣可是在东园折辱过萧湛的姐姐,这萧湛可能容下他女儿?可是贞元帝都亲口点名了,他也没这个胆子忤逆贞元帝,只能硬着头皮点头了,如此大会之上,料想萧家那小子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欺负我家念欣:“多谢陛下关照,小女性子顽劣,确实爱闹腾,如此就要麻烦萧小侯爷了。”
萧湛的视线越过苏胤的耳侧,落在对面一个身着鹅黄长衫的女子身上,那眼神中难以遮掩的轻蔑与疏冷,激的纪念欣在自己的座位上,浑身发抖。
而后萧湛才淡淡已开目光,一副索性破罐子破摔的态度:“陛下,臣觉得臣和苏胤一起去围猎没什么不合适的,而且陛下莫不是忘了,臣是断袖,对女子没有兴趣,既不想带什劳子郡主公主的去围猎,更别说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若是陛下不允,那便算了,我同苏胤都不去便是了。”
贞元帝没想到萧湛会用这种方式,在众目睽睽之下,逼得他下不来台,面色冷然了几分。
东陵皇子的眼神一直在萧湛和苏胤之间来回。
原本一直听说萧湛如何不好对付,这些时日在大禹,虽然听了许多关于萧湛的流言蜚语,但是却鲜少见这人真正做些什么,一直都颇为低调,反倒是传说中一直颇为低调的苏胤,颇为xian竟然在这种场景之下都会忤逆贞元帝,忍不住幸灾乐祸道:“哈哈哈,陛下,没想到你们大禹的少年都是如此有性格,倒是让我们东陵开了眼。听说大禹能人倍出,恰巧吾在东陵寻得一位少年天才,四岁起就开始学习骑射,八岁只是便可百步穿杨,自幼跟随我东陵第一武士习武,一直想来见识一下大禹武将们的风采。”
贞元帝:
贞元纵然再有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年轻一辈中,萧家也不知道生的什么好风水,这几代人,个个都是才情绝艳之辈,这些年对萧家的忌惮,从来不是空穴来风,因此在听闻萧湛身为稚子,却能降服草原的野狼,更有甚者萧湛区区十岁便可降服狼王
而萧湛自从十二岁入京都之后,贞元帝一直都暗中关注着萧湛的动静,除了去年俞博士收了萧湛作为关门弟子之外,萧鼎还算懂事知趣,未曾教养萧湛兵法谋略,就混了个混世魔王的名头。不过,尽管萧湛然平时张扬跋扈,性格乖张,京都城对于此子的顽劣评价,从未停止过,但却偏偏天生神力,从小便出具端倪,就算降服狼王的传言是假,但是萧湛此子在骑射上展现出来的天赋确实实打实地。
贞元帝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在场之中,同龄人能与萧湛互相抗衡一二的,或许也就这刘奉先了,只是单其一人,要面对东陵,西楚,北齐的虎视眈眈,贞元帝到底不愿意去冒这个险,只能硬着头皮同意。
“皇帝陛下,吾乃北齐衡阳郡主,初至大禹,对于围猎也颇感兴趣,吾也想跟着苏公子一道。陛下放心,吾对骑射一道意有所通略,只要是苏公子想要的猎物,吾都愿为苏公子猎来。”一道身着殷红紧身骑装,扎着高高的马尾,鹅蛋的脸上,一双杏仁似的眼睛兴致勃勃地落在了苏胤的身上。
贞元帝先是一怔,而后面露欣慰之色,这位北齐的郡主,倒是让贞元帝十分中意,没想到此女竟然中意胤儿,整合贞元帝的心意,当下便笑开了:“北齐的郡主当真是好胆量啊,来人,将朕的御马牵来,送予衡阳郡主,朕倒是十分期待郡主的收货啊。”
萧湛磨了磨后槽牙,这老东西,倒是将既要又要演的淋漓尽致,呵呵。
萧湛的眼神,如同一柄利刃,凉凉地落在了朝他们驭马而来的詹台既明身上,皮笑肉不笑道:“这就是你的诚意?”
詹台既明牵了牵马绳,丝毫没有任何的心虚不说,反而带了几分幸灾乐祸:“孤这妹子自幼便野,她决定的事,便是她父王管不了,更何况是孤。”
萧湛舔了舔自己莫名有些发酸的牙根,危险道:“是吗,那我家阿姐就不一样了,你猜我阿姐,会不会收你打来的猎物呢?”
此次围猎,贞元帝脑子抽了风,竟然将六国围猎作为了一场“比武招亲”,参加围猎的未婚男子,可以用打来的猎物像自己心仪的女子示爱,届时,又有诸国储君在此,当场便可促成婚事。
詹台既明在萧家住了些时日,对于萧湛和苏胤之间的关系,也有几分明了,主要还是因为萧湛在萧家从不避讳,而他自己身为北齐帝王,自然不会亲自下场狩猎,眼下过来亲自相送,主要也是为了表现他的态度,并非他授意衡阳来横插一脚。
“在我北齐,无论男子还是女子,都有追求自己所爱的权利,只要两情相愿,便能得长生天庇佑,成为眷侣。衡阳也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孤作为君主不会为了私欲为难臣子,作为兄长更不会为难自己的妹妹。孤相信,你阿姐也不会如此。不过,”詹台既明上下打量了眼萧湛,朗声笑道:“衡阳虽然有些本事,但要从萧小侯爷手中夺得苏公子青睐怕是难于登天。怎么,难道萧小侯爷对自己没有信心?”
“呵,”萧湛冷笑一声,不以为意,“你错了,就算是你妹妹登上了天,苏胤也不会娶她。”
“哈哈哈”
有了衡阳郡主的大胆之后,各国的好手都跃跃欲试,原本参加围猎的人数从原本的二十人,骤然多了数十人。
好在太苍山很大,猎物也足够多。
萧湛与苏胤一道,只是身后还跟了几串拖油瓶。
苏胤一路上都沉默着,一直离开了众人的视线,才踢了踢马腹,靠近萧湛。
衡阳郡主跟在两人身后,看着两人贴的越来越紧,这距离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好友之间的情谊,衡阳郡主眼神中泛着兴奋地光芒,喃喃自语道:“王兄说,吾要追求你,无意于萤火比之日月,吾倒是要看看,风流一意侯,到底有何本事,令吾那位眼高于顶的王兄如此高看重视。”
“咳咳咳,”苏胤握拳轻咳了几声,试图吸引萧湛的注意力。
萧湛目视前方,不为所动。
两人并骑,因为不断靠近,萧湛感觉到自己的膝盖被擦过,掀起一串异样。
萧湛紧了紧手中的缰绳,流火晃了晃马头,第一次拿捏不准自己主人的心思,在慢点走还是快跑离开之间犹豫徘徊。
苏胤见萧湛还是继续绷着,如山泉般清凉的声音缓缓吐出,带着十分明显的求软:“昨夜是我不对,我不该去见贞元帝,让你空等我一宿。”
“哼。”很轻很轻,散在周围轰轰烈烈的马蹄声中,若不是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萧湛身上,根本就听不到这人用鼻音出得声。
苏胤余光落在萧湛的身上,看着这个人,挺直了腰杆子,看似认真骑马的样子,但是眉宇间的那丝微不可察的傲娇,却怎么也骗不过苏胤。
轻柔的笑声在风中散开,落在萧湛的耳边。
萧湛短时错愕了眼,瞪圆了眼睛睨了苏胤一眼,那眼神,无不在控诉:我都如此生气,你竟然还笑?
苏胤看着第一次见到这边样子的萧湛,刹那间,心软的一塌糊涂:“我不是在笑你,我是在高兴。第一次见不一样的萧长衍。你给的梅子很好吃,昨天私宴,我在席间,着实无趣极了,只能一枚接着一枚的吃着酸梅果子,一边想着,你一个人的时候,久等我不到,会不会生气,会不会难过,会不会睡不好。今天早上看到你的眼下的黑眼圈的时候,便知道,你定是不高兴了。我虽然坐在你席侧,却不能靠近你,那一刻就在想啊,既然永宁侯连联姻这种主意都替贞元帝想出来了,不防就彻底碎了他们的侥幸。这样,就没人在能让你难过了。连我也不行。萧长衍,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阿衍,阿衍哥哥”
原本萧湛还欲气上一气,借此给苏胤“立立规矩”,让他知道什么叫“夫纲”。
可是苏胤倒好,他还没说什么呢,便乖觉的主动认错,左一声阿衍,右一声哥哥的,听得萧湛心里的那点醋意,早就飞到九霄云外的。
知道自己被苏胤拿捏的死死的,他竟然不知道,这位风光霁月的谪仙公子,什么时候竟然如此巧舌如簧了,萧湛的眼神,也在苏胤放低了声音,软绵绵带着钩子的认错中,舔了舔自己的后槽牙,暗骂了一声后面的跟屁虫,最后抿了抿唇:“梅子吃完了?”
刹那间,如同万山的桃花开遍,苏胤的马停了下来,眼底似乎被金阳照耀的海面,波光粼粼,逐渐放大的嘴角温柔而明媚,划开了前路的混沌,苏胤倾身而上,在身后衡阳郡主呆若木鸡的注目礼中,那双柔软微凉的薄唇,亲上了萧湛的侧脸。
四目相对,恍如无尽的星辰,绵延而出的爱意,浓烈绵长,璀璨绽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