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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远上白云间》 第221章
“刘公子,你僭越了。”
萧青帝的声音冷冷淡淡地响起,漂亮的眼尾带着一股天生的傲然,虚虚地扫了刘奉先一眼。
“我僭越?萧小姐,是觉得我父亲五品军侯的身份配不上你萧家高门?”刘硕能十分清晰地看到萧青帝神色中的倨傲,这越发地刺激了刘硕。
刘硕自幼便被他父亲严格培养,一直都以一个将军的标准来要求他,培养他,而他也一直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可是无论他如何努力,有萧家珠玉在前,他永远都不能被看到。
早在多年前,刘硕便已经留意到这位萧家的掌上明珠,他父亲说,这是他的肖想。
刘硕冷笑一声:呵,肖想吗?
“萧小姐,又或者,你是想”刘硕步步逼近,抬手便想去取萧青帝落在颈边的那缕长发,“你们萧家忠烈,小姐是想与东陵和亲,又索性远赴塞北,与那群胡虏蛮夷账下欢?”
“你放肆。”
萧青帝的话刚出口,感受到刘硕那只朝她伸来的令她作呕的手,刚要闪避,一直堵着她的纪家小姐,也朝刘硕使了个颜色,猛然上前似是想要拉她,实则是想暗推萧青帝,最好推入刘奉先怀里,如此众目睽睽之下,纪念欣到要看看,她萧青帝还有何颜面,也算是暗中帮了刘奉先一把。
纪念欣眼底闪烁过一抹嫉妒:同样是军侯,凭什么你们萧家就能受百姓爱戴,陛下厚恩?虽然这次西楚军功,陛下夸赏的都是她们纪阳侯府,可是却也有不少百姓私底下都说这其实是萧家和国师的功劳,他们纪阳侯府不过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只是众人没想到,萧青帝会从这高亭之下直接跳下去。
在萧青帝轻蔑与不屑的神色中,牡丹亭中的女子都是闺女毓秀,至多不过言语间来回博弈,从未想过还有人敢这般从此高的亭中跳下去,吓得瞬间惊呼出声,花容失色。
萧青帝只想着与其恶心自己,索性离这些人远些:
好在这亭子虽高,倒是有不少假山可以借力,跳下去,左右不过脏了裙裾,破点皮,不至于出太大事。
也不知是上面那些惊呼声过于喧闹,以至于自己非但没有踩中刚好看的落脚点,反而被拥进了一个坚硬地怀抱里,而一时间忘了又更多的反应。
尽管带着面具,可是詹台既明的眼底流出的寒芒越发的骇人。
他看也不看萧青帝,负手而立:“原来你们大禹竟是这般待人。”
怪不得东陵不屑,说大禹内蛀一空,大厦将倾。
萧青帝侧眸,瞬间懂了这男人未尽之语。
“你的手受伤了。”
詹台既明这是看了一眼萧青帝,并无多言,便转身离去。若这人不是萧家人,他也不会出手。
于国有功,于明有恩,此等良将若是属于他们北齐
萧青帝见这人不理自己,倒也没有强求,自下而上,看着亭台中那群白了脸色惊慌失措的小姐们,只是淡然的拍了拍自己的裙裾:多亏这人,自己连裙裾都没有弄脏。
“汝等为世家,自幼有女夫子教诲,原该懂礼知仪。今日先以婚嫁笑于我,又以和亲辱我。我大禹泱泱,无数将士们血洒疆场,是为保家国太平;自开国以来,大禹便是正统九洲,曾有三次和之,无一不以此为耻。先帝曾曰,天子守国门,予虽女子,斯君有召,予必取之,而非汝期许之于室于家。”萧青帝的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在场的众人都听得清楚,也正是因为如此,原本的一众贵女瞬息之间,便白了脸。
萧青帝又终于施舍了刘硕一个藏着失望的眼神:“你本军侯家世,未曾想,竟如束阁女子一般,嘲讽于我。而今九州太平,恰逢五国朝会之际,此等言论若是叫外邦听去,免不得被人问罪我朝无待人风范。况且莫言东陵如何,何为胡虏蛮夷?我萧家世代守卫北境,与北齐相抗多年,也知北齐虽尚武好斗,却不失为有德之国,尔却以蛮刺之,熟真蛮乎?”
萧家镇守北境多年,北齐治国如何,没有比他们萧家更清楚的了。
若北齐当真这么容易轻视,那他们萧家这些年在北境镇守,岂非笑话?这些年,北齐日益强大,而这些人,却依旧只知寻欢作乐,搬弄是非,又有多少人真正为国而竭,长此以往,此长彼消,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刘硕看着萧青帝说完这番话后,便转而而去,阴沉着脸,死死地咬着牙,他是没想到,今日竟然被萧青帝当众侮辱至此,将他贬得一文不值。
萧家,我看你们那还能猖狂到几时!
萧湛和苏胤在院子的一处转角,萧青帝那边的动静苏胤一直派人护着,所以在萧青帝被众女子围着的同时,便有下人报了苏胤。
萧湛双目微沉,双手交环于胸前,嘴角抿着与刚刚准备离去的詹台既明对视了一眼,萧湛倒是不诧异詹台既明会发现他。
但是这人方才为何要冲出去抱他的阿姐,他什么意思?方才是哪只手抱得?要不要剁了?
詹台既明面无表情地错过萧湛充满警告的眼神,根本就没有要回应萧湛的意思。
他方才出手不过是举手之劳的欣赏罢了,不过那女子方才那番话,虽然听着声音娇弱,可却字字珠玑,掷地有声,倒是不枉他出手相救。
萧湛看着詹台既明的淡然,萧湛反而不淡定多了:“苏胤,方才他那是什么眼神?他是挑衅吗?”
苏胤还没搭上话,就见得萧湛竟然做了个十分幼稚的动作,“呸,他就是挑衅!肯定是方才那一架还没打够,我再去找他打过!”
“诶,你莫要气,方才还多亏了他,萧姐姐才免了伤。”苏胤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萧湛护起姐姐来,竟是这般模样,这般想着,苏胤忽然替亭上的刘奉先狠狠地捏了把汗。
“呸,要不是他抢着我,我也能护着我阿姐。”果不其然嗯,萧湛见萧青帝离开,便大步走了出去,这一回苏胤倒是没拦着了。
刘硕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快步走来的萧湛狠狠踹下了牡丹亭,顺着石阶滚落而下,落地是发出一声重重地闷响:“萧长衍,你是不是有病,你发什么疯!”
萧湛双目阴沉,一脚踩在了刘硕的胸口:“就你这熊货,竟然还敢肖想我阿姐,还想做我姐夫?”
苏胤听着萧湛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喉间漏出来,总觉得萧湛此时的怒意,更多怕是再气有人想做他姐夫?
这一脚萧湛还觉得不够解气,直接将人脱了起来,抬手便重重落下。
刘硕原本借力发了狠地想要还手,原本他就极度抵触萧湛,这会儿自然也想借次机会给萧湛些颜色看看,可是只有当他真的与萧湛动上手,才知道这人的力量,比起传言,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就如同百斤重鼎直直地往他身上砸来。
萧湛那几拳头下去,虽然没用全力,但是足够让刘硕肺腑疼得在家至少躺上半个月。
好不容易萧湛才出了气,刘硕竟是被萧湛打得直接疼晕了去。
周围的空气静默了一声,随机便开始一阵此起彼伏地啜泣声。
这些小姐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自然也挺听出了萧湛的言外之意,今日她们欺负了萧青帝,萧湛怕是看在她们是女子的份上,所以才不动手,在看着刘硕那被鲜血吐得脸都模糊了一半,登时吓得魂魄都飞散了。
纪念欣方才差点就对对萧青帝动了手,生怕萧湛牵连到自己身上,顿时吓得躲到了容乐公主身后。
萧湛与容乐公主之间的传闻,便是她久居闺阁,也是听过的,不过方才她和众家小姐为难萧青帝的时候,容乐公主也一直没有出声,这会儿纪念欣也没了办法,毕竟容乐是公主,千金之躯。
纪念欣吓得浑身发抖:“公主,欣儿害怕。”
容乐公主压下眼底的厌烦:“如今怕了,方才就不该为难青帝姐姐。”
“公主?”
容乐公主叹了口气,再次落在萧湛和苏胤两人身上,眼神中满是复杂,皇祖母已经对她再三叮嘱,不到玩不得已,不要正面与这两人冲突。她不知道为何皇祖母忽然对苏胤转了态度,可是对于萧湛她是彻底死心了。
贞元帝就算瞒得再好,司徒瑾裕因为觊觎萧湛,想要用伎俩胁迫萧湛,最后落得了个什么下场她也是知道的。
堂堂皇子,竟被一个妓馆里的小倌给玷污了,还是个男人…容乐只是想想这件事便觉得后脊心发寒,这是血淋淋地剥了司徒瑾裕的肉啊,如今的司徒瑾裕被父皇幽闭于冷宫,据说是已经疯了。
不过这事原本瞒得极好,她之所以知道……容乐公主的眼神从萧湛身上移开,落在不远处苏胤的身上,或是感受到容乐的眼神,苏胤刚好抬眸,不偏不倚对上了容乐公主。
容乐公主心头猛地一跳,这双眼睛是如此平静无波,却令的她心惊胆寒。
如今想来,怕是故意被人引到了司徒瑾裕住着的冷宫,亲眼见到了司徒瑾裕疯魔了一半抱着一株草喊着什么…这些细节明明还不容易被她压下去了,这会儿,又重新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让她当真不敢对萧湛再有半分觊觎之心…
这会儿想来,容乐竟觉得有几分可笑。可笑自己,以至于全然听不见也看不见纪念欣对自己的求助。
苏胤只是虚虚一眼,便又收回了目光。
这人到底是不懂情爱,而他不过是告诉别人一些真相罢了。算不得什么手段。
一旁的秦玉儿见容乐公主没有发话,便觉者自己到底也是有身份的人,刚巧也看到了站在一旁的苏胤,苏胤的风评在世家中向来是极好,谪仙的名声京都更是无人不晓,只是远远看着,便有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遗世之感,这样的人,在秦玉儿心中,便是最好的夫婿选择,只是,她该说些话,也让苏胤注意到她,知道她的身份和家世是值得与她相配的,便壮着胆子,上前了一步:“苏公子,这东园到底是你的园子,你当真要如此纵容萧小侯爷,当众行凶吗?”
秦玉儿的话声有些尖锐,萧湛听得苏公子三个字,便停下了对刘硕单方面的殴打。
秦玉儿见自己的话竟然奏效,刚想暗喜一番。
萧湛拍了拍手,站起了身,先是看了看苏胤,又看了眼自己因为赤手空拳揍人,用了力,关节处有些发红,冷笑着扫了在早已在牡丹亭上吓傻的小姐们:“怎么,东园的牡丹可好看得?这会儿知道东园的主子是谁了?不请自来的时候,怎不见得?”
萧湛岂能不知,太后之所以下这种烦人的旨意,不就是这女人一直磨着太后?如今还敢当着他的面,使唤质疑起他的人来了?
至于太后是当真被秦玉儿磨得不耐,还是另有一番算计…
秦玉儿惊魂未定,便对上萧湛冰冷的眼神,顿时觉得寒意涔涔,那刘硕都被打得瘫软在地上了,她嘴唇发抖着:“苏公子?”
萧湛冷笑一声,语气有些不好:“苏公子,呵,有人在跟你求情呢。”
苏胤却看也不看秦玉儿一眼,走到萧湛面前,总归不好做得太过,忍着没有伸出手去拿过萧湛的手,幸好没有破皮,
只能开口问一下:“你手疼了?我看都红了。一会儿我让阿四给你送药好好膏来。”
秦玉儿:…。
众人:…
萧子初更是扶额,使劲憋着笑直摇头:怀瑾啊怀瑾,这会儿你不应该看看地上躺着的人吗?他似乎才更需要伤药吧!没眼看,没眼看啊…
第222章
武英殿内,贞元帝面色颇为难看,冠冕未脱,因为侧着,挡了眉眼的光线,来自帝皇的威压席卷了整座武英殿。
因为赏花之宴是太后懿旨,如今出了事,可不就是打了太后的脸面?这会儿偏殿内跪了一群贵女,个个面上布满泪痕,胆子小些的更是抖得如同筛子一般,却碍于太后威仪也不敢哭出声。
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一主一次地坐着,整座殿内的气氛都有些诡异的安静。
贞元帝黑着脸,看着萧湛和苏胤立于殿前,又看着躺在地上,被人抬进来,几乎不省人事的刘奉先:“到底是怎么回事?萧长衍,是谁给你的胆子?先前你先斩后奏,擅自做主,处理朝廷命官之事,朕是不是罚你罚的轻了?才纵容得你这边无法无天了?如今将人打成这样,还敢来朕面前告状?朕还管得了你吗?”
面对贞元帝一上来的威压,萧湛面不改色心不跳,毫无波动。
贞元帝不满于他,萧湛心里是清楚的,这段时间的桩桩件件,或直接,或间接地都与萧湛有关系。
“陛下,长衍平时依仗着陛下您的宠爱,是鲁莽了一些。长衍不否认,像武宁侯家的这样的子弟,臣着实看不上。无非不过仗着自己出身军戎,有几分拳脚功夫,目无尊卑,僭越无礼便也罢了,还敢妄想揣测圣心,在长衍看来陛下体恤百姓,厚待萧家,如何会是如这厮所妄言,长衍心中不痛快,便将人打了,一时手重,长衍不觉有错,但若陛下要罚,长衍也受了便是。”
萧湛话里的意思明明白白,他就是仗着陛下您的宠爱,所以看不起那些徒有虚表的官宦子弟。
加之大禹本就尊卑有序,他萧长衍的身份,不仅比刘硕高贵,便是比起刘奉先的爹,都是平级,今日就算他不像刘奉先出手,依着大禹律法也是当罚。
再加上,萧长衍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因为刘奉先妄测君心,所以他才动得手,是为了维护贞元帝。
这不仅让贞元帝被堵得一愣,这会儿,便是想要跟萧长衍发火,也得是问个是非缘由,没准最后还得是夸萧长衍一声“有功”?
更是让刘奉先躺在地上半醒半昏之间,差点又是吐出一口心头血来。
贞元帝的目光带了几分明显不悦地扫了一眼在地上因为激动却又无法张口说话的刘奉先,而后再萧湛和苏胤之间游离了一遍,沉吟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湛倒是不慌不忙,却又故作愤然地瞪了刘奉先一眼,神色似乎还想再踹上两脚:“陛下,长衍站得远,赶到的时候我阿姐已经从近五米高的牡丹亭上摔下来了,若不是碰巧有人接了,今日提人来御前的就不是长衍了。”
若是萧青帝出了事,来的人怕不仅仅是萧老将军这么简单了。
贞元帝的脸色微变,眼底滑出一抹极淡藏得极深的晦暗:“怎么又同青帝扯上关系了?”
萧湛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怒意,极为不屑地睨了刘奉先一眼:“哼,陛下,长衍在亭下见刘奉先当着一群小姐们的面,想要轻薄于阿姐,阿姐不愿屈从,失足从牡丹亭摔了下来。是以长衍自是气不过。而且,还得亏了长衍耳力好,变听得他们在牡丹亭说,我阿姐到了如今这般年岁,还未许人,是因为陛下想要纳我家阿姐入宫做皇妃。”
“放肆!”贞元帝听得刚不小心拍到了手边的茶盏,顿时茶香铺了满桌,刘公公在一旁伺候着,忙不叠地取了帕子擦拭。偏殿更是听到了一声尤为清脆的瓷器碎落在地发出的清脆的声音,格外的刺耳。
“放肆至极!”贞元帝当真是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索性抄了倒着的茶杯,直接往刘奉先身上咋去,“竖子无礼,敢如此编排朕?连朕自己都不知朕何时要纳妃?更何况,朕与你们父亲同辈,倒底是谁敢传此等忤逆言论,曹顺,传令下去,给朕严查!”有指着被砸了也毫无反抗之力的刘奉先,“此等无君无臣,朕必要严惩!”
萧长衍见贞元帝那副唯恐避之而不及的神色,心中冷笑,他当然知道原本亭中那些小姐们其实话里的意思是贞元帝想将萧青帝留给未来的太子为皇妃,是再给未来的太子铺路,只是因为太子之位悬而未决,所以萧青帝便一直未曾婚配。
不怪外面有这样的传闻,便是他们萧家自己,也隐隐有这样的猜测。一直以来,几代皇帝都有想将萧家的女子纳入后宫为妃的打算,只可惜,萧家几直系都不曾有过小姐,而且萧家人丁也不怎么兴旺,偶有几位小姐,都是快要出五服的。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萧青帝,保不齐,贞元帝为了捆住萧家,动些别样的心思。
不过这件事,萧湛原本也不敢笃定,毕竟萧青帝到底是萧闲的女儿,便是与净玄禅师也有关系,中间隔着皇权,贞元帝也不一样会放心将萧青帝放在宫中。
加上如今萧青帝也已年过二十,婚事当真不能再拖,继续拖着,贞元帝难免也会被诟病,是以有了今日这番试探。
不管以前有没有,今日萧湛将这话摊到明面上来了,贞元帝便是有想要萧青帝做未来太子的皇妃的打算,也得计较一二再说了。
苏胤才是名正言顺太子的,至少在苏胤顺利夺权之前,萧湛可不能让自己阿姐和苏胤被胡乱指了婚事,否则他得掀了这武英殿了。
萧湛:“陛下,长衍当时也是气不过,那会儿苏胤也在现场,也是听到了才对,长衍的脾气陛下也是知道的,长衍自幼时便闯了不少货,都是急性子。不过这句话倒不是刘奉先说的,应是亭中的小姐们,至于是哪位,长衍不熟,无可分辨。不过这刘奉先也没说什么好话,他说,若是陛下不纳阿姐,便是有意要将阿姐嫁给东陵或者胡虏蛮夷去和亲,被人侮辱,不如从了他!而后又眼睁睁看着阿姐失足,陛下,言语至此,长衍如何能忍?这要是长衍都不出手,长衍今日还有何颜面站在殿内?不如拿刀抹了脖子,羞愤而死算了。”
萧湛话落,苏胤便施施然开口道:“今日救下萧小姐的人,应该是北齐使臣之一,怀瑾自接手陛下之命,着手准备五国会晤之事,自然也了解一番各国来使名单。”
言下之意便是,刘奉先不进侮辱萧青帝,还顺带便的当着北齐的使臣的面,侮辱了北齐,更打脸的事,还是北齐的使臣将人救下来的。
这要是传到北齐和东陵去,在如此特殊时刻,岂非有损两国邦交?
有了苏胤的开口之后,这会贞元帝看向刘奉先的眼神,愈发毫不遮掩的厌恶了。
萧长衍揍得这一顿都算是轻得了
萧湛和苏胤两人在贞元帝复杂的眼神之下,离开了武英殿。
经此一闹,萧青帝的婚事,至少就算是贞元帝有动心思,也不好再做得难看,当即便表明了,没有要把萧青帝的婚事作为政治筹码来牺牲,君无戏言。
只要萧青帝喜欢的不是格外忌讳之人,想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应当无问题。也算是因祸得福。
至于群小姐们会被怎么处理,萧湛就管不着了,当着太后的面,打了太后和皇后的脸,这种事,也轮不到萧湛来操心了。
京都城是藏不住消息的,但凡又些许风吹草动,便会有无数的流言传遍大街小巷,或多或少都会成为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最热闹的自然是近日愈演愈烈的关于苏胤乃是贞元帝二十年前早夭的太子司徒胤。
柳絮凭风起,哪怕是一缕极弱的微风。
这二十年来,关于苏胤的桩桩件件的特殊,都为了这个不可言说的秘密,增加了积分可信度。
都说流言止于智者,可是当流言一点点接近于真相的时候,更甚者,当大街小巷中,开始有百姓说,
若是苏公子是咱们大禹的太子,那便顶顶好了。
一石惊起千层浪。
最可怕的便是民心所向。
天气渐暖,萧湛知道自秦州府回来后,弹劾自己的奏章高低有不少,贞元帝也不怎么待见自己,萧青帝的事也算是去了他们大家心里的一块心病,索性搬了躺椅,悠闲躺在自家的院子了,瞧着腿,晃着晒太阳。
多少年不曾这般惬意地休息过了,萧湛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有些感慨出神。
“你倒是会躲清闲。”西门江樵自己推着轮椅到了萧湛身边,抬头看着难得的晴空,“今日这天气,着实不错。”
萧湛侧眸看了西门江樵一眼,虽然温润的侧脸依旧干净,萧湛一打眼便能瞧出自己这位好友藏在眉宇间的那丝疲惫:“最近没睡好?我思忖着最近也没让谷主大人忙什么吧?”
西门江樵牵唇一笑:“我能帮的了你什么,你不是都有十四州了嘛?十四位州主,以有八位被你召唤来了京都城,还有什么事是他们做不了的。”
萧湛淡定地喝了口水:“嘿,西门谷主,这是在抱怨我冷落了你?只用十四州不用梵音谷?”
这话终于让西门江樵回了头:“你这小人,当真是转性了?如今还会开这种玩笑了?”
萧湛笑了笑,重新躺了回去。
“十四州幽居梵音谷,世人都以为,十四州出自梵音谷呢。所以在外人看来,用谁又有何区别。”西门江樵冷不防来了这么一句。
萧湛摇了摇头:“你何时这般了,怎地我都快觉得不是你了。以前我但凡让你干点事,你总也不情不愿,非得我替你试了那些奇奇怪怪的药,才肯放过我。”
西门江樵:“什么奇奇怪怪的药,我给你的那些,那种不是上等的药材,千金难求。那一种药不是于你身体有裨益?”
萧湛:“行行行,算我言错。”
西门江樵:“你…。身上可有觉得不适?”
这话问得让萧湛有些不明所以:“怎么?我能有什么不适。”
西门江樵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那位苏公子,当真是太子吧。”
第223章
偶有一阵软风吹来,裹着一股春的潮气,萧湛微阖了眼,能嗅出这满院子的竹香。
“嗯。”萧湛用鼻音应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更何况,这谣言里也有几分萧湛的功劳,不然,这等杀头的大罪,寻常百姓,谁敢起这头?
西门江樵:“这件事,是你做得?”
萧湛冷笑一声:“怎可能我不过是顺水退舟罢了。”
西门江樵当即便明白了,这消息的源头是从宫里漏出来,断不可能是几位皇子,因为这件事就这样曝光了出来,对于夺嫡没有任何好处。既然不是萧湛,那就只可能是贞元帝自己了吧。
西门江樵点点头:“醒得了。”
萧湛偏头:“你倒是不猜是他自己?”
西门江樵:“他和你有区别吗?”
萧湛顿时笑了开心,这话颇为受用,自然而然地忽略了西门江樵语气的几分不爽:“这是自然,无甚分别。”
“”西门江樵,“呵。”
西门江樵索性又道:“看来你们萧家竟然也站队了?”
萧湛摇了摇头:“这你可说错了,我们萧家可不管了大禹谁当皇帝的事,我们忠的是国。”
西门江樵狐疑地打量了萧湛,有些不信。
萧湛不以为然,璀璨的眼神落在遥远的天际,此时的天空,刚好孤零零地就飘过一朵洁白干净的云,反而显得天倒是格外澄澈。
萧湛牵起嘴角,笑得能有些潇洒:“不过我萧长衍,自然是护着我的自己的媳妇的。”
“”西门江樵叹息,得,这不就是整个萧家都向着苏胤了吗?
“你就没考虑过他适不适合做皇帝?或者他想不想?”
萧湛反问:“你为何会这样觉得?”
西门江樵:“直觉罢了,不过我看人一向不准。”
“熬,”萧湛默了一会儿,“这会你难得准了,他确实不想,也不感兴趣。可是,”萧湛坐起了身,不似先前那般慵懒,直视着西门江樵,一字一句道:“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做那个位置。”
西门江樵被萧湛的眼神看得有些愣神。
“你见到过的。”萧湛又在心底补了一句。
还有你没见过的苏胤。
为万世开太平。
西门江樵恍然,便知道了萧湛指的是苏胤他们在回京都路上为百姓做得那些事。
萧湛:“至于他能不能做好,我想没有会比他做得更好了。”
西门江樵淡淡道:“你很信任他。”
“那是自然,毕竟是我的人。”
萧湛语气里透出的那股子骄傲,西门江樵愣了半响,明明这一路上,萧湛自己也做了许多,可是这人却只记得苏胤的好,甚至会为苏胤而隐隐有几分炫耀之意。
良久,西门江樵才伸手向萧湛,带了几分闷:“拿来。”
“什么?”萧湛扫了一眼那一双因为常年玩毒,而磨掉了指纹的手掌。
西门江樵不答,眉尾微挑。
萧湛轻咳了一声,将自己拎着得那盏茶壶往边上带了带:“我这是茶!”
西门江樵:“骗无双呢?酒香味都飘满整座院子了。”
萧湛不情不愿地将茶壶递了过去,笑骂道:“狗鼻子就你灵!”
西门江樵直接拎着酒壶便往嘴里倒倒了半天,竟然一滴都未曾留下:“我说,萧长衍,你莫不是有病吧,一个空酒壶,你在手里还举半天?”
萧湛笑道:“你可仔细我的壶。”
西门江樵神色莫名:“相思引,啧啧啧,我竟是未曾想到,云上阙宫和谢家,竟然都是苏怀瑾的。往后你们萧家看来就不用再愁军饷了,我说,萧长衍,你不会是为了钱卖身吧?”
“滚,我是这种人?”萧湛嗤之以鼻,顺手唠回了自己的茶壶,这可是从苏胤那儿顺来的,“为了美色还差不多。”
西门江樵顿感不爽:“合着,做兄弟这么多年,也没见你对我的美色动心,由此可见,汝目有障,不明也啊。”
萧湛不以为然:“跟你做兄弟这么多年,我也看出来你好这一口啊。”
“”得,白瞎。
萧湛用手肘拱了拱西门江樵的胳膊。
西门江樵语气不爽:“作甚?!”
萧湛滋了滋嘴:“你会帮我吧,就算不帮忙,你也不会添乱。”萧湛偏头看向西门江樵,神色认真,“对吧。”
西门江樵垂在轮椅把手上的手很轻地颤了一下,不过因为有衣袖挡着,所以并没有人看见,西门江樵压下自己心中升起的那一丝烦躁,冷哼:“我能添什么乱?”
顶多添点堵,而且他已经做了。
萧湛:“我跟你说认真的,兄弟一场,我不想与你为敌,他日你有需要,我能豁出命给你。”
西门江樵抬头看了眼天。
他知道萧湛不是说说,也知道萧湛说出这话,证明了自己在这人心中的份量。
可是不一样,总归是不一样。
他岂能不知,在这个世上,能让萧长衍这傻子豁出命的人,虽然不多,却也不少。
他看中自己,却不是独一无二的看中。
语气染上几分戏虐,可戏虐中有几分真心,只有他自己知晓:“谁要你的命?与其豁出命,不如把你的人赔给我算了。”
“那可不行!”萧湛笑道,“要命一条,要人没有。”
可是,西门江樵的心还是揪痛了,痛得同时,还有一直被他藏着几分以假乱真的真心而动。
“那他呢?”总归还是不甘心,想要看看那人是怎样的好,能当得这人的喜欢,这人有能多喜欢那苏怀瑾。
“嗯”萧湛眼底染上了几分柔软,“为了他,我活下来了。”
前世千刀万剐,若非执念于苏胤,这一世怕是也捡不回来,还好熬下来了。
那是苏胤这个傻子,断骨抽髓换来的,自己怎么舍得丢下他一个人。
西门江樵:果然啊,这一路上,整整两个月,自己难道还看得不清楚,要找这份罪受。
这到底是谁给谁添堵啊?
“罢了,我走了,前厅来了客,似乎是在东园救了你阿姐的那人,你不去瞧瞧?”
萧湛眼底的柔软顿时散尽:“什么?好好好,先前东园放他一马,我没去找他,他倒是还敢上门?”
西门江樵自然也是知道了东园发生的事:“人家又不是跟你抢阿姐。”
“谁说不能是?”
第224章
“少爷,这是,谁惹您不快了”德叔刚刚回来便迎面看见萧湛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迎将上去。
萧湛头也未回便大步流星地朝着正厅而去:“人呢?”
德叔被问得一懵:“谁啊?”
“还能是谁?爷爷不是在正厅会客,怎么人去哪儿了?我阿姐呢?”萧湛看着空空荡荡的正厅,这是已经结束了?
“啊?小姐一直在后院,未曾来过前厅,而且老爷也没在正厅会客呀熬,您是说今日来府上的那位贵客?老爷将人请去一闲厅了。”
萧湛错愕了一瞬,顿时收了自己身上的那股子气势,一闲厅只有会见真正的贵客时才会开的,自从两年前贞元帝来过府上之后,萧湛几乎就未曾见爷爷再在一闲厅接待过客人,如此看来,爷爷也已经知晓了那人的身份。
萧湛挥了挥手:“德叔,我知道了,我自己过去。”
“啊啊?不是少爷,那贵客”德叔还没说完的话,萧湛根本来不及听便已经消失了。
一闲厅平日几乎不开,周围一直有家将值守,且不允许闲杂人等靠近。
“爷爷,怎么只您一人?他呢?”
萧老将军扫了萧湛一眼:“什么你呢他呢的,你不是懒在自己的院子里躲清闲,这会儿过来做什么。”
萧湛直入主题:“那人这个节骨眼来萧家做什么?”
萧老将军背了手:“钦佩我们萧家将门出世,所以前来拜访一二。”
萧湛眉心皱起:“我们萧家和他北齐可是封庭相抗,这么多年,若非我们在北境守着,凭借北齐的实力,早就能吞并边境线。我们萧家可是他北齐宏图大略上的绊脚石,说是钦佩,怕是早就想除掉我们了吧。而且,这会儿来萧家,我怎觉得他用心不纯?该不是想要人抓我们的把柄?爷爷您怎还请他来一闲厅。”
萧老将军白了萧湛一眼:“你莫小瞧此人,他日必是你兄弟二人的劲敌。再说凭他储君之身,我迎他入一闲厅有何不可。”
“五国会晤还在筹备之中,他又未曾自亮身份,爷爷以寻常之礼待客又如何?”萧湛滋了滋嘴,试探道:“爷爷,您该不会是看中这人做您的孙女婿吧。”
“什,什么?”萧老将军差点平地一个踉跄,转身抬腿往萧湛身上踹去,“混小子,到这儿来编排你阿姐,老子是看在詹台既明是个不错的国主,储君之身,能做到这一步的年轻人少,少之又少,北齐有他是北齐的福气,年轻一辈中,我大禹能与之媲美的人物,不出一手之数。”
萧湛挑眉:“那我萧家独占其三,不对是四个。”
萧湛这话一出,萧老将军倒是面露了几分满意之色,原本有些严肃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笑,冲着萧湛扫了一眼:“你小子,倒是不谦虚。不过方才你说的孙女婿又是怎么回事?怎么就跟青帝扯上关系了?”
萧湛有些不情不愿地将在东园的事,尤其是詹台既明与自己打了一架,事后还抱了萧青帝的事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也得亏了萧湛不知道其实事后,在离开东园回镇国将军府的路上,萧青帝还顺带便地捎了詹台既明一段路,且替人包扎了伤口,这会儿萧湛必然也不会这么淡定了。
萧老将军听完了萧湛的话以后,倒是脸色好一通变化:若是詹台既明不是北齐的国君,做青帝的夫君确实是个非常好的选择,可惜了他们萧家和北齐那是楚河汉界,渭泾分明的局势,除非有一天九州一统,否则,就是詹台既明再好,他也不可能让青帝嫁过去受这份夹板罪。
“刘家,还真是不要脸皮了,如今跟纪阳侯倒是成了一丘之貉,这纪阳侯是个什么德行,捡了个现成的便宜,竟然还敢在我们萧家面前拿乔?老子看他们是最近活的太滋润了。”萧老将军哼冷了一声,转而又对萧湛道:“还不快滚,再有几日,秦州府的事定了,你叔叔他们也该回来了。此前,京都城中的那些风风雨雨的,该放放,该收敛收敛,国之大事,不能全靠舆论,如此关头,你还不去找你那只小狐狸?仔细有人浑水摸鱼。”
一听到苏胤,萧湛这才收了旁的心绪:“爷爷是得了什么消息?有人要对苏胤不利?”
萧老将军叹了口气,没有直接明说:“安宁那小家伙,最近怎么样?我看你与他走得近。”
萧湛心底猛地一提,有股子不好的预感:“安宁知道我和苏胤的关系,不会做对不起苏胤的事,而且他什么都不知道,能”话到这里,萧湛忽得一顿,“爷爷的意思是,永宁侯府又有新动作了?”
萧老将军压低了声音:“在这个节骨眼上,什么变数都有可能发生。安家那老东西藏得够深,如果不是司徒瑾裕那边出了岔子,怕是到现在,我们发现不了这其中的猫腻。但是眼下你又毁了司徒瑾裕,相当于是毁了安家二十多年的心血,安胜那老东西,能忍,之前的刺杀,有安宁替你挡了,估计能消停一阵子,但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还是得多防着点。”
萧湛点了点:“嗯,我知道,爷爷放心。司徒瑾裕这边是彻底不可能了,就算永宁侯府想重新抱那根柱子,也不是个容易的事,我估计他们投石问路,不会就此收手,就是不知道他们给新主子的投名状是什么了。”
萧老将军:“还能是什么,无非不过小狐狸的身世,或者就是五国会晤了。五国会晤的顺利举办,不仅仅关乎我大禹国运国威,也是苏胤想要走上那一步至关重要,可务必要小心谨慎。”
“这是自然。”
第225章
五国朝会由大禹、东陵、南离、西楚、北齐五国轮流,间隔五年就会举办一次。
九州大陆千年前,大禹始祖曾统一九州,后世因朝政更迭,分分合合,自一百年前大禹重新迁都京都后,五国便签订了五国朝会的外交之约。
五国朝会需各国天子或太子以君主之仪,缔结九州之盟约,此会晤级别之高,乃九州之盛况,亦是九州大陆上最为盛大的一次贸易商通。
是以,以五国为首,九州大陆其余大大小小,几十个国家,也会在此时不远千里,齐聚京都。
年关刚过,大禹境内的边塞几处交通要地,便已好不热闹。
京都城自三月起,便昼夜长明,整座都城无一不透露着热闹与繁华,长街锦绣花灯璀璨明亮,亮如白昼,往来商贸络绎不绝,摩肩接踵地热闹昼夜不歇。
一声高过一声的叫卖声,一道高过一道的欢笑声,充斥着整座京都城。
而这样的热闹,在云上阙宫作为五国朝会的主要接待之所,更为甚之。
九层高楼,雕栏玉砌,飞花斗檐,每一层都有五米之高,一层楼围着一层明艳的华灯,如同婀娜的少女,在夜市之中,用柔曼黄纱,绕了一圈又一圈,借着西洲湖波,若有若无缥缈蒸腾的水雾,朦胧唯美,恍若云上天阙。
七层之上,一道略微有些清瘦的身影立于长廊之外,极目远眺,看着金碧辉煌的禁宫之中,金瓦红檐,一时间有些出神。
云上阙宫建立之初,便已闻名九洲。
此次又是贞元帝钦点的五国朝会的招待会晤之所,尽管贞元帝已经派了禁军将整座云上阙宫围守起来,可是依旧拦不住络绎不绝的人海。
九州各地慕名而来之人更多数不胜数,还远远隔着三条街呢,已经被百姓商人们围堵地水泄不通了。
连掌事看着乌泱泱的人头攒动,狠狠地捏了一把额头的汗,想他已经年余半百了,什么阵仗没见过,可今日这样的光景,当真还是第一次见识。
连掌事叫苦不迭:“公子,这五国会晤开始在即,可眼下来参观云上阙宫的客人却越来越多。虽然我们云上阙宫已经不再接待宾客,可依旧挡不住这络绎不绝的百姓们前来参观,这几日,门前已是水泄不通。便是我们自己的人要进出采办都颇为难办啊。”
苏胤今倒是换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衫,如瀑的墨发高高竖起,束了一个干净利索的发冠,翠绿的发簪犹如一株秀挺的墨竹,别在发髻之间,有了这一墨点缀,反倒才称得他的皮肤越发白嫩。
彼时黄昏已暮,落日熔金,京都府的彩灯已经一盏接着一盏地亮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珠子,如同一对剔透的宝石,反射着西洲上的粼粼波光:“招待采办之事,不是与四大世界协商了,由他们准备吗?他们推脱了?”
五国朝会的一应事宜,都是以天子之宴的标准来定的,因此虽然开宴之地,定在了云上阙宫,可一应用度,都需要事事以御用标准来准备。
连掌事擦了擦额角的汗,带了几分犹豫:“谢家采办不过是些御用的瓷器茶叶,早已经准备妥当;钱家这边的用度,最近倒也配合,没有什么问题;就是公孙家和赵家,总以人手不够为由一直推诿,若是平时他们定然越不敢,但是眼下,云上阙宫总被围堵地水泄不通,赵家公孙家,以此为由,我们也不能拿捏他们的错处。”那眼下是否再向陛下借些官兵?”
苏胤平静地听着连掌事的汇报,赵家公孙家会借故为难,他也不意外,毕竟这两大世界背后可都是站着皇子,而这几个月,关于他的身世传言越发的逼真传神以来,加之他代天子主持,一直秉到现在才寻了个理由为难,已经是难得了。
倒是钱家,没想到会让钱典玉回来,以此借故交好,看来萧长衍也没少忙活。
钱家这次会如此配合,苏胤知道萧湛拉拢钱家真正的原因,只是为了不让四大世家孤立谢家,免得谢家成为众矢之的,引来过多关注。毕竟谢家是不可能为难苏胤的。
苏胤淡淡道:“既然不是他们的错处,便也谈不上为难。陛下不是已经派了一只禁军过来,让禁军护着便是。”
禁军虽然来了一只队伍,但也不过五十人,这哪里够啊,连掌事见苏胤主动提及禁军,所幸带上了几分试探的语气:“公子,这只禁军日夜都要守着云上阙宫,哪能再分出来人来运输物资啊。”
“那连管事还需要多少人手?”
连掌事思忖片刻:“公子,依着老奴看,大抵再有五十壮汉或许可以呢。”连掌事说完,还看了看苏胤的脸色。
只是苏胤半垂着眸子,似乎是在认真思考:“眼下还有五日,五国朝会便要开始,眼下这五十人手,连管事可有人选?”
连管事:“能否请陛下那边帮忙,在安排一支禁军来?”
禁军本职需要守卫皇城安危,每一支队伍委派都需要层层审批,能够派来一支守卫云上阙宫,已经是极限。
正当连管事摸不清楚苏胤的想法的时候,犹豫着怎么开下一句口。
苏胤便不紧不慢地开口:“陛下能派一只禁军来守护云上阙宫已属不易,禁军的第一要务,是收备皇城安危才是。连掌事可还有别的法子?”
连掌事本就是贞元帝曾经安排在苏胤母亲身边的掌事,虽然一直为苏家做事,却实实在在也是贞元帝的人。
想着贞元帝吩咐下来的事,纵然觉得不妥,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只能咬咬牙,稍许踌躇:“眼下正值要紧之际,我们时刻都得提着精神,若是在外面请人,出了岔子,可不得了,需得是公子能信得过的,老奴觉得,不然公子您或许可以请苏国公帮忙。”
话落,苏胤没有接话,室内静谧的连掌事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连掌事,”苏胤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来云上阙宫多久了?”
连管事被问得先是一愣,原本因为着急而冒出的汗,刚刚擦完,这会儿又沁出了不少:“老奴,自云上阙宫建立之初便已经在了。”
苏胤点点头,很轻地笑了一声:“此话往后就不必再提了,苏家的家将倒是有,但是总统也没几个人,爷爷年纪大了,身边也离不人。你先下去吧,此事我自会想办法。”
这是贞元帝想打苏家的主意,还是那幕后之人的手已经伸到了贞元帝的身边?
想要一做试探?
苏家之于南境,有全九州最强悍的水师南湮水师,镇守整个东海领域。
除此之外,苏老将军也执掌了两支陆师,一支是当年随着苏获一起攻打南疆的云湮军,如今一直守在南疆;还有一支便是在再距离京都城七十公里处的飞羽营。
飞羽营是京都第一道防线,除非皇城有危,否则是不可能轻易调动的。
其实苏胤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性。
苏胤看着繁华的长安街:旁人只道是百姓外族游客众多,但眼下京都城内的人数已经多得有些不正常。看来有不少人浑水摸鱼进来了……
这京都守备,漏洞不小啊。
连掌事离开之后,苏胤便叫苏二他们也一并退下了。与街上的热闹截然相反,可是在这座琼楼之上,反倒平添了几分寂静。
苏胤一时间有几分出神。
“想什么呢,我来了都有一会儿了,你竟然还没发现?”
暖合的披风盖在了苏胤的肩上,刹那间便将那股原本的冷清赶得无影无踪。
萧湛顺势捏了捏苏胤的肩骨,温热的拇指腹刚好抵在锁骨处,隔着两层薄薄的衣衫,暖意袭来,苏胤抬眼之间,便对上了萧湛笑意盈盈的眸子,如同这世间最好的漆墨,眸底作画,将将倒影出苏胤自己的眸子,清晰,明亮。
一直以来,苏胤都没有告诉萧湛,他喜欢看萧湛眸子里的自己,每一次都能感受到从心里被惊动的瘙痒。
苏胤抬手,伸向了萧湛的脖子:“我不冷,不信你试试看?”
萧湛的耳根下的那块皮肤是既怕样的,苏胤知道。
因为每次情动之时,当苏胤鼻尖的呼吸刚好埋在萧湛的脖颈之间的时候,气息吞吐之时,他都能感受到萧湛不由自主地一阵瑟缩。
萧湛将苏胤眼底的那一抹狡黠尽收眼底,在苏胤即将碰到他只是,后背变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寒颤,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一把便将苏胤的手握住了:“冻成这样,还叫不冷?糊弄谁呢?”
苏胤轻声一笑,故意带了几分鼻音:“还能糊弄谁?反正我是谁都糊弄不到。”
说着还偏过了头,想抽回手,可萧湛哪能让他如愿。
萧湛顿时笑出了声,拉着苏胤的手便要往自己的衣襟里面放,顿时吓得苏胤一大跳,看着萧湛有些许不可思议。
萧湛见苏胤瞬间染上的红晕,故意逗趣道:“怎么?你在我怀里的时候,又不是没摸过,这会儿还害羞?还是你想”
萧湛故意拖长了尾音,惹得苏胤的那双漂亮的眸子又大了几分。
不过很快苏胤便撇开了头:这样的话,这人说得是越来越放肆了。
苏胤:“我饿了。”
“噗嗤”明明知道苏胤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呢,萧湛故意曲解,作势要拉着苏胤上楼道:“当真,那我带你去楼上。”
楼上,有苏胤单独的卧室,一应俱全床也很大。
苏胤连忙服软:“萧长衍,我当真饿了,我还未曾用过晚膳。”
“你在自己的云上阙宫,还没吃上晚饭?”
“我在等你。”
萧湛扫了一眼云上阙宫那堆密密麻麻的人头,有些头疼,“你这云上阙宫现在要来一趟也太不容易了。”
苏胤摊摊手:“没办法,生意太好了。”
“当真饿了?”
“嗯。”苏胤软软点头。
萧湛看着苏胤为了避免被自己拖到楼上去,而表现得十分乖巧,心中的那几份不可言说的念头更是热闹了几分:“好,那先喂饱你的肚子去。”
苏胤故意装傻,装作没听懂为什么萧长衍这厮要用“先”这个字。
低头故作淡然地整了一番袖子:“我想吃蟹黄面了。”
这一刻,就仿佛自己精心准备载种的一朵幽昙,他捧着花想给苏胤一个惊喜,而苏胤恰好便说,我想看昙花。
花便开了。
第226章
东园是苏胤的宅子,过了牡丹花节之后,整座园子便清静了许多。因为养着花,所以极为清幽,是个安生养性的好去处。
不过园子深处的动静可是不小。
当詹台沐离第三次将一副刚画好的画作泼上墨汁的时候,萧子初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揉了揉眉心:“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詹台沐离穿着睡袍,光着脚,仍由凉风将自己的露在外面的皮肤吹得通红,一双精致的杏仁眼闪烁着:“我要喝酒。”
萧子初转了个身,淡淡道:“不给。”
詹台沐离气极:“苏怀瑾都说了,酒随意,我哥付得起酒钱。”
萧子初低头将染墨的宣纸收好:“那你自己去管怀瑾要便是,问我做什么。”
詹台沐离狠狠踩了一脚,也顾不得疼:“可是你管着我,我只能问你要。”
萧子初眼神不经意间瞥见那双通红的脚,很轻地蹙了一下眉:“既是我管着,你便乖乖听话,要么回去躺着,要么穿好衣袜再出来。”
“我就不,你给我,我才听!”
萧子初将新的宣纸铺平,重新起笔:“你不能喝酒。”
詹台沐离双目瞪得老圆:“凭什么,就因为我上次喝醉了,亲了你一下?那又如何,咱们都是男人,大不了,我让你亲回去便是。”
执笔的手一顿,一滴浓墨落下,将宣图重新染上墨块,萧子初认真抬头:“不如何。我又心悦之人,不会亲你,也不在意这些。只是,你身子未养好,不能喝酒。你的兄长若是知道你在这里得不到好的照顾,便会与怀瑾为难,也会对大禹产生敌意,不利于两国邦交。”
詹台沐离张了张嘴,愣了好半响,才开口:“你就只关心苏怀瑾?你在乎大禹?你看着我就是为了这些?”
“不然呢?子初是大禹人。”
“你喜欢苏胤?”
“不是。”
“那你喜欢谁?”
“与你无关吧。”
“我兄长刚刚才帮了你们大禹人!”
“所以我在这里看顾你。”
“你”
鲜香的面汤,飘出蒸腾的热气,萧湛坐在苏胤的对面,原本那张生得极为英俊立体的脸庞,此时此刻,因为眼角微眯,如峰的眉宇低一半,高一半,那副表情明显是被冒出来的酸气折腾的微微有些难言…
萧湛咂巴了一下嘴,一口面还未吃,只是看着苏胤,便已经口齿生津。
苏胤咽下一口面,优雅地抿了抿唇,抬眼,带着满意的些许笑意:“蟹黄很新鲜,你怎么不吃?”
萧湛咧了咧嘴角,语气带了几分不可思议:“苏胤,你不会是醋缸子里长大的吧…”
苏胤放下竹筷,闻了闻自己碗里的面:“我觉得还好啊,这醋闻着酸,其实带了些甜味,拌着蟹黄面一起吃,味道很不错,你试试?”
萧湛是拒绝的,但是看着苏胤吃得如此津津有味,一时有些动摇,眼神在那醋瓶子和自己面前的面之间游离了一阵,在苏胤的注视之下,忽地起身,弯腰…。
偏头撷住了苏胤的那一抹红色……
灵巧的舌尖上所有的味蕾都被那股浓郁的酸味包裹,侵染,不知道是真的如苏胤所言,是醋里的微甜,还是苏胤本身的味道就足够甜。
这几个月两人都各自忙碌着,尤其是苏胤被贞元帝盯得紧紧地,萧湛连想偷摸去苏国公府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按理说,苏胤三个月前便已经在整顿安排了,就算真有漏网之鱼,也不可能再这个节骨眼顶风作案。但是临近五国朝会开始,反倒有人不安分了,不用想也知道是有人故意给苏胤难堪。
而且三日前,城内还发生了一场火灾,伴随着火灾更有一阵闷响。就如同闷雷一般。好在火势不大,扑灭及时,未曾有人受伤。
只是这些手段也未免太小儿科了一些。
萧湛便知道苏胤定然会亲自去一趟云上阙宫。
这会儿苏胤感受着自己的舌尖被萧湛霸道地描摹着,允吸着,才感觉到原来自己对萧长衍的思念是如此令他颤栗。
城门守备早就跟他汇报了,萧长衍的人一个月前边出城前往钱塘了,那个时候,苏胤便猜到,萧湛为了让他吃上最早最新鲜的蟹肉,还有差人请回了钱典玉。
萧长衍总是默默地做,从来不说于他听,这样的人,苏胤怎么舍得放下他。明明舌尖被吸得酸疼,可还是忍不住去纠缠。
这个吻,虽然说是被萧湛偷了个欢,可最终沦陷不舍的反而是苏胤,勾着萧湛一轮又一轮的沉溺其中。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萧湛撑在桌子上的手,早已经因为用力而绷紧了肌肉,沁出汗来了。
等萧湛笑意盈盈地抽身退开一些的时候,苏胤那白皙的面孔都早已被红晕尽染,心中暗叹:果然苏胤比面好吃。
“啧,果然你嘴里的才是不酸的。”
苏胤瞬间便觉得耳垂烫得厉害。
萧湛嘴角噙着笑意,目光在苏胤的脸上游离了一遍,伸手替苏胤抹去唇上的水光,而后像是做了极大地定力一般,用力道:“先吃。”
苏胤像是知道了萧湛的所思所想一般,听着萧湛细微的磨牙声,笑了出来。
“咳咳,衍哥哥,苏哥哥,新鲜的蟹肉也剔好了,我方便进吗?”
萧湛看了一眼脸色还未完全恢复苏胤,见苏胤有些许尴尬地偏过头,所幸起身开门,挡在门口:“给我吧,你不用在这里守着。”
两人吃完饭,萧湛便带着苏胤换了一身装扮。
苏胤看着两人双双从翩翩佳公子变成了“泯然众人”:“我们今日要去哪儿?”
萧湛:“你不是再查,严防死守三个月,临近五国朝会反而多了许多人,这些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吗?”
苏胤:“你查到了?”
萧湛替苏胤理了理发冠:“嗯,詹台既明为了感谢你对他弟弟的照顾,知道你在为此头疼,刚刚提供的消息。”
“他倒是这个有意思的人。”
“嗯?有意思?”
苏胤看着萧湛计较的样子,顿时失笑:“嗯,若非一国储君,倒是值得结交一二。”
萧湛难得眼底划过一丝认同,确实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对了,你的云上阙宫最近是不是缺人手?”
苏胤低笑:“你消息倒是灵通,今日那位刚让连掌事来试探我。”
萧湛随口道:“呵,能怎么试探?不会是让你动用飞羽营吧。”
“”苏胤向萧湛投去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萧湛皱了眉:“这是脑子进了多少水,才能问出来的?”
“在那人的心中,或许除了自己手中的实权,便没有什么值得完全信任得了吧。”
虽然这些年,苏胤知道贞元帝对他自己的包容和用心,可帝王心思,从来都不是无私的。
尤其是自从恢复了前世完整的记忆之后,许多他曾经不知道的事,未曾想到的事,如今都一一有了答案。
当年的贞元帝之所以要力排众议,非取他娘亲不可,世人以为是帝后情深,其实不过是为了要在他身上种出传说中的帝蛊。
帝蛊在身,就算贞元帝喜欢苏胤也好,不喜欢苏胤也罢,将来这个皇位终究是要传给苏胤的。
无论这个皇位苏胤要不要,贞元帝都会想办法逼着苏胤要。
可贞元帝又因为他的掌控欲,又来一次一次地试探苏胤。
这么多年,只有苏胤自己知道,这种无时无刻不生活在贞元帝所谓的“掌控和监视之下”,是一种怎样的疲惫与厌倦。
萧湛没有错过苏胤眼底快速闪过的疲惫与厌恶之色,顿时涌起一股心疼。
这样好的苏胤,上辈子,这辈子,为了黎民百姓付出了那么多,甚至愿意放弃皇位的苏胤,怎么可能会为了自己的能顺利得到那个位置而至枉顾百姓安慰。
前世京都城有数次面临偷袭,攻城的危险,都是靠着飞羽营,将贼寇拦在京都五十里外不得入。
“贞元帝让一个掌管的来试探你,而不是他直接来问你,说明贞元帝心里对你还是存了几分偏袒。而且我估摸着应该是宫里有人在贞元帝身边吹了耳旁风,咱们陛下无非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萧湛抬手揉了揉苏胤垂落在肩处的碎发:“你若是觉得累,我让十四州的人,乔装了替你守着云上阙宫。”
苏胤揉了揉眉心,说实话,因为他从来没有对那个位置动过念头,所以这些年都未曾培养过自己的势力。
而他身边能用的人,一支是贞元帝自他入苏家之后,便一直暗中护着他的金影卫。
曾经在小年夜,仗着是贞元帝直属的身份,便敢对萧湛出言不逊,后来被萧湛废了的那人,便是贞元帝派在苏胤身边暗中保护苏胤的金影卫之一。
其实苏胤身边还有一支势力,才是令贞元帝真正忌惮的。
也是由于这股势力的存在,所以贞元帝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动手将苏胤的帝蛊据为己有,或者将帝蛊拔出,给其他皇子的原因所在。
也是因此,贞元帝可能做梦都想杀了净玄禅师以绝后患,却不敢真正动手的原因。
因为这股势力上一任的主人,便是净玄禅师。
苏胤不敢轻易动用这股势力,他不想让贞元帝把过多的注意力放在净玄禅师身上。如今净玄禅师好不容易和萧闲将军破镜重圆,苏胤说什么也不想再给他们添麻烦了。
“十四州的人,当真可以为我而用?”
萧湛听了苏胤的话,有些无奈地笑了:“我与你是什么关系,还需见怪?况且,你怕是不知道十四洲与你们苏家真正的关系,准确地说是,这十四州还是你们谢家以前的家主,你的曾外祖传给我爷爷的呢。如今能帮上你的忙,岂不是正好?”
苏胤眨眨眼:“嗯,如此倒也省去了我一桩心事。”
萧湛逼近:“你原本不打算找我?”
苏胤深处一根纤长的手指,抵在了萧湛的肩膀上,将萧湛推开了一些:“原就要找你的,顾大人太忙了,大理寺的案子大大小小的堆积如山,安小世子那边他还要哄着,早就已经忙得顾不上我这边了,所以我也只能找萧小侯爷帮忙了。”
萧湛用鼻音哼了一声:“你管他忙不忙,以后有事,都找我即可。”
苏胤笑开了:“好。话说,萧小侯爷,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再不走,天色都要晚了。”
萧湛这才放了苏胤:“走,带你去玩个好玩的。”
第227章
京都城,以两座麒麟山为界,分为内城和外城。
若是想出入内城,则需要手持官府通牒,经守备军核对无误后,方能放行。
一来方便核对城中居民,保证皇城安全,二来也方便了控制管理内城中人数。
与内城的极尽奢华不同,外城的繁荣带了更多的人间烟火气,更多是属于百姓们的。
萧湛一路带着苏胤到了麒麟山:“你可记得之前我们在楼,一路从地道出来,最后到了麒麟山?”
苏胤自然记得,那是他第一次以谢清澜的身份与萧湛见面,原以为想要走到萧湛身边该是千难万难,幸好黄天不负。
不过短短半年时间,却像是走过了漫长的一生,但点滴之间依旧清晰,苏胤知道萧湛自然不会无故到他来这里,很快变反应过来:“是里面还有旁的密道?”
萧湛眼含笑意,啧啧了两声:“是啊,谢公子,那时候装不认识,演得可真像。”
苏胤浅浅勾唇含笑:“戚公子敲起竹杠来也毫不手软,不是吗?”
“咳咳咳,话说回来,当时我便发现了这条密道有其他岔路,只是一直没有让人细查。还是詹台既明传来的消息说,这麒麟山里有猫腻,他便是从这里入城的。”
苏胤:“虽然京都城出入城需要文牒,但是外城管理总没有内城严苛,若是通过麒麟山便可随意出入,这无异于城门大开。所以我们之前差楼细作之时,怪不得这些人会藏身于大理寺。”
萧湛眼底寒芒闪过:“可不是,若不是刚好我和你闯了这座地道,这些人怕是早就逃离了。”
从地道出来是一间极为普通的屋舍。
萧湛三人推门而出,入眼便是一条堪堪够过一辆马车的小巷子。
两边都是人。
有些松松垮垮地站着,有些懒散地踩在石墩子上,有些就跟个病秧子似的倚在黑漆漆的墙壁上。
萧湛带着苏胤和无双出现,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虽然每日从这里进进出出的人不少,但是从间屋子里出来的人,一般都是非富即贵,但也会是条肥鱼。
有几个混混打扮的年轻人,手里各自掂量着家伙事儿,几个人彼此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最近上头吩咐过,不怕乱,能来这里的,多少是见不得光的,容易敲出些好东西。而且就算提到铁板,也没什么好怕的。他们最不怕的就是乱。
萧湛冲着无双扫了一眼,无双顿时会意。
无双来的时候,特地画了个口味格外重的妆容,左眼带着眼罩,自饱满的额间,一刀狰狞地刀疤一直贯穿到秀挺的鼻梁,穿了一身夸张的短打,上前一步,从后腰一直抽出一把锃亮的弯刀,平时无双是不喜欢玩刀的,他喜欢长枪,只是这里在京都城,抗柄枪总归施展不开,所以便用了刀。
这刀还是玉追送给无双防身的,说是礼尚往来。
刀上自然是按照玉追的习惯,淬满了蛊毒,在幽幽的灯光之下,泛着着幽幽的蓝光。
无双一手叉腰,弯刀冲着那几个混混一挑,把胸一挺,老气横秋:“怎地,要找死的就上来,让小爷给你们眼皮子也开朵花。”
几个小混混面面相觑,就算没去过江湖、看着无双弯刀上淬着的蓝紫光芒,也知道这柄弯刀怕是毒的很。
心中暗暗道:看来倒是个狠角色。
几人垫了掂自己手中的武器,能来这儿的,不就是有求于他们吗。
为首的冷哼一声:“兄弟们,在咱们的地盘上,还没人敢这么嚣张的,让咱们给他们松松骨。”
无双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这人都送到眼前了,不揍一顿,对不起他今天的一番打扮。
于是乎,仅仅几个呼吸间,动手的,没动手的,看热闹的,不敢看热闹的…。
只要是无双的攻击范围内,全部都被揍了个遍……
彻彻底底的“哀嚎遍街”……
“你,你们死定了,你知道这是谁的底盘吗?还敢这么嚣张。”一个被揍的断了半只手的小混混,抱着手臂哀嚎。
无双挑眉,摔了摔拳头:都要揍累了。
上前一脚踩在那人的脸上:“怕个得儿啊?不就是一个小赌场吗。”
那小混混先是一愣,脸被无双踩得生疼:“你知道我们赌场的背景吗!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敢再此放肆!”
“诶呦,”无双笑得有些森冷,脚下更重了点,“那小爷可要去见识见识了。你起来,给小爷带路,带小爷去砸砸个场子。”
小混混:想要挣扎着想要开口说话,但是发现自己的下巴竟然在无双的脚下被卸了,而当淬着毒的刀刃明晃晃地停在眼前的时候,便已经明了,等着他的是,现在死还是等会儿再死的区别。
竟然你们要送死,左右都是个死,老子送你们去四方赌场,看你们到时候还能不能活着出来。
有了人的带路,萧湛他们倒是免去了弯弯绕绕,快了许多。
苏胤和萧湛落后无双他们一步,苏胤看了一眼,眼神询问:“四方赌场何时在这里开了?”
萧湛挑眉一笑。
四方赌场,是京都城最大的一个赌场。
之所以取名为四方赌场,表面上听上去有四方来财的寓意,其本质还是因为四方赌场背后的出资方乃是公孙家,赵家,钱家,谢家四家共同出钱。
不过其中的辛秘,旁人或许不知,苏胤作为谢家家主,还是知道一二的。
四方赌场是上一辈长辈时候,当初打着四大家族同气连枝的旗号,准备合开一个赌场。
谢家对于这种生意并没有任何兴趣,但是为了稳定四大家族之间的关系,捐赠了一笔巨额的钱款,作为心意。
但是谢家的那笔钱,仅仅用作捐赠,所以四方赌场实际背后的老板倒是与谢家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据苏胤所知,四方赌场虽然开了好几家但是每家都有各自的主管分号。
三大家族都有自己的管辖下的赌场,分馆之间都是独立运作的。
这一次能查到四方赌场,也有一小部分是钱家给萧湛递了个好,算是一个小小的投名状。
至于钱家最终抱着什么样的侥幸心理,萧湛倒是无所谓,商人本就逐利,只要钱家不给他使绊子,萧家也不介意他们做这个墙头草。
这城外的四方赌场,竟是处于一座庙中。
庙中竟然香火旺盛,信徒众多。
萧湛和苏胤走进之后,一眼扫去,便能见着这些人,脸上各各都是面露贪婪之色。
还未入殿,苏胤已经被周围浓烈的烟味熏得有些刺鼻。
萧湛索性牵了苏胤。
萧湛看着庙中贴着金身的武神关爷,还是心中不由得冷笑。
“一群鸡鸣狗盗之辈,竟然还敢供奉武神,你们倒是敢拜。”
那小混混早就被无双揍得眼毛金星,下巴被卸,脸也肿了半边,便是想开口说话,也只能哼哼叽叽,发不出来连贯的话来。
无双有些厌恶地踹了那小混混一角:“还不去开入口!”
第228章
“贪奢发财求富贵请进如意门,胆怂手断怕投胎勿到此处来。”
一副字迹写得极为抽象随性的对联,赫然挂在一尊五彩琉璃佛的两边。
萧湛和苏胤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的嫌弃看得分明。
无双压着小混混,转了个身,在那小混混的屁股上踹了一脚:“去开门。”
那小混混下巴被无双踩脱臼了,说不出来话,只能咿咿呀呀地比划。
无双有些嫌弃地伸手捏了小混混的下巴,只“咯咯”两下,那小混混的下巴便接上。
人说,阎王好惹,小鬼难缠。这小混混在这一带,平时狐假虎威地做了不少坏事恶事,今天算是撞上硬茬了,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几位爷,这四方赌场一日就只开两场,如今时辰未到,他不开啊。”
萧长衍不耐烦的转了转手腕:“既然他没什么用,便不留了吧。”
无双点点头:“也好,还省得我一路看着。既然时辰到了就能开门,留着他也没什么用了。”
那小混混见无双果真要去抄身后的弯刀,赶忙求饶:“别别别,还是法子出入的,就是我这样若是直接带着几位爷进去,他们断然是不会放人的。”
无双:“到底要如何?磨磨唧唧耽误功夫,我看你这下巴还是别装了。”
“不不不,若是几位爷是贵客,自然是不用等。这是四方赌场的规矩,一赌若值一城,便是贵客。”
“价值一城,小爷砍下你的脑袋,看值不值小爷踢一球。”
“不是祖宗,这也不是我说的呀。”那小混混顿时欲哭无泪。
苏胤轻笑了一声,拍了拍无双的肩膀:“别让他废话了,带路吧。”
无双不爽地蹙了蹙眉:“哦。”既然苏哥哥都开口,莫说一城,便是十城谢家都有。
那小混混顿时心头一颤:这几人到底是哪里来的祖宗啊,京都城虽然藏龙卧虎,但是当真能拿出价值一座城的财富,还愿意来这四方赌场赌的,这几位爷,还是第二次。但是这样的人物,怎么会让我可碰上?该不会是框我呢吧?
那小混混不敢置信:“几位,若是真进了赌场,可不好糊弄”
“烦死了。”无双直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便又卸了那小混混的下巴:“不会说吧,就别说了,烦人,快带路。”
小混混还没反应过来,就又重新哑巴了:这是惹了什么祖宗,动不动就卸人下巴
小混混只能硬着头皮,转身在敲了佛像身后三下,不一会儿佛像便移开露出一道方形的小格子,那小混混从身上掏出一块东西来,放进了方形的小格子里面。
萧湛和苏胤在身后站着,观察了一眼四周,有不少人被拦在了门外,只是灯火映照之下,等看出外面排起了不少的队伍。
很快,萧湛便听到了一阵绞盘搅动的声音。
地上一块方正的地砖稍微下陷了一些。
那小混混不能说话,只能抬手指了指方砖,而后站了上去。
萧湛他们几人对视了一眼,便也一道站了上去。
很快,伴随着“咯吱咯吱”的搅动声,地砖缓缓下沉。
萧湛与苏胤走进,握住了苏胤的手,在黑暗中苏胤一回眸便能看见萧湛发亮的眸子:“别怕。”
萧湛做着口型,苏胤看见了,微微勾唇一下,靠近了一些,几乎是贴着萧湛的胳膊,紧了紧握着的手:“好。”
萧湛哼笑了一声。
无双自然是听见了,环视了一圈,黑黢黢石壁,能听见叮咚的水声,还有空气中越来与弥漫着的潮湿,心底嘀咕一声:这两人,果然银姐姐说得没错,恋爱中的男人都是昏了头,这地方,怎么看着也不像是好笑的。阴森的很。
又一把按住了刚刚想要回头的小混混:“你,看什么看。”
约莫降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缓缓降到了底部。四周也有原本的漆黑一片,缓缓变成了幽幽的红色。墙壁之上,每隔一段距离就点着鬼火。
苏胤靠近,忽然压着声音道:“牛头马面都来了,怎么不见孟婆?”
底下是一条暗河,有一艘木舟已经停靠在此处,木舟上是两个牛头马面打扮的人,手中的鬼杖摇摇一举:“来者何人,不到时辰,便敢进此,可知规矩。”
萧湛冷笑一声道:“你还不配知道我们的身份。”
“好好好,”另一道苍老的身影从船体出来,可不就是孟婆,“几位贵客,老婆子再次多叨叨一句,此座四方赌场,亦是黄泉赌场,由我这老婆子渡几位客官过了黄泉,变如同逆天改命,或泼天富贵,或一贫如洗,可全看二位的命数和天意了。这其中代价和气运,二位可做不得儿戏。”
苏胤:“怎么,便是我们想回去,你们会送我们回去?”
那孟婆子呵呵一笑:“自是不能。几位,请上船。”
那木舟外面看着有些阴森简易,里面倒是各种软垫一应俱全,颇为细致。
无双拍了拍手,故意换了个粗犷的坐姿,顺势摸了摸自己嘴角上硬要贴上去的两撇小胡子道:“你们这接人的待遇倒是不错。”
小混混蹲在船舱外面,感受着一阵阵的阴风,吹得他浑身发毛:你们在里面坐着当然觉得不错。
孟婆子笑道:“几位客官既然寄了黄泉令,老婆子自然不敢怠慢。”
言下之意,今日你们是来送钱的,而且,富贵滔天,自然是得好好伺候着。如此看来,这孟婆在这里算是有点小身份。
暗河而下,终于在出现了一块石壁上,猩红地写着两个大字“鬼市”。
原本苏胤还以为,应该会有人来带着他们,可谁知,孟婆将他们送上岸以后,便给了一块“黄泉令”,便又重新隐没于暗河的黑雾之中了。
苏胤看着一路上都面色有些许迟疑的萧湛:“怎么了?这一路你都不曾说话,可是有什么发现?”
萧湛盯着那“鬼市”二字,稍微有些出神,自从恢复记忆以后,许多久远的记忆,就如同曾经深藏地底,总会在不经意将,得见些光亮。
“我年幼时,应该来过这里。”
“什么?你来过?”苏胤惊讶。
他虽然隐隐听说过京都城的曾经有一座鬼市,但却从未见过。
据传是大禹开朝的那位先祖,给那些曾经在行走在黑暗中的人,开辟的一方能够庇佑他们的空间,大多是一些,无家可归的流民或者从监狱服刑出来,不被世俗所接纳的犯人。
不过这鬼市曾经随着大禹南迁就被彻底废了,又因为所在之地几位偏僻,民间只有传说,真正的鬼市所在之地,只有一些古老的卷宗之上所有记载,寻常人不应该会知道鬼市的存在,而且如今理应再无鬼市才对,没想到这四方赌场竟然不仅找到了鬼市旧址,还在此地开了个地下赌场。
只是长衍怎么会来过这里。
原本这条暗河,便稍微让萧湛有些眼熟,这种似曾相识的朦胧模糊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了亲眼看到鬼市之后。
“鬼市”这两个大字,一眼便能看出,题字之人,笔力雄厚,但是那个原本猩红的鬼子的右下角有一道十分显眼的断痕,硬生生地让这个鬼字,少了小半边,看上去更是诡异了。
萧湛指着那个“鬼字”缺少的一半:“曾经我师父带我来过这边。应该是我第一次初入京都,被人抓来了此处,我师父寻来,一怒之下,一剑劈断了鬼字。”
虽然已经是十分遥远的记忆了,甚是很多因为年岁太小,很多记忆都是模糊的,但是他能看到师父生气地一出手,便披落了半个鬼字:“今日敢动我徒儿,此后你们鬼市之人若敢踏入内城半步,老头子直接拉了萧鼎荡平鬼市。让你们这群孤魂野鬼,永无安身之处。”
苏胤:“噢?很少听你提及你师父,你是想他了?”
萧湛脚步一顿,而后笑道:“嗯,其实我师父,也是我小叔的师父。这要是按照师门辈分算起来,我得叫我小叔师兄。”
原本这件事在萧湛心中是个坎,,平日也不愿意提及,但是如今得知萧闲并没有死,萧湛自然心中也不再有颇多忌讳。
“我师父自从我小叔离开之后,才收我与我兄长入门下。不过我兄长要跟着父亲,所以后来我便成了师父的传人。后来爷爷带我受召会京都那年,我师父他老人家也在北境寿终正寝了。”
苏胤伸手握住了萧湛的手掌,萧湛的手掌有些硬,掌心还有点细微的茧子,不厚,也不粗糙:“那等此间事了,你带我去祭拜你师父他老人家可好?”
“便是你不说,我也会。而且,你还记得我在你后院墙上留下的那串脚印吗便是我师父带我去的你的后院。”
“原始如此,我便思忖,我的院子中又真发,你是怎么能进来的。”
一行人边走边聊了一阵,终于到了四方赌场。
“对了,衍哥哥,苏哥哥,那一会儿我们真的要去赌啊。”
无双的声音不小,周围的人自然也听到了。
身边一道声音忽然响起:“你这不是废话吗,你不赌,哈哈哈,你不赌来黄泉赌场做什么?”
无双扬了下巴,作出一副很凶的架势:“你做什么偷听我说话。”
李胜不以为意地笑道:“小兄弟,你可别作势吓唬我,这黄泉赌场可不兴打架,我也不怕你们这一套。”
苏胤拉了拉萧湛,压低声音道:“方才我们进来的时候,岩壁上点着的鬼火,里面烧着的散功香,对普通人不会有太大作用,若是身怀武功之人,便会内力暂失。所以,我们一会儿再里面,非必要,不要露出功夫来。”
萧湛自然也发现了,很轻的应了一声。他虽然知道了四方赌场,但是赌场里面的事,钱家并没有给他多余的消息,所以眼前这人来的正好。
萧湛上前半步:“我便是不赌,又能如何?”
李胜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几位,你们第一次来吧。难道介绍你们来的人没告诉你们,在黄泉赌场,不赌是出不去的吗?”
“出不去?他们还能一直关着我们不成。”
“对啊,啧啧啧,看来还真是新来的,只要入了黄泉赌场,这整座赌场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层紫沸散。这是一种慢性的毒药。只有黄泉赌场有解药。我们进来的所有人,他们黄泉赌场都会给我们发一枚牌子不同的牌子,代表了你们不同的等级,就可以去不同级别的赌场。”说着李胜抛了抛自己手中的牌子,在萧湛他们面前晃了一圈,“看没见,我这是玄字的,那我就得要么输够,要么赢够玄字级别的钱财才能出去。我们出去的时候,黄泉赌场的人自然就会给我们解药。”
无双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趁着李胜还在自我欣赏沉醉的时候,往后退了一步,压了很轻的声音道:“诶?苏哥哥,方才散功香也不怎么顶用啊,我感觉我的内力丝毫没有受影响,而且他说的紫沸散又是什么,我怎么毫无感觉啊。”
苏胤笑着看了一眼无双,他和萧湛没事,是因为他们天生带蛊,可以说天下没有什么毒可以印象他们。但是无双,眼神落在了无双的腰间:“那可是玉追的一番心意,等出去了,你可以好好谢谢他。”
无双这才恍然:原来是这玩意儿,怪不得玉追千叮万嘱的要我贴身带着。不过怪不得他们能在赌场随意行走,也无人来拦他们,原是这么自信呢?
第229章
孟婆给的黄泉令此刻正躺在萧湛手中,萧湛摸搓了一下令牌,按照这人的说话,令牌背后应当刻有天地玄黄,不过这块黄泉令的背后,却什么都没有。
苏胤自然而然地问道:“这里只能赌银钱吗?”
李胜算是四方赌场的常客了,对于这里面的形式比较熟悉,听了苏胤的话,不由得将苏胤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怪了,这人脸看着普普通通,虽然穿着也普通,但是这一身的气质实在是过于与周围格格不入了,而且声音还这般好听,难道是哪里来的富贵人家公子,改变了容貌来的?
萧湛见李胜竟然敢当着他的面打量苏胤,侧身一步挡住了苏胤:“眼珠子不想要了?”
“”李胜被萧湛的话吓得一噎,心底稍许有些犯怵,不敢再乱看,只得尴尬的“嘿嘿”一笑,“误会,误会。这里自然是什么都能赌的,哪里只能是银钱。任何事,只有有人跟你赌,你便是自己开庄都行。”
萧湛挑眉,竟然还是这种玩法,看来着四方赌场的幕后之人,还真是不容小觑啊。
无双冷哼了一声:“这可是京都城,若只是赌银钱也就罢了,这四方赌场的背后能是大多能耐,还什么都能赌?可扯得什么牛犊子呢?”
苏胤退后一步,眼神中带着几丝责备:你平时就是这么带无双的?好好的孩子都学歪了。
萧湛表示很无辜:天地可见,我可没教过他。肯定是银素!
正勤勤恳恳地在帮萧湛办事的银素,忽然狠狠打了两个喷嚏:胆子别再裤袋上,谁在骂老娘!
李胜立刻辩解道:“嘿,那你可不要小瞧了这四方赌场。而且这座四方赌场可跟京都内城的那座不一样。内城里的设立的那三座赌馆,顶破天也就是极大家族的背景,也就是钱多,花钱捧那些官老爷的臭脚。”
无双这会儿倒是被都笑了:“你还挺敢说。”
李胜扬了扬下巴:“这里有何不敢的,这座赌场的主人,那可是真正的官,而且还是还是个大官儿!那后台硬的,你就是想见皇子皇孙,都能给你安排。”
苏胤:“这样的辛秘,你怎能知道?”
李胜见苏胤又说话了,脸上的笑真心了几分:“我可是混迹各大赌场多年,人送外号,包打听。别的不说,但只要是赌场的消息,我这会儿肯定是最灵通的。比如自追月节后,京都城最火的消息知道是什么吗?”
无双接了萧湛的眼神,故意激道:“是什么?”
“追月节!那还能是啥事,肯定是萧家的那位小侯爷奉旨断袖啊!”李胜有些困惑的看了他们三人一眼,“你们三位,不是京都人吧,外面来的?不然怎么会没听说过这事。”
萧湛的脸色顿时黑了,刚要上前,苏胤拉扯了萧湛,好让无双继续套话,萧湛将苏胤眼底的幸灾乐祸看的一清二楚,冷冷地报了胳膊面色颇为不善。
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他吧,他也冤啊
苏胤:“你继续说。”
李胜“啧啧”道:“当时,整个京都城都在摆庄,赌萧小侯爷到底是为谁而断袖的。”
无双面色稍许有些不自然:“然后呢。”
“然后,小兄弟,你要是想知道结果,可以跟我赌一把,要是赢了我便告诉你。”
无双淡定地扫了一眼:“不需要。”
李胜搓搓手,还以为是无双觉得没什么赚头赶紧道:“诶,小兄弟,我这个玄字级别的开局,不过50两银子便可开赌。而且,你别不信我,等你们进了内城,随便去个场子都能下注,如今这可是京都城内,倍率最高的买卖。已经有不少人,三震出局了,其中不仅有皇帝的儿子,还有钱大理寺卿的独子,李大人家的公子但是,只有我的消息是靠谱!”
萧湛的脸色越来越黑,无双只觉得自己的后勃颈有点凉:嘿,幸好衍哥哥不知道我也去投了,等将来谜底揭晓的时候,按照如今的倍率以及我压着的身家来说,虽然买不下一座城,但是这辈子是足够花了。
萧湛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苏胤怕萧湛脾气上来了,只能拍了拍无双的肩膀道:“我们先去别处看看,你一会儿过来找我们。”
苏胤带着萧湛走开后,才忍不住笑道:“李公子,王公子我怎么不知道你认识这么多公子?”
萧湛有些不高兴地看着苏胤。
“好了,我都不醋,你还气什么?”
萧湛一时间五味杂陈:“我怕你生气,所以生气;但是你如今说你都不醋,我怎么觉得更生气了?谢清澜,你还是莫要哄我了。”
“噗嗤”苏胤转到萧湛面前,“好好好,我错了,那等我们出去,我陪你去下注如何?”
萧湛眉尾挑了挑,声音有几分雀跃:“嗯哼?”
苏胤笑着点在萧湛的肩膀上:“别说你方才没有这样的想法。”
萧湛“哼”了一声,抓了苏胤的手往里走:“有钱不赚王八蛋。”
越往里走,约是热闹。
不过确实如同李胜所言,别人摆摊位都是卖买,这里摆的摊位,都是一个个赌局。每个赌局上都有对应的筹码,不同等级的筹码,分别有不同的级别编号。
苏胤扫了一眼周围的筹码,没什么有用的线索:“你说当初,为何楼的余孽,不找这里帮忙逃出京都城?”
萧湛:“当初查封楼,他们之所以会藏在大理寺地牢,或许是觉得朝廷草包一大堆,等过了风声,还能在用。而且一般人,谁能猜到人会藏在大理寺?”
苏胤连连点头:“十分有理,你确实不是一般人。”
萧湛听出了苏胤语气间的挪瑜,拉了一把苏胤,苏胤没料到萧湛会这么做,很轻易地就被萧湛拉进了怀里:“你说的不错,我自然不是一般人,我可是,你的人。”
苏胤没料到在众目睽睽之下,萧湛会这么做,顿时耳根通红:“快放开我,这么多人看着呢。”
果然,来来回回的人,很快目光就被萧湛和苏胤两人吸引了。
原本这两人身量就高,十分显眼,如今又动作暧昧的如此光明正大,所有人看着他们两,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啧啧啧,现在竟断袖越来越光明正大了。”
“还当众搂抱,啧啧啧,之前我只听说,今日倒是难得一见。”
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因为私语的还不够轻,几乎在场的人,多少都能听见,萧湛却不以为然,也没有压着声音:“怕什么,喜欢谁是我们自己的事,都来着黄泉赌场了,谁能管得了我抱你。”
周围也有不怕事的起哄:“就是,管天管地,谁还能管谁睡哪个小娘们的肚皮上。东陵的人可都欺负到咱们大禹头上来了。”
不堪入目的话听在苏胤的耳朵里,听得苏胤蹙眉。
萧湛压低声音:“我们也去看看?本来来这里,是想带你来查一查京都城忽然涌入的人是从哪里进来的,如今已有结果。城门守卫便是防水的再厉害,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地放这么多人进来。大多数人定然是通过那条暗河进来的。而且我记得暗河是连通了城外的运河。所以才能大批进人。而且,我记得当初楼的人,之所以能入城,就是搭乘了几家的货船而来的。如此看来,到不单单是守城军的问题,你们的水师核查的可不够仔细啊。”
苏胤垂了眸子,现在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掌管运河水务的人里面,定然出了奸细。
“运河水师,是我爷爷亲自执掌,能有本事在运河水师安插人手的人,在大禹,不过一手之数。”
因为苏家掌管大禹所有的水师,而大禹一共有三川五脉;其中最大的一条运河,便是由苏家的水师看管。
当初萧湛他们去天虬山庄走得水路,能走的如此安稳顺畅,便是因为,那是苏家的地盘。
萧湛捏了捏苏胤的肩膀:“那就更不用不高兴了,幕后之人的身份可以说基本付出水面了。就看在五国朝会的时候,敢不敢来了。”
“嗯。那接下来,去会会?”
“走,去会一会。”
不过刚走了两步,两人就犯了难,研究了一会儿手中的黄泉令:“这上面也没有写字,我们要怎么赌?”
萧湛:“在找个人问问。”
两人又扫了一圈,看谁都不像会知道的。
萧湛沉吟了一会:“闹个事吧。”
苏胤想了想:“是个好办法。”
萧湛:“那,我去?”
苏胤抬手:“请。”
萧湛舌尖舔过自己内壁的软肉,眼神一直落在苏胤身上,看着苏胤笑意盈盈地等着看自己的笑话,挑了个人多的庄家前,掂了掂手中的黄泉令,直直地仍在了庄的牌桌上,木牌在桌上反弹了两下才落定。
“什么人?在此捣乱!”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萧湛身上。
原本开赌局的庄家,冷不丁地被萧湛捣乱,顿时怒从中来,打量了一眼萧湛,虽然气势十足,但是看面相,怎么看也是普普通通之人,身量倒是高挑,不过远没有自己看着壮士。
这胖子,跟四方赌场的管事算是远表亲,所以在这四方赌场之中,几乎是没什么人会惹他,这么想着,胖子拍了拍自己肉滚滚的肚子,顿时气焰就上来了,指着萧湛:“你特娘的谁啊,找茬是不是?知道老子是谁吗?”
“哼。”萧湛冷哼了一声,“我管你是什么东西。”
“嘿,老子叫你嚣张。”那光头气急,撸了两把袖子,直直冲着萧湛便来,想着凭自己的本事,肯定一拳下去,就让萧湛能叫苦不迭。
那光头刚到萧湛面前,便觉得自己的后腰上,被什么力道狠狠踹了一脚,偏偏萧湛侧身一让,那光头根本控制不住,直直的往地上铺去,整个人在地上滑了断距离,脸都蹭破了半边,这才刹住车。
方才踹那一脚的正是刚刚套完话回来的无双,兴奋得有点跃跃欲试:“怎么样,衍哥哥,要打架不?”
“什么人,胆敢在此捣乱。你们不要命了。”
“是四方赌场的管事的来了。”
四方赌场一共四个管事,来人正是光头的后台,黄管事。
黄管事一来,躺在地上的光头,就抬着血肉模糊的半边脸,指着萧湛他们说不出话来。
黄管事脸色难看,二话不说,便扬手道:“在黄泉赌场斗殴犯事者,一律拿下。”
萧湛冷眼一扫:“你们试试?”
苏胤慢悠悠地走了上前:“那便把趴在地上的那位先拘了吧。在场的都能作证,是那人先动手的。”
那光头哀嚎着爬起来,走到黄管事身边:“分明是你们先惹事,砸了我的庄,证据还在桌子上呢。”
黄管事:“拿来看看。”
“你们等着。”那光头转身便要去拿,可是目光在触及那块枯木牌的时候,狠狠一震,“好啊,你们不仅敢在黄泉赌场闹事,竟然还敢伪造黄泉令,这下你们真的死定了。我看你们哪里来的钱!”
“什么?!”黄管事猛吃了一惊,“快,给我看。”
光头幸灾乐祸地垫了垫手中的令牌,交给黄管事:“叔,你看,这东西就是证据。”
黄管事在看见那块令牌的时候,心底狠狠一坠,孟婆是上报了今日出现了黄泉令,没想到竟然是这几位。
黄管事反手抽了光头狠狠一下后脑勺,一把抢过令牌:“孟婆早就吩咐,今日有持有黄泉令的贵客,未曾想竟然是几位。方才多有得罪,请几位贵客见谅。”
无双冷嗤:“还挺会变脸。”
那黄管事,原以为,这几人闹出这么大动静,是为了让自己做点什么,或者让他去找主子来,等等为难他的条件。
因为持有黄泉令来赌的客人,在这座黄泉赌场里非常大的特权。
苏胤淡淡开口道:“给我们准备一下场子。”
黄管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苏胤:“怎么,有难度?”
“没,没有,”黄管事见几人如此好打发,忍不住笑开了眼:“应该的,应该的。几位贵客持有黄泉令,有资格享受最高规格的赌桌。”
萧湛他们倒是无所谓,赌场的规格有多高,但是他们需要足够多的人。
很快整个赌场都传遍了,赌场里除了一枚黄泉令,正在摆庄呢,无论是谁都能上前一赌。输了只要说出两件最近三个月内发生的秘密,便可,分文不输,但若是赢了,便只需说出一件,就可得一枚金珠子。
那可是货真价实的金珠啊,实心的!
这哪里是赌博,这分明就是有钱人家的傻儿子,来散才来了。
原本喧杂的赌场,此时此刻被桌上一小堆璀璨的金珠,亮的有些闪眼。
无双一脚踩在凳子上,一脚踩在一张足足有两米长的宽桌上,架势十足地往人群中一指:“都排好队,一个个来,谁敢捣乱插队,就给老子滚!”
李胜则狐假虎威地替无双在旁边张罗着。
萧湛和苏胤两个人见无双玩得尽兴,便退在一旁。
萧湛:“随便逛逛?若没什么特别的线索,我们就先回去?”
苏胤自然也是无所谓:“也好,我给无双留了一块玉牌,能支配的银钱足够买下一座城池。倒也不用担心。”
萧湛笑得有点无奈:“你就知道宠他,就不怕他给你都挥霍完了。”
苏胤驻足,雪白的下巴被光线衬托的越发温柔:“这是自然,我可是听说,某人似乎是,为了筹绰物资,,不惜出卖色相,也要入赘谢家,你说我怕不怕?”
说完,苏胤抬步便要往前走,萧湛难能让苏胤如愿,伸手便薅住了苏胤的胳膊:“这又是哪里传出来的谣言?我是那种重钱轻色的人?胡说,我分明是重色轻财。”
说着萧湛便伸手要去捏苏胤的下巴。
“两位公子。”一道少许稚嫩的声音忽得响起,“打扰两位公子,我家公子见两位公子,气质非凡,想请两位公子上楼一续。”
萧湛与苏胤对视一眼:“你家公子是谁?我为何要去见他,而不是他来见我。”
那小童没想到萧湛会这么回,倒是被怼的一愣。
萧湛见小童没了言语,牵了苏胤便要离开。
一座小二重的厅堂之中,一个身量稍微高挑一些的男子,冷嗤了一声:“我就说,你的那些什么文绉绉的手段,根本不顶用。”
另一人,双肘撑在轮椅上,目光有几分晦涩地落在萧湛的背影上,尽管隔着距离,余光依旧能看见,萧湛牵着身边人的手,正往外走。
坐在轮椅上的人,轻声开口:“我不想为难别人。”
那男子眼底有几分不爽和轻蔑地瞥了一眼轮椅上的人的腿:“你就是行事过于妇人之仁,父王才不喜你这幅性子。”
轮椅上的人,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下面的场景。
这种奚落的话,他都已经听了太多次,除了觉得聒噪之外,再不会生出旁的任何的情绪波动。
萧湛他们没走出多久,便有两个看侍卫装扮的人直接拦在了萧湛和苏胤的面前。
“两位,我家少爷有请两位上楼一聚。”
苏胤回身看了一眼有些无措地小童,才道:“这是,文的不成,便开始来硬的了?”
其中一个侍卫道:“可以这么理解。还请两位公子跟我们走一趟。”
萧湛冷笑一声:“若是我们不呢?”
那侍卫手肘一抖,剑便出鞘半寸:“我家少爷要请的人,就没有请不成的。”
萧湛冷笑一声,还没人敢在他面前这么说话的,刚想动手,苏胤便上前拦了下来,捂着萧湛的胳膊道:“诶,既然对方有意想请,不如就去看看吧。没准还能听出戏呢,你说,好不好?”
萧湛半垂着眸子,落进苏胤的眼里,脸色是显得十分不耐,表面上看起来,是看在苏胤的份上,听着苏胤的软话,心中动摇了几分。
其实两人眼底飞快划过的那一抹狡黠,也只有两人自己知道。
“难得你有兴致,那便陪你去瞧瞧。”
两人交换来一下眼神,眼底不约而同的含着笑意,今日他带苏胤来此,真正的目的,也是最重要的目的,就是他怀疑,一直在幕后的那个人,或许就在这黄泉赌场之中了。
就算在此处的不是真正的背后之人,也已经接近真相了。
第230章
小楼里倒是布置的颇为干净,满堂点这明黄色灯火。
那两个侍卫和小童引着萧湛他们入了房间,便规规矩矩的退到一边。
萧湛和苏胤都是军营里出来的人,只一眼,便能看出这两个侍卫行走之间底盘沉稳,脚步夯实,心中就已经可以确定:这样训练有素的侍卫,肯定是出身军旅,常年浸淫沙场,才会养出这股杀伐气势。
“在下涂明,见两位公子在颇有眼缘,遂请来相约一聚,共饮一杯否?”涂明见萧湛他们进屋,上下认真打量了两人一番,心底瞬息之间有了几分高看。
这次他来京都带着的人,每一个都是军中的佼佼者,精挑细选出来的。
可这这两个人却在这群侍卫的气场之下,还能这般镇定自若,安之若素,可见两人定然不会是一般的世家公子,只是不知道来自哪一方势力,若是能拉领、不是为一大助力。
另外,据他方才探得的消息,这两人也不是京都人士,那能为他所用的可能性也大大增加了。
这般想着,涂明倒也放下了一些戒备之意,神色也稍许缓和了。
“不过,不知两位是何方人士,可喝得不喝惯我们这边的酒?”
萧湛倒是没想过,先前无双和李胜的一番交谈,会让人以为,他们不是京都城之人,不过这样也好。
按常理来说,涂明都已经自报身份了,还放低身段示好了,按理萧湛怎么也得自报家门了。
可谁知萧湛却不按常理出牌,目光直接扫过涂明,落在轮椅上的那人身上。
轮椅上的人身形消受,长发只是拿了一只最简单的木质簪子笈着,有一大半落在胸前,在光线的照射下,落下了一片不小的阴影,显得原本就又些尖的脸,更清瘦了。
而且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泛着不健康的白,仿佛随时都会虚弱的晕死过去一般,明明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病态,怎么看都像是病入膏肓的样子。
可偏偏在见到萧湛的时候,那双眼睛,透着隐隐的兴奋和光亮,并在与萧湛对视的时候,回之以一个友好温和的眼神。
这样的人,就算带着人皮面具,也十分容易认出。
萧湛虽然记不太清眼前这人,应该是长什么样子,但是却已经知道这轮椅上的人,到底是谁了。
这是觉得不会被人认出,还是没想着藏?
不过想来也是,长年久居太液山,不曾在人前露面,若不是自己之前在太庙抄经时,意外有过一面之缘,也不会想到,这人便是安南王留于京中的质子司徒明日。
萧湛的目光落在司徒明日身上,过于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探究……甚者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可是还是让司徒明日的手不由得捏紧了扶手,原本p发白的指尖竟因为用力而开始泛着粉红。!
他在等着萧湛开口。
苏胤默默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讲涂明和司徒明日打量了一遍。
涂明对于苏胤来说,不足为惧。
在目光触及司徒明日时,苏胤还是忍不住一寒。
虽然两人从未有过照面,但是上辈子司徒明日没少与苏胤和萧湛为敌。据苏胤所知,若不是司徒明日后来因为安南王府中夺政内斗,最后药石枉然,不治而终,他们也没这么容易灭东陵。
尽管这辈子和曾经的记忆中,有许多不同,苏胤依旧可以确定,之前几次三番想要追杀自己的幕后之人就是司徒明日。
不过真正让苏胤觉得不舒服的是,这人看萧长衍的眼神。
当初在三江口的事,苏胤可不会忘记。
涂明见萧湛如此无视他,刚要发火,萧湛便走到了桌旁,掀了衣袍坐下,还贴心的给苏胤备了凳子,苏胤回神只是淡淡一笑,自然而然的落座。
萧湛见涂明尚未对他们的身份起疑,反而有几分拉拢之意,大致能猜到,这次他能入秘密入京都,约莫也有想借五国朝会,暗中走动,拉拢更多的人脉。
不过鱼虽然上钩了,可钓鱼者却依旧地把姿态摆足了:“我们与两位不熟,谈不上聚不聚,我就是来看看,谁家的侍卫养的侍卫,敢在我面前撒野,还真是第一次。”
萧湛的气度和言语间的傲气,不似半分做作,更让涂明心底确信萧湛定然来历不凡,只是不知是哪方势力,这次他父王让他秘密来京都,就是想着在五国朝会之际,提前探探路,毕竟指望司徒明日这个病秧子,实在不可信。
涂明眼底的轻视褪去了几分:“抱歉,我身边的侍卫只听我的话,却不懂变通,在下先敬二位一杯,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萧湛手尖在杯壁之间绕了一圈:“在下姓戚。”
涂明心底一震慑,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姓戚?难道是漠北的戚家?若真是戚家,倒是留不得了,戚家素来和萧家交好,中间又隔着千丝万缕的姻亲关系,这样的人是不大可能为我们所用的。
可是不对啊,戚家曾经我也打过一次交道,戚家的男子中,未曾见过有如此高挑身量的。
涂明压下心底的那股疑虑,又看向从进门来就一直安静不语的苏胤:“那这位公子是?”
这两人行为举止之言,处处透着一股子暧昧,想来应当时这位戚公子的男宠之类。
苏胤虽然一直都不曾与司徒明日打过照面,但是却将司徒明日落在萧湛身上的眼神看了个透彻,这样的眼神,他看见过很多次。
苏胤看向萧湛,不答反问:“戚公子觉得呢,我是谁?”
涂明一愣,没反应过来这两人之间的互动。
萧湛到时自然而然地将苏胤面前的酒盏推远了一点:“我是他未过门的相公。”
谁是谁的?
身份搞错了吧。
涂明:“戚公子,这是何意?”是在耍我吗?
司徒明日也诧异在萧湛和苏胤时间流连了一圈,猜到了萧湛和苏胤的关系,却没想到萧湛不惜自贬来捧苏胤。
过门……司徒明日在心中咀嚼了一下这个词。
萧湛故作困惑:“怎么?难道不够明显吗?还是我说的不过清楚。你若是因为我们手中的黄泉令才有此一邀,那这黄泉令,是他的,钱也是他出的。你若是问的这酒吗?我家夫人,不爱饮酒,喜喝茶,你们这儿的茶叶,虽然不如谢家的茶,不过,尚能入口。”
涂明的面色有些不太好看,同样的,还没人敢在他面前这么摆谱:“哦,那涂某到时好奇,到底这位是什么来头了。”
苏胤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案:“涂公子,何必浪费时间,这里是赌场,若是我不想透露真是身份,胡乱捏造个假的名字又当如何。其实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钱。”
“既如此,这位公子可否愿意赏脸,与我赌上一局?”司徒明日推着轮椅上前,语气平稳道。
苏胤还未开口,涂明顿时面露不愉之色:“你这是何意?”
在外人面前,涂明到底没有司徒明日过于难堪,可是单纯这一句话,明眼人都能看,这两人的关系并不友好。
司徒明日却没有理会涂明,只是再一次问道:“公子意下如何?”
司徒明日虽然语气平稳,可是言语之间确实漫出一股不容拒绝的味道。
苏胤不以为然:“那便要看这位公子的赌注,我是否感兴趣了。”
涂明认不出萧湛,可是司徒明日早就认出萧湛了。
而那能在萧湛身边这般亲近的,除了那个谢清澜,又还能有谁。
司徒明日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垂眸了一瞬,便又抬头看向萧长衍和苏胤:“在下对于阵法一道略知一二。”
“哦?那又如何。”苏胤只是很平静地笑了一声,对于司徒明日发现了他的身份一事,苏胤倒是并不感到意外。
从他在秦州府,以苏胤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便有了面对谢清澜这个身份被拆穿的可能性。
只是苏胤没有想到,司徒明日会在今日与他“摊牌”,看来,萧长衍对于这人的吸引力还不是一般的大啊。
至于是谁泄露的,苏胤也能猜到一二。
想到这里,苏胤忍不住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这人,怎么就温声不响的给自己惹了这么多的桃花债,还一个比一个难搞。
萧长衍对上苏胤看过来的眼神,只觉得有些异样,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一脸无辜:“你看我做什么,你想赌,我便陪着你。”
苏胤回头看向司徒明日:“我对于这位公子,擅长什么不感兴趣。不如开诚布公,这位公子想赌什么。”
司徒明日没想到苏胤会这么干脆地拒绝,他方才那句话的含量,别人或许不知,苏胤或者说,谢清澜不会不知道。
谢清澜这些年行走在九州,虽然行踪出现的并不多,但其实也不算少。旁的不知道,谢清澜一直在找试图破开那座大阵的方法。又或者,是他们都极为关心的,想要知道,那个传说中的黄金台的入口。
也只有在哪里,可以找到那种传说中的东西,到底是怎么样才能造出来。
只是司徒明日并不知道,对于苏胤来说,他并不想知道那东西是怎么造出来的,以前或许是,但是恢复了前世的记忆之后,他想要知道的东西,都已经知道了。
他现在要找,只是想确保,萧长衍不会因为帝蛊的存在,而伤及性命,苏胤便已经满意了。
在且,不需要司徒明日,他也完全可以找到进入的真正入口,不过是需要一些时间罢了。
司徒明日缓缓道:“呵呵,不错,其实我也觉得,总使我有再多,似乎都不配做赌注。”有顿了片刻,司徒明日停直了自己有些僵硬的后背,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欢快和雀跃:“在下冒昧,想赌这位戚公子的一夜。”
涂明:……什么情况,司徒明日看上这人了?没听说过,司徒明日竟然好这一口啊?
苏胤:
萧长衍最为无辜,顿时整张脸都落了下来:“你放屁!”
苏胤:
萧长衍的话脱口而出,或是换做平时,萧长衍定然不会这么说话,方才也是气急,这让萧长衍顿时想起之前在三江口的时候,那女子,也是突然说得一大堆“污蔑”的话,以至于苏胤虽然苏胤倒是没又吃醋,但是却也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回。
现在,萧湛更是要气笑了,这人竟然敢在他面前,胡言乱语。说些混乱不堪的话:“若是我夫人因为生气了,吃醋了,既然你不会说话,依在下看来,不会说话的嘴也不需要在了。是与不是。”
涂明虽然被方才司徒明日的语出惊人吓到了,但是他始终不敢相信,自己这个弟弟,心思几位深沉,深谋远绿,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男子。
除非,他们两个早就认识。
涂明在几人之间打量了一遍:“二弟,之前你与戚公子认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