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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远上白云间》 第111章
李茂自然知道萧湛说得是什么,只不过他们家手里的账本,早就在第一次大理寺来查楼之前就已经转移了,怎么可能会被萧湛拿到,而且他相信就算是萧湛知道,也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账本破解出来。
这会儿的李茂脑子倒是灵活地转起来了,他越发的肯定萧湛肯定是在故意设计框他,李茂死死地盯着萧湛,想从萧湛的脸上看出一点蛛丝马迹来。
可萧湛是谁,面上坦然随意的神色没有一丝松动,仿佛李茂的答案对他来说当真没有一丝影响一样。
十息将至,依旧没有人说话。
“哼,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茂的话说完。
“很好,你也没有反悔的机会了。”萧湛忽然冷着脸轻哼了一声,站了起来,走到牢房门口,“你是不是以为我在故意套你的话?谁给你的自信,你爹?还是司徒”
萧湛没有直接说出名字,可是李茂看着萧湛的口型,心中倏得一颤,一股寒意从心中滋生,萧湛怎么猜到的?
“萧长衍!”李茂盯着萧湛,咬着牙狠狠道。
“还是,你觉得那账册上面的字,我看不懂?解不开?”萧湛最后的一句话如同九幽而来,将李茂的心神击溃。
这一刻,李茂第一次尝到了惧怕的滋味,“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拿到名册!你怎么可能知道!”
名册两个字让萧湛的心中一提:“风遥,给李公子好好看看。”
常邈应声,从怀中掏出了一小片从沈无霜给的账本中誊抄下来的字符,当着李茂的面打开了,怕李茂看不清,还特地放到了他的眼前。
这些字符,萧湛并不是认识,也不知道是什么含义,不过李茂认识就可以了。
而李茂先是被常邈打了一顿,整个人都疼得没有完全缓过神,不待他喘息调整,萧湛便将他的精神压得紧绷,如今这一系列的逼问下来,倒让李茂脑子里地那根弦绷得死紧。
整个人流露出惊恐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么巨大的惊吓。
此时的李茂,只是扫了一眼,便当真以为常邈手中的东西就是从他们家的账册离誊抄下来的,也根本没有心神分辨真假,就算是假的,李茂也分辨不出来,因为折扇用的都是密令是做不了假的。
哪怕内容作假,李茂也记不住账册里面完整的内容。
“不可能,你们把我舅舅怎么了!这一定是假的!我舅舅早就”李茂被萧湛一刺激,猛然发现了不对之处,立即住了嘴,惊恐地看向萧湛:“萧长衍,你到底想干什么!”
萧湛掀了掀眼帘,看着李茂这边终于开始松嘴了,竟然是舅舅吗?呵呵,很好。
萧湛继续不动声色道:“李昆山,你们的楼若是既然敢动不该动的人,就得承受后果。”
李茂有些不可思议的神情看向萧湛,斩钉截铁道:“你是为了苏怀瑾!那日王廉在云上阙宫出言羞辱苏怀瑾,你不要以为我没有看到你脸上的杀意,哈哈哈,萧长衍,当年我就看出来你跟苏怀瑾不清不白,没想到竟然玩得是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哈哈哈,你说,若是陛下知道了,你们萧家,还有你萧长衍,又会比我好到哪里去?”
李茂的话让萧湛的心中微微叹息了一声,苏胤果然瞒了我不少事。
至于皇帝会不会信他和苏胤之间的关系,呵,流言蜚语,自然会有流言蜚语来破。
一旁的常邈心头微微一怔,微不可察地看了一眼萧湛。
“你以为你爹只有你一个儿子吗?”萧湛忽然出了声。
李茂的笑声一顿:“你什么意思?我爹有几个儿子,我能不知道?”
“你不觉得,你的亲舅舅带回来的儿子,跟你长得很像吗?或者说跟你的那位丞相父亲,也是像极了吗?”萧湛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
李茂在地上爬了一会儿,等常邈把牢房的门落了锁,李茂才反应过,大喊道:“萧长衍,你回来,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你给我回来!”
王少尹见到萧湛出来,立即迎了上去,他自然也听到了李茂的呼喊声,赶紧吩咐了人去看看,又对这萧湛行礼道:“萧小侯爷。”
若是以前,他怕萧湛是因为萧湛又镇国将军府这座大山靠着,但是他倒也用不着这般卑躬屈膝,可是如今,萧湛是陛下亲封的王侯,官位加身,位份比杨府尹都高,他自然更加不敢怠慢,一切都得听从他的安排了。
“楼的人看压在那里?”常邈先一步说道。
王少尹心中警铃大作,只能干笑道:“萧小侯爷前几日不是已经派人来招待过他们了?”
萧湛一个眼神递了过去,王少尹顿时不敢再多言,上面是有人招呼过他,但是,那也得看现在有没有人,治不治得住这位煞神啊。
萧湛从京兆府衙出来的时候,谢清澜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萧小侯爷。”谢清澜“大人不记小人过”,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萧湛扫了谢清澜一眼,看了眼谢清澜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却难得得没有给谢清澜一个好脸色:“你倒是消息灵通。”
“在下带了一位懂医术的朋友过来,也许能帮忙一二。”谢清澜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容行。
萧湛瞥了容行一眼,态度更加差了几分:“你就是那个连一个小小的胃疾都治不好的庸医?”
容行看着眼前这人,长得倒是有模有样的,但是说出来的话怎么这么不中听,皮笑肉不笑道:“但是毒哑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谢清澜看着两个莫名其妙就剑拔弩张的人,有些无奈,心底对于萧湛说得那话,却是难得多看了他一眼,“时间不早了,两位还是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吧。”
萧湛扫了一眼谢清澜,谢清澜看着那冰冷得没有感情的眼神中,明显是把自己也连带算进来,可是他招谁惹谁了。
容行跟在谢清澜身边,双手互相揣着,凑近低声道:“这臭脾气你竟然都忍了?”
谢清澜停下脚步,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摇了摇头,轻声道:“各取所需罢了。”
容行撇过头不想再看。
萧湛却懒得管他们在身后低语。确实如谢清澜所言,各取所需罢了。
沈无霜昨日得了萧湛的口信,今日一大早便到了大理寺门口,看着朱红的大门,又看着匾额上大理寺卿四个字有些愣神。
直到听见马蹄声,才转身,便看到萧湛和谢清澜他们。
沈无霜想萧湛点了点头,萧湛看了沈无霜一眼。
沈无霜没想到萧湛就这么冲着常邈使了个眼色,便带着他们一行人直接闯进了大理寺。
因为萧湛和姜明相熟,曾经也是偶尔回来大理寺内逗留,所以大理寺里的人都认识萧湛,但确是头一回进大理寺带了这么多外人来的。
当值得王生见萧湛来了,立即上前恭迎道:“萧小侯爷,您可是来找我们姜公子的?可是不巧,姜公子今日还未来大理寺,可否需要小人派人去请?”
萧湛走带内院之中,“我今日是来找你们大理寺卿姜大人。”
王生一顿:“萧小侯爷,那您请里面稍等,姜大人今日去上了大朝会,看着时辰,应该也会快回来,您内堂请?”
“直接带我去你们的天牢即可。”萧湛看向王生道。
“地牢?属下不明白萧小侯爷这是何意?”王生的脸色有些不大自然道。
“本侯今日要开大理寺的天牢,自有本侯的道理,你们若是不想让你家姜大人难堪,还是不要拦我的好。”萧湛冷哼了一声道。
王生哪里敢放萧湛去天牢,而且这大理寺的地牢跟京兆府的地牢可不一样,羁押的多位犯了错的王孙贵族,非陛下手令不得入。
“萧小侯爷,您可莫要拿属下寻开心,这大理寺天牢压的都是重罪之人,非陛下手令,属下不敢擅开啊!您若当真有事,等姜大人回来再议也不迟啊。”
“我若一定要进呢?”萧湛冷哼了一声,还真巧,陛下的金牌,他倒是真有一块。
“那属下们只能得罪了。”一时间,大理寺内的守卫们都有些剑拔弩张之势,萧湛若是要硬闯,他们必须得拦着,可是这么做的后果,萧湛会不会有事他们不知道,可是他们这些人必定是会受到责罚的。
最好的结果就是萧湛他们知难而退。
可是千算万算,王生没想到萧湛竟然真的拿出来陛下御赐的金牌。
王生看着萧湛手中的金牌,心中满是不安,却也只能不甘地跪伏在地,帝王金令,见令如见陛下亲临。
“现在带我去天牢。”
王生顶着帝王的威压,忍不住做最后的一番挣扎,天牢里关着什么人,旁人不知道,他是知道的,这玩意要是被发现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萧小侯爷,姜大人眼下已经下朝,相比快到了,不防请萧小侯爷在稍等片刻,等姜大人到了……”
还没等王生说完,常邈便得了萧湛的吩咐,直接一脚踢开了王生。
“王大人。”身后跪着的侍卫们具是一惊。
王生被踢了也不敢动怒。
谢清澜在身后看了一会儿,终于出口道:“这大理寺什么时候姓姜了,连陛下的金牌都不管用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不敢再做阻拦。
萧湛余光带了一眼谢清澜没有说话。
“长衍,你怎么来了?王大哥?你怎么了?你们怎么都跪着呢?”正当萧湛准备往里走的时候,姜明忽然出现了。
萧湛微微皱眉看了一眼常邈的,不是吩咐让人拦住姜明的嘛。
第112章
萧湛转过身,看向健步而来的姜明:“你怎么来了?”
姜明笑道:“今天下午跟韩卓他们约了去打马球,我的球杆刚好放在了爹这里,便过来取了,你不是在太液山上么,怎么下山了?我今日听坊间传闻说你在太液山上跟苏怀瑾打了一架,不会是被那位苏公子给气下山的吧。”
萧湛眸色中略有所思:“韩卓?”
身后的容行微微扯了扯谢清澜的衣袖,暗中朝谢清澜递了一个疑惑的神色,谢清澜微微摇头,以示无事。
容行扫向萧湛,对萧湛的偏见,更大了一些。这次看在谢清澜的份上,暂且不计较。
姜明点了点头,走进以后,方才看着院子里跪着一群人,诧异道:“这是怎么了?”
“我有事。”萧湛还想给姜明留些余地。
只是王生却为了让姜明拖住萧湛,主动道:“萧小侯爷拿了陛下的金牌想进大理寺的天牢看看,正吩咐属下带路呢。”
姜明有些不明所以道:“长衍,你去大理寺的天牢做什么?这天牢里有什么好看的,关押的都是些皇室宗亲。不过你真要去看吗,带上我一起去长长见识,我长这么大,我爹都没让我去过。”
姜明的话让王生一噎,没想到这也是个不靠谱的。萧湛的眼神凉凉地递了过去,“既然你想去,那边跟着吧。”
姜明走到常邈身边拍了拍常邈的肩膀:“嘿,风遥,这三人谁啊,我怎么第一次见。”
常邈带了一丝意味难明的眼神扫了姜明一眼:“苦主。”
“啊?”
天牢的环境跟京兆府衙的地牢不同,干净整洁,充满了森冷之气,这是皇室给的体面。
不过天牢也与普通的牢房不同,每一间牢房都是独立隔开的,除了一起透气的窗户,其余都是密不透风的铜钱铁壁,如果不是看门派上的标签,或着从窗户中往里看,就根本不知道里面关押的是谁。
王也将萧湛等人带到天牢中,“请问萧小侯爷想看哪一间?”
“来都来了,自然是都看。”
萧湛挥了挥手,常邈立即会意,走向王生不容置喙道:“烦请王大人帮忙开门。”
王生面露难色:“萧小侯爷,这是都要开吗?这里面关押的可都是皇室宗亲,这么贸然打开万一出了事,属下担待不起啊。”
常邈冷着脸道:“王大人是觉得陛下的金牌不够份量吗?”
此话一出,王生看了看姜大人还没回来,只能咬咬牙,一间间的开过去。
一连开了五间,都是空的牢房,萧湛终于面色有些不快:“风遥,你自己去吧。去地字门。”
王生双腿一颤,这位萧小侯爷竟然连地字门都知道,他原本还想忽悠一下,想着萧湛就算再聪明也不过是个还未弱冠的毛头小子,大少爷罢了,怎么会知道天牢的布局安排。
地字门里关押的可都是
王生当然不能让萧湛他们过去:“萧小侯爷,这地字门,属下也无权利进去,只有姜大人亲自来,才有开门的钥匙啊。”
萧湛冷冷地扫了王生一声,“十三。”
“主人。”一个身材瘦削的男子忽然出现,单膝跪地,呈上了一串钥匙:“地字门和天字门的钥匙。”
王生震惊地看向忽然出现的十三:“大胆,你是何人,胆敢偷盗天牢钥匙,这可是重罪。”
“本侯吩咐的,你有意见?”萧湛说着便抬步往里间走去。
王生看着萧湛熟门熟路的样子,俨然震惊。
谢清澜略带好奇地看了眼萧湛的背影,只见这人的脊骨挺地笔直,双手负背而紧握着,拳上的青筋显露。
萧长衍,你在克制些什么?
萧湛走在众人前面,前世就是这条路,他自己走的,弯弯绕绕了好一会儿,萧湛才在一道暗门面前站定,一共两块匾额高悬,下面一块是地字门,而上面一块则黝黑的笔墨,天字门。
萧湛的瞳孔猛然一缩,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的涌出,那股子密密麻麻地痛意从四肢百骸钻出,仿佛有人正在拿着一把刀,一片片的削着他的骨肉。
“第一刀,下!”
“第二刀,下!”
“不得好死”
“萧长衍,你会不得好死!”
“萧长衍,你后悔吗?”
尖锐的声音如同魔音一般在他的耳边挥之不去。
“谢清澜,你怎么了!”
一到天地门门口,谢清澜越是走近,越是心慌、心悸。这里明明他是第一次,可是为什么这么熟悉,仿佛他曾经走过一次。
看着天地门,谢清澜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恐慌笼罩着他,让他的眼前一片漆黑,心脏的抽搐纵然如他,都无法忍受。只能用手捂着心口,无意识地锤了两下,想要缓解。
和萧湛一样,谢清澜背脊上的金色图腾烫得厉害。
容行跟在谢清澜身边很快便发现了谢清澜的异常。
容行的惊呼,让萧湛从铺天盖地的回忆中挣脱出来,猛然一松手,整个掌心已经被他扣出血来,才惊觉自己浑身都被冷汗浸湿,唯有脊椎骨上游离的图腾,所到之处,灼热得狠。
萧湛轻轻松了一口气,转身会看谢清澜,只见他的额角和下巴处已经染上了汗液,“他怎么了?”
常邈摇了摇头:“不知道。忽然就这样了。”
容行立即替谢清澜把了脉,然后从衣袖中,掏出了针包,替谢清澜扎了两针,过了一会儿,谢清澜才缓过神,睁开了眼。
也许是潜意识作祟,谢清澜方才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知道前面有什么可怕的场景,他竟然不敢过去。只想着退缩和逃避。
“我没事了。”谢清澜站直了身子,轻声道。
姜明看了眼谢清澜:“谢家清字辈?长衍,你什么时候跟谢家的人走近了?”
萧湛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谢清澜的眼神,因为有面具遮掩,萧湛看不出来谢清澜的神色,但是却从他的略微有些涣散的眼神中看出了惊恐和痛苦之色。
姜明见萧湛无意多说,便也没有再追问。
“开门。”萧湛的声音低沉的可怕。
王生却忽然冲了过来,跪在了萧湛面前:“萧小侯爷,看着姜少爷与您相交一场的份上,王生求您,别开门!这门不能开啊!”
姜明微愣,这与他有什么关系,疑惑地看了眼萧湛又看着跪在地上的王生道:“王大哥,您这是做什么?这门背后有什么,为什么不能开?而且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生哭道:“姜少爷,求您劝劝萧小侯爷,这门真的不能开啊!”
“为何不能开?难道这门背后藏着什么肮脏龌龊的事?”沈无霜忽然出口道。
姜明也接话道:“是啊,王大哥,为何不能开?这门背后到底有什么?”
王生只是跪在地上,不一会儿便泪流满面,一个个的在地上磕头道:“萧小侯爷,求您顾念姜少爷,高抬贵手,这门真的不能开啊。”
萧湛没有说话,因为方才掌心出血,为了避免被人看到,萧湛不动声色地将手藏于袖中,看了一眼被王生一说,楞在旁边的姜明。
姜明此刻仿佛也意识到,也许这门背后真的有什么秘密,这里是大理寺,王生这么据理力争,也是跟他爹有关系,姜明微微退了一步,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说道:“长衍,要不你等我爹来了,再,再进?”
沈无霜和谢清澜都看向萧湛,没有出声。
萧湛看向姜明,这一刻姜明对上萧湛的眼神,只觉的自己好像在凝视一座杀神,冷漠而没有感情,这一刻姜明忽然心中一惧,这样的萧长衍,让他觉得十分陌生,如同换了一个人。
萧长衍不会放弃。
“长衍。”姜明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姜明楼,我来了,便不会改变主意。你既然在现场,有些事也是你该面对的,而且早晚你也会知道。”萧湛看着姜明道,“风遥,开门。”
“是。”
天牢中一共分为四个等级,天地玄黄。除非祸国谋逆地滔天大罪,否则就不可能开启天地门,这是规矩,旨在震慑。
上一个进过天牢的人,据说便是那位因为断袖被先帝所废的前废太子。
有百吨重的铁门缓缓打开,众人还未进门,便有一股冲天的血腥之气,夹杂着浓烈的熏香和药粉的气味,十分刺鼻。
天字门和地字门,其实是一个门开的,天字们,是拾级而上,一座十八级台阶的长阶山,每一级都代表一层地域。每一级台阶的两边都摆着一种刑具,十八级长阶山,十八种酷刑。长阶山的顶部就是一方圆台,也叫做往生台。明明是最没有活路的地方,却称之为往生台。
据说往生台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一个人若是能承受住着十八中酷刑而不死,那么,往生台上送往生,可以给他一条生路。
而地字门则是往下走,中间是一处空地,几座铁牢临着墙壁而建,刚好可以仰望到天字门的往生台之上。
萧湛脚步微顿,沈无霜已经先一步进了地字门,可是看着地牢里的场景,饶是沈无霜做了无数的心里准备,也没有想到地字牢里竟然会是这样的场景。
王生瘫软地跪坐在地上,“完了。”
大家先后进了地字门,萧湛和谢清澜反倒是成了最后两个进去的。
地字门中一共20座牢房,每座牢房中都关着数人,粗粗一看竟然百余人。
这些人或衣衫褴褛,或全身赤裸,如同宠物一样被人用铁链拴在脖子上,身体软若无骨的倚靠在同伴身上或者地上。
可是偏偏这些人,长相个个眉清目秀,眉眼带春色,有男有女,其中不乏姿色出众之辈。
地台的最中间,赫然躺着一个浑身带血的男子,支离破碎的衣服堪堪盖在身上,血痕斑驳的大腿与双臂被被铁链拴在地台中间的石床上,而石床旁边散落了各种各样的器具,触目惊心。
因为石床上的男子仰着头,所以沈无霜看不清那人的脸。
所有人都被这里面的场景给骇住了,众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
“该死的狗官,竟然在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十三跟在萧湛旁边,看着眼前的场景气得咬牙切齿。
谢清澜原本的视线一直落在天字牢的那座长阶山上,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跌跌撞撞地往上爬的身影。
十三充满怒气的话,让谢清澜稍稍回神了一些。
第113章
“没想到,姜涛身为朝廷命官,章司法典狱,竟然是这样一个恶魔变态。”
姜明更是吓得跌坐在地上,一边摇头,一边喃喃自语道:“不,不会的,不会的,这一定不是我爹做得。这不可能,不可能。”
容行看了一眼谢清澜,谢清澜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后,便跟着沈无霜一起下了石阶。
“少爷,我们?”常邈看着眼前的场景,他只听说过有些杀手组织培养杀手的时候,是惨无人道的,没想到这位大理寺卿竟然也如此丧心病狂。
“风遥,你们去帮沈无霜一起找人。”萧湛示意了一下常邈和十三。
萧湛看着密室里关着的这些形形色色的人,黑色的眸子续起了深邃的漩涡,一股无形的怒意和威压从萧湛身上散开,怪不得他们找遍了京都城也没有找到楼的藏人之地。看来楼和这位大理寺卿的关系很深啊。京都到底有多少官员牵涉其中,又有多少官员是楼的保护伞。
这存的是什么样狠毒和畸形的心思。这里林林总总得有一百多人,一眼看去,竟然都是来自不同的种族和国家。
“这里的人,竟然有不少外邦人?”谢清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萧湛身边,看了眼这些被囚禁着的人。
“姜涛和这楼背后的之人的心思,不可小觑。”萧湛的面色有些难看。如今看来,楼背后的勾当已经不是单纯的人口拐卖,其背后的阴谋和图谋,怕是不小。
大禹朝因为百年前遭受过其他国家的联手入侵,所以对于其他国家的往来通牒都管理的十分严格,每一个出入大禹朝的外邦人,都需要做好登记方可。京都城就更加不用说了。
可是姜涛竟然在大理寺藏了这么多外邦异域之人,这些人是怎么来的,来大禹朝的目的又是什么?姜涛单单私开天牢的地字门来为楼所用,只这一条便是重罪,就足够让姜涛卸掉乌沙,流放充军了。若是背后还有其他牵连,就不是单单的发配边疆这么简单了。
一个身材瘦弱,面色苍白的少年,此刻正蜷缩在一座铁牢里,双目紧闭着,浑身都不由自主的颤抖着,他身边同样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正照顾着宋涟,用自己的大腿给宋涟当枕头:“涟哥,你不要睡过去,你再坚持一下。”
可是宋涟却如同没有听到一般,丝毫没有转醒的痕迹。
“阿涟?你在吗?”
“宋涟你在里面吗?”
沈无霜和容止他们几个人拿着宋涟的画像,正一个个的在牢房里比对过去。
每一座铁牢里面,都关着四五个人,看着沈无霜他们进来而无动于衷。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了,都以为是又有人进来挑人了。
少年隐隐听到了有人在喊宋涟的名字,猛然一颤,还以为是那恶魔又来了,立即用身上为数不多的破破烂烂的衣服外衫,遮挡住了宋涟的脸,怕宋涟被人发现。
一同关着的人,嗤笑着看了一眼少年的动作:“你以为你这么藏有用?要是不想忍受皮肉之苦,还是赶紧把人交出去吧。”
“不行,涟哥不能再受折磨了。”少年摇摇头。
“你就这点出息,他不过是分给了你一个馒头,你至于这般护着他吗?”那人眼神中透着浓浓的不甘,这里的人,谁不是自生自灭,看着宋涟和元音之间,竟然还能一路相互扶持到现在,不由得心生恶念。
“元音,不如下次任务你替我出,我的食物也能分你一半。”
元音顿时不说话了,只是紧了紧自己怀中的宋涟。
“阿涟,你在这里吗?你在吗?”沈无霜的声音越来越近。
原本躺在元音怀里的宋涟忽然抽动了一下。
“涟哥,你怎么样?”
旁边的那人看了眼元音和宋涟,微微眯了眯眼,动了动嘴,刚想说话,他身后便传来一道薄凉的声音,“要找的人,谁都逃不掉,你又何苦给你自己平添罪孽。”
那人猛然回头,狠狠瞪了方才那人一眼:“要你多事!哼!”
虽然放了狠话,但是却终究压下了想把人供出去的心思。
元音看了眼方才出声的男子,轻声道:“多谢公子。”
“他快死了,你护不住他的,不如将他交给外面找他的人,也许还有一线生机。”柳从舟握着拳头,轻轻咳嗽了几声,今日他说的话有些多了。
柳从舟的话让元音愣了半瞬,元音这才试探性地听了外面人的呼喊,确实与往常那些来的人都不一样。
“沈无霜,这边也没有,我从那边看看。”常邈一连找了两间都没有看到人,刚想转到另一边去找。
忽然一道声音从旁边的铁牢中传出:“你们是在找涟哥吗?”
沈无霜脚步微顿,和容行对视了一眼,立即走了过去。
一个面色枯黄的少年,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头发有些凌乱,但是可以看得出来,生得面容姣好,很清秀,少年用带着一丝口音的大禹话,又问了一遍沈无霜:“你们是来找涟哥的吗?”
沈无霜上前一步:“你说的涟哥是叫宋涟吗?唇上有一滴朱砂痣的少年。”
“是,你们是谁?为什么找他?”元音试探地问道。
“我是宋涟的朋友,我们来救他的,他在那里?”沈无霜担忧地往铁牢里面看去。只见里面一共关了四个人。有一个人正蜷缩着躺在地上。
元音顺着沈无霜的视线也落在了宋涟身上。
“十三公子,还请帮忙开一下门。”沈无霜回身向十三做了个揖。
十三挠挠头:“沈公子,您客气了,不敢当,你就叫我十三即可。”十三一边说着,一边跳上了旁边的石台,赶紧开锁。
另一边萧湛看到沈无霜他们在找人,也拾级而下,刚走到台阶的最下面,姜明忽然站在了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向萧湛,话音有些颤栗:“萧长衍,你站住!”
萧湛的脚步停了下了,谢清澜看了一眼萧湛,萧湛转过身,面无波澜地看向姜明。
“萧长衍,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里?”自从见到这满室被关押的人之后,嗡嗡的耳鸣声一直充斥着姜明的大脑,以至于现在的声音听着还有些颤抖,
“是。”
“你今日也是故意闯天牢,就是为了揭穿这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怕,震惊,而那些恐惧的情绪正在慢慢蚕食他的理智,姜明不敢想象接下来他们姜家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连带着双腿也有些颤抖,姜明做了这么多年的少爷,平日里他父亲显少让他接触大理寺的案子,所以他最多也就是跟萧湛安宁他们一起做个纨绔公子罢了。
“不错。”萧湛点了点头,原本他以为天牢中只是被关押了,几个楼的人藏身而已,却不想这天牢深处竟然藏着这么多人。
且他今日来,就是冲着姜涛来的没错,多行不义必自毙。
“你我怎么说也是相识七年,你如今为了一群外人,竟然这样对我?萧长衍,你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让我们姜家带来灭顶之灾!”姜明嘶吼道,那些恐惧之后,慢慢滋生出来的怨念将姜明层层包围,姜明越说心中的恨意夹杂着惧意,更加浓烈。
他忽然想起,方才常邈说,谢家的那些人,就是苦主了。姜明又指向了谢清澜咬牙切齿道:“你要为了姓谢的,想要毁掉我们姜家是吗?他们谢家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要这样做?”
萧湛看着姜明充满怨恨的指责,仿佛造成今日这一切的竟然是他萧长衍一样,在听着姜明这般颠倒是非黑白的言论,心中只剩下失望。
前世的姜明,选择了站在司徒瑾裕身边,今生自己顾念他还未成对自己有过实质性伤害,他们若真是无辜,原本还想放过他们,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萧湛看了一眼姜明,眼神中的失望很快便一闪而过,取而代之地冰冷的默然:“姜涛身为大理寺卿,知法犯法,理当定罪,不配为官。”
“好啊,好一个理当定罪,好一个理当定罪,不配为官。萧长衍,你狠!”姜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萧湛转了身没再去看他。
谢清澜跟在萧湛身边:“你可会觉得为难?”
萧湛停下脚步,冷冷地给了谢清澜一眼,没有回答。
但是眼神中的失望和冷漠,却被谢清澜一览无余,谢清澜心中一顿,感觉到了萧湛的情绪是对他的。
谢清澜看着萧湛的背影,慢了半拍,心中忽然升起懊悔。他的原意只是觉得萧湛与姜明多年的情分,如今多少也有因为他的原因,忽然就成了眼下的境地,或者萧长衍心中会
这里的场景,萧长衍肯定也能猜到一些,现在已经不仅仅涉及大理寺卿,还有这些外邦人是怎么流入京都的,又被利用来做什么?是细作还是单纯的妓子倌人?又有多少已经渗透到京都城?这些都是不能往深处去想的事。
别人或许不知道萧长衍是怎么样的心性,可是自己与他书信三年,又如何会被私情干涉?
如今我却问他是否会觉得为难。他若是知道我的身份,怕是会对我很失望吧。
我怎么能问他,是否会觉得为难呢?
谢清澜的脚步顿在了原地,萧湛也懒得理会,毕竟谢清澜对他来说,也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人罢了,自己如何何须在意。
萧湛自顾自的往地台中间走去,他要看看,躺在中间的人是谁。
原本呆坐在地牢外的王生,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了,看着牢里的情况,眼中凶光毕露,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是自己死,就是他们死。
王生偷偷摸摸地跟了进去,看到姜明如同傻了一般的呆坐在地上,王生一把掺住了姜明的胳膊窝:“少爷,你跟我出去。”
“完了。王大哥,我们姜家完了,我爹呢?他怎么还不回来!”姜明一把抓住了王生的手。
“少爷,您先别说了,属下先带您出去。”到了眼下这个地步,只能指望那些人了。
王生将姜明拖到天地牢门外,然后走到了镇守石门的一堆怒目金刚身边,用力一转。“轰!”千百吨重的石门猛然落下,与此同时,还有一道精钢铁门也随之落下。
两道死门落下,王生才松了一口,但也已经是满头大汗。
姜明看着王生的动作,回了神,立即走了上期:“王大哥,你这是在作什么!”
“少爷,今日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死。如今这是唯一的办法,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这根本不可能,他们进了大理寺天牢,我们一起进去的,陛下肯定会追究,萧长衍的爷爷肯定也会直接杀了我们的!”姜明听着王生疯了的想法,当即表示不同意,“且不说我们能不能杀了他们,就算他们死了,陛下肯定会派人来查天牢,到时候,不是一样得暴露。”
“有办法,只要那些人来了,就会有办法的。”王生咬咬牙道,“反正横竖都是死!”
“王大哥,你这个胆子也太大了,不行,我不同意!这样我们就彻底没有活路了!”姜明一边说着,一边想要去开门。
王生一把拉住了姜明:“少爷,您醒醒吧,这才是我们唯一的活路!等他们死了,等帮我们的人到了,到时候只要将这些尸体都转移出去,我们不说就没有人会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姜大人也会没事!”
姜明被王生说得一愣。
王生继续道:“如果姜大人在,他也一定会这么做得!”
石门和铁门落下的巨响,萧湛他们都听到了。众人皆是一惊。
常邈立即飞身回到萧湛身边,警惕地看了眼四周,萧湛抬眼看向石阶之上,姜明和王生已经不在了。
“应该是王生他们做的。想把我们困在这里面。”
容行瞟了一眼石门:“还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谢清澜看了一眼萧湛,见他的脸色有些沉,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对于姜明的做法,萧湛并不想多说什么,本来就没有希望,自然也谈不上失望。“你先去护着沈无霜他们吧。”
常邈转身:“少爷,您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萧湛挥了挥手:“我自己有分寸,他们能用的把戏也无非不过这些。”
沈无霜看了一眼萧湛和谢清澜,又重新看向十三,等着十三开门。
过了一会儿,“好了。”对于十三来说,别的不会,开个锁还是容易的。
锁一开,沈无霜便立即走了进去。
沈无霜的身材算是清瘦的,却也高挑,可是进了铁牢里,才发现自己不得不弯着腰,这铁牢故意做得矮,这样人就只能坐着,无法站起来,久而久之,也是一种折磨。
沈无霜,立即上前,见宋濂面如死灰一般的躺在一块破碎的外衫上,心中充满了担忧。
“容大夫,可以麻烦您上来看看吗?”
“容大夫?”柳长舟自沈无霜他们来了以后便一直禁了声,这会儿听到了沈无霜喊容行,便忽然出来声。
沈无霜回身看了一眼,只见一个男人,长发披散,这一身白衣早就已经斑驳,铁牢里有一半是嵌在山洞里的,所以光线极暗,但是却也能看到这个男人白皙的面孔,长得俊朗极了,尤其是那一双漂亮的眉眼。
只是,这人的双目无神,竟然是个瞎的。
沈无霜心中升起一阵困惑,这人与其他人格格不入,到底是谁?
忽然,一道微弱且沙哑的声音响起:“无霜哥哥,我害怕。”
第114章
因为光线太黑,宋涟的侧着脸,脸上又有一部分被元音的衣衫遮挡,沈无霜看得不清楚,也不敢擅动,当容行上来以后,狭小的空间里,瞬间便挤了不少。
容行替宋涟把了脉,面色不是很好看:“你小心点,把人先抬下去。”
沈无霜闻言弯腰将宋涟抱了起来,元音和另外一个男子见状也跟了出去。
容行落后半拍,随意瞥了一眼柳长舟,忽然轻笑了一声:“合着这里还有一个快死的。”
柳长舟听出了容行在说他,尽管黑暗中看得不真切,还是微微颔首:“久闻容家圣手。”
容行挑了挑眉间,今天才被萧湛嘲笑了连个胃疾都治不好,听了柳长舟的话,容行这会儿也不知道出于什么作祟:“腿还能走吗?”
柳长舟听了先是一愣,随机又扯出了一个笑容:“勉强可以。”
容行听罢,“嗯”了一声,便先下去看治宋涟了。
看来这个还挺能撑。
“阿涟!”沈无霜将宋涟放在地上,借着光线才看到,宋涟的整个嘴唇都已经溃烂了,他料到了宋涟不会好过,但是没料到会伤到这么严重。沈无霜看着宋涟这个样子,心中愈发的愤怒。
宋涟听到沈无霜的声音,颤了颤眼睛想要睁开,但是却没有力气。
“我来吧。”容行蹲了下来,“那姜涛定是长时间给他喂了不少烈性的毒药,导致他如今五脏六腑已经溃烂,除非给他都换一遍。我只能让他熬一段时间。”说着便看向沈无霜。
沈无霜听了默默叹了口气:“他若是醒了会很痛苦吗?”
“这是自然,他能说话,已属不易,若是醒着,也要时刻忍受痛苦。如今这般昏死过去也是身体的一种自我保护罢了。但是我看他应该是想醒来。”容行解释道。
“你可有办法缓解他的痛苦?”沈无霜看向容行。
容行点了点头,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了针包,退了宋涟的鞋袜,在他的脚底下了三针。原本脚底刺穴,只会令宋涟的痛感更强,但是容行也只能用这个办法,先促进宋涟转醒,然后在用金针,封了宋涟的痛感。
“他有一刻钟的时间。”
沈无霜点点头,“多谢。”
地台中间是一张冰冷的石床,纵然外面的动静再大,石床上的男子依旧一动不动,紧闭着双目,如果不是胸膛见细微的起伏,萧湛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只是在萧湛看清楚男子脸的那一瞬间,顿时一惊,箭步上前,想要在确认一遍。
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只觉得浑身冰凉,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方才的进门之前,掌心的血痕刚干,这会儿因为萧湛握得太过用力,又重新沁出了血丝。
怎么会是他!
萧湛的身边气压太低了,以至于连一直躺在石床上的男子都被盯得头皮发麻,睁开眼,竟然是一双湛色的蓝眸。
前世的那些战场上片段,不断地涌入,让萧湛的额角涨得有些发疼,他的目光如同九幽而来,每一个场景一幕幕闪现。萧湛发现原来前世那么多的鲜血牺牲之下,竟然藏着一只手,还一直都在自己的身边,竟然这么早就已经埋下了局,等着他们一步步的往下跳。他们萧家,牺牲了多少人,而眼前的男人,不就是前世那一幕幕悲剧后面的导火索吗!
胸腔剧烈的起伏,萧湛的手抖得厉害,这一刻,真的很想杀人!
谢清澜明显感受到了萧湛的不对劲,原本挺得笔直的背影,竟然有些微微发抖。谢清澜缓步上前,“萧长衍,你怎么了?”说着又诧异地看向石床上的男子,赫然被这一双幽蓝的眸子所惊讶,“北齐皇室?”
谢清澜特地压低了声音,所以只有他们三个人听到了。
石床上的男子盯着萧湛看了一会儿,明显在萧湛的眼中看到了一个汹涌的杀意,他一点都不怀疑,也许下一刻这人就会直接杀了自己,不会带有一丝由于。要杀自己的人太多了,但是想这种充满了天天恨意的杀气,他还是地第一次见,纵然他已经无所谓生死,可是这一刻,竟然也感受到了恐惧,从心底发出的恐惧。
如果不是因为这人不能死,此刻的萧湛就已经动手了,“容行,你过来给他看看。”
空气中的血腥味,熏香味,以及夹杂着的湿冷的潮气过于浓烈,容行总觉得有一股淡淡的腥味被遮掩了,此时的他正在寻找这股味道的来源。
冷不丁被萧湛冰冷彻骨的声音这么一叫,虽然不爽,却还是以伤者为大:“不会叫容大夫吗?”
萧湛的语气非常不好:“如果叶音在这里,我还会叫你?”
容行一顿,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谢清澜:“这臭脾气就是你要我帮的?”
谢清澜微微摇了摇头:“你先来看看他吧,务必不能让他有事。”
容行才不情不愿:“还是我脾气太好了。”
谢清澜在见到了北齐皇室竟然出现在大理寺天牢里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这件事怕是要做最坏的设想了,略一犹豫还是开口道:“对不起,方才,是我言错。”
萧湛站直了身子,慢慢地收回了自己身上的杀气,只是微微偏头,“与其跟我说这些没用的,不如将你身后的麻烦解决干净,不要牵连无辜之人。”
前世他失去的人太多了。
谢清澜面具下的脸色微微一动。
还以为萧湛是在提醒自己,不要牵连到他。
“嗯。”
一旁的容行听了,面色倒是有些不快,刚要开口,便听萧湛说道:“若是他因为你伤,那莫说合作,我连谢家也不会放过。”
谢清澜的瞳孔微缩,他?是谁?
谢清澜忽然回想起昨日在太液山上,萧湛说让他不要干涉楼,让他与谢清澜不要走得太近。
难道萧长衍竟是在担心自己。
这股子念头让谢清澜的心尖微颤。
“你,很在意那人?”谢清澜故作不在意的问道。
萧湛看了一眼谢清澜,眼神中带了一丝迟疑:“谢珧的事,你知道多少?”
萧湛的话让谢清澜的睫毛微颤。
“听说,他只用了短短六日,不仅将押送,看管过阿珧的那些人都一一找出来,单独看压了,动了酷刑。还到处在查是谁敢,敢觊觎……”
那日谢云的话,萦绕在了谢清澜的耳边,如今又以谢清澜的身份亲耳听到萧湛的话。
谢清澜只觉得若非今日有面具遮掩,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萧湛的关心和在意。
这几日,萧湛自从知道他是少年时与他互通书信的那人以后,萧湛的所作所为,都让谢清澜忍不住的心绪翻涌。
萧长衍,你这样直白的关心,到底是因为什么?你让我该怎么对你?若是没有,没有哪方面的意思,只把我当作知己,便不要这样对我可好?
萧湛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谢清澜的回复,便转头看了过去,刚好对上谢清澜中复杂又有些压抑的神色,他并不知道谢清澜在想些什么,也没有这个心思琢磨。
“知道。”
“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们不要让他知道。”萧湛又接了一句,便走到容行身边,“这人不能死。”
容行站起了身,有些不爽地看了眼谢清澜和萧湛,方才萧湛和谢清澜之间的对话他多少也听到了一些,心底再次感叹这人不仅脾气臭,看来还没什么心。
“放心,给他喂了药,这个还死不了,那两个倒是快死了。”
萧湛和谢清澜顺着容行的视线落在了沈无霜那边。
无双之前说过,这人怕是只剩一口气了,他也只是负责替沈无霜寻人。
萧湛走了过去,对常邈道:“你去看一眼,这里的一共有多少人,他们都来自哪里。”
“是。”
原本陪在宋涟身边的元音,闻声台头,只一眼便呆住了,只见萧湛眉峰如聚,黑眸如瀚海星辰,凌厉分明的轮廓,只是这一眼,便再也难移开,他从开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萧湛感受到元音的视线,冷冷地眼神扫了过去,元音与萧湛的眼神对上后,浑身一颤,便即刻低了头,双颊绯红。
萧湛只余光一眼,便收回了视线,落在了正拄着拐杖,一手扶着墙壁缓缓走下来的柳长舟。
萧湛微微眯了眯眼,仔细端详了一番,这人怎么好生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又或者和谁很像。楼这又是抓了谁家的?
柳长舟长期失明,所以对别人的视线十分敏感,感受到自己身上的三道视线,柳长舟靠着墙握拳咳嗽了几声。
容行走上前去,不由分说地握住了柳长舟的手腕,感受到容行的靠近,柳长舟下意识地往回抽了一下,只是容行握得太紧,柳长舟便也随他去了。
容行微微皱了皱眉头,饶有兴趣道:“你都这样了,竟然还没死,还能站起来走路,还能听到我们说话,真是是个奇迹了。”
容行的话虽然冒犯,但是柳长舟知道容行说得是事实,也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做过多的反应。
容行转身,看向谢清澜,挑了挑下巴道:“碰巧这人也有胃疾,你说这不是巧了,刚好被我捡到了。”说着又转身看向柳长舟,“你还真是命不该绝。”
柳长舟这回倒是动了,微微一笑道,听到了也这个字:“那是在下托了那位公子的福。”
谢清澜没有接话,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萧湛抬眼扫了一眼容行,对柳长舟道:“你是谁?”
“在下姓柳。”
第115章
“柳云龙是你什么人?”萧湛单刀直入。
柳长舟被萧湛问的微微有些诧异,心中疑惑眼前这人是谁。
他没想到萧湛竟然会知道柳云龙的名字,这是他舅舅早年的名字,后来继承天乩山庄以后,就更名为柳松杨。柳云龙这个名字早在二十年前就不再用了,非关系亲近之人应当无人知晓才对。
“恕在下冒昧,我听公子年纪尚轻,如何识得家舅?”柳长舟想了想,这个声音他是陌生的,方才从楼梯上走下来已经用了他很多力气,此时背上也已经是汗蹭蹭,所以说话的声音明显地气力不足。
竟然又是舅舅。
柳长舟的话,让萧湛瞬间想起前世他在天乩山庄取云海水母的时候,柳云白曾经说起过他有一位兄长失踪了,天乩山庄找了两年多,依旧杳无音讯,还拜托过萧湛一同寻找。
怪不得眼前之人会给他一种隐隐的熟悉之感,但是萧湛又觉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
阴错阳差,没想到人竟然是在这里。
“阿涟?容大夫还请您帮我看看阿涟。”沈无霜这边,宋涟忽然开始大口大口地吐血。
容行看着宋涟竟然满口满口地吐出猩红的鲜血,赶忙上前查探,于此同时,一缕熟悉的笛声忽然想起。
元音和原本安静地待在笼子里的众人,听到了笛声,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声音,一瞬间整个人牢房里的人都开始变得暴躁恐惧起来。
“完了,他们来了,他们又来了。”
“别吹了,我知道错了,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我不想死啊”
整座监狱里面恐惧的哀嚎声此起彼此。
萧湛和谢清澜对视一眼,心中了然,是这次想要截杀他的红楼杀手,是个用蛊毒的高手。
容行的面色有些不太好看,怪不得他总觉得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原来是被无根花炼过的噬心蛊。
“清澜,这些人都中了噬心蛊,不能再让外面的笛子吹下去了,否则这里的人,不消一刻钟,便会在噬心蛊的作用下,化为一滩血水。而且一旦血雾越来越浓,噬心蛊的幼虫便会在空气中弥漫,到时候大家都会侵蚀感染。”
沈无霜和众人听了皆是一惊,“阿涟。”
对于外面,萧湛倒是不担心,只是眼下,只是如今,萧湛知道自己身上有蛊王在身,而且经过上次的截杀,他更加确定了,自己身上的蛊,可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但是这里还有其他人。
“噬心蛊的百毒谱上的排名,比金银双生蛊还要高一位,所以你的金银双生蛊在这里并不能起到压制的作用。”容行看出谢清澜的举动,以为谢清澜是想放出金银双生蛊。
谢清澜自然也是知道噬心蛊比自己的这对金银双生蛊厉害,但是眼下,有了之前在楼地穴以及称上次对萧湛的截杀,他可以断定他和萧湛身上的蛊,可以压制百蛊。
原本他是想借着金银双生蛊的名义,暗中用自己的血来压制这些蛊毒,反正他已经暴露在楼和红楼之下,但是萧湛身上的秘密不可以被他们发现,否则也是数不尽的祸端。
“我知道,但是眼下你可有别的法子。”谢清澜出声道。
容行挑了挑眉:“是有一个。”
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根线香,“囔,一线天,用它可以暂时延缓噬心蛊的发作时间和发作时的痛苦。”
一旁的元音因为离得近,自然也是将容行的话都听了去,此刻对活下来的渴望充斥着他整个意识。
元音捂着身体内的疼痛,立即跪扑到了萧湛的腿边,想要去保住萧湛的腿,可是萧湛那里是真容易就能碰到的,元音靠近的瞬间,萧湛便一个撤步。
元音扑了空,只能顺势伏倒在地,一副十分可怜的样子哭诉道:“公子,求您救救元音,元音害怕,公子,您救救元音,元音,元音愿为公子当牛做马。”
萧湛不带任何情绪地用余光看了一眼元音:“先说你知道。”
谢清澜看着萧湛一脸生人勿近的样子,倒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目光落在这个叫元音的少年身上,这少年年纪不大,心思倒是挺多。
按理来说容行才是大夫,而且离他最近,就算要求救也应该是求容行才对,可是他却舍近求远,直接求到了始终都没说过几句话的萧湛身上。
元音微微收了声:“我其实是东陵国的人,家中清贫,我爹便把我卖给了楼,楼把我带到了这里,让我潜入官宦人家中,替楼里收集情报。我因为做的不好,便被退了回来。”
“收集什么情报?”
“任何情报,什么都可以,用情报换活命的机会。”元音颤抖着说到。
“我们这里的所有人,如果想要吃饭,想要活命,都得用一个情报去换。”
萧湛和在座的人听完,心中都纷纷升起一股惊异。
楼的野心,还真是昭然若揭。如今都无需等到祭天大典了,只要将这天牢里的人带出去,不止大理寺卿,怕是整个京都城都要经历一场腥风血雨了。
“啊~~~”
“化了,这人变成真的成血水了。”
“救命!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忽然,一座铁牢中传出了一阵激烈的骚动。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身边好好的一个人,倒地抽搐,然后痛苦地挣扎,最后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内,化作了一滩猩红色的血水,同在一个铁牢里的人如同疯了一般拼命地挤到铁牢门口,不停地拍打:“救救我!”
这一百多人的哭嚎声,不断地牢里回荡。萧湛被关在牢里的人吵得耳朵疼。
“如果不想现在死,就给我闭嘴。”
容行看了一眼谢清澜,刚准备点香,便被谢清澜止住了,容行立马知道了谢清澜的打算立马制止道:“不需要。”
容行知道谢清澜想用自己的血来压制,谢清澜的血确实有这个效果,但是,这里这么多人看着,他必须以谢清澜的安危为重。
一线香点燃以后,果然效果显著,很快,这些人身上的痛苦便都得到了缓解,众人原本只是碍于萧湛的威慑,如今见萧湛真的能够帮他们克制体内的蛊毒,便越发不敢说话了。
常邈和十三两人也是抓紧机会盘点这些人的来历。
容行点完香,便开始为宋涟拔蛊:“沈公子,你要做好心里准备,就算蛊拔出来,怕是也。噬心蛊虽然会吞噬宋涟的心,但是他能坚持这么久,也是因为噬心蛊,拔出噬心蛊,这人恐怕,连一刻钟也没有了。”
宋涟此时已经恢复了意识,也听到了容行的话,断断续续道:“无霜哥哥,阿涟,阿涟死前可以见到,已经知足,这蛊帮阿涟拔了吧。阿涟,害怕。”
相比于化为一滩血水,他宁可安安静静地死去。
沈无霜抱着宋涟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阿涟,我带你回家。你别怕。”
谢清澜走过去,褪下了自己身上干净的外袍,披在了宋涟身上:“人有生老三千疾,唯有相思不可医。”
与此同时,外面的笛声也停止了。
没有了笛声的干扰,噬心蛊在一线香的作用下,慢慢安静下来。
萧湛看着柳长舟整个然已经跌坐着靠在石壁上,走了过去:“你可还好?”
柳长舟身上的虽然不是噬心蛊,但是身体里的蛊却也会因为噬心蛊散发出来的气味而牵引,在他的身体血脉里躁动游离,让他苦不堪言。
感受到萧湛语气里的善意,柳长舟没有力气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代表自己无事。
容行这边已经提宋涟拔出来了噬心蛊,这噬心蛊之所以排名靠前,是因为容易大范围的培育控制,所以经常会被用来控制,但是有一个缺点也很明显就是非常容易拔除。
容行也走了过来:“你这人还真不是一般的能忍,你还是不是男人?”
柳长舟没有说话,只是仰着头喘着气,原本修长雪白的脖颈已经被红色充满。
这半年来,他都已经习惯了。
萧湛皱着眉看向容行:“治好他,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容行原本也没打算在旁边看戏,这会儿凭白得了一个萧湛的人情,倒是反而乐了:“呦,能得到萧小侯爷的人情,看来这人还挺重要啊。”
容行微微眯了眯眼,打量了一圈柳长舟的模样,现在光线更亮了,柳长舟这样的病美人,也显得越发的标致好看,若真是让他就这么死了,连自己都会有些舍不得,然后狐疑地落在萧湛身上,他早就听说了这位萧小侯爷是断袖:“萧小侯爷,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萧湛冷冷地扫了容行,眼神中的警告毫不遮掩。
容行冷哼了一声,竟然难得的被萧湛的眼神看得有些背心发毛。
原本费力抵抗这体内蛊毒的柳长舟,猛然见听到了萧这个姓,身体抖得越发的厉害:“你,你姓萧?这里是哪里?”
“京都啊。”容行看了眼柳长舟,一边取出怀中的针灸,一边取出了火折子,“怎么,你也跟姓萧的不对付?”
柳长舟没有回容行的话,明明是个瞎子,萧湛却能从他的眼神和面色上看出一缕慌乱。
京都城的萧家,会是,会是
“他身上的是什么蛊?”萧湛敏锐地捕捉到方才容行话里的意思。
柳长舟抖得越发的厉害。
谢清澜也走了过来,把剩下时间和空间留给了沈无霜。
容行感受到了柳长舟的抗拒,一时间倒是拿不准要不要说了。
第116章
柳长舟后知后觉地想到这里是京都,数千里之遥,应当不会被那人找到。
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对于萧湛的身份也微微有了一些猜测。
谢清澜上前道:“这里总归不是说话的地方,这位柳公子的蛊,怕是一时半会儿难解,还是让容行先压制住,一切等出去后再谈。”
萧湛点点头,外面的笛声既然停了,应该就是无双他过来了。
“出去以后,这两人,我先带走。”谢清澜先一步道。
萧湛看了眼谢清澜,对于谢清澜,萧湛是信任的,毕竟这人自从第一次遇见到现在为止,一直都表现得十分值得信任,但是这一次,谢清澜的目的是什么?
那天乩山庄?还是那位北齐皇子?
至少萧湛是不会相信为了一个沈无霜,谢清澜需要亲自带着容行来一趟。
“这两人,让无双带走。”萧湛出口阻止道,“你们若因为不想医治,那本侯便另寻名医。”
容行一听,冷哼了一声,“好啊,那位躺在石床上的还好说,这姓柳的你便是带走,我倒是要看看,除了我们容家,还有谁能救他,你大可找叶家和樊家一起来替他看诊。看看谁能救他。”
“我跟这位谢公子走。”柳长舟有了容行银针和火灸的双管齐下,血液里的难受稍稍减缓了一些。
“你还挺识相,不怕死就吃了吧。”容行将一颗丹药塞到了柳长舟手上。
柳长舟勉强牵起唇角:“多谢。”
碍于叶音还没来,自己确实也不想让柳长舟死,所以只能先退一步,他倒是也不怕谢清澜玩什么花样。
不消片刻,无双便顺利破开了牢房的石门。
“衍哥哥,苏哥哥。”
无双一手持银枪而来,因为在京都城内,所以无双没有带上小白。
“这里怎么一股腥臭味,好难闻。衍哥哥,你们都没事吧。”
一旁的柳长舟听到“衍哥哥”这三个字,面色微微有些变化,眼下他终于确定这人是谁了,看来这里也不是久留之地。
萧湛出声道:“无事,外人还有谁?”
“楼的那个用蛊的少年,被我砍断了一臂,被他逃了,但是上次想要杀你的女杀手,被我杀了已经大理寺的人也被守卫京都城的应都府司的官兵给围了,这次是禁军副统领钟统领亲自带队。”
无双按照萧湛的计划,从京兆府尹取了他要的证据之后,便是兵分两路,一路以大理寺有贼人造反想要袭击大理寺为由,直接上报应都府司请调官兵,以禁军名义围了大理寺,无双自己则隐藏在暗处,一路追随接应萧湛,守护萧湛的安危。
“应都府司的禁军也到了吗?”萧湛看着无双问道。
“快了,我现在就带他们先行避开?”无双来之前特地岔开了时间,为的就是给谢清澜他们有撤退的时间。
“嗯,”萧湛点点头,又转向谢清澜到:“我让无双带着你们一起离开。”
谢清澜知道萧湛这是对他有所防备。
那位北齐的皇子虽然被容行稳住了伤势,但是要治愈,有容行这个神医不用白不用,而且也只能如此:“那便有劳了。等萧小侯爷空了,老地方见便是。”
这里面是天牢,哪怕是应都府司,没有陛下的诏令也不得擅入。
萧湛看着谢清澜他们安全离开之后,才扫了一眼剩下的这些人,他倒是不怕这些人说些什么,就怕他们不说。
“风遥你带两人在这里看守,十三随我出去。”萧湛看了眼地上的沈无霜,“你也随我一道出去。”
沈无霜紧了紧宋涟身上的外袍,眼神中满是悲痛:“多谢萧小侯爷。”
沈无霜抱着宋涟的遗体,站了起来。
如果不跟着萧湛一起出去,宋涟的遗体也不知道会被官府的人怎么对待,宋涟宁死也要拔出噬心蛊,无非不过是想留个体面。
大理寺上下一应人等均被应都府的禁军看压。
萧湛看了一眼面如死灰跪在地上的姜明,还有闻风赶来的刚到不久的五皇子司徒瑾裕。
“阿湛。”司徒瑾裕接到探子回报说姜明好像遇到了麻烦,原本想着能借此机会帮扶姜明一把,这样也好巩固一些关系。
所以才以皇子的身份,制衡了应都府的禁军,拖延了他们入大理寺的时间,但是却没人告诉他,给姜家找麻烦的人竟然是萧湛。
司徒瑾裕恍然大悟自己也是被设计了。
“五殿下,你来得还真及时啊。”这是萧湛上太液山后第一跟司徒瑾裕见面,声音之冰冷让司徒瑾裕心中一慌。
萧湛又语破惊天:“赵副统领,让应都府的禁军看守好大理寺,不要放走任何一人,大理寺卿涉嫌通敌卖国,涉嫌毒杀本侯,还请赵副统领随本侯一起进宫面圣,禀明缘由。”
“什么!”
众人齐齐惊惧。
乾清宫内,朝中重臣纷纷被应召入殿,除了萧老将军和苏国公外,所有人都伏首跪地!
紧接着,乾清宫内传出陛下谕旨,京都城全城禁止出入,由禁军庞统领亲自带队,看压大理寺。
“长衍,你可知你所告之事,若是有半分虚言,按律法当严惩不贷。”萧老将军先声夺人地质问道。
萧湛正色地看向贞元帝道:“陛下,臣不敢有半分虚言。”
贞元帝面色沉沉,一双锐利的眸子扫过殿下众臣:“长衍,朕相信你是有分寸,今日之事一字不落跟朕好好说。”
萧湛点了点头:“陛下,臣最近在太液山上抄经卷,昨夜臣还特地去太庙给诸先帝先贤敬香叩首,未曾想当夜臣便噩梦连连,梦见楼有不臣之心。只是臣夜不能寐,想到这月余来,无论是大理寺调查楼,还是前些日子在楼一脸除了两场命案,但是京兆府这边依旧迟迟未曾查明真相,臣与楼多少也算有些私怨,见两府迟迟未有动静,心中难免有些不愤,便想着亲自下山去京兆府的地牢看看。”
“那你又怎么知道大理寺关押了楼的细作。”贞元帝扫了一眼跪在最外沿瑟瑟发抖的京兆府尹杨大人。
“自然是楼的人说得。”萧湛开口解释道。
李丞相冷哼了一声道:“楼的在地牢关了这么久都不曾开口,怎么你萧长衍一去,就告诉你了?莫不是你屈打成招?”
萧湛看都没看李丞相,对着贞元帝道:“陛下,臣素来嫉恶如仇,依仗陛下宽厚慈爱,有时难免失了分寸,前段日子,臣因为楼得罪了安小世子,所以在楼的人入狱之后,臣确实去泄过私愤,便也叫这群人知道了我朝将就是非公道,无论楼背后势力多大,只要是作恶,臣便不惧。他们自然是怕我,今日见臣亲自去了,莫说用刑罚,臣连重话都未曾说上一句,这楼的人便已经伏罪坦白,也是他们告诉臣,楼的余孽北藏在了大理寺。不信可以问京兆府的人。”
跪着的一众大臣们,听着萧湛这“不要脸”的理直气壮,忍不住嘴角抽了抽,这京都城,最大的混世魔王,不就是你自己吗?何来的脸面说别人作恶。
杨府尹更是抖得厉害,身子伏得更低了,他一上午都在上早朝,刚到京兆府,只听了一句萧小侯爷来过了,后面的话都没听全,便被陛下传召入宫了。
贞元帝沉默了一会儿,比起谋逆造反,安插细作等祸国殃民的大事,萧湛不过耍耍性子,擅闯了京兆府的地牢,实在是不堪一提:“杨大人,可有此事?”
杨大人虽然是个两面虎,但是也分得清轻重:“回陛下,却有此事。这楼涉嫌杀人,而且还牵涉了多起命案,一直被看押在地牢,奈何这群贼子,口风极严,是臣无用,今日若非萧小侯爷审讯,怕是臣等还被蒙在鼓里。多亏了萧小侯爷。”
贞元帝扫了一眼跪在地上面不改色的萧湛,又看到有几位大人已经微微有些颤抖的身躯,顿时心中怒气升腾。他可以允许这些大臣们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些手段,但是绝对不是能触碰他的逆鳞。
“陛下,毕竟这可是大理寺,臣不信姜大人身为大理寺卿,掌国之典狱司法,会执法犯法。可是面对天牢的地字门中,那关押这的一百多个从他国偷渡来的细作,臣也是实在震惊。臣更没想到,大理寺的侍卫,不过区区一个小司卫,竟然敢为了销毁证据,将臣反关在天牢之中,想要毒杀本侯,此等细节,陛下皆可派人去审,所幸五皇子和禁军赶来,否则后果难料。臣还请陛下明察。”萧湛将方才发生的事,挑了重点。
贞元帝还未发话,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的萧老将军直接站了出来,他听到有人竟然敢造反,还要杀他的孙儿,这还如何能忍:“陛下,大理寺竟有伙同逆贼,窝藏罪犯,还企图毒杀军侯,还请陛下给老臣一道旨意,让老臣率兵直接围杀了去。臣纵横沙场一生,刀下亡魂无数,胆敢觊觎我大禹的江山社稷,臣定是第一个披挂上前,让乱臣贼子尸骨无存!”
萧老将军身上的杀伐之气太重,武将气息太盛,这一番话,震慑的殿内所有人的内心。
贞元帝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萧老将军,不得不说,有萧家在,贞元帝内心踏实了许多。
“萧老将军老当益壮,朕的江山多亏了萧家呀。长衍,你受委屈了,你起来回话吧。”贞元帝安抚了一下萧老将军,知道萧老将军一方面也是心疼萧湛,又道:“姜涛这个罪臣呢?”
“回,陛下,已经摘冠脱袍,伏罪于殿外。”高公公回道。
“给朕打入死牢,即日起,由萧太傅暂时接掌大理寺,庞统领从旁协助,给朕好好地查,任何人,都不准放过。”
萧太傅应召:“回陛下,臣可以暂时接掌大理寺,但是此案牵连甚广,除了大理寺和楼,背后牵连,再未落实审查前,只臣一人,怕是难以为继。”
苏国公也许久不曾说话,此时也站了出来点点头道:“陛下,老臣觉得,萧太傅所言有理,眼下应当先行将人犯仔细看押,防止同伙接应,其次应当慎重考虑主理和协理。”
贞元帝沉思了一会儿:“萧太傅,九思可是快回京了?”
萧太傅点了点头:“是。应当不日入京。”
“嗯,前些日子,朕接到了北境的捷报,萧潜做得不错,一举歼灭了北境数个部落,取回了十座城池。也做得很好啊,朕已经下诏让萧潜进京封赏,应当再有一旬便能入京了。”贞元帝又看向萧湛道:“长衍啊,你的兄长是我朝的骁勇能将,你出生将门,也是虎父无犬子,朕既然封了你为一意侯,朕也希望长衍你能展现自己的才能,今日谋逆还是多亏了你才能及时发现,朕若是命你一起,从旁协理,调查此案,你可愿意接受?”
萧湛原是思绪停留在自己的兄长要来京都了,忽然又听见了陛下的下文,竟然是想让他一同审理此案,自然是求之不得:“陛下,臣定当竭尽全力。”
“好,即日起,你也不用去抄经了,好好在家中休养,等朕旨意。”贞元帝道。
“陛下,不可啊,萧小侯爷年纪尚轻,尚未弱冠,如何能当此重任?”李丞相听得陛下要萧湛来查此案,顿时心中警钟大作,绝对不行。
“有何不可,萧小侯爷乃是陛下亲封的王侯,有爵位在身,如何查不得?”
“就算有爵位,我朝就没有未曾弱冠便担任朝廷要职的,更别说负责此等大案。” ……
殿中的大臣们,各自心怀鬼胎,各执一派,在乾清宫内吵了起来。
最终贞元帝,没有当场定下到底由谁来主理此案。
“赵括,你留下。”贞元帝自然也没忘记萧湛说,司徒瑾裕是和赵括一起去的大理寺。
萧湛跟着萧老将军一起回了镇国将军府。
“跪下!”回到府上以后,萧老将军就把萧湛直接带到了书房。
萧湛自知理亏,默默地跪了下来。
“你可知错?”
“长衍,”萧湛开了开口,又沉默了,他原本想认个错,但是又并未觉得自己隐瞒爷爷私自调查是错。
“看来你是不知了!来人,给我请家法!”萧老将军面色更是沉了几分。
萧湛看爷爷真的生气了,才认真了起来:“等一下,我也是可以知道的。是我不该私自做主。”
“我看你还是不知!”萧老将军气得拍了拍桌子,“你不要以为带了无双在身边,便可以无后顾之忧,今日若是无双去晚了呢?若是应都府的禁军没有及时出动,若是大理寺藏着的高手不止这些呢?你何时做事可以如此草率!”
萧湛听着爷爷的话,心中微震,一股暖意蔓延,放低了声音道:“爷爷,长衍心中都已经做了安排,就是怕爷爷担心,所以才没有动用萧家的府兵。”
萧老将军反而更加生气:“我们府上养人是干什么吃得,如果连主子都护不了,摆着好看的吗?你以为就凭你替司徒瑾裕养得那十几个暗卫就能护你周全?”
萧湛摸了摸鼻子,低了头,原来爷爷这些也知道:“这次我带的是十四洲的人。”
萧老将军听了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还算是有分寸的,只是为何他不知道这个情报。
萧湛看了眼萧老将军,知道老爷子这会儿安心了,却也抹不开面子跟自己承认错误,便找了个台阶问道:“爷爷,长衍能起来说话吗?”
萧老将军扫了一眼,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萧湛隐去了一些,眼下他确实也需要爷爷一些势力的帮助,所以便把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说了。
萧老将军听完了,眼神中倒是有些了然:“你说,谢家也参与进来帮你了?”
“嗯,但是他们图谋也不小。”萧湛想起谢清澜开口就是要跟他们分矿,又想起那日在郊外胜负未分,如果不是看到兄长的面子上,自己早晚还得跟他打一架。
那摔跤之术,普天之下除了已故的叔叔,便也只有自己和兄长会了,既然不可能是自己教的,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谢清澜和兄长关系匪浅,好在,兄长快有到京都了,自己当着兄长的面下手,也不算过分了。
萧老将军面皮抖了抖:“那个叫谢清澜的,字什么?”
萧湛微微皱了皱眉,心中有多些新的憋闷,叫什么不好,为什么非得叫长苏,
“谢清澜,字长苏。”
第117章
萧老将军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萧湛,面色露出一缕古怪之色,沉思了一会儿道:“跟谢家合作你怎么看?”
萧湛没有错过爷爷方才不太对劲的表情,心中暗忖,难道爷爷跟谢清澜认识?
“之前爷爷和父亲一直压着没有大规模开辟,主要还是收了财力的限制,如果有四大家族中任何一家的金钱支持,那么开垦的计划和规模便可以提前。所以合作不失为一种好办法,只是选择与哪一家合作,确实是应该慎重考虑。”
“你倾向于钱家?”萧老将军试探性地问道。
萧湛听到爷爷这么问自己,知道爷爷是因为自己与钱慈之间的关系,他心中自然也是知道轻重的:“钱家并不适合。钱家历代家主,一贯的作风就是以钱才为重,而且钱家正值继承人交替,内部相争不断。纵然我与钱氏的二公子交好,但是却不足以将我们萧家牵涉其中。”
听了萧湛的话,萧老将军暗自点头,对于萧湛能审时度势十分满意。
萧湛继续道:“剩下的两大世家,我们一直以来也没有合作,公孙家是八皇子的外戚,倒是谢家,是四大世家中唯一一家不涉党政的的世家,且不说我们跟他们合作可以避免被陛下猜忌站队,而是谢家百年世家传承至今,一向低调,根基遍布九洲,但是在大禹境内,在北境的势力相对单薄,对于我们而言,没有太大危险。只是他们的家主年纪尚轻,我倒是未曾有过交道。”
萧老将军点点头:“你说的不错,此事倒是先不着急,有机会可以去谢家走动走动。倒是十日后,你兄长来了,你们兄弟多年未见,你记得去接他。”
“嗯。这是自然。”萧湛点了点头。
“这次你做得不错。”萧老将军点了点头。
萧湛看了一眼萧老将军的神色,这会儿又忽然提及大哥,有些犹豫道:“爷爷可是还有别的吩咐?”
萧老将军扫了一眼萧湛:“你跟五皇子是怎么回事?”
萧湛轻笑了一声:“不是爷爷说,不允许我跟五皇子有所牵连吗?”
萧老将军狐疑地看了一眼萧湛,自己的孙子他还能不清楚,从小认定的事就不会轻易松口,这些年萧湛微司徒瑾裕暗中培植人手,他不是不知道,之前不干涉只是想看自己自己的孙子到底能做到哪一步,而且
可是今日竟然将司徒瑾裕亲手牵连到谋逆案中,这对于如今的司徒瑾裕来说,几乎等于釜底抽薪了。
“你今日在陛下面前所言为何?”
“自然是实话实说。”
“你到还真是老实。”自己这个孙子还真是有些看不懂了。司徒瑾裕为什么会出现在那边,是巧合还是故意,萧老将军只要一问无双便知。
只是,自己既然将十四洲交付给萧湛,自然就不会再轻易插手。
“罢了,你自己心中有数就好。”
“爷爷放心,长衍知道。”萧湛认真道。
这次自己的作为,无非是与姜明和司徒瑾裕彻底划清界限。司徒瑾裕会这么巧的出现在大理寺,确实是萧湛布得局。
原本萧湛并不打算这么早动司徒瑾裕,只是司徒瑾裕竟然两次耍心机到他面前,萧湛自然就不想再放过他了。
司徒瑾裕能有如今的根基,有大部分是因为自己,现在,自然也由他亲手毁去罢了。
城郊南屏寺
“世子爷,您可慢点。”多宝跟在风风火火的安小世子身后。
“上次萧子初请来的大夫还真有两下子,这两贴药下去,我的脚早就好了。”安小世子不以为意,快步走过九曲长廊,朝亭中走去。
因为四周空旷,安小世子的声音也传到了亭中人的耳朵里。
原本喝着酒的手微顿,一双邪魅的狐狸眼微微少挑,扫了一眼正健步如飞地朝自己走来的那只小凤凰,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勾,原本打开的画轴重新合拢。手掌微转,拢好的画轴变被顾琰藏于桌案底下。
“顾琰,你今日又带了什么宝贝藏货?”安小世子每两步就到了亭中。
顾琰轻轻勾唇一笑,一双眼睛如果会说话一般地落在安小世子的脸上,微风吹过,一缕长发垂了下来,显得整个人上下都写满了风骚二字。
“我的宝贝不都被安小世子给垂涎光了吗?”
安小世子被顾琰打量地有些不打好意思,轻声咳嗽了一下:“咳咳,我那不叫垂涎,是光明正大换来的。”
身后的多宝低了低头没眼看,自己家的世子是怎么换来的心里没点数吗?
安小世子觉得顾琰看他的眼神有些轻视,忍不住值了值胸膛道:“虽然你的画是九云居士所做,但是我的字也是尽得我祖父真传,要知道,我祖父的字也是与九云居士的画齐名的,所以你也不亏。何况是我两幅字换你一副呢。”
九云居士的画作在市面上当值百金,而且有价无市,安小世子倒不是个多少爱画之人,但是钱慈这斯喜欢,花多少钱都愿意。
自己在南屏寺这几天,搜罗了整整四副九云居士的真迹,这要是带回城中,那不得换不少银子,而且钱慈也不好在说当年画舫之事了。
安小世子的小九九,顾琰倒是没看出来,他放下酒壶,收回目光:“确实不亏。安小世子之前许下的香火钱,不知道什么时候兑付,难道也要用字?”
安小世子轻咳了两声:“怎么会!”
他可是来避难求佛祖保佑的,自然不敢用自己的字画来忽悠佛祖。
“我等过几日回了府,立即就会派人送来银子。”
安小世子虽然在山上,但是他还是时刻关注着山下的动静。
三日前听说萧长衍已经下山了,也没来找自己麻烦,但是司徒瑾裕和姜明可惨了。
他可是听说了,司徒瑾裕也给萧长衍送信了。直接被贞元帝禁足宫中,司徒瑾裕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詹博士关门弟子的名额,恐怕都要泡汤了。
安小世子不敢想等待自己回京的时候,萧长衍这大魔头会用什么办法对付自己。
“安小世子似乎很怕回京都城?”顾琰挑了挑眉问道。
“胡说,本世子有什么好怕?本世子来南屏寺,是为了修身养性,顺便陶冶情操,研究书法。”安小世子说得理直气壮,毕竟他把之前在太学赢来的《等慈悲贴》给带出来了。
“哦?我怎么听说安小世子是因为痴情那位风流一意侯,写情书被拒绝,恼羞成怒,才一怒之下来了寺中清修?坊间还有传闻说安小世子为情所困,自此之后要六根清净,企图遁入空门了。”
安小世子顿时拍案而起:“哪个没眼力地敢造本世子的谣!本世子可不是断袖,怎么可能为萧长衍痴情?虽然萧长衍长得很好看,但是本世子喜欢的可是女人!多宝,你给本世子是去好好查查,谁敢这么造谣,本世子要撕了他们的嘴。”
“哦?”萧长衍很好看吗?顾琰眯了眯眼睛看向安宁,不是断袖吗。呵呵。
安宁自然也挺听出来顾琰言语里的怀疑,“当然。我与萧长衍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我会怕他?”
“我可未曾说过安小世子是怕谁?”
“……”安小世子顿时一噎。
“在下在寺中逗留多日,还要多谢安小世子作陪。明日便打算下山了。我身上的画也没了,等下次再见时,再与安小世子探讨一二。”顾琰言语之间终于收整他那副风流多情的样子,眼神空空落在庭外。
“你要走了?”
“嗯,该回京都了。”
说着便起身离开了。
安宁看着顾琰随心散漫离去的背影,一袭红衣黑发在行走间翩跹而起,忍不住啧啧了两声:“这要是去了京都,也就本世子的颜值可以一较上下了。”
“世子爷,还有萧小侯爷和苏公子呢。”多宝看着安宁盯着顾琰的背影出神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
安宁漂亮的眼睛一挑:“我看你是皮痒了?”
又收回了目光,托着下巴思考了许久到:“若是南屏寺,只我一人在了,是不是太无聊了些,咱们若是悄悄地回去,会不会被萧长衍逮着?多宝,你回去收拾一下行李,咱们明天也回京都,你记得找常风遥打探一下萧长衍的行踪。”
容行这次来京都,原是来替苏胤看诊的,只是没想到,自己刚到,不是给谢家的看病,就是被拖去给安府的人看病,现如今还要替萧湛看这两个病秧子。
“清澜,萧家的那位不是一直都在与你作对,为难你吗?你为何这般不遗余力地帮他?”容行揣着双手,看着药童在院子里煎药。
谢清澜温声道:“我不是为了帮他。”
“还说不是,那北齐皇子还好说,本来也死不了,你说为了天下,也就罢了。这姓柳的,我替他治了三日,至今连名字都不肯透露,为何还要救他。”容行想到这几日,柳长舟半死不活的样子,耗费了他不少珍稀药材,结果这人看着病入膏肓,一副不行了的样子,但是嘴确硬的狠。
“不是你自己在萧长衍面前夸下海口说,要救的嘛?”
容行愣了,合着还是替他考虑,怕他脸疼?
“怎么,容大夫现在想说不行了吗?”萧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身后还跟着无双。
“苏哥哥!”无双笑着跟谢清澜打了声招呼,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不用想也知道是无双带萧湛来药庐的。
“你不用激我,我救他们也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过你该给的报酬,我也不会客气。”容行轻嗤了一声。
萧湛倒是无所谓容行的态度。
“这两个人如何了?”
谢清澜看了一眼在满脸不爽的容行,刚想接话,容行便主动开了口:“那个北齐人没事,在西间养着呢,就是手脚筋脉都被挑断了,时间太久,已经接上了,不过想要完全康复,基本不可能,不影响日常。”
萧湛点了点头上,其实他已经听无双汇报过北齐皇子的病情了,心中也有了大概,只要人不死,就行。
至于伤势,整个九洲大陆,最好的医学世家都在这里了,容行的话,就基本上毋庸置疑。
方才他进来的时候,听到谢清澜和容行在商量柳长舟,当即萧湛便问道:“那位柳公子如何了?”
处于医德,容行绷着脸转身进了屋:“跟我来吧。”
萧湛没想到容行竟然会带他们进一个冰窖。
看着柳长舟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衫,面无生气的躺在散发着丝丝冷气的冰床上。
整间冰室里面都是氤氲的冷霜,以至于柳长舟的发丝上,都结满了白霜。露在外面的两只手和都被冻的发白,但是脸上和脖子上却依旧犯着不太正常的粉色。
这人就这么在冰床上躺了三天。
“他怎么回事?”萧湛问道。
“我跟你说过,还是换个人病得像他这般,应该早就死了。”容行面色上带了些未明的神色,“他身上中了至少有六七种剧毒,这些剧毒会是不是发作发作起来本就如同吞心噬骨一般,如果的他仅仅是双目失明,四肢竟然没有全废实在是奇迹。
除了这些毒意外,他身上还有连心蛊。连心蛊排在百毒谱上,第六。“说到这里,容行便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萧湛对于蛊毒的了解极少,但是自从自己身中什么蛊以后,也特地让无双替他去查了百毒谱。
自然也知道了连心蛊到底有多歹毒。
第118章
“连心蛊?那他以前是怎么熬过来的?”无双忍不住惊叹。
这个问题,容行也想知道,中了连心蛊的人,若是没有压制,随时都有可能发作,连带着深入骨髓的疼痛,以及星火燎原的欲念,而且一旦起来,若是得不到舒缓,便会一直折磨七天七夜。
“连心蛊解不了,我只能用冰床先帮他压制,等他恢复了以后,在慢慢替他拔毒。”容行低声道。
“你有多少把握?”萧湛言简意赅。
“五成吧。”
前世答应了柳云白替他找回兄长,却一直杳无音讯。
萧湛敛了敛眉:“多谢。”
这倒是让谢清澜和容行都有些意外。
这三日,整座京都城都风起云涌,大理寺涉嫌与楼有牵连的人皆已入狱,姜涛一家更是满门被羁押。让萧湛感到意外的是,一直跟他不对付的大皇子司徒瑾晨竟然来找过他一次,想必是来试探他与司徒瑾裕之间的关系,是否真的如同他们猜测的那般破裂了,还是单纯地无心牵连。
萧湛当时看着司徒瑾晨意味难明的神色,心中大抵猜测司徒瑾晨应该是在为自己窃喜,如果他所料不错,王太保应该已经对司徒瑾晨松口了吧。
只是他并不打算让司徒瑾晨高兴太早。
“今日安小世子舍得从他的庙里回来了?”萧湛若无其事地问道。
常邈跟在身后点点头:“是的,昨天夜里,安小世子特地差人来问了少爷您的心情和行踪。怕是还在担心他给您惹得麻烦,怕您跟他计较。”
“既然这么怕,看看时辰也差不多了,我们去城门口迎接吧。”萧湛勾了勾唇,眼神随意落在院子上重新种回去的翠竹上,这片院子,从他下山第一天,就让德叔重新种上去了。
常邈看了眼自家少爷,没有说话,心中却忍不住替安小世子捏了一把汗,如今的他,也把不准自己家少爷的心思了。
萧湛下山回府以后,无双便带着小白一起住在了萧家,好在萧府够大,还有一座微型后山,小白也乐意。无双原本在院子里逗弄小白,听了萧湛的话,起身走了过来,一脸精怪地眨着眼睛笑道:“衍哥哥,我跟你一起去,听说太液山上的那位苏公子今日也下山了,他答应我要送我两坛珍藏的好酒,左右也无事。”
萧湛掀起眼帘扫了无双一眼,打量了一眼身高只到自己肩膀的少年,淡淡扔下一句:“随你。”
常邈心中案子诧异,少爷竟然不反对无双跟那位苏公子走进?但是无双难道不知道苏公子和自己家少爷关系应当是不大好吗?
这几日因为楼之事,所以整个京都城都禁严,所有人出入都需要排查身份。
安小世子原本是打算偷偷摸摸地回京都,所以不敢明目张胆地乘坐自己的车架回,原本以为免不了坐一回苦行僧,但是早上刚出寺门,便看见顾琰的车架已经侯在山门口,安小世子顿时灵机一动。
顾琰正打算上车。
“顾公子,没想到这么巧,我们又遇见了。”安小世子装作套近乎般地上前。
顾琰回身而望,面色上露出一缕诧异:“咦,安小世子这是要,去附近采风?”
安小世子被顾琰一噎,心中顿时生起一缕尴尬,这个顾琰,白长了这么漂亮一张脸,和一双这么明亮的眼睛,看不出来我带了行李吗?
“没有,原本还想多住两天,奈何府中来信,说母亲想我了,让本世子早些回府,本世子自然得回去探望。”安小世子瞬间便想好了说辞,他可不想让顾琰看出来自己的真是意图。
不过相较于安小世子的心虚,顾琰倒是没有深究,也不知道是不是真信了安小世子的话,唇角微微一勾:“那便在京都在与安小世子一叙了。”
“等等!”看着顾琰竟然转身要上车,安小世子有些着急了,在面子和里子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咳咳,我,我的马车坏了,想,想搭你的车架一程可否?”
安小世子说完,为了显得自己淡定,还努力地睁大了眼睛,圆溜溜地看着顾琰。
顾琰轻笑了一声:“我的马车简陋,原以为安小世子尊贵,应当是不愿意纡尊降贵来坐我的马车,但如今,安小世子竟然愿意,我自是十分乐意送安小世子一程。”
安小世子上了马车之后,看到车厢里精细贵重的装饰,心不中心中腹诽:竟然管这么奢华的马车叫简陋?
入了冬,这天气便冷冽了起来,没过多久,便起了风雪。
外面的风雪呼啸,但是马车内确是暖和极了。安小世子因为想着早些回城中,所以早早就起来了,这会儿被如此暖和的温度包围着,屁股下软垫又很是柔软,比自己的马车还舒服,安小世子微微有些心酸,这顾琰到底是什么来头,有这好的马车,还有这么多九云居士的名画,现在连自己的墨宝都有了。
想着想着,一颗头便忍不出一啄一啄。
顾琰够了唇角,放缓了声音:“小世子若是觉得困倦,可以做到我这边来,这儿到入城还有1个时辰的距离,小世子不妨先安心睡一觉。”
安小世子的双眼微微阖着,眯着眼望去,之间顾琰一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侧头想看他,黑色的长发如丝绸般随意散落,落了几缕在他的鼻尖处,一双勾人的狐狸眼,一挑一挑,竟然让安小世子恍恍惚惚觉得这人好像似曾相识,分不清这张脸是在哪里见过,甚至分不清是女子还是男子。
城门外是有一座长楼,专门供往来的进出城的人或者接人的人落脚。
萧湛推算这时间,早早便在长楼中候着了,看着越来越厚的积雪,心中暗忖自己到底还是实失策了。
等顾琰的马车他们快到的时候,萧湛手中的茶已经喝完一盏了,常邈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家少爷什么时候会这么有闲情雅致地在一处地方空等了一上午。
不,不止是今天,前几天也经常这般一个人静坐。
可是,自己家少爷为什么会在这里等安小世子这么久?这实在是太不符合常理了。
常邈忽然在心中打了一个寒颤,总不至于少爷真的如同坊间传闻那样,对安小世子有感?
正当常邈胡思乱想间,终于有一辆通体棕红的马车缓缓驶入众人的视线,车檐上挂着一块木牌,常邈看了过去,一个遒劲有力的“琰”字。
常邈看向萧湛,却发现萧湛兴趣只缺缺地扫了一眼,便重新收回了视线,一面吩咐着:“风雪又大了些,你让人把炭火起猛些,再备些热茶,供来往是的路人饮用取暖。”
“好。”
其实萧湛一道,便已经吩咐过一次了,这些事情,常邈也早就已经做了,只是少爷既然吩咐了便再多做一次也无妨。
无双坐在萧湛的对面:“衍哥哥,那驾马车便是那位游说天下的萧太傅长子萧琰的马车?这入京的时候还挺会挑。”
经过无双这么一提醒,萧湛忽然想起来苏胤曾经提过,说萧琰快回来了,而且
通体棕红的马车缓缓停在了长楼边,打断了萧湛继续往下想。
马车上缓缓下来两个人,一个人一身暗紫色长袍才风浪里翻卷,此时的顾琰长发已经被一只翠玉的发冠竖起,整个人少了几分邪魅之色,竟然无端多了一丝清正的味道。
与他一起下来的便是被马车内软和的热气熏得双颊通红的安小世子。
萧湛倒是没想到安宁竟然会跟这人一起过来。
随着萧湛的视线望将出去,刚好对上了顾琰抬眸,两个人将将擦过,却如同两到漩涡一般,同时在心中一震。
萧湛倒是记得京都城四大混世魔王,萧姓占了三席,其中一个便是萧太傅的长子萧琰,还有一位便是他即将到京都的大哥萧潜。
这人乍一眼看,便是照着混世魔王的样子长得。
对于萧湛的名声,顾琰早就有所耳闻,相比于萧家的那位在边疆战功赫赫的大哥,顾琰对于这为十二岁便深困京都城的萧家二公子更加敢兴趣。
只一眼,顾琰心中便忍不住惊叹,自己不过离京一年,这人的变化还真是不可思议,难怪会被那人放在心上惦记了这么多年。
安小世子迷迷糊糊地下了马车,尽管周围的炭火蒸腾的热气滚滚,但是一阵凉风吹过,还是让安小世子清醒了几分,再顺着顾琰的视线抬眼看到坐在亭中的萧湛,安小世子仅剩的那点困意瞬间吓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萧,萧萧萧长衍,你怎么会在这儿!”安小世子瞪大了漂亮的眼珠子,揉了揉,在确定自己不是做梦以后,身体反映比脑子快,在萧湛起身的瞬间,立马转身,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只是安小世子刚转身,萧湛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你以为跑有用?”
顾琰看着安小世子一脸视死如归地样子转身,挑了挑眉,虽然唇角依旧勾着笑,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笑意中有几分不舒服。
第119章
风雪下得又大了些,官道上的行人少了许多,放眼看去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萧湛站起来,朝门口走去,眼神的余光确不动声色地落在这片风雪中,一架通体蓝白色的马车缓缓驶近,萧湛的眼神连自己都不曾觉察到的软了许多。
安小世子原本看着萧湛走进,心中不由得扑腾着:完了完了,都怪顾琰,好端端地扯住了我,害得本世子错过了最佳逃离现场的时机。太倒霉了。早知道不如自己一个人慢悠悠地下山呢。
但是等触到萧湛的眼神以后,看着萧湛越走越近,反而身上的气势开始逐渐收敛了,连带面色都没有方才第一眼时遇到的冰冷了。
“萧长衍,这大冬天的,风雪这么急,你怎么来了?你不会是来接我的吧?”安小世子心中安慰自己,然后嬉皮笑脸道。
听着安小世子熟稔的开口,萧湛和常邈都习以为常了,倒是一旁跟着的顾琰微微挑了挑眉。
“不然呢?”萧湛不经意地看了顾琰一眼。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顾琰的神色好像更厉了一些。
“安小世子,少爷知道您今日回城,在这里已经等您多时了,这门口站着太冷了,先去亭子里面烤个火,先暖暖身子吧。”常邈适时地开口。
安小世子缩了缩脖子,知道自己左右是逃不掉了,但是看着萧湛的神色应该不至于当众逼死自己。
“啊啊,也好。外面是挺冷的。”安小世子偷偷地打量了一下萧湛的神色,又忽然想起自己身边的顾琰,便开口道:“顾琰,你也跟我们一起进去坐坐吗?”
顾琰见安宁看向自己,满脸冻得通红,莞尔一笑,笑得有些勾人:“外面冷,你先进去吧,我在这里等一个人。”
“等谁?”安小世子问道。
萧湛的视线彻底落在了顾琰脸上,意识到这人可能在等谁的时候,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烦躁之意。
顾琰与萧湛对视了一眼,没有直接说是谁:“一个很重要的人。”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跟自己的身边的人吩咐道:“你把我从瀛洲带来的手捂取来。”
看向安小世子打量的神色,唇角的笑意一直不曾压下,耐心地解释道:“那人畏寒,尤其是冬日。他来了。”
只是这话听在萧湛耳朵里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会儿,那架马车终于在长楼边缓缓停了下来。
安小世子也顺着大家的视线一起望了过去。看清楚了以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这辆马车,通体都是用蓝玉做成的,是贞元帝在苏家那位公子十岁那年送给他的礼物,整个大禹朝仅此一架。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果然,等马车上的人,缓缓下来的时候,来来往往的路人都忍不住纷纷驻足。
如同霁月初开,微光透晓。
萧湛的眼神直直地落在苏胤身上,原本眉宇间的寒霜在看到苏胤身上披着的那叫裘衣之后,瞬间便化开了。
萧湛目不转睛看着苏胤一步步下了马车,清浅的眸子抬眼,穿过层层白雾,看向长楼外,两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萧湛只觉得心头微微一跳。
明明才三天未见,却让他觉得好像很久没有见到苏胤了。
萧湛生生忍住了想要上前迎接的心思。
“竟然是苏怀瑾。”安小世子轻呼道:“顾琰,你竟然认识苏怀瑾?”安小世子不知道太液山一行,萧湛和苏胤这两人相处的怎么样,然后安小世子又忍不住想到了自己的那封信,顿时觉得自己后颈一凉,条件发射地缩了缩脖子,立即转头看向萧湛,却发现萧湛的视线根本没有落在他身上。
苏胤缓步走进,看到众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来走,视线缓缓从萧湛身上收回,然后最后落在了顾琰身上:“你回来了,一路可安好?”
顾琰点点头:“自然。”说着便从身边人处取了手捂,走向苏胤,将手捂递给了苏胤:“给你,刚好能用上。”
苏胤微微有些诧异,不明所以地打量了一眼顾琰,而后扯出了一抹极轻地笑意:“多谢。”
萧湛见苏胤的视线,竟然是落在顾琰身上,而且听着两人话里的来往,应该是极其熟悉,才可能这般打招呼。萧湛忽然想到,曾经苏胤提起过,他之所以跟萧子初关系好,还是因为眼前这人的关系。
萧湛的眼神瞬间冷了许多,目光盯着苏胤接过了顾琰的手捂,非但没有拒绝,还摆弄了一下。萧湛眉心不自主地皱得更加厉害,而且毫无顾忌。
这个手捂太碍眼了,他想直接上手扔了。
但是看着苏胤竟然直接用了起来,萧湛敛了眼眸,有些懊恼是自己失算了。
“先进去吧。”萧湛声音中的不悦,大家都听出来了。
只是听到每个人的耳朵里,都是不一样的意思。
顾琰嘴角的笑意更加浓郁了一些,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了他的心情,似乎便好了许多。
“还是亭子里暖和,萧长衍,你想得还挺周到。”安小世子第一个进了长亭。
“对啊,衍哥哥一到长楼,便吩咐了人燃起了碳盆,还准备了热茶。可不就是怕风雪太大了。”无双漂亮的眸子转了转,若有若无的落在苏胤身上,见苏胤感受到他的视线,便弯了眼睛,笑了开来。
苏胤略略一顿,敛了眸子,他自然不会去猜萧湛为何会在这里,只是温声开口道:“那,今日还是拖了萧小侯爷的福。”
萧湛脸色也没有好多少:“这里的热茶,就是不知道合不合苏公子的心意。”
不明所以的人以为萧湛这话是在讽刺苏公子,大家都知道萧湛和苏胤不对付,这茶自然也不可能是为苏胤准备的。
苏胤听着萧湛这直白的话,也未曾琢磨,指尖微微颤了颤,将手捂递给了跟在自己身后的苏四,苏四见状,立即取了苏胤随身携带的杯盏,斟了一盏。
苏胤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倒也不觉得不好意思,慢条斯理地浅尝了一口,等到嘴里散开的满口的酸甜之意,这一股灼热的相思之味,竟然烫得苏胤四肢百骸都有些颤栗。
饶是苏胤,一贯淡然,也忍不住微微变了神色。
这一股若有若无的隐秘暧昧,油然而生。
幸好他低着头,睫毛微微颤颤,遮掩了所有的情绪。
只是就算不用看苏胤的神色,萧湛也知道苏胤能喝出来这茶是什么,也只有苏胤喝得出来,萧湛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若非无关紧要的人太多了,他当真想问苏胤一句:这茶如何。
最后,萧湛没有看苏胤,视线只是落在苏四手上揣着的手捂上。
过了一会儿,苏胤才缓缓抬起来,收敛好了眼中的情绪,温声道:“能在这白雪飞霜的冷意中,品得一盏热茶,怀瑾在此多谢萧小侯爷。”
萧湛面色上得寒意退去了许多,收回视线,看向苏胤,微微勾了勾唇,仿佛之前半个月在太庙的相处如同一场梦境一般,两人又恢复了往日里的争锋相对:“既然要谢,只是口头感谢,算什么意思?苏公子连礼尚往来都不懂的吗?”
原本在一旁的安小世子还想着,这是什么茶,竟然连苏胤都觉得好喝,那肯定味道不会差,忍不住想尝尝,只是他手刚刚伸出,便被萧湛这么一句话,给停在了半空中,若是换做往常,他自己是不怕的,现在,安小世子把不准今天萧湛时好时坏的心情,不太敢放肆。
正当安小世子想怏央收回手的时候,萧湛眼神依旧与苏胤对视着:“你喝你的。”
“好嘞。”安小世子嘶了嘶嘴角。
“噗嗤。”一旁的顾琰忽然看着笑出来声。
“你想什么?”苏胤道。
萧湛扬了扬下巴:“我看那东西看着不错,刚好安宁也觉得冷了,苏公子不会小气吧。”
刚刚喝了一口热茶的安宁,一边是被嘴里的酸软的茶味,一边是被自己耳边的萧湛的话给吓着了,直接一口憋在喉咙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苏胤微微一愣,没想到萧湛会开口要这个,刚想拒绝,这边顾琰忽然开了口:“好啊,阿瑾,咱们自然是没有凭白喝人茶的道理,既然萧小侯爷想替安小世子要,你便给他吧。我再去瀛洲给你买,你若喜欢,什么样的款式都有。”
顾琰说话的时候,嘴角勾着,眼神中是不是闪烁着亮光。
苏胤和萧湛都被顾琰的那声“阿瑾”给刺激到了。
苏胤只是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顾琰,心中微微叹了口气,这人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惯了。
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那股子烦躁,忽然又重新占据的萧湛的心头。
反倒是安小世子,凭白得了个暖和的手捂,嘴里倒是半点没有不好意思:“这手捂确实不错,就是萧老三,你这选的是什么茶,怎么这么酸,酸死我了。”
萧湛凉凉地扫了安小世子一眼,安小世子有些不明所以。
第120章
“萧公子年纪轻轻便担任学府大学士之职,负广纳天下才子之职,现如今一见,不知萧公子除了收获了手捂之外,还替朝廷网罗了多少人才呢?”萧湛开口道。
“天下之大,人才辈出,岂是区区能尽?不如举手之劳,能提阿瑾解忧,吾之喜也。”顾琰微微一笑道。
“等一下,萧公子?学府大学士?你,你是萧子初的那位哥哥?”安小世子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顾琰看了一眼有些炸毛的安小世子,微微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一但入了京都,有些事定然是瞒不住的。
这些年,他都刻意避开了安小世子,这次在南屏寺能遇到安小世子,确实也非出乎他的意料。
安小世子的脸色忽然一阵红,一阵白。怪不得这几日的相处,他总觉得顾琰看着有些眼熟,但是却又想不起来到哪里见过,原来,这人竟然是萧太傅家的大公子,这原本倒是没什么,只是安小世子还记得他多年前,在还少时,曾经将这位顾公子,不对,如今是萧公子的人,错认为了姑娘,还做了那种不可描述的梦……
这让安小世子顿时坐立难安。
只有老天爷知道,他躲了这位萧公子多少年。
安小世子有些恼羞成怒地看向顾琰:“你为何骗我!你明明知道我是谁,为何还骗我说自己姓顾!”
“我确实姓顾,未曾骗你。”顾琰淡淡道。
“安小世子,九思他未曾骗你,九年前,是陛下亲自赐了萧琰母族的姓氏,改为顾琰。”苏胤见安小世子情绪有些激动,知道依着顾琰的性子,定然不会出口解释。
“那,那他也不该不告诉我他的身份啊……这是耍我吗?”
“我对耍你不感兴趣。”顾琰看了一安小世子,又撇了一眼萧湛。
萧湛对上顾琰的眸光,也看出了他眼中的危险信号,丝毫不甘示弱地扫了回去。
“若非今日阿瑾下山,我也不会赶在这天回城。”顾琰不轻不重地开口道。
“若非今日安宁回城,本侯也不会在这儿。”萧湛喝了口茶,淡淡地接话道。
前世,如果不是顾琰太早离开京都,萧湛也许会更多地了解顾琰。
今日顾琰若有若无的借用与苏胤的关系来惹怒自己,萧湛不信这人是无中生有。
若非这段时间他抽丝剥茧的回忆了前世的许多细节,他也不会推测到,这位风雅的萧大公子,心有所属。
感受到两人的之间明明是初次见面,却是互不相让的针锋相对,无双忽然站起了身,走到苏胤身边,笑道:“苏公子,前几日,您可是答应了我要送我酒喝,所以今日无双可是特地来等您的。”
有了无双的转移话题,安小世子微微转头,第一次认真地看这个长得精致可爱的少年,有些诧异:“萧长衍,这位小公子是谁,我怎么从未见过。”
“路上捡的。”萧湛淡淡开口。
“啊?”安小世子不知道该不该信。
“我看风雪小了不少,感谢萧小侯爷邀请,怀瑾先行告辞了。”苏胤也站起了身,“无双,你若是无事,可以随我去苏府取酒,或者我差人送入贵府。”
无双双眼一亮,“我空的,今日便可同苏公子一道。”
“嗯,”苏胤点点头。
萧湛见苏胤要走,“苏胤,是不是忘了,俞博士曾说,若是我们下了山,便去找他。”
苏胤微楞,是有这么回事,但是应该不急于今日吧。
苏胤站着看了一会儿萧湛,而后点了点头:“多谢萧小侯爷提醒。那待我先行回府收拾一番。”
被萧湛这么一打断,无双自然也不好在随着苏胤去苏府了。
等苏胤和萧湛从俞博士府中出来,回到府中已经是酉时。
“公子,您回来了。”苏二见苏胤回府便迎了上来。
“嗯,可是有事?”苏胤淡淡问道。
“今日晚间,有位小公子送份东西过来,说是要给公子您的,东西已经给您放在内阁了。”苏四说道。
苏胤看着眼前这副手捂与自己身上的貂裘如出一辙的毛色,白日里喝的那一盏相思的酸甜似乎又开始在喉间盘桓,一股隐秘的情绪,在夜色的遮掩中,将苏胤的整个人耳廓都染上了一轮红晕。
一声轻笑,轻轻溢出了喉间。
自从下了太液山,萧湛与苏胤两人便不约而同地彼此保持着距离,仿佛太液山上的朝夕相处,不过是两人的黄粱一梦。只是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毕竟萧湛和苏胤不对付,这才是正常的,也是绝大多数的人愿意看到的。
而萧湛和苏胤自从正式拜入俞博士门下以后,便也无须在去太学,两人只需跟在俞博士身边即可。虽然他们不需要去太学学堂,但是俞博士还是会每日召他们去伽蓝山上。
萧湛看着苏胤走在自己的前面,步履缓慢,若是换做从前,萧湛早就越了过去,只是如今,他也只是不疾不徐地与苏胤保持数十米的距离。
好不容易走到山脚,萧湛原以为苏胤会自己离去,没想到却等在了马车旁边,见萧湛目不斜视地从自己身边路过,苏胤轻声开了口:“萧小侯爷。”
萧湛被苏胤的这一声萧小侯爷叫得心头微微有些异样,只是再度转身,面上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漠,眉尾微微上挑,语气看似冰冷却有些隐隐的兴奋之意:“有事?”
苏胤看着萧湛的神色,嘴巴动了动,忽然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两人就面对面站着,相望而无言。
“萧长衍,你怎么走得这么快?”忽然身后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氛围。
安小世子和钱慈他们快步走近,见萧湛身边还站着苏胤,两人疑惑地对视了一眼。
萧湛回身看去,视线却落在从台阶上缓步下来的顾琰,以及跟在他身后台阶上不远处的,谢家家主谢清霜。
“长衍,一起去云上阙宫吗?”钱慈问道。
萧湛难得摇了摇头道:“今日陛下在宫中召见,我得先入宫。”
安小世子看了一眼苏胤,凑近道:“可是你在太液山上打了苏胤,现在皇帝陛下要替苏胤出气了?”
萧湛眼角跳了跳:“你觉得可能吗?”
安小世子一脸犹豫道:“从前陛下也不是没有为苏胤出过头,一来是苏胤主动不追究,二来是你也没动手啊。”
安小世子以为萧湛的那句“可能吗”是在反问贞元帝不会责罚萧湛。
萧湛倒也是懒得辩驳。
倒是无双及时出现解围:“衍哥哥,你是要与苏公子一道进宫吗?”
安小世子他们这才安静下来,看向苏胤。
苏胤倒是不以为然:“萧小侯爷若是不介意,怀瑾也是可以送萧小侯爷一程。”
萧湛的眼神对上苏胤清澈的眸子,心中一松,难道刚刚苏胤叫住他,也是想送他一起进宫。
老实说,苏胤的这个提议,让萧湛这几日略微有些压抑的心情愉悦了不少,但是自己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与苏胤保持适当的距离,如今他得罪了楼,苏胤与自己待在一起,难免不会被楼的杀手盯上。
这短短几日,明里暗里,已经有不下三波杀手想要夜袭他们萧家,奈何萧府森严,如铜墙铁壁,次次无功而返,虽然白天他们可能有所收敛,但是萧湛却不认为那些杀手会就此停手。
尽管萧湛的思绪已经过了许多种可能,只是身体还是下意识地想抬步,不明所以的安小世子,一把扯住了萧湛,
“萧长衍,虽然苏怀瑾的人品我信得过,但是你若是真坐了他的马车,我怕你……”
萧湛撇了一眼安小世子,没有说话。
安小世子压低了声音:“万一苏怀瑾若是对你用**,你又是个断袖,你可别忘了太液山第一晚发生了什么事,这孤男寡男共处一车,你可不要落入他的圈套啊。”
安小世子在一旁,自以为压低了声音,殊不知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安小世子对司徒瑾裕做的那些混账事,也都有所耳闻,他虽然纨绔,但是也不傻。萧湛曾经对司徒瑾裕有多好,他是亲眼看着的,如今好不容易从一个火坑脱身,安小世子自觉他有责任防着萧湛落入第二个火坑。
而且苏胤这人,看似温吞如水,不争不抢,但论起可怕程度,那比起司徒瑾裕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凭苏胤以不过外戚身份,但是他在贞元帝心中的地位,保不齐比这几位皇子还高。
就足以让他们所有人忌惮。而且萧湛跟苏胤斗了这么多年,虽然看似萧湛居上风,可苏胤也没有怎么吃过亏。
从前他是不懂,现在也不大懂,可自从知道了顾琰就是当年那人以后,安小世子仿佛一夜之间懂事了不少,纵然他说不上个所以然来,却也知道,萧湛对苏胤做了那样的梦,那苏胤就极有可能可以轻易拿捏了萧湛……
就如同此时的他一样陷入被动。
作为兄弟的他,当然有责任提醒。
萧湛的额角忍不住抽了抽,也不知道安小世子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在想这些。
萧湛还未回话,苏胤倒也是轻轻一笑:“安小世子多虑了,原不过是老师在放学之前,嘱咐了怀瑾与萧小侯爷之间多谢关照,不过既然萧小侯爷有这些担忧,那怀瑾就此告辞。”
说完,也不等萧湛回话,便转身上了车。
安小世子和钱慈看着干净利索转身就走的苏胤,微微有些出神,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是又说不上来。
萧湛的视线落在那辆马车上,微微眯起,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道:“你们说,这苏胤,一会儿让我坐,一会儿又不让我坐,是不是在遛我玩呢?”
安小世子和钱慈对视了一眼,然后默默点头,“很可能。有这个嫌疑。”
“即使如此,本侯岂能让他如愿?”安小世子的话,到时候让萧湛豁然开朗,勾了勾唇,若有若无,神色故意带上了两份随意,“你觉得,我跟苏胤谁更吃亏?还是,我怕了苏胤不成?”
“啊?……”安小世子连连摇头,“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萧湛却没有让安小世子把话说完,便飞快跑了几步,在马车即将驶出山门之际,一个飞身,窜了进去。
……
“为什么我感觉,萧老三不太对劲呢?”钱慈默默地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这苏怀瑾也有些不大对劲……”
“管他呢,算了,萧老三既然不去,安小世子,不如咱们两去。”钱慈撞了撞安小世子的肩膀道。
只是安小世子还未回话,一直站在他们身后的顾琰淡淡出了声:“他也不去。”
……
这是萧湛第一次坐苏胤的马车,不是苏府的马车。
蓝玉做成的马车果然不同凡响,外面已是霜天冻地,马车内却是十分暖和。
萧湛一进马车内,一直在外面赶车的苏大便默默关上了车门,只是神情中多了几分不情不愿,奈何自己家的公子都没赶人,他也只会做好自己的本份。
苏胤看着萧湛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微微有些不大自然的错开了眼神:“萧小侯爷,何时学会了擅闯他人车架的能耐?”
“师弟说得是哪里话,你我同拜一师,自当亲厚,不算他人。而且方才可是师弟邀请我同乘。”萧湛当即开口道。
苏胤手微微握了握,刚刚拜师不过两日,这会儿忽然和萧湛以师兄弟之间相称,这让苏胤微微有些不大适应:“怎么,不躲了?”
萧湛被苏胤这忽然一问,知道苏胤在说什么,却也不能承认:“躲什么?”
萧湛知道苏胤这人总是不会逼人,自己这么说,苏胤也不会再纠缠下去。
果不其然,苏胤只是低了头,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便摆弄他的茶具去了。
从伽蓝山到皇宫,少说也需要有一个时辰的路程。
萧湛的视线落在苏胤修长的手指上,见他灵活地摆弄着这些茶具,抿了抿唇,轻轻咳一声,“那日,茶好喝吗?”
苏胤刚刚用茶匙取茶的手微微一抖,茶叶落多了一些,而且又把多余的茶放了回去,有缓缓盖,方才抬眼看向萧湛:“托了萧小侯爷和安小世子的福,茶的味道确实不错。”
“这跟安云疏有什么关系?”萧湛不明所以,这茶明明是他从谢云那边换来的,特地为苏胤准备的。
苏胤应该喝得出来才对。
只是苏胤收了眸子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萧小侯爷若是无事便下车吧。”
萧湛这时才感觉到苏胤好像神色不太劲:“你不高兴?难道是那茶你不喜欢?”
“跟茶没有关系。”苏胤对上萧湛的眼神,气息有些微滞,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是什么事都没有的,可是,他心中就是会忍不住地有些憋闷。
萧湛故意的疏离也好,长楼上萧湛的出现也罢,还有那一壶相思也好
这些情绪原本不应该这样明晃晃的占据他的心神。
萧湛看着苏胤神色间不停地转换,他直接苏胤应当是不高兴了,只是他却一时半会儿没有想出来为什么,两个人各自沉默了一会儿,萧湛忽然有些酸涩地开口:“我也觉得那饼相思酸的很。”
苏胤原本有些滞涩的心情,被萧湛忽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更加憋闷,看了一眼萧湛,却发现这人正盯着自己手边的茶叶出神。
萧湛继续闷声道:“这茶的香味,跟你平日里喝得绮罗幽香味道不一样,也不是相思。听说顾琰给你送来了不少好茶?”
苏胤闻言一愣:“你从哪里听说的。”
萧湛对上苏胤的眼神,不知道为何,苏胤从萧湛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萧湛没有回答。
苏胤却猜到了,想来也就是苏四了。
“九思他是送了,不过我还没拿出来喝。”苏胤想了想还是开口道。他与萧湛之间已经有太多的事情,一时半会儿无从说起,导致成了一件件像山丘一样的堆叠起来,如今能少一件误会是一件吧。
就那么一瞬间,萧湛忽然觉得眼前的这开始不断蒸腾的水雾,带出袅袅的茶香,好像还别有一番风味,确实比酒香一些。怪不得苏胤喜欢喝茶呢。
萧湛略微有些尴尬地挪开了目光,只是不经间偏见了放在苏胤坐垫旁边的那个用一半张完整的貂皮做成的手捂,唇角不自主的勾了勾。
“今日陛下召见我们进宫,应该也会召见顾琰吧。”萧湛眼神勾勾地盯着手捂说到。
苏胤觉察道萧湛的目光,只觉得微微有些耳热,压下自己心头的那丝一样:“嗯。”
“你怎么不邀请他与你同坐?”萧湛歪头看向苏胤,“你们不是关系很好吗?”
“啊?”苏胤被萧湛这么一问,“九思他有自己的马车。”
“奥。”萧湛又不甘心地抬头,欲言又止:“那你”
“萧长衍?”苏胤忽然打断了萧湛的声音,不知道为何,萧湛的神色,苏胤有些看不懂,“你没有什么事要我说吗?”
萧湛的眼神一缩,方才被情绪带着走了,楼的事情,先不说谢清澜和沈无霜会跟苏胤说多少,平时他们根本没有这般单独坐下说话的时间;
“楼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苏胤也神色端正了一些:“图谋甚大,其心可诛。”然后又顿了顿,“你,可有受伤?”
听到苏胤的话语的那丝遮掩着的关心,萧湛心中的那丝不快,又少了些:“我自是没事。”
“苏胤,你可知谢清澜走带两个人的身份?”
苏胤点了点头,“蓝眸是北齐嫡系皇室才有的特征,很难不知道。”苏胤见茶已经沸得差不多了,便替自己和萧湛各自斟了一杯茶,“至于那位,柳公子,现在还不知。不过我已经和差人去查柳云龙是谁了。”
两个人做了这么久的对手,苏胤知道萧湛问的是什么。
萧湛见苏胤没有否认,而是顺着他的话说,一时无法确认苏胤是刻意隐瞒还是,当真不知道那为柳公子的身份。
毕竟,抛开柳长舟身上的连心蛊不说,柳长舟身中的点绛唇这种毒药,只有容家的东西才可以救治。纵然苏胤给容行出现在京都已经准备了许多个理由,但是萧湛已经不再是一个相信巧合的人了。
“那两人你打算怎么安排?”苏胤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楼的事,你还是不要掺和了。”萧湛阻止道。
“萧长衍,你应该知道陛下今日为何召见我们三人入宫吧。”苏胤直直地看向萧湛,对于萧湛这种不想跟他合作的态度表示非常不与认可。
萧湛看着苏胤眼神中的情绪,他如何猜不到。从顾琰回京都的那一刻,他就猜到了他们陛下想要做什么。
“有些事,我们都避无可避。而且这已经不单单是牵涉你我了。兹事体大,萧长衍,你不是个意气用事的人。”苏胤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淡。他不理解。如果说萧长衍疏远他,跟他保持距离,他可以默认为,是为了彼此保护,毕竟大禹朝又太多的人盯着他们了。
但是萧湛为什么这么排斥他接触楼。
萧湛收住了自己眼神中的情绪,闭了闭眼,而后又抬眸,认真地看向苏胤:“苏胤,我希望你不要答应陛下的安排。你若是不愿意,陛下一定不会为难你。楼这次叛变的事,你不要插手,有我在就可以,你若是不信我,至少可以相信顾琰。”
谁知,苏胤却摇了摇头,“这次不一样,是陛下亲自下旨召我下太液山的。这么多年,是陛下第一次让我提前下太液山。这意味着,陛下心意已决。”
良久萧湛才开口:“那剩下的半张地图是在你哪里吗?”
“是。”
“那你知道,我给了谢清澜半本官员册吗?”
“嗯,里面的官员已经差人逐一排查,有些人,颇为可疑,敌国的细作,利用楼潜入大禹朝,已非一朝一夕。”
“那你就应该知道,这件事,不是一个无官无爵的人可以插手的。”
“别人或许不行,但是我可以。”苏胤停顿了一会儿,语气坚定道:“盘根错节,甚至已经根深蒂固,我也会抽丝剥茧,釜底抽薪,付之一炬。”
“非要如此?”萧湛看向苏胤。
苏胤看着萧湛沉默一会儿,眸子中认真地神色,没有半份减少。
萧湛已经知道答案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萧湛忽然笑了一声:“苏胤,你还真是,一点儿也没变。”
年少时,石壁上留言的那个人;前世与自己争执了那么多年,却始终坚持自己的初心的那个人;只有苏胤一直是这个样子,自己怎么就会认不出来呢,还真是被猪油蒙了心啊。
无论曾经萧湛又多么想扳倒苏胤,萧湛对苏胤的钦佩是从来都没有动摇过得。
眼前的这个人,从来都是不声不响的,无论自己怎么为难他,与他作对,他都是如同棉花一般,不争不抢。但是若涉及到天下苍生,百姓名声,这人就会倾尽全力,丝毫不退让。
苏胤,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萧湛看着苏胤固执的样子,也罢,且不说苏胤有自保的能力,自己若是连苏胤都护不住,那可真是白白活了两世。
行至宫门前,苏胤忽然出口问了一声:“方才在切蓝山山门处,安小世子说的太液山的第一晚,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因为苏胤的这么一句话,当晚的宫宴,萧湛一整晚,都在走神,连带着晚上的梦都透着黏腻的酸软。只是那始作俑者却丝毫不知。
果不其然,在贞元帝召见完萧湛、苏胤和顾琰用晚膳的第二天,贞元帝就下了圣旨,着令苏国公主理谋逆案,顾琰与萧湛两人从旁协理。苏国公年事一高,一应事项由苏胤代理。萧太傅暂掌大理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