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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远上白云间

    第101章


    沈无霜心中也清楚,他能够顺利到京都也实属不易,既然萧湛肯出手,对于他来说也是一条捷径。


    “萧小侯爷的手段确实高明,不仅化被动为主动,而且还能让对手自乱阵脚,提前有所动作,沈某能与萧小侯爷合作,反倒免了诸多担心。”


    沈无霜轻轻将手中的画像收起:“画中人是沈某世叔,柳州梧平县县主宋县主的独子宋涟。在民间有一传闻,听说少年若是朱唇一滴美人痣,便声魅如莺,与之欢好可治男子不举之症。碰巧京都有一位高官,有一特殊癖好,心心念念想要找一位有美人痣的少年。偏巧我那位好友一出生便拥有一颗美人痣。”


    萧湛目光微缩,心中忽然升起一股预感:“美人痣?这很难得吗?”


    “嗯,一般的美人痣都是长在眉心,百余年前,曾有一位美少年,刚好点在唇珠,传说有一男子,原是患了不举之症,不能与妻子行同房之事,但是忽一日见美少年,与其欢好一夜,便痊愈了。”


    对于这种坊间的传闻,沈无霜一直都觉得民间的恶习粗鄙,民风固化,信神拜佛,必须加之改正,否则,不知道还会有多少无辜之人,因所谓的传闻偏见而牵连。


    “无稽之谈。”萧湛冷哼一声。


    沈无霜点了点头:“确实无稽之谈,但是人只要有了一点希望,总归会想着试一试。柳州因为地处三府要塞,因此楼在柳州也有据点,我那位世叔作为县主,与楼亦有往来。当他得知此事,原本想悄悄送宋涟出城,只是没想到还是躲不过去。”


    沈无霜看了一眼萧湛,压低了声音,颇有几分感慨:“我世叔心知他与楼的勾当上不得台面,所幸他亦有所防备,私底下存了一本账本,上面都是这些年楼暗中残害的百姓的名单,还有这些年来通过柳州运转的各府名单。”


    “在楼的眼皮子底下,做账本?你这位世叔主意倒是不小。”萧湛转了转手中的茶杯道。


    沈无霜没有理会萧湛语气里的嘲讽:“若只是我那位世叔,便也罢了,宋涟毕竟无辜,沈某自当尽力而为。而且,楼的手段一直都是斩草除根,宋家上下十三口人,除了宋涟以外,尽数被杀。我那位世叔生前将账本名单藏于我们沈家,才得以保全下来。”


    “你这位世叔还真是个不择手段的,如此将你们牵连进来,使得你不得不入京都自保?”萧湛虽然面圣不曾显露,但是语气中的嘲讽厌恶之意却丝毫不曾遮掩。


    萧湛若有所思,想起苏胤前世和沈无霜之间的关系,一个宁愿放弃皇位远走,也要保沈无霜的相位,难道就是为了助沈无霜成为“一日不可无之相“?而沈无霜呢,金殿之上,言之凿凿,宁死不肯为他相。


    既然沈无霜被牵连进来,这一路又是谁护着沈无霜到京都,萧湛很难不往苏胤身上推测。


    再次看向沈无霜,不由得心中多了一股气闷之意,前世自己就在他们的对立面,萧湛暗暗磨搓了一下手指,这辈子,沈无霜,你就不必再跟苏胤走那么近了。


    “无论是否被牵连,我都不可能放任宋涟不管。”虽然萧湛说得那些他都知道,但是宋涟到底是无辜的,“萧小侯爷,可否允许暂避一二?”


    萧湛不解其意:“为何?”


    沈无霜坦然地有些无奈道:“自然是给萧小侯爷账本。”


    萧湛眉心紧皱,上下打量了一圈沈无霜,确定沈无霜没必要故作玄虚:“屏风后有内室,可以一用。”


    不多时,沈无霜便捧着一件长衫走了出来,萧湛扫了一眼沈无霜手中所托之物:“没想到你竟是这么藏回来的?”


    沈无霜面不改色:“权宜之计,为了避免丢失,只能缝在内衫上,账本和名单都在此了。还请萧小侯爷能替沈某找回宋涟,沈某愿为萧小侯爷略尽绵薄之力。”


    萧湛点了点头,没有接,神色间有些意味难明:“沈公子确定你说得那位宋涟是因为美人痣可以治疗不举之症有所关联?”


    “若非确定之事,沈某不会妄言。”沈无霜看向萧湛,“难道萧小侯爷是有线索了?”


    萧湛没有接沈无霜的话,而是沉思了一会儿道,“沈无霜,既然你已经被楼盯上了,就住在泽阳山庄吧,至少可以护你周全。你不必拒绝,虽然我知道你能平安入京,定然是有人相互,但是既然你与我合作,你的安危,我自会负责。”


    沈无霜略作犹豫,点了点头:“如此,便劳烦萧小侯爷。若是萧小侯爷有宋涟的消息,还望及时告知沈某。”


    “嗯。”萧湛站了起来:“风遥。”


    常邈应声而入:“少爷。”


    “你将沈公子安全护送回泽阳山庄,小心着些。”楼可以请动红楼杀手组织刺杀谢清澜,或许也会对沈无霜动手,泽阳山庄毕竟是在城外。


    等沈无霜离开后,一道黑影凭空出现,单膝跪于萧湛身后,声音如同九幽来使:“少主。”


    萧湛磨搓着手中的一块墨玉,面色冷得吓人:“你务必查清是谁敢对苏胤有觊觎窥伺之心,无论是谁!”


    “是。”黑影只是单纯的服从命令。


    “顺便去查一下,谢家的谢珧,被谁动过,但凡动过他的人,一个不留。”萧湛的眸色变得幽深,这世间,敢觊觎苏胤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哪怕只是替身,萧湛都觉得一个怒意盘踞在他的脑海。


    从太液山上下来,萧湛努力地克制自己,但是脑海中,总是会时不时地想起,苏胤说的“反正他不是第一次”,他不想去推测还有谁这么对待苏胤,只要想到,他就浑身血液奔腾,方才对着沈无霜,他已经很是克制,但是再次从沈无霜口中确认了楼的做为之后,萧湛便不想忍了。


    “桌上的东西,你拿去,编订成册,两日后,交给我。”关于名册的事,萧湛没有直接交给常邈,不是不放心常邈,而是担心这卷账册会落入他人之手。


    “是。”


    黑影又缓缓消散,仿佛不曾来过一般。


    常邈安顿好了沈无霜以后,便匆忙回了云上阕宫。


    这两日的少爷与往常都不太一样,好像有什么烦人的心事,常邈不太懂。


    “少爷,已经派人安全将沈公子送回山庄。”


    “嗯,”萧湛喝了一口酒,有些漫不经心道,“你差人将桌上那封信送去给典玉,告诉他下午不必来了,按照信中交代的办即可。”


    常邈看了一眼桌案上的信,“是。属下现在就去。少爷,您今天一整天都未曾用膳,可需要替您安排?”


    “不必了,”萧湛动了动手指,想到了苏胤的胃疾,“你都是有空,差人在民间寻一寻治疗……”


    话说到一半,萧湛猛然一怔,自己方才还在鄙夷民间的那些偏方传说是无稽之谈,而自己现在呢又在做什么……


    随即挥了挥手:“没什么。晚间我自己会回去,不必来找我。”


    “可是少爷,我们接沈公子过来之时,就遇到了一波刺杀,幸好我们带去的人都不弱。少爷您一个人,属下担心少爷的安慰。”常邈有些不放心。


    “无妨,跳梁小丑而已,伤不到我。”萧湛看了常邈一眼,又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大理寺最近对于楼可有什么动作?”


    常邈想了想道:“自从第一次出事,陛下下旨让大理寺查楼之后,除了第一次出现,后面再无任何动作。”


    “那司徒瑾裕最近都在做些什么?”


    常邈微微一愣:“五殿下还是照常去太学上学,您和安小世子都不在,五殿下倒是经常会在云上阕宫宴请钱公子和姜公子。”


    “安宁没有跟钱慈和姜明解释我和司徒瑾裕之间的关系?”萧湛撩了眼眸看去。


    常邈微微叹了口气:“说了,您的口信一传到安小世子府上,当天安小世子便将他们约了出来,说明缘由,晚上才连夜出城跑的。”


    回忆起安小世子做贼心虚的模样,常邈便不由得一阵心软。


    萧湛自然不知道常邈此时在想些什么,但是也猜到了司徒瑾裕应该会趁机打好钱慈和姜明的关系,毕竟一个人的背后是大理寺卿,掌典狱刑法,一个是四大世家之一,掌财富。相比之下,安小世子反而不适合做切入口。


    萧湛可以猜到,跟钱氏之间的合作,可以利用他的一些权利,但是跟姜明之间,司徒瑾裕又是如何掌控他的呢?


    前世姜明就是完全的站在了司徒瑾裕的那一边。


    所有人都离开以后,萧湛又一个人坐回到了游廊处,西洲湖上的冷风阵阵,萧湛也浑然不觉,这一次,他不想再喝什么神仙醉,而是点了一壶寄余生。


    口感与神仙醉不同,这酒温冽,只是萧湛却没有心思品酒。


    昨天晚上若是因为烈酒上头,那今天又是怎么回事?


    自己明明不过只是想给苏胤送一柄茶而已……


    可是我好端端给苏胤送什么茶?


    因为茶好喝,难道苏胤喜欢便想送给他吗?


    萧湛的手臂随意搭在美人靠上,指尖被风吹得发凉,只是他的心和意识却热得很!


    他觉得自己快要敲开真相了,只是前世今生,困惑了两世,错了两次,他是真的分不清楚了……


    萧湛一边想着,一边给自己猛灌了几口酒,忽然一阵湖风卷起,一股凉瑟瑟的湿意直接灌到了萧湛的口中,呛得他猛地咳嗽了几声。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飘过太后用来威胁试探他的两封信,萧湛紧了紧拳,才觉得心口凉了几分,仿佛刚才的那一股冷意贯穿了他的四肢。


    他与苏胤的关系,贞元帝怎么可能容忍他们之间交好?


    那一场试探,无论是太后,陛下,又或者潜藏在幕后之人……


    无论是哪一方势力,都绝对不会允许他跟苏胤交好。


    萧湛咳得心口发疼,冬日的天色暗得极快,萧湛觉得没过多久,西洲湖上那些游船的灯,就已经开始慢慢点了起来。


    萧湛猛地站了起来,忽然想起自己当初在西洲湖上,追月节那日,时间对于他来说,当真是过去太久了,许多记忆都模糊了,可是他却从未忘记过,想带那人跟自己回北境,回谷阳关。


    萧湛不太记得,那日听到自己心中的少年说喜欢自己的时候,自己又是如何答应的,可是他记得当自己知道那少年是苏胤的时候,心中的颤抖,明明意料之外,却又觉得理当如此,幸好如此……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酒量变得差了,当萧湛不由自主地将苏胤的身影重合道追月节那日,恍惚间,萧湛仿佛听到苏胤说了一句:“好。”


    萧湛拿杯子的手瞬间松了,杯子应声落地……心仿佛要跳出来了……


    一个隐晦的猜想,在萧湛的潜意识里滚了又滚,最终还是被他努力压了下去。


    前世,苏胤就被自己逼出京都,甚至放弃了皇位,后来又为了自己挟天子,令诸侯,萧湛不知道苏胤最后有没有登基。


    总之,苏胤已经救了自己一次,先前还为自己跳了西洲湖,那么冷的水,苏胤这弱不禁风,还有,还有那不堪一握的的腰……


    萧湛便觉得心里发疼……


    也不知道苏胤的胃疾可好些了。


    萧湛忽然眼神清明了几分,天下会医术又不止容氏一门。


    萧湛吹响了暗哨,回到案上又重新提笔写了一封信。


    梵音谷内,不是有一个现成的神医吗。能与容氏一族齐名。萧湛就不信治不好一个小小的胃疾。顺便还能查一查自己和苏胤身上的蛊。


    等到整座西洲湖,整条长安街上,灯市如昼,萧湛才下了云上阕宫。


    萧湛依旧用了一张假面,孤身一人漫不经心地走着,直到出了内城,人声安静了不少。


    萧湛才停了下来,看了看隐在云层背后的月色:“你们跟了一路,还不打算出来?账本不想要了?”


    幕后的黑衣人纷纷一怔,面面相觑:“老大,我们还上吗?”


    “怕什么?就算被知道了又如何?如果完不成任务我们都活不了。”


    眨眼之间,萧湛便被五六个黑衣人包围。


    为首的那位黑衣人,倒也不多说废话:“你既然知道我们所求为何,交出账本,我们可以留你全尸。”


    “全尸?这主意还真不怎么样。”萧湛面寒如霜,声色森然:“红楼的杀手,都是这般无用之人吗?”


    第102章


    “凭这些跳梁小丑,还不配成为我们红楼的人。”一道清凉柔媚的女生忽然从各个方向穿了出来,使人无法确定她的方位,“这位公子若是想见识我们红楼的手段,不妨先将这些小东西们解决了,也不迟哦。”


    萧湛冷着眼扫了一圈四周,心中已经猜到来人是谁,红楼杀手榜,第十八位,千面狐。


    因为本着钓鱼的心思,所以萧湛并未带任何兵器傍身,负手而立,他当真是太久不曾动用武力了,不过对付这些人,还不需要他出手。


    面前的黑衣杀手们忽然听到一道女子的声音,心生疑惑,显然不是他们的人。他们久居京都,也并不知道红楼是什么,只当作是一个什么乱七八糟的组织,听着语气颇为嚣张,只不过他们有任务在身,所以不想节外生枝。


    “兄弟们,迟则生变,一起上!”


    就在他们一起杀向萧湛的时候,一杆银枪从天而降,掀起一阵罡风,长枪如游龙出海,堪堪一招,便将所有的黑衣人尽数杀灭。


    萧湛立于原地,未曾有所动作,无双的长枪未收,直接一个翻跃,跳到了一座屋顶上,借着方才的强势平扫了过去,方才明明是一片空的地方,忽然浮现出一抹鲜红的身影,为了躲避枪势,不得已翻身落地。


    无双持枪立于屋顶,枪尖直指:“区区一个魅阵,还敢在小爷面前买弄!”


    “小弟弟,你好生粗鲁。这样可是会娶不到媳妇儿的。”千面狐娇俏道。因为之前他们红楼派出的两个杀手都死了,所以他们并不知道无双的存在。


    千面狐心中快速盘算着,这个少年的枪法已经出神入化,自己若是硬碰硬,定然是讨不到好。不过,她千面狐能在红楼杀手榜排行十八,也不是吃素的。千面狐最擅长魅惑之术,随着她的娇笑声响起,忽然分化成八个艳丽娇媚的少女分别围绕在萧湛和无双的周围。


    “小弟弟,让姐姐来教教你。”


    无双只觉得一阵若隐若现的香气飘过,整个人的意识忽然有一些沉,晃了晃头,再睁眼,便看到八个花枝招展,身着暴露的少女在围绕着他翩翩起舞。


    除了无双那边被千面狐设了阵,萧湛这边也没能幸免,不过他这边的人数还少一些,不过六人而已,萧湛看着环绕着自己的几个幻影,推测这个千面狐控制阵法应该也有限制,估计是觉得自己的功夫不一定有无双难对付,所以多少存了侥幸心理,又或者,千面狐自己也在这六个女子当中。


    萧湛一边猜测,一边目光冷静地扫过面前之人。


    且不说他现在对于女子已经丝毫不感兴趣,就凭这种极低的魅术也想困住自己?


    萧湛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他的手中并无兵器,便并指为剑,对着东南方向朝自己扑来的女子,轻轻一点,穿过了一层虚影,但是萧湛的动作太快,以至于千面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萧湛的剑指击中,瞬间退了十步才稳住了身形,若不是有魅阵加持,削减了对她的伤害,恐怕这个时候,她已经身受重伤了。


    千面狐的瞬间脸色难看了许多,嘴角流出一缕血迹,心中掀起一阵寒意,这人到底是谁,竟然可以一招便可破我的魅阵,还伤了我:“没想到这位公子,竟然也是深藏不露。”


    原本她还打算用魅阵杀了萧湛,顺便取了身上的账本呢。


    萧湛一指点破魅阵,围绕在他身边的六个幻影也消散了,萧湛看了一眼自己衣摆,幸好方才没有被这女人碰到。


    “你们就这点手段?”


    “千面狐,不要再玩了。”话音刚落,忽然一道干净利落的笛声响起,原本已经被萧湛破开的魅阵又重新聚拢,只不过这一次出现的不再是六个女子,而是换了一副场景。


    层层叠叠的雾霾之中,萧湛看不清四周的一切。


    萧湛眉心微皱,刚一抬眼,就看到苏胤从雾中走了出来,双颊坨红,媚眼盈盈,还是拖着那温吞的步子,手里拎着两壶酒晃了晃:“阿衍,这是我专门给你酿的相思引,你想试试吗?”


    萧湛瞳孔萎缩,仿佛记忆中的一幕重现,萧湛不受控制地朝着苏胤的方向走了两步,只是他刚想要伸手去够,苏胤便先一步扑倒了萧湛的怀中。


    两壶酒变成落地成碎,化作一阵紫色的烟雾,只一个呼吸,萧湛便将这股剧毒吸入肺腑,整个人的感官都微微一滞,紫色的血脉还没来得及出现,便又消散了,与此同时,即将触碰到萧湛的苏胤也忽然一变,找准时机,凭空变出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刺向萧湛。


    “小心!”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出现。


    萧湛猛然张开了双眼,已经恢复了清明,就在匕首抵住他心脏的那一瞬间,抬手用手指夹住了匕刃,轻轻一折,双指灵巧一转,短刃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透了眼前的身影。


    千面狐被匕首击中了心口,便再也无法维持魅术,露出了原本的模样,萧湛在她倒地的瞬间掐住了千面狐的脖子。


    千面狐下意识地抓住了萧湛的手腕,鲜血不断地从嘴角溢出,刚刚瞬息间的变化,让她从一个刺杀者变成了对方的手中蚁,眼神中露出一股惊骇:“怎么可能!你怎么会醒来!”


    方才的那座阵是她跟玉追联手布下的,从未失手过,而且还有那紫云烟的毒气,那阵烟雾之所以是紫色的,是因为毒雾中还藏着成千上万的蛊虫,只要人还会呼吸便有会吸入这些蛊虫。


    萧湛厌恶地扫了千面狐一眼,“你千不该万不该,都不该用他的样子。”


    千面狐听了萧湛的话,忽然露出了一抹微笑:“真是没想到,你竟然喜欢一个男人,还是传说中的那位谪仙苏公子。”千面狐一边笑着,可是眼神却飘向了谢清澜的方向。


    “放开她!”银笛切了过来,萧湛松了手,直接一脚踢在了千面狐的的腰腹处,谢清澜也持剑飘至,替萧湛挡开了一击。


    银笛的主人一身异域装束,飞身接住了千面狐,玉追看了一下眼千面狐心口上的匕首,幸好偏了半寸,或许还能救,从怀中掏出一只印满花纹的小筒,放在千面狐的心口伤痕处,从筒中爬出了一只漆黑发亮的小虫,顺着血肉处爬了进去,低头道:“我为你疗伤。”


    随着蛊虫的进入,千面狐的面色瞬间有了变化,开始细微的抽搐。


    无双这边也飞跃到了萧湛身边,萧湛看见忽然出现的谢清澜,轻轻弹了弹手指,“你怎么来了?”


    “路过。”谢清澜抿着唇,方才千面狐的说的话,并不响,可是在场的都非等闲之人,自然也都听到了千面狐的那句,话。


    萧湛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无双凑近萧湛,“衍哥哥,他们在做什么?看着有些诡异。”


    “那是南疆伍兹一脉的噬心蛊,据说若是伤了心脉之人,用这种蛊养着,便可以蛊驱动心脏,可续命十年。”谢清澜皱着眉心道。


    萧湛的面色变得难看了一些,又是南疆的蛊。


    安顿好千面狐,玉追站起了身,一双墨绿色的眸子亮得吓人,盯着萧湛看了一会儿:“你中了千面狐的紫玉生烟,但是你却还能保持清醒,为什么?”


    萧湛冷着脸,“不如你先告诉我,是谁要账本?要你们来杀我。”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算了。”玉追面无表情道。


    无双觉得有些不敢置信,-这么容易就算了?


    谢清澜看出了玉追想要继续吹笛子,方才他就是被这个诡异的笛声阻了一瞬,谢清澜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长剑横扫,想要打断玉追的笛声。


    只是玉追的轻功也十分灵巧,避过了谢清澜,对着笛子吹了起来。谢清澜略微有些担忧的看向萧湛。


    可是与预想的不同,仅管玉追已经吹了数息笛音,萧湛依然完好无损的站在原地。


    “怎么可能?为何紫雾蛊在你的体内,没有任何的反应?”玉追第一次脸上有了惊讶之色。


    “蛊?”萧湛撩了眼帘,忽然想到了自己身上那种未知的蛊,想必是他身上的蛊虫的缘故,苏胤说过,他们身上的蛊定然非同一般,“这点手段,还不配在我面前丢人现眼。”


    “你!”玉追的瞳孔大了一些,“不可能!”说着口中的笛声又变换了曲调。


    不一会儿,四周便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虫潮,吐着腥臭的气息而来。


    萧湛看着地上这堆恶心的虫潮,眸中寒光闪烁,“找死。”


    虫潮所过之处,倒在地上的尸身都被蚕食殆尽。


    “谢清澜,我要留两具肉身。”萧湛冷着出生,之前他们在楼底,带出来了一对双生蛊,听谢清澜说过蛊的等级压制,便立刻想到了。


    谢清澜回到萧湛旁边,拍了拍袖口:“小东西,去吧。”


    随着一金一银两道光影的出现,方才的虫潮瞬间乱成一团,连原本沉寂下来的千面狐都忽然露出了痛苦之色,想必也是受了谢清澜的那对金银双生蛊的影响。


    “竟然是金银双生蛊?没想到你们竟然有这样的宝贝。”玉追的眸子闪烁着诡异的绿光,与这对金银双生蛊对视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谢清澜感受到了金银双生蛊竟然有一瞬间的动摇,心头微怔,没想到这人竟然还会反控蛊虫,若非自己身上的蛊非同一般,还真有可能被这人给带走。


    金银双生蛊的异动大家都发现了。


    “有意思。我还会再来的,这对蛊,我要定了。”玉追的声音透着一股诡异,话音未落,便带上了千面狐一起离开了。


    “衍哥哥,要杀了他们吗?”无双银枪一甩,问道。


    萧湛看了谢清澜一眼,谢清澜点头会意,“无妨,让他们走。”


    玉追离开后不久,原本密密麻麻的虫潮也消散了。


    “无双,你把剩下的这三具尸体带回去查一下是谁派来的。”萧湛看着地上的残骸,“顺便派人来收拾一下现场。”


    “好。”无双轻啸了一声,不一会儿四周潜伏着的黑影便相继出现,很快便清理了现场。这些人为了避免被发现,一直不远不近的跟随者。


    谢清澜看了眼萧湛,知道了今日是萧湛再以自身为诱饵,钓鱼,见他准备周全,连自己也未曾发现的松了口气。


    萧湛会看了一眼谢清澜,两人默契地没有说话,便并排离开了。


    “你的蛊能跟多久?”萧湛虽然意外谢清澜为何会如此巧合的出现,不过既然谢清澜不愿意说,便就不深问了。


    谢清澜想了想,“未曾尝试过,不过,我能感觉到,以这两条小东西的能力,百里之内,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百里,那便能覆盖一座京都城。


    “嗯。”萧湛点了点头,便没有再说话。


    谢清澜也安静了下来。


    不多时,一架马车来到萧湛和苏胤的面前停了下来,常邈终于接到萧湛,快步上前:“少爷,”又看了一眼谢清澜。


    萧湛看了一眼谢清澜,“今日多谢了,天色已晚,若是有事,可以去成交的泽阳山庄找我。”


    说着,萧湛便头也不回地进了马车。


    谢清澜见萧湛要走,脚步不受控制地跟了上去,常邈还没来得及阻止,谢清澜便进了马车。


    “谢公子?这是何意?”


    “我,还有事找你。”谢清澜微顿,话到嘴边,又换了,“萧小侯爷不是打算合作吗,不妨聊聊?”


    第103章


    谢清澜顺势坐了进来。


    萧湛的马车虽然宽敞,但是忽然坐了两个大男人,车内的光线都暗了不少。


    萧湛的车内,从来不喜欢点熏香,此时,竟然若有若无的散出一股淡淡的茶香。萧湛微微皱眉,显然这股味道就是谢清澜身上散发出来的。


    对于谢清澜的忽然出现,萧湛并不感到意外,按照谢清澜之前给自己的半张地图来看,他对于楼的消息,定然是不少,很难说他是否知道账本的事。


    能将沈无霜安然护送入京的,在萧湛的心目中,偏向于两个人,一个是苏胤,一个是谢清澜。甚至于苏胤与谢清澜之间也有往来。


    萧湛不想在自己还没有摸清对手底牌之前,便仓促合作,所以对于谢清澜所提的合作,故意放慢的进度。


    “今日多谢谢公子出手。”萧湛淡淡道。


    谢清澜带着面具,看不出面色喜怒,“百闻不如一见,今日见萧小侯爷出手,是在下多次一举了,以萧小侯爷的本事,对付那些人,不过绰绰有余。”


    “我需要知道红楼那两位杀手的行踪,还得依仗谢公子。”萧湛嘴上说着需要依仗谢清澜可是气势却半点不弱。


    谢清澜身子纵然是坐着,身子也挺得笔直,“我这条线,不过是萧小侯爷的选择之一罢了,就算没有我,凭萧小侯爷的势力,想要在京都城找两个人,除了耗些时间,总归能找到。”


    萧湛挑了挑眉,对于谢清澜心中越发觉得像只狐狸,看上去是先手在他,可是谢清澜话里的意思明显也是算准了自己其实最缺时间。


    轻哼了一声,“谢公子不必绕弯,既然上了一辆车,我自然愿意是与谢公子合作,而且谢公子给的半张地图和那个消息,足矣向在下证明谢公子的诚意。”


    谢清澜直视萧湛的目光,摇了摇头:“萧小侯爷猜错了,关于楼的消息,我自愿送于萧小侯爷,无需任何条件。”


    “哦?看来谢公子,所图非此。”萧湛从袖中取出了谢清澜的玉佩,在矮几上敲了敲:“也不知我给不给的起?”


    谢清澜看着萧湛手中的玉佩,想起谢云说的,萧湛用这块玉换了一饼茶,要还给自己:“听说萧小侯爷,以千金之玉,换薄茶一饼。”


    “送给我想送之人,何谈千金。”


    这话一出,萧湛只觉得心中微微一动。


    萧湛的话,让谢清澜心上仿佛被猫抓了一下般,不过很快又恢复了。


    “在下于北境游历,行至关山,听说关山以北,挖出了一座不小的矿。”谢清澜取了矮几上的茶水,在桌面上以水代墨,写了一个字。


    萧湛见状,眸色瞬变,眼中的杀气骤起:“谢清澜,你的胃口还真不小。”


    谢清澜直视萧湛:“显而易见。”


    马车内的气氛变得诡异而紧张,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相互对峙着。


    萧湛忽然一掌拍出,直接对着谢清澜的面门而去,幸好谢清澜功夫不弱于萧湛,直接侧首闪身,躲过了一掌。


    萧湛却并不打算放过谢清澜,变掌为拳,拳风扫过,差点将谢清澜的面具扫落。


    瞬息之间两人已经交手数招。


    马车再宽敞也经不住两人过招,终于承受不住炸裂开来。


    正在驾车的常邈一回头就看见整个车体四分五裂。


    萧湛和谢清澜各自立于一角,夜风吹得两人的衣袍扬起。


    “哼,你以为,谁都配有资格跟本将谈合作?”


    萧湛周身散发出气势压人,谢清澜知道他是动了杀机。


    谢清澜眸光流转,微微侧身:“某愿一试。”


    萧湛眼神微眯,直接抬脚将矮几提向谢清澜,矮几上的东西连带玉佩一起四散开来。


    萧湛和谢清澜没有空间束缚,反而变本加厉,打得越发肆无忌惮。


    谢清澜余光扫了一眼落在地上的玉玦泛着微弱的光芒,又重新看向萧湛,只见他招招杀机毕现,不留任何余地,眼底难得泛起一丝情绪。


    萧湛没想到谢清澜的功夫竟然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好,之前在楼,谢清澜可以以一己之力对战两位杀手而不露马脚,今日他就不信在他的攻势之下,谢清澜还能藏得住。


    两人交手接近过半百之后,在萧湛不断暴露自己功夫的前提下,谢清澜终于不得不动用了本门的功夫以抵挡,又过了数招,萧湛才满意,不过却并不打算放过谢清澜。


    他在京都已经有整整7年有余,还是第一次这么酣畅淋漓地与人过招,萧湛自然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两个人从一开始的杀招变成了纯粹地比斗。


    谢清澜自然也感觉到了萧湛的意图,扬了扬眉,迎面而上。


    打到后来,两个人从剑到掌最后在演变为拳,拳拳到肉的打法,因为谢清澜到底比不得萧湛结实,所以每次接住萧湛的拳势,他虽然没有受伤,却也是酸疼。


    在两人交手了近百招之后,萧湛终于抓到了谢清澜的破绽,瞬息出拳,又以虚招为掩,顺利绕于谢清澜的身后,直直地锁住了谢清澜,为了防止谢清澜挣扎,萧湛直接用胳膊缩着了谢清澜的喉咙。


    萧湛附在谢清澜耳边:“哼,你功夫还不错。不过,也不过如此。”


    谢清澜一场架打下来,多少觉得有些气喘,可是又被萧湛锁着喉,困在胸臂间,刚想挣脱,眼神的余光就瞥见了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流光的玉玦,顿时心中起了一丝难堪,干脆利落地直接抓住了萧湛的手臂,用尽了全身,以腰胯的巧劲卸力,直接将萧湛扔出了一个过肩摔!


    只是谢清澜**的力量到底不及萧湛,所以连着自己也一起摔倒地上,两人都重重的砸了一跤!


    一旁的常邈看得都瞪大了眼睛,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家的少爷吃亏。


    萧湛心中惊讶不已,直接惊坐,目光死死地盯着谢清澜,不是因为被谢清澜摔了,而是……“你怎么会这一招?”


    因为摔的太疼,谢清澜呼吸更急促了些,缓了一会儿,才从地上坐起。


    “你管我?”


    萧湛面色更沉了一些:“你怎么会刚刚那一招!那时北境一个少数民族的摔跤方式,而且是经过改良版的你怎么可能知道!”


    谢清澜抿了抿唇,刚好碰到嘴角的伤口处,早上的伤口还未愈合,这会儿又开始渗血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才的打斗碰到了,面具和夜色都挡住了他脸上不淡定的表情……


    只可惜萧湛并没有注意到谢清澜破皮的嘴角!


    谢清澜被萧湛盯得有些烦躁,最终闷声道:“曾经遇到过一人,他教我的。”


    萧湛自然也听出了谢清澜的语气不太对劲,但是他此时也顾不得许多。


    这个摔跤的方式是他四岁那年他的叔叔教他和兄长的,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


    如今竟然多了一个谢清澜。


    萧湛站起身,抬头看了一眼北边的天空,握紧了拳头,努力克制了自己的心绪,“你说的合作,我会考虑。”


    谢清澜也跟着站了起来,扶了扶身上的灰尘,只是汗液交杂着泥污,很难去了。


    谢清澜面色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上,颇又些心不在焉道,“嗯,总之萧小侯爷不会吃亏便是了。而且那剩下半张地图上的楼,我已经开始动手清理了。”


    言下之意,送给萧湛地图上的那一半楼,就交给萧湛清理了。


    萧湛转看了眼谢清澜,“你还真是好算计。不空山的弟子,都是这般作风?”


    谢清澜不以为意反讽道:“彼此彼此,大家都想动它,我有我的理由,萧小侯爷也有你自己的理由。”


    萧湛睨了谢清澜一眼,抬步就走,“本侯做事,只要顺本侯心意即可。风遥,我们走。”


    他的理由,萧湛心中冷哼,谁让他们敢打不该打的人的主意。


    “等等!”谢清澜看了眼自己身上,一阵冷风吹过,汗液黏得他更加难受,手掌一会儿成拳,又松开反复几次,才开口“我要借你府上,沐浴。”


    萧湛立马转身,头也不回道,“不借!”


    谢清澜第一次觉得萧湛竟然如此令人讨厌地发指!


    “萧长衍?”


    “此去不远,有一处山涧。你身为男子,去我府上沐浴不觉得不妥吗?”萧湛忽然想起这人好像跟某人一样好洁,最终还是停了脚步,给谢清澜之了一条明路。


    身后的常邈听见萧湛的话说微微抽了抽嘴角,默默看了一眼谢清澜铁青的脸色,心中默默挥汗,少爷,你莫名其妙把人拉着打了一架,人家现在浑身上下衣衫不净,这荒郊野外的,不去你府上去哪里?你这么问,就不觉得不妥吗?


    只是常邈毕竟不敢说……


    谢清澜忍不住皱眉斜了一眼萧湛,随机纵深一跃,转身飞入林间。


    萧湛刚想抬步离开,终于注意到地上有一块泛着流光的玉。


    看了一会儿,不知道神色在想些什么,最后开口道:“风遥,去将那块玉取来。”


    谢清澜找了许久,好不容易才找到山涧,原本绷着的脸色,才稍稍放缓。


    快速的在岸边生了火堆,谢清澜摘下面具,赫然露出苏胤的一张绝世无双的脸,方才跳入了水中……


    山涧的凉水浸没过身体,苏胤不由自住打了个冷颤,眉心皱起,下意识的抿了唇,又碰到了自己唇角的伤口,心中又恼又难言。


    萧湛方才不留情面的冷漠和早上动情亲、吻自己时候的样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千面狐怎么会说萧长衍会看上自己……


    饶恕冷静如苏胤,也忍不住泛起一丝羞怨,“该死的萧长衍!”


    不过好在,萧长衍答应了与自己的合作,也算是解决了军中的一大问题了。


    苏胤使劲闭了闭眼,将自己整个没入水中,出水后再睁眼,眼底的情绪又重新消散了。


    第104章


    在京都府贵圈,有一种特殊的赏花宴,一年四季,花开不断,花宴便不会断。所谓赏花宴就是官宦人家的夫人小姐们聚在一起,互相说说亲事,谈谈家常的花宴。若是想要主办这赏花宴,非世家王侯,高府望族是没有资格主办的。


    御史府别院,暗香园,赏菊宴。


    “青帝姐姐,你这身衣裳怎么如此漂亮,这满园花菊郁金黄,不及姐姐五彩裳。”萧青帝应邀出席御史夫人举办的赏菊宴,刚道,便被几位市场来往的小姐们们围住了,御史大夫的次女韩茹彤娇俏着上前道。


    “茹彤妹妹,你可莫要取笑我,今日在场的夫人们,姐妹们哪一个不比青帝好看?”萧青帝笑着睨了韩茹彤一眼,便落落大方地走到御史夫人面前施了一礼:“问韩夫人安,青帝来迟了。”


    “萧小姐还是如温柔贤淑,端庄大方,不愧是镇国将军府的小姐,比我们家茹儿啊,可是温柔多了。”韩夫人眼神中带着笑意地夸道。


    “昨日我听说钱府新出了一款冰玉雪蚕罗缎,穿上之后丝滑如水,柔软如絮,而且在不同的光线程度下会呈现不同的光彩色泽,我看青帝妹妹走起路来,如同仙子凌波,光彩夺目,莫非妹妹身上这件便是用冰玉雪罗织制的?”少师长女陈凝柔忽然出声道。


    萧青帝闻言微微一笑:“姐姐当真是见多识广。不错,前几日,钱家的小公子说他新制了个好缎子,想给我做件裙裳试试,我便凑了个巧,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来历。”


    一位小姐忽然惊呼道:“难道这就是钱氏布庄这几日在传的那款宝贝?据说这匹锻子,非官宦人家不可定,而且想要预定还得凭借官佩登记,说是一个官佩至多只卖俩匹布子,不然怕是卖不过来。”


    “哦?一不过是一匹布而已,当真值得百官女眷青睐?”说话的是当朝丞相李夫人,素来跟镇国将军府不对付,原本她是不愿意出来的,她的独子如今还在狱中,她哪里还有赏花的心情,只是今日这宴会是御史大夫的夫人做局,这个面子她不得不卖。如今见众人都在恭维萧青帝,忍不住出口暗嘲道。


    韩茹彤一直与萧青帝交好,便冲着萧青帝眨眨眼,拉了萧青帝朝着李夫人方向走了几步,还翩翩起舞地转了两圈,裙摆翩跹,流光璀璨,随着萧青帝地动作,飘起的衣袂掀起了一阵若有若无的雅香。这才是冰玉雪罗织的真正精髓之所在。


    “李夫人,众人夫人,大家可闻见了?方才那阵雅香,是这见罗裳自带的香气,至于有什么功效我是不知,不过我听说啊,青帝姐姐若是在多转几圈,这院中的蝶儿啊,怕是都要弃了满园的菊色,来采青帝姐姐的花了。嘻嘻。”


    “没想到,茹彤妹妹比我都懂这件罗裳的妙处。”萧青帝笑着接话,算是默认了韩茹彤的话。


    韩茹彤又复看向李夫人旁边的李和欢:“而且昨日你们丞相府不也是去买了吗?既然不是李夫人您订的,那肯定就是和欢姐姐订的吧。”


    李和欢被忽然点了,一惊,感受到自己母亲投来的目光,赶紧解释道:“茹彤妹妹说笑了,我未曾听说过这冰玉雪罗织,如何会去订?”


    “啊?可是我昨日亲眼见道有人拿着丞相府的官佩订的呀。不只是我,我那天是同姜柔姐姐一起去的,她也看见了,是不是啊姜柔姐姐。”韩茹彤看向姜柔道。


    感受到李夫人好众人的目光,忽然被点中的大理寺卿之女姜柔先是一愣,看了眼自己身边的母亲,然后点点头道,“确实如此。”


    李夫人脸色顺间变了变,暗暗掐了掐指甲道:“许是昨日府中的下人们采买的时候,订了吧。”


    萧青帝注意着李夫人的深色变化,敛了敛眸子,故作不经意地出声:“李丞相对李夫人还真是恩爱有加,鹣鲽情深,连这些日常琐事都替李夫人安排妥当。”


    萧青帝的话听着是在夸李夫人,实际上京都的夫人们,大家都知道李丞相夫妇貌合神离,连掌家大权,都是落在一位养女手中。所以萧青帝这话无疑是重重打了李夫人一记耳光,偏生她又只能受着,如何能让她不气。


    说完,萧青帝便慢慢地后退了几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周围一圈,看着在场的夫人小姐们心动的表情,萧青帝也算是暗暗松了一口气,长衍安排自己的任务,今日也算是圆满完成了。


    有了再赏菊宴上的这一过场,冰玉雪罗织更是在京都中官宦人家中风靡,不过短短三日,便已经全部定完,因为供不应求,钱典玉还掏出了不少私家好货,可谓是真绞尽脑汁。


    三日后,云上阙宫。


    “萧长衍,萧小侯爷,您这一声令下,可是把我给折腾惨了小爷我前后算上已经整整五日不曾好好休息过了!”钱典玉原本还悠哉悠哉地喝着小酒,品着点心,一见到萧湛来了,立刻换上了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


    萧湛瞥了钱典玉一眼,一掀衣摆,坐了下来,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常邈立即上前倒了一杯酒,“你继续。”


    钱典玉的表情一僵,眼珠子骨碌一转,知道萧湛看出来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还是没忍住,有些猥琐的笑道:“嘿嘿,长衍,看在咱们兄弟一场的份上,要不,你少提点回扣?”


    六日前,萧湛原本约着他在云上阙宫碰面,结果自己在半路上碰到萧湛的人给他送信说不必见了,就给了他一封信,让他按照信中计划来实施,萧湛他会配合,保证钱典玉可以赚得盆满钵满。


    本着对萧湛的信任,钱典玉二话不说地就去办了。这冰玉雪罗织是他研制出来的,确实十分珍贵难得,是他目前研制出来的绸缎中,品种最好的一种,因为一直没有想到怎么买,一直困扰着他,没想到萧湛真的帮他做到了,平时回家都是他看哥哥和爷爷的脸色,偏生他和他的这位哥哥天生不和睦,两兄弟争夺家主之位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平时来往的朋友也都不一样。这几日,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钱典玉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萧湛没什么心思理他,只是给了个“你觉得的呢”的眼神,让钱典玉自己领悟。


    见萧湛的态度如此,钱典玉也知道见好就收,又有些狗腿地点点头道:“不能少不能少,有来有往,合作不难。互惠互利,赚得更多!嘿嘿。”


    萧湛喝了一口酒,“东西呢?”


    钱典玉立即掏出了一本厚厚的账本,眸中透露着一丝兴奋道:“京都城中,大大小小,数百号官员,都在此处了。我让掌柜的按照品级登记的。不过,除了你们萧家和苏家。”


    “嗯,”他们两家的府上,除了萧青帝以外,都没有女眷,若是裁这罗缎不是才奇怪吗,裁了能给谁穿。


    话虽如此,不过萧湛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胤的那种绝世的脸,若是穿上这罗裳,应当比京都城的任何一位女子都更仙吧,他本来就仙。而且自己小时候第一见到苏胤的时候,那张脸美的,真的如同仙女一般。


    “你,给我留上两……还是四匹吧。”萧湛低了眼,嫖了一眼窗外的西洲湖道。


    钱典玉自然而然地问道:“不是已经给青帝姐姐留了吗,你还要冰玉雪罗织做什么?四匹,可不少了呢。”


    萧湛自然是不会回他的,自己方才也不过是一时冲动的,而且冲动地有点莫名其妙。萧湛取了账本翻了翻,忽然想到:“这里你确定所有的官宦世族都有了吗?若是哪家未曾娶亲,没有女眷的官家,应该就不会来定吧。”


    钱典玉被萧湛这么一问,倒是被问住了:“这我如何晓得,或许得问城里的媒婆了。”


    “风遥,你之后对着这里的名单,把在册官员没有的,摘出来。”


    “是。”


    钱典玉好奇道:“长衍,你到底在查什么呀,为什么需要这些东西,你想知道哪家的府上有没有纳男妾,用这个会不会太大张旗鼓了些?”


    “不会,就算是会,又如何。你不是赚钱吗。”萧湛随意道。这个办法是最快切最有效的,自己的人,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入官员的后宅,除了耗费些人手。


    萧湛打开账册,随意翻看了两眼,看到钱典玉还在,直接问道:“你还不走?”


    “什么?你不留我吃个饭再走?”钱典玉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觉得呢?”萧湛翻书的手一松,顺势搭在了桌子上,看向钱典玉,“吩咐你的事,办好了,可以考虑少一成!”


    原本不可思议的眼神中,瞬间压下去了所有的针扎,看在萧湛帮了他大忙,替他赚了大钱,出了“大气”的份上,钱典玉忍了,“兴致”冲冲地走了!


    等钱典玉离开后,萧湛才吩咐道:“李丞相府订的这两匹,为何不是送入丞相府?你去查查这是何处,送给何人。”


    “是,少爷。”


    萧湛合了账册,递给常邈,“你先去吧,让无双来见我。另外,你今晚回去告诉沈无霜,明日我带他去找他要找的人。顺便你把账册的匀出后面一半账册,送去津云茶肆,交给谢清澜,他自然懂得。”


    萧湛冷笑了一声,谢清澜,你做初一,就别怪我的做十五了。要是有了谢清澜的帮忙,他还能再快些。反正后面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官员。


    自己刚好可以趁着这次的机会,摸一摸京都城的水,若是能查到一些自己想要的蛛丝马迹,也不枉费他这么辛苦做局了。


    第105章


    津云茶肆


    谢云跪坐在桌塌边,翻了翻常邈送过来的厚厚的账册,忍不住吃惊道:“清澜是怎么招惹来的一尊活祖宗?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谢清澜低头摆弄着他的茶具,将刚刚沸起的水煮开了,才放入茶叶,看着茶蕊随着水汽蒸腾,听者谢云的话,眼神中不由得浮现萧湛那冰冷无情的样子。


    缓缓开口:“是会耗些人手,不过也好,这里面有些人,看上去微不足道,却是至为关键一环。这次正好,重点关照一下吧。”


    谢云想了想道:“那需要我们透露给那位吗?”


    谢清澜抬手去取茶盏,长袖拂起,隐隐露出腕骨上还未消散的一丝淤青,六日前,自己托着跟萧湛狠狠打了一架,身上平白多处了几处淤青,现在还未消,谢清澜眸色未动:“不必。”


    谢清澜给谢云倒了一盏茶。


    谢云看着眼前的茶汤,轻轻压了压笑,难得见谢清澜处理事情的时候,带了些个人的情绪。


    “还有,太保家的那位公子,如今已经被废,吊着半口命,大皇子接触得愈加频繁了。”谢云轻声道。


    “送些药去,还不到王廉死的时候。这只是开始罢了。”谢清澜淡淡道。


    谢云紧了紧手中的茶盏:“我不会放过他的。”


    谢清澜看了一眼谢云,正色道:“兄长,你不必自责,是我牵连了阿珧。所有参与了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谢云眸色一痛,摇摇头道:“清澜,这些年多亏了你的照拂,我与阿珧才有几日安宁。阿珧的事与你无关,你既然叫我一声兄长,便听兄长一句,一切虚以自身安危为重!”


    谢清澜为何从来都是隐于人后,几乎不露行踪,除了身份以外,这些年,实在是遭遇了太多的暗杀。


    “嗯,兄长可曾回过谢家?”谢清澜忽然出口道。


    谢云手指微微一顿,摇了摇头。


    “清澜不知兄长为了躲谁,只是听说,谢清霜这几日时常去看阿珧,对阿珧颇为照顾。”


    谢云和谢珧之间的事情,他多少能感受到一些,虽然都是谢家的宗亲,若谢云当真有意,他也一定会替他们安排。


    谢清澜看着谢云煞白的脸色,心中微叹,只是为何谢云似乎怕极了谢清霜。


    “那,那我,我是该回去,看看……”谢云的话接得有些不大自然。


    谢清霜的名字忽然出现,让他下意识地,有些不大自在地拢了拢领口的衣襟。


    谢清澜顺势看了过去,随着谢云整理衣襟的手指,猛然间撇见了脖颈处露出来的一抹红痕,鲜艳欲滴,像是新……


    谢清澜煮茶的手微微一顿,若是从前,他或许不会多想,只是自从那日被萧湛弄出了痕迹以后……


    他竟不知,一直以来温柔尔雅,洁身自好,但却从不近女色的谢云,竟然也……怪不得今日,兄长总是比平常有些不同。


    许是感受到谢清澜打量的目光,谢云手抖得更厉害了,赶紧岔开话题,谢云忽然出声道:“清澜,这几日,还想还有一波人,也在查与这件事有关的人。昨日收到消息,应该是萧家那位的人。只是我们谢家与他并无干系,阿珧与那位更是不曾交集,我推测是冲着……去的,但是却不明白为何,我一直担心,他会不会已经猜测到你的身份?”


    谢云的话,把谢清澜的思绪拉了回来,眼神中微微诧异,心底突兀地泛起一阵微澜……


    “不可能。”


    萧长衍那笨蛋怎么会猜到他的身份,否则也不会对他说出你一个男子,不觉得去别人家府上沐浴不妥吗的话来。


    谢清澜手指微屈,只是萧湛为何要查这些。


    “他不可能认出我。”谢清澜又补充了一句。


    谢云到底是比谢清澜年长,虽然隔着面具看不出谢清澜的面色,以他对谢清澜的了解,而且,那位萧小侯爷跟自己家公子这些年大街小巷传得事迹,他也都知道。


    这么多年,自己家公子只有对那位是与众不同的。


    “可是,听说,他只用了短短六日,不仅将押送,看管过阿珧的那些人都一一找出来,单独看压了,动了酷刑。还到处在查是谁敢,敢觊觎……”谢云顿了顿。


    谢清澜便已经懂了。


    心中微痒,如同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


    谢清澜走后,谢云安排好事情,已经是傍晚,一个人踌躇了许久,还是叫来了谢澄:“阿澄,我回一趟谢家,若,若是我明日没来,便听木掌柜的安排。”


    谢澄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目送着谢云有些单薄的背影离开。


    云上阙宫


    萧湛最近几日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总喜欢分神去想一些他两辈子都不曾认真思考的事。


    抽丝剥茧,细思极恐。


    “衍哥哥,无双来了。”


    萧湛回神,看向无双,面色上的冷意又散去了几分:“这两日,他的胃疾在山上可些好?”


    无双递上一张药方:“这是今日刚刚收到梵音谷让飞隼捎来的药方,说是可以缓解。叶姐姐也在路上了。”


    萧湛点点头,接过药方看了眼,手指微微一颤。


    “衍哥哥,无双这几日大多在城里办事,前日回去了一趟,苏公子好像手腕受了点伤,我见他腕间有些淤青。”无双想了想忽然道。


    “有人伤了他?”无双的话听的萧湛眉心锁起。


    “应当没有。”


    无双的回答,萧湛难得不满意,什么叫应当,想着苏胤那弱不禁风的身板,心头有些飘,对着门外喊了一声:“风遥。”


    常邈应声而入。


    “你去照这个方子,抓几贴药来给我,快去快回。”药方在萧湛身上还未捂热,便转手到了常邈的手中。


    常邈见萧湛要得及,神色严肃,也不敢耽搁,先一步去抓药了。


    安顿好苏胤的事,萧湛才看了眼天色,坐了下来:“吩咐你的事如何了。”


    提及正事,无双目光中多了几分杀意:“衍哥哥,如您您所料,大理寺卿姜涛确实有不举之症,姜涛的女儿姜柔,甚至姜明,皆非亲子亲女。之前暗杀您的那批侍卫,是姜家的私卫。”


    萧湛深吸了一口气,果然如此。


    怪不得哦前世,在司徒瑾裕登基之后,姜明便替了姜涛大理寺卿的职位,直接把正值壮年的姜涛送去了老家养老。


    想来,姜明应该知道自己并非其亲子。


    “可查出来姜涛妻子的身份?”楼之事,背后牵扯的细作甚广。


    大理寺又是极为重要的位置,他们若是不安排细作潜入,那才是说不过去。


    萧湛此刻所怀疑的便是那位姜夫人。


    “那位姜夫人的身份也颇为可疑,是前任屯田尚书张云正的夫人的远房的一位表亲。而据我们的消息,这位表亲家曾在东陵做生意,被盗匪劫杀,家中只留下一位十五岁的小女,投靠到那位张夫人家中,一年后嫁给了这位大理寺卿。”


    自从无双启用了暗桩以后,每次只要顺着萧湛的线索,定能十分准确地查到蛛丝马迹。


    “屯田尚书?”萧湛瞳孔微缩:屯田尚书掌人口户籍,司屯田政令。


    前世,若是自己不曾记错,好像屯田尚书一职换的比往常勤快些。


    ——前世——


    自从萧湛明确相帮司徒瑾裕之后,司徒瑾裕的势力越发的大。


    准确地说是,萧湛在朝中的话语权越来越重,如今能跟萧湛分庭抗礼的也只有那位清冷孤高,不屑干涉夺嫡的苏公子苏胤了。


    萧湛冷着脸像往常一样回了府中。


    没过多久,安小世子便寻上门来:“我说萧老三,你怎么整天绷着一张脸,南境那边打了胜仗,那位苏公子要回来了,你就这么不高兴?”


    萧湛连眼皮都懒得掀,抬腿走向了书房。


    安小世子自顾自道:“也是,确实不值得高兴,苏公子不在,朝堂之上自然是你说了算,想要安插什么人手你也能做主了,毕竟那位三皇子如今也已经难以跟五殿下相争了。”


    萧湛对这些事情并无兴趣,他只知道,知人善用,无论上的是谁,能控制住就行。


    “最近又有职位变动了?”


    平日若无军情急报的大事,萧湛都嫌少上朝,只有在大朝会上才去露个面。


    证明他人在京都城,还没跑呢。


    “可不是,今日也不知道怎么滴,一个鸡肋的司徒,也能让不良于行的二皇子破天荒地上朝争论了一番,没想到三皇子竟然没争过。还真是奇也怪哉。”安小世子摇了摇头道。


    萧湛冷眼瞥了过去,安小世子刚想要坐下来掏瓜子的手一顿,嘿嘿讨好一笑,没敢拿出来。


    “司徒?主人口户籍?”萧湛深邃的眸子微动,他日若是征兵,司徒一职倒还算有点用,“风遥,去查一下,这次的司徒由谁赴任,若是听话便留着,否则换我们的人。”


    安小世子乐得一笑:“哈,你也要掺合?问我呀,这次提上来的是原柳州郡守刘丞易。据说于二皇子的生母有救命之恩,所以二皇子拼命保了。原以为每五年一任期的司徒,已经算是最短了,没想到这位刘司徒,更惨。哈哈哈。”


    “什么五年一任期?我朝有这规定吗?”萧湛这才瞥了安小世子一眼,并非他多事,而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向来你也不愿意管这些无关紧要的事。说来也怪,上一任屯田尚书,张云正。正值壮年,好端端的忽然要告老还乡了,前两任也是。我们数了数,每隔五年,好像总要换一位司徒。不晓得是什么道理。丞相都没换得这么勤快。你说这事怪不怪。我朝律例,惟有郡守每十年一换。”安小世子平时不懂国家大事,但是最爱唠嗑八卦。


    萧湛这里也是因为有了安小世子的叽叽喳喳,才显得热闹一些。


    第106章


    “无双,你派人查一查屯田尚书一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频繁调整的,另外,历任屯田尚书都是谁,你也去查一下。常邈手中的名单,但是跟人口户籍相关的官员,都必须好好审查一遍。”


    萧湛眼神微眯,总有一股不太舒服的预感盘踞在心头,隐隐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但是却总还少些什么。


    “是。”无双低低应了一声,“那位大理寺卿,衍哥哥打算怎么处置?要用他来点火吗?”


    萧湛沉默了一会儿:“沈无霜要找的人是在他那里吗?人可安好?”


    “是,依着衍哥哥你的猜测,昨日我们跟了他三天,在大理寺的监狱中找到了,只是人已经不太好,我给他喂了药,吊着气呢。另外的一些人,也被关在大理寺中。”无双想起那人在狱中的惨样,便觉得姜涛着实该死。


    萧湛看了一眼天色,忽然道:“风遥还没回来?”


    无双眨了眨眼,回身看了眼屋外:“应该快了。”


    萧湛敲了敲桌子,又摸了摸脸上的面具:“今日你去派人守着,明日是大朝会,叫上沈无霜,让他去大理寺接人。”


    “是。”


    “没想到,堂堂大理寺,竟然成了楼的后院。”萧湛的声音有些冷冽,轻轻敲了敲桌面,“无双,你今晚就去放些谣言。”


    无双亮了亮眸子,忽然笑道:“衍哥哥,无双明白,明日朝会结束之前,定然会让整座京都城,都知道姜大理寺卿不举的‘谣言’。”


    萧湛看了眼无双跃跃欲试的样子:“记得给姜明他们留条后路,也算是给那位姜夫人敲个警钟。”


    “衍哥哥放心。”无双咧嘴一笑。从前他在梵音谷修行,就只能听诸位兄长们的唠嗑,如今他来了京都城,才知道世界之大,八卦纷呈。


    正说话间,常邈便取了药回来了:“少爷,药取回来了。”


    “嗯。辛苦了。我今日不回泽阳山庄了,你们都不必跟着。”萧湛接过了药,留下一句,便下了云上阙宫,临走前,还不忘捎带了一份食盒。


    常邈看着自家的主子,有些着急离去的背影,看了眼无双,困惑道:“少爷不回泽阳山庄是要去哪儿?”


    无双说得理所当然,看常邈一脸没反应的傻样:“衍哥哥在太庙抄经,自然是回太液山啊。”


    “萧,萧小侯爷。”苏四刚替苏胤收拾完屋子,迎面就撞见了刚从山下上来的萧湛。


    萧湛看着苏四手中的餐盘,瞳孔微缩,苏胤这是用完膳了……


    萧湛的视线越过苏四,穿过开着的房门,刚好对上苏胤望过来的眼神,两个人自那天后,还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一时间都有些尴尬。


    “你先下去吧。”苏胤还未说话,萧湛便开了口。


    “是。”苏四麻溜地应了,不敢回头,立即离开了思源居,直觉背心有点发怵。


    萧湛双手都拎着东西,站在苏胤门口,紧绷着脸没有说话。


    自己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原是打算跟苏胤一起用晚膳,如今这个理由用不上了,活了两辈子的人了,居然嘴笨的忘了怎么开口。


    苏胤的眼神轻轻落在萧湛的手上,回想起那天,他也是来给自己送茶的……


    只不过,苏胤却没打算开口。


    两个人就这么默默无言的对视了一会儿,最后苏胤起了身,看着苏胤走过来,萧湛站在苏胤的门口只觉得心跳的微微有点快。


    正当萧湛以为苏胤会来跟他说话,邀请他进屋时,没成想,苏胤竟然面不改色地伸手把房门给关上了!


    萧湛立即回了神,双手不方便,直接伸了一只脚挡在了门缝中间,纵然被苏胤狠狠夹了一回,萧湛愣是连眉心都没皱。


    苏胤见萧湛不出声,门也不关上,眼神中下了些许的愠怒,扫向了萧湛。


    萧湛被苏胤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你为何不让我进屋?”


    苏胤睨了一眼萧湛,只是这眼神,竟然让萧湛莫名有些熟悉。


    “天色已黑,萧小侯爷,身为男子,竟然想进别的男子的房间难道不觉得不妥吗?”


    “……”


    这话萧湛也很熟悉。


    萧湛的眼神暗了暗,看着苏胤的情绪,心中以为苏胤还在为自己强吻他而生气,只是那是苏胤他自找的!


    “我不觉得。”


    萧湛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苏胤,说得理直气壮。


    原本还在犹豫的他,脚尖一横,轻而易举地就推开了门,闪身进了苏胤的屋内。


    还是和之前一样,并无变化。


    “萧小侯爷知道是哪里学来的本事,竟然如此娴熟。”苏胤见萧湛进来了,索性就把门关上了。


    屋外的声音全部被关了起来,只剩下室内两个人面面相觑。


    谁也不肯先低头。


    萧湛走到桌边,将食盒一放:“我来请你吃饭。”


    苏胤看着萧湛不自然地站在桌边,“我吃过了。”


    “我看到了。”萧湛转身,把药也放在了桌上,“这些药,你明日让苏四煎给你用。”说着又想起了无双说的话,走回到苏胤面前。


    苏胤没想到萧湛是来给自己送药的,原本有些不痛快的心情也借着发泄出来了,面色稍稍好看了一些,只是萧湛的忽然靠近,又让他整个人有些不大自然。


    萧湛在苏胤面前站定,伸出一只:“你的手让我看看。”


    “为何?”苏胤困惑,有些警惕地防备着萧湛,稍稍后退了一步。


    苏胤的反应让萧湛的眉心微拧,苏胤总有办法让他心里不痛快。


    萧湛手又伸出了一些,话语间微微透出了一丝烦躁:“给我看看,是谁伤了你。”


    苏胤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腕骨,将受伤的手背于身后,才明白过来,原来萧湛是要看自己的手,想必是这几日自己的伤不小心被无双瞧见了,然后告诉了萧湛。


    只是,自己受伤,与他何干……不,他明明就是罪魁祸首,竟然还好意思在自己面前这般说话


    难道是萧湛又犯病了,想来给自己找不痛快?借机取笑自己?


    萧湛并不知道因为自己的前科,所以让苏胤下意识地又想歪了。


    苏胤一个人这么多年来,纵然面对萧湛的示好和逾矩,哪怕萧湛把所有的心意放在他面前,他也不敢往更深处猜,只能笨拙地以为,萧湛只是想取笑他。


    这般想着,便又后退了一步,连带看向萧湛的眼神也变成了探究,以及隐藏在深处的一抹失落。


    萧湛看着苏胤忽然泛起的情绪,以为苏胤还在为自己亲他的事情生气,只觉得苏胤的气性也太长了,颇有些无奈地开口道:“苏胤,是你自己的说的不必介意,如今你这般计较又是为何?你若是实在在意,大不了……”萧湛眼神飘忽了一下,又理所应当道,“大不了你也亲我一回,让你亲回去,总不至于再跟我闹别扭了吧。”


    ……


    苏胤想了萧湛各种话,独独没想到萧湛回这么话,瞬间便红了耳根……


    他是这个意思吗?!


    萧湛也被自己说的话给吓了一跳,但是落在苏胤身上的眼神更加深了……


    他没有办法骗自己,食髓知味,自从真的亲到苏胤以后,这六日,他没有一日不想的。


    想到他心颤。


    苏胤缓过神,带了些愠怒和不可思议地眼神看向萧湛:“萧长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你生气了。可是你亲我,我不会生气。”苏胤推了一步,萧湛便近了两步。


    直到将苏胤锁在墙边。


    “这是生不生气的事吗?”合着说半天,还成了他小气?


    “让我看看你的手。”萧湛却依旧惦记着自己的事。


    “什么?”


    “让我看。”


    “……”


    苏胤觉得,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拗的人。


    “看完手,帮你暖胃。”萧湛又补充了一句。


    苏胤眼神微微一颤。


    第107章


    萧湛见苏胤只是看着他不再说话,思索了一番,以为苏胤在犹豫,便认真道:“还是你要先亲回来,消消气?”


    苏胤被萧湛的话一噎,语气微颤:“萧长衍,陛下赐你风流一意侯的爵位,还真是没有被你埋没。”


    苏胤说的这叫什么话。


    萧湛皱了皱眉心,压根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虽然确实有一点他自己的小心思……


    “世人都说苏公子遗世谪仙,怕是也不知道你气性这么长,还这么倔?”


    萧湛一边说着,一边凑近,眼神落在苏胤的身后。


    “你!”苏胤觉得自己都要被气笑了,合着还是他的错。


    “我没有开玩笑。”


    萧湛眼神认真地看向苏胤,想了想,最后还是直接自己动手,伸到背后,将苏胤的手从背后抓了过来。


    “萧长衍。”苏胤因萧湛忽然的动作,反应慢了半拍。


    眼前的萧湛已经敛起他的衣袖端详了,数日过去,手腕处已经退成青绿色的淤痕,但是看着萧湛眼中,觉得心口有些堵,一股隐隐地怒气升起,眸子危险地眯起,“谁干的!”


    前世他跟苏胤做了这么多年对手,多少次气得他头疼,他都没想过真得受害苏胤,当年苏胤屡次南征,他都会暗中派人去护着他。


    苏胤不自然地往回抽了抽,没抽动,有些羞怒地扫向萧湛,“萧小侯爷以为呢?还有谁会跑来太液山上伤我?”


    萧湛顿了顿,大拇指没忍住在苏胤的手腕上摩擦了一下,看向自己交握着的手,刚好覆盖住了苏胤的淤青……


    难道,是那日……瞬间眼前被旖旎的烛火晃的分了神。


    萧湛觉得嘴巴有些干涩,声音低沉了不少“我,我伤的?”


    苏胤紧了紧自己的右手,转过头,不去看萧湛。


    萧湛顿时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方才的气焰瞬间灭了,“对不起。我并非有意。你还疼吗?”


    苏胤没有说话。


    “苏胤,我,”萧湛想了想道,“你若是要继续生气也可以,只是气坏了身子,划不来。”


    ……


    “萧小侯爷道歉和安慰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萧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书上说得。”


    苏胤眼神一滞,看向萧湛。


    “那你还真是涉猎广泛。”


    可是你看的都是些什么书。


    这几日,萧湛看了不少话本,想从中找到原因。萧湛看着苏胤的反应,想了想,“书上说得也不是全对。”


    苏胤看着萧湛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话。


    “书上说,若是你在与我亲吻的时候,主动回应我了,便是不讨厌我,不应该生气才对。可你生了这么长的气。”


    不知道是不是苏胤的错觉,方才萧湛的语气了,竟然还杂糅了一丝丝的幽怨?


    可是,这说的又是什么话!


    苏胤整个人被萧湛逼得满脸通红,“萧长衍,你休要胡说。”


    “我从不胡说!”看着苏胤瞬间爬满的红晕,萧湛只觉得自己的心头痒得厉害,苏胤怎么这么可爱。


    跟上辈子的苏胤一点儿也不一样。


    上一世,这人只会冷冰冰地怼自己一句:“萧将军,请自重。”便浑不在意地拂袖而去。


    “我不可能记错,我让你闭眼,你闭了眼。……”


    “萧长衍,你住口!”


    “那我可有胡说?”


    ……


    “我,我不气了……”苏胤银牙轻咬,为了避免萧湛说出什么更羞耻的话,最终,苏胤还是选择了放弃挣扎。


    苏胤说话,萧湛还有些不信,认真打量了一遍苏胤,像是想判断苏胤说的真的还是假的,然后才眼神闪烁了一下,从苏胤脸上移开,落向别处,轻咳了一声道,“那,我也不气了。”


    苏胤漂亮的瞳孔放大了一瞬,“你气什么?”


    萧湛给了苏胤一个你自己心里清楚的眼神。


    自然是你被别人亲过事。


    幸好苏胤没有理解萧湛眼神里的含义是什么,不然也得送他一句:难道你的气性就不长了?


    而且他从头到尾气得都不是萧湛亲他这件事……可被萧湛这人无厘头的一番带偏,苏胤自然也不想再重新解释,只想赶紧就此接过去。


    “难为萧小侯爷,生着气还来给怀瑾送食盒。”苏胤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


    只是话说完就后悔了,刚刚心里还想着再也不要提生气的事。


    好在萧湛没有理解苏胤的突然的“酸”,看了眼已经凉了的食盒,嘴硬道:“刚好在云上阙宫,看到了你爱吃的菜。上山,顺便带得。”


    “嗯,有劳了。”苏胤收了情绪,低低地点了点头。


    萧湛眼神探究地打量了苏胤一眼,“明天有事,所以今夜上太液山。得了张治胃疾的方子,一起给你送上来。”


    苏胤没想到萧湛会一本正经地解释,忽然觉得自己心里那股子莫名其妙的堵塞都消散了。


    “多谢。”


    “嗯,”萧湛应着,只是眼神却不受控制地落在苏胤的耳珠之上,微微有些遗憾。


    “叶音说,我的内力可以温养你的胃疾。那药剂只能饭前用,所以今日不宜饮用,我先用内力帮你养养。”


    “叶音?是与容家并列的三大医学世家之一的叶家家主之女?”苏胤微微诧异。


    若真是她,这人听说行踪不定,但是一定不可能出现在京都。


    萧长衍,你这几日苏胤的心头微微像是被蝴蝶咬了一口一般,氧得他忍不住想


    “嗯,那姓容的自己医术不到位,连个胃疾都看不好。”萧湛理所应当道,十分尊重苏胤的意见!“你是打算站着,还是去床上躺好?”


    苏胤抿了抿唇:“我胃疾已经好了,无需劳烦萧小侯爷。”


    萧湛有些不满意,“如今不痛只是表症。听话。”


    “……”,为何要对他说听话这么亲近的用词……


    萧湛对上苏胤的眼神,明晃晃地流露出,你没得选择的神色。


    看着苏胤呆呆的样子,萧湛悠悠地叹了口气,快速伸出手欺近苏胤,想直接上手弯腰抱起苏胤。


    苏胤自然不会让萧湛得逞,只是萧湛一回生二回熟,快速地拿捏住了苏胤,“苏胤,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根本打不过我,不要作无用功了。”


    三脚猫的功夫?


    苏胤一直压着的面色,终于有些松动,一脸怒意地看像萧湛。


    “三脚猫?萧小侯爷说大话的时候,都不打腹稿的嘛?”


    苏胤双手交叉地被萧湛困在怀里,萧湛眼神微眯地打量了一会儿苏胤:“你果然认识谢清澜?”


    不是疑问,是肯定。


    苏胤目不转睛地看着萧湛没有反驳,心中微微有些紧张,幸好没被发现。


    他与谢家的关系,萧湛若是真的往深了查,也许真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苏胤微微勾唇,“所以,萧小侯爷,还是不要随意吹牛的好。免得,破了。”


    萧湛的眼神落在苏胤的眼神中,“苏胤,你也不要再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也不要这样笑,”性感的喉结滚了滚,“否则,我就亲你了!”


    “你!”苏胤的话还没说完,萧湛便趁这苏胤愣神的间隙,快速点了苏胤的穴,顺利将苏胤拦腰抱了起来。


    苏胤闭了闭眼:“萧长衍,请你不要再胡言乱语了。”


    萧湛停了手中的动作看向苏胤,“我说了,我从不胡言乱语。”


    “我是个男人!”


    “我也是,那又如何?而且,我已经亲过了。”萧湛将苏胤放平,缓缓运起内力,手掌隔着薄薄的衣衫,触感之下,是苏胤有致的身体,萧湛摒除杂念,专心致志地帮苏胤温养。


    苏胤所幸了闭了眼,罢了,跟这人根本说不通。


    终于等时间差不多了,萧湛才解了苏胤的穴道,苏胤立即翻身而起,长发落下,遮住了他通红的耳尖,“萧长衍,你下次可以不要再点我的穴了吗?”


    “好。你听话,就不点。”


    苏胤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没生过的气,都要在萧湛身上补回来了。


    萧湛见苏胤不说话,而且一副明显不想继续聊下去的样子,也觉得这件事自己可能对苏胤强硬了一些,于是换了个话题,“你跟谢清澜很熟?”


    苏胤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热的茶,胡乱点了点头,压下一边边萦绕在自己耳边的胡言乱语。


    萧湛见苏胤应了,不知怎地,只觉得心中有些不得劲,“你熟人还真不少。”


    苏胤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萧湛,这说得又是什么话?


    “自然比不得你。”


    萧湛冷笑了一声,“我?是吗?”


    萧湛来到苏胤旁边坐了下来,“楼的事,是你让谢清澜来找我的?”


    一杯热茶下肚,苏胤面色终于缓过来,整个人也因为萧湛方才的温养舒服了很多:“为何这么说?”


    萧湛看着苏胤道:“直觉。不过,后面的事你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苏胤微愣,掩去眼底的情绪:“为何?”


    “难道谢清澜没告诉你,楼屡次派出红楼杀手刺杀的事吗?”萧湛以为楼背后牵涉的实势力,苏胤他们应该都知道。


    “你之前对司徒瑾裕也是这般?”苏胤没有正面回答萧湛的问题,而是沉默了一会儿,问出了一句让萧湛摸不着边际的话。


    “司徒瑾裕?这事与他有什么关系?”萧湛反问道。


    “若是你是因为知道我是你年少时互通书信的人,大可不必这么麻烦。我有无自保之力,想必萧小侯爷应该比旁人更清楚一些。”苏胤直直地看向萧湛。


    萧湛却没有听出苏胤的言外之意,只是耐心道:“我想护着你,跟你有没有自保能力是两码事。另外,就算你不是,我也不希望你受伤。”


    第108章


    直白的话语如同一阵柔风甘雨,让原本藏于冰层下的真心,得以窥见几缕光亮。


    苏胤看向萧湛,动了动嘴唇。


    萧湛想了想,这几日,司徒瑾裕一直想要找他,但是都被他拒绝了,难道,


    “司徒瑾裕来过了?他又来找你麻烦?”


    不然苏胤好端端地不会提起司徒瑾裕。


    苏胤收回了眼神,将自己的情绪重新藏好,“五皇子还找不了我的麻烦,不过是想请怀瑾帮忙,遥述对萧小侯爷的相思之苦罢了。”


    一句相思之苦,撞得萧湛耳根子疼,“苏胤,司徒瑾裕不过是想让我继续帮他罢了。我曾经是护着他,往后不会了。”


    苏胤哑然,有些心思过于敏感,不应该放在台面上讲,若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怕是免不了麻烦。


    “你慎言。”


    “那得看你会不会被他牵着鼻子走。”萧湛这次倒是变聪明了一些,依着苏胤的性子,竟然会两三次的提及司徒瑾裕,说明他定然是介意的,可是他对于情爱一道,没有经验,根本不懂得去深究,苏胤会一次次介意的原因是什么。只知道自己不想让苏胤介意。


    前世,苏胤明知道他才是我真正的书信交往了三年的知己,却看着我为了司徒瑾裕针对他,是不是也会介意。


    一股懊悔的痛意密密麻麻地扎在萧湛的心上,萧湛忽然出手,直接捂住了苏胤握在茶壶上的手,按住了苏胤,不让他继续倒茶:“苏胤,你看着我。你对我很重要!”


    “什,什么?”忽然有什么东西在苏胤的心上炸开。


    萧湛舔了舔自己的唇,有些紧张地不太敢看苏胤,但是又觉得自己应该看着苏胤的眼睛说:“我年少时,若没有你,怕是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你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啊。”苏胤原本紧张地有些发抖地手,早已牢牢握成了拳,此时听完萧湛的话,却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到脚,除了直楞地回应一声,苏胤不知道自己还能接什么话。


    萧湛确只顾着盯苏胤的眼睛,而没有发现苏胤的异常,“我与司徒瑾裕之间是生死的恩怨,我不杀他,已经是天大的情分,绝对不可能有任何私情。”


    生死的恩怨太重,听得苏胤整个人都冷了一瞬,原本还没有安定下来的心魂,又被狠狠一抽。


    “苏胤,你为什么不说?你知道我是怎么来的吗?”


    “千刀万剐,剔骨削肉,我熬了整整三天三夜,就因为萧子初说,你一定会来找我。苏胤,你知道我是怎么回来的吗?”  ……


    云闲居时,萧湛那日的话,忽然盘踞在苏胤的耳边,震得他整个人都都发懵,苏胤的头忽然开始一阵阵的抽痛,一道带血的身影,在他的脑海中,一晃一晃,一股噬心的抽痛令得苏胤的手一松,茶壶应声而落,萧湛见苏胤神色不对,也顾不得打翻的茶壶,立即紧张道:“苏胤,你怎么了?”


    苏胤晃了晃自己抽痛地头,一手撑在桌案上,缓了好一阵,才缓缓抬头,看向萧湛,理智让他很想问问萧湛那句生死的恩怨,是什么意思,可是他不敢问,惨白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问出口,最后只化作一声,轻轻地,


    “萧长衍。”


    “我在。”


    “萧湛。”


    “苏胤,我在。”


    萧湛是怎么回的自己屋子的已经不记得了。


    明明是一样的屋子,一样的摆设,看着屋子里的这些摆件,就觉得自己的屋子,怎么看怎么冷清。萧湛忽然觉得有些烦躁,总觉得有什么事,不得他的心意,让他整颗心都憋得慌。


    “阿肆!”


    萧湛回来以后,阿肆就立即换回了自己的样子,一直在萧湛的屋外候着,见萧湛召见,立即进了来。


    “主人。”


    萧湛冷眼瞥了一眼阿肆,“司徒瑾裕什么时候来得太液山,为何不来报我。”


    “回主子,您下山第二日,五皇子便来了。当时苏公子刚好在院中,属下没有拦住五皇子。”阿肆单膝跪地如实道。


    “为何不来报我?”萧湛的声音平静地吓人。


    可是阿肆却背心直冒冷汗,一股惧意生出,“主人,属下知错,请,请主人责罚。”


    “你回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阿肆立即慌张道:“主人,属下知错,属下失职,属下不该让五殿下接触苏公子,是属下的错,求主人,不要赶属下走,属下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身为一个暗卫,如果被主人不需要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滚,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主人!”阿肆不是一个擅长说话的人,如今忽然被萧湛赶下山,阿肆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如之置身冰雪中,不知道何去何从。


    直直的跪在地上,向萧湛磕了个头,“属下有错在先,请属下愿进清凉阁中领罚。”


    “是谁教的你,敢自作决断了。”萧湛原本就烦躁,眼下眼神更冷了。


    阿肆不敢抬头,“属下曾经听苏公子说,我朝最值得骄傲的便是镇国将军和辅国将军治下的两只军队,军纪严明,赏罚有度。属下跟着主人,有错当罚。主人不罚,属下理应自请责罚。”


    萧湛没有说话,看了眼阿肆,沉默地气氛压得阿肆连喘气都变得小心翼翼。过了一会儿,萧湛忽然抬腿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没有回头:“还不去?”


    阿肆闻言眼睛亮了亮,仿佛去接受处罚是莫大的奖赏一般,“是!属下学艺不精,下山之后,定会努力修习。”


    萧湛走出门,才忽然发现,外面竟然不知何时下起了雪。


    “苏胤,我能进来吗?”萧湛看着落在窗户上的剪影,紧了紧声道。


    苏胤没有想到萧湛会去而复返,犹豫了一会儿,门应声而开。


    “外面下雪了。”萧湛道,眼神落在苏胤披散着的长发上。


    苏胤礼貌性地看了一眼外面的院子,地上已经铺了一层雪白,看来下了又有些时候了。


    “嗯,你有事?”


    萧湛看着苏胤已经换了的衣袍,咽了咽口水,“你打算休息了?”


    “嗯。”


    “我能进去吗?”萧湛问得直白,“外面冷。”


    听了第二句话,苏胤微微侧身,松开了扶在门上的一只手,让萧湛进了屋。


    萧湛一进屋,方才的那阵子冰冷的凉意,还有一股子的孤寂,忽然就烟消云散了,好像第一次进苏胤的屋子一般,“还是你的屋子里暖和。”


    “屋里起了暖,自然比外面暖合一些。”苏胤点了点头回道。


    听苏胤这般平冷的语气,萧湛忽然觉得有些不太舒服,看向苏胤,多了几分打量。这样的苏胤,好像回到了以前的样子,浓浓的疏离感。


    “苏胤,你怎么了?”


    苏胤微微一笑,“天色已晚,你找我可是有事?”


    “嗯,有事。阿肆多谢你的教导。”萧湛抬眼看了一眼天花板。


    “不必。”


    萧湛从天花板收回了目光,又换了一处地方,看着有些跳跃地灯火,忽然想到了一个话题,“我们身上的蛊,你知道了?”


    苏胤认真想了想,“还未曾,不过我听说了,你被红楼的以为苗疆杀手追杀一事,还需自行当心。”


    听得苏胤说起那天的事,萧湛忽然回想起千面狐说自己心悦苏胤,当时谢清澜也在现场,就是不知道谢清澜听了会不会在苏胤面前胡言乱语,顿时有些紧张,“谢清澜还有跟你说别的事吗?”


    “未曾。”苏胤紧了紧自己身上的外袍,一本正经道。


    听到苏胤说没有,萧湛的心情一会儿吊着,一会儿又放心,竟然说不上来是遗憾,可惜,还是松了一口气。


    我是断袖,可是不知道苏胤是不是,他若是知道了,我对他的那些非分之想,那会怎么办?万一苏胤不是,万一苏胤厌恶,那我跟他之间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岂不是更加难以弥补。


    对了,前世,狼牙!


    前世苏胤怎么会有我母亲留给我的狼牙!那不是我以前小时候送人的吗?难道是苏胤。


    “苏胤,你还记得你有一颗狼牙吗?”


    苏胤没想到萧湛会如此跳跃,顿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自然是记得的,“记得。”


    萧湛的眼睛亮了几分,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心中也松了许多,“果然是你。那是我幼时送给你的,你可还记得。”


    苏胤修长的睫毛轻眨,不明白萧湛这个时候,提起这事是为了什么,“你,是想要回去?”


    “自然不是。”就算是面临千军万马,面对敌人的百万雄狮,曾经的萧湛都能面不改色,镇定自若,但是独独在苏胤面前,每当他有些别样地心思冒出来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的脑子还想不太够用一般,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能顺着心意。


    这些年,他看似随心所欲,无法无天,纨绔不堪,可是太多事,都是违背了他的本心,原来这人世间,真的有些事,比生死打仗还难。


    “苏胤,那颗狼牙,你且留好。那是你的。”萧湛的语气变得郑重了许多。


    “多谢。”苏胤敛去了眼神中情绪,不再看萧湛。


    “再云闲居的三日,多谢你告知我一些往事,我如果所料不差,你是不是知道我记忆有损?”萧湛忽然发问。


    苏胤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苏胤相信萧湛不是在诈他。


    “有许多事,我记不得,但是你给我穿得那件衣服,我回去后思考了很久,那身定然是我年少时穿的服饰。是北境的服饰,我曾经去过哪里,而且屋子里有许多北境的东西。苏胤,你带我去那边,是不是因为发现了我记忆有损?”萧湛走到苏胤的面前,目光灼灼地直视着苏胤。


    苏胤打量了萧湛许多,仿佛被一匹狼盯上一般,让他有一种无处遁形之感,最终,苏胤微微咬了咬唇,眼神中闪烁着些许的光亮,最后坚定地点了点头道,“是。”


    明明苏胤的声音并没有多响,可是听在萧湛的耳朵里,偏偏直击灵魂深处,“好,那你会告诉我,我失去的那些记忆吗?你知道的。”


    苏胤微微皱了皱眉,“时候未到。”


    听到苏胤这么说,萧湛忽然笑了一声,“噗嗤,”萧湛笑着摇了摇头,“也好,无妨,那你可知道我是去记忆,是否与我们是身上的蛊有关?”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那日红楼刺杀他,自己在幻境中看到的苏胤。千面狐的幻境之所以厉害就是因为幻境中所有的事情,都是真实的,因为真是,所以令人防不胜防,出手必杀。而他,因为有身上的蛊,所以才安然无恙。


    “应当是。”这次苏胤倒是回答地干脆。


    “那你可以有记忆缺失?”萧湛想了想又问道,他与苏胤同中一种蛊毒,既然他记忆缺失,苏胤应该也有缺失才对。


    只是萧湛的这句话,苏胤却没有办法立刻回答,思索了许多,才开口道,“我无法确定,但是我的记忆是完整的。”


    两人说完,便都沉默了,因为苏胤试探之前,萧湛自己也丝毫未觉得自己的记忆有缺失之处。莫说今生,连前世,都是完整的。可事实是,他就是缺失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在继续深究下去。


    “苏胤,我可能明日之后就不会上山了。”萧湛忽然道,“司徒瑾裕送信在先,我一直避而不见。他如今又找上你,恐怕已经传到陛下的耳朵里,用不了两日,陛下怕是不会再放心我与你一起久呆。”


    “嗯,连日连累了你在太庙陪我抄经。”苏胤也移开了视线。


    “所以,我今日能否在你屋中留宿一晚。”萧湛眼神有些飘忽,胡乱地在房中乱扫,就是不太敢看苏胤。


    苏胤的瞳孔猛然一缩,背过一只手,暗暗紧了紧拳心,还是保持着原本的面色,尽量平静道,“为何?”


    “我的房中没有地龙火暖,外面在下雪,很冷。”萧湛飞快地解释道。


    “那我去吩咐苏四替你房中安顿一番。”


    “天色已晚,不方便。而且,若是我不能上山,我帮你多温养一晚,你的身子也能好些。冬日风冷,免得吃了寒气,胃疾又犯了。”萧湛尽量说得平稳一些,好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表现得更加名正言顺一些。


    苏胤尴尬地推开了一步,只觉得萧湛离自己有些过于近了,“我的胃疾,已经压下去了,不会再犯。”


    可是萧湛却不信,认真保证道,“你放心,我不会再亲你。我只是在你屋子里呆一晚。天亮便离开。”


    第109章


    “我今日还要去偏殿上香。”苏胤浓密的睫毛微敛,发冠已卸,长发散落,随意用一根竹节造型的玉簪挽着,只是神色间一闪而过的迟疑,恰巧被萧湛捕捉到了。


    “是我不对,我来太庙许久,还未曾去给苏皇后上过香,理当拜见,我想苏皇后应当不会介意我与你同去。”感受到苏胤的那丝松动,萧湛的嘴角不自主地微微上扬,修长浓密的剑眉微微飞起,“不过晚间的风雪凉得很,你得换件带毛的领子,挡着这风雪。”


    苏胤摇了摇头,从书架上取出了一个竹盒,东西都准备妥帖了,“不用这么麻烦,走吧。”


    萧湛目光落在床边的衣柜里,若有所思道,“你是不是没有准备?”


    “嗯。”苏胤低低地应了一声,便先走出了门。


    萧湛目光跟在苏胤身后,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摸了摸腰间,便跟了出去,快步跟上苏胤,凑在了苏胤的伞底下,伸手握上了苏胤的手。


    苏胤猛地一阵,细致的手背被一双厚实温热的手掌包裹住,苏胤如同被烫到一般立即抽回了手,“萧长衍,你这是做什么?”


    萧湛低低一笑,顺势接过了苏胤的伞,“躲什么?我帮你暖暖。”说着也不顾苏胤反对,直接握住了苏胤垂着的手。


    苏胤手握成拳,想要挣脱,不肯让萧湛得逞。


    萧湛无奈道,“不要动,听话。我握着你,你就不冷了。”一边说着,一边将内力通过手掌源源不断地传递给苏胤,“明年若是还来,记得带貂裘。”


    萧湛忽然想到了什么,微倾着眼,暗中打量了一下苏胤的身高,心中默默记了下。


    “若是被旁人看到,岂不是徒增麻烦。”苏胤尝试着想要挣脱,只是萧湛如同狗皮膏药一般,怎么都甩不开。


    “天色已暗,你若是不要动,旁人便看不见。”说着萧湛轻轻拉了拉苏胤,这次他心里记挂着苏胤的手,不敢在用劲,生怕又给这人细皮嫩肉的捏出什么淤青来。


    苏胤无奈,被萧湛握着的手微抖,只能跟着走,只是手背上传来的暖意,让他一时间有些慌神。太液山上只要下过一场雪以后,便一直都很冷,而苏胤原本都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在霜寒的石板路上独行,这么多年了都不曾觉得冷,直至今日,反正有了一种原来冬天的时候,一个人走,真的很冷。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在说话,萧湛感受着手掌中,那双骨节分明,刚好被他手掌包裹住的拳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勾起,夜色之下,一双漆黑的眸子,亮得如同明珠一般。


    这一路走下来,萧湛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牵着苏胤的左手上,小臂上的肌肉一路都紧绷着,生怕轻了被苏胤逃开,重了又捏疼苏胤,所以等到了正殿时,萧湛的手臂上的肌肉忽然松了劲,一股松软酸涩的感觉布满了整条手臂。


    萧湛抖了抖伞上的雪,整了整衣冠,方才抬步进了太庙。


    苏胤看着萧湛认真整顿衣冠的样子,心中微微有些触动。


    七年前,皇城,宣政殿外。


    “站住,竖子何人,敢在皇宫内院着奇装异服,穿私袍,来人,将他拦下。”说话的正是准备进宫觐见皇帝的李丞相,看到萧湛满脸的少年青涩,却整个人透着一股桀骜之势,那一身装扮,心中猜测这就是被贞元帝一道诏书召回京都的萧家的小公子吧。


    李丞相心中暗道:小小年纪便有这样丝毫不逊色于萧玄的气度,萧玄,你倒是生了两个好儿子啊,是该杀一杀他的锋芒。


    萧湛虽然只有十二岁,但是身量已经长得与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般,背后的声音直接被他无视,脚步不停,往宣政殿走去。


    宫中的侍卫们自然是听从李丞相的号令,两边的护卫直接上前一步,将萧湛拦了下来。


    此次进京,萧湛心中原本就颇为不爽,此时更是没有好脸色,“滚开,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拦我的路。”


    “本相!”李丞相走上前,“皇城之内,必须衣冠整洁,着礼服觐见,这是规矩,你是谁家的小辈,如此不知礼数。”


    “你不让我进去?”萧湛冷冷地挑了李丞相一眼,便觉得这人长得油腻,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李丞相见他表明身份以后,萧湛还如此无礼,“本官协助陛下治理百官”


    “好。”萧湛没让李丞相把话说完,一掀衣袍,抬腿转身就往宫城外走了。


    出来接见的高公公早早地就在宫殿门口候着了,高公公站在台阶上,人精的他早就看着李丞相想要搓搓萧湛的锐气,毕竟李丞相在朝中跟镇国将军府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不对付的,只是高公公没想到,萧湛竟然真的这么利索地就转身走了,陛下这边还等着接见呢,当即追了上去。


    “萧公子,请留步!陛下召见。”


    萧湛一身绛黑的对襟窄袖长衫,衣襟和袖口处都用鎏金夹着红色的丝秀绣着平安回纹,长发散落着用发带编制成了几缕,发尾坠着一颗狼牙的银坠子,俨然一身边塞的装扮,萧湛脚步不停,边走边说,“不是没有官袍礼服不让进皇城,怎么眼下又可以了?”


    高公公从台阶上一路跑来,追得他有些发汗,擦了擦汗,:“萧公子,您说笑了,陛下召见,谁敢拉您不是。”


    萧湛这才进了宣政殿。宣政殿内,萧鼎老将军早就已经落座。


    贞元帝见萧湛来了,立即开口笑道:“好一个英姿勃发少年郎,这便是萧玄的儿子?还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萧长衍参见陛下。”萧湛立于殿前,第一次见到这位天下之主,衣饰华贵却不张扬,暗金色的龙袍穿得端正雍容,只是萧湛的面色之上却并无丝毫怯糯之意,眼神中更是隐隐带有打量之色。


    “怎么来得这么慢?方才听见呼喊,可是有人怠慢了啊?”贞元帝轻轻抬手,看出了萧湛的打量,倒也不恼,换了个坐姿,目光落在萧湛身上,与萧湛对视。


    “陛下恕罪。”高公公听了贞元帝的话,登时吓得跪伏在了地上。


    萧湛哼笑了一声,“你认什么罪,不是那位丞相觉得,臣这身穿着不配面见陛下吗。陛下,臣无官无爵,自然没有官服领冠,刚进京都,不成想这偌大的京都城,还容不下臣这一身平装?”


    贞元帝听了,摸了摸自己手中把玩的玉势,笑了笑道,“李丞相,这便是你的不对了,长衍刚进京都,不过十几岁的孩子,怎么能用你治下的那一套来要求他呢,未免苛责啦。”


    李丞相上前一步,余光扫了一眼萧湛,心中对萧湛的这般作为倒是更上了几分心,“陛下,是臣严苛了。”


    “好了,长衍,你刚进京都,规矩还不熟悉,往后进宫,可以免去诸多规矩,朕准你日后着装服饰可随你喜好。”贞元帝笑着看向萧鼎老将军道,“萧老将军,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自此以后,萧湛的服饰着装全凭着自己的心意,礼数什么的也都是看这位萧家小侯爷的心情。


    “第一次见苏皇后,总不能失了礼数。苏公子,先请!”萧湛微微侧身,看出苏胤有些愣神,忽然出声,将苏胤拉了回来。


    苏胤打量了一眼,萧湛如今挺拔周正的样子,确实比十二岁的时候,沉稳了不是一星半点,“嗯。”


    供殿内的香火,是经年不断的。


    萧湛第一次来偏殿,闻着周遭袅袅佛檀之香,也是上前,学者苏胤的样子,给苏皇后点了三炷香。


    “苏皇后,在下萧湛,初次见面,身无长物,这枚雪莲的种子,变当做是给您的见面礼了。”萧湛说着便取出了两枚拇指大小的种子轻轻放在了龛前的水缸中。


    苏胤诧异,“你身上怎么会随身带这个?”


    萧湛回眸,明黄的烛火在瞳孔中跳跃,映出全是苏胤一身雪白的样子,“这几日在云上阙宫呆的久了,发现那里的雕花装饰,多以青竹和荷花为背景,听说这雪莲的花香有助于安眠,之前被困在云闲居,我见你好像睡得不是很好,便跟叶音要了三颗。”


    “这是雪莲?长于天山脚下的雪莲?”苏胤诧异地看了一眼沉入水中的种子,这是直接仍在水里就可以的吗?


    “母株确实是天山雪莲,不过是经过叶音培育处理过得,可以再水中培植,如今这个季节正是她生长的好时候。”这价值千金,有价难求的宝贝,竟然被萧湛说着这般随意。


    萧湛自然也看出了苏胤神色的变化,倒是有些惊奇,没想到这两个雪莲的效果竟然这么好,“幸好今日便能用上了。”


    苏胤收回了目光,“多谢。”苏胤虽然不善医术,却也分的清好坏。


    萧湛原本站在旁边,看着苏胤在蒲团上跪了下来,开始萧湛看了眼苏皇后的牌位灵龛,也在苏胤身边跪了下来。


    苏皇后,今日是长衍初次拜访,前世多亏了苏胤救了我们萧家,萧长衍没法言谢,您若在天有灵,便替苏胤受了萧长衍的这份心意。今生,我会护着苏胤安然无恙。等日后我恢复了记忆,会带着苏胤再来看您。


    殿内不知道何时,忽然闯入了一只喜鹊,站在房梁之上轻啼了两声,然后又飞到了,花缸的壁沿上,跳了跳。


    萧湛看到这只喜鹊,又看了眼苏皇后的灵牌,“苏胤,这只雀鸟还挺有灵性。”


    苏胤神色暖了许多,摊开手,手中多了一把粟米,那只喜鹊便飞到了苏胤的掌心,“确实。”


    “你养的?”萧湛看着喜鹊温顺的样子。时而在苏胤手中,又时而跳到萧湛的肩上。


    “自然不是,殿中暖合,它自己飞来的。”苏胤目光柔和地看着喜鹊。


    “你好像天生就停招动物喜欢,小白也很喜欢你。”这话一出口,萧湛顿了顿,猛地看向苏胤,苏胤倒是淡定地撇了一眼萧湛没有说话,但是也猜到萧湛要说什么了。


    “小白素来谨慎,不可能无缘无故对陌生人亲近,莫非,我失去的记忆中,你跟小白原本就认识?”


    苏胤轻笑了一声,“萧小侯爷,这般聪明,不若自己继续猜,或者,也可以去问小白。它也很喜欢你”


    这不是废话,但凡小白会说话,他还用问。但是看着苏胤勾唇浅笑的侧脸,萧湛总觉得自己好像漏了一点什么。


    苏胤喂完喜鹊,便从何自己的竹盒中取出了自己的早就准备好的信。


    今日萧湛在,他自然不可能在诵读给苏皇后听,只是将信展开,然后看了一遍,心中默念了一遍,烧给了苏皇后。


    萧湛看着火光时不时地窜起,将苏胤的侧脸印得更加朦胧,一双修长卷翘的睫毛微眨,“这是你写给她的信?”


    “嗯,见字如面,展信舒颜。我自出生起便没有见过她,家中倒是有她的不少画像,其中有两幅还是她的自画像,是特地留给我的。她给我留了整整一百八十封信,她希望我长命百岁,让我一年看两封,还差最后十封,她来不及写了。”苏胤的声音很轻,如果不是萧湛跪得近,甚至都听不到苏胤的声音。


    “你不好奇,她为什么会给我写信吗?”苏胤忽然侧过头看想萧湛。


    “苏胤。”萧湛只是叫了苏胤一声,便没有再说话。


    太液山上下了整整一夜的雪,萧湛在苏胤的房中看着苏胤安睡了一夜,天色微蒙,才放心离去,尽管萧湛已经动作很轻了,可是当萧湛开门出去的时候,原本躺在床上安眠的苏胤忽然睁开了眼。看着已经合上的房门,许久,才收回了视线。


    只是苏胤刚闭上眼,便又听到萧湛去而复返的声音。感受着萧湛的靠近,苏胤觉得自己的脸上好像有一道很灼热的视线,看了自己许久,萧湛轻轻弯下了腰,在苏胤的耳边非常轻非常轻地低语了一句,然后才消失。


    等萧湛终于彻底离开之后,苏胤被子下的手心已经出了汗,再也睡了找了,苏胤翻身下了床,如果不是现在耳根子还发着烫,苏胤都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眼神落在床头的那一身银白色的貂裘上,这是,萧湛下山之前给他准备的。


    萧湛一下山,便先回了一趟镇国将军府。


    管家看到萧湛忽然回来了,赶忙迎了进去,一般吩咐着下人们给萧湛准备热水,暖袍子“少爷,您怎么一大清早地就回来了,您不是在太液山上吗,外面这么冷的风霜,您这一身的寒气,赶紧进屋先换身衣裳,免得入了寒气。”


    他下山的时候太液山上还在下雪,为了赶路,如今的眉宇间已经染上了几丝白霜,“德伯,年前兄长寄回来的那三张银月雪狼皮子可还在?”


    萧德一愣,“在呢,少爷是要做袄子了?”


    萧湛边走边点点头,“嗯,都取出来,两张做个毯子,还有一张拿去给钱典玉让他给我做一张袍子,仙气些。”


    萧德狐疑地应了,这银月雪狼生活在极寒之地,极难猎杀,总归也就三张,只一张袄子便能让人在数九寒天,冰天雪地里呆着都不会觉得冷,如今少爷尽然要把三张都用了。


    “德伯,无碍,爷爷呢,上朝去了?”


    “老爷正在用早膳呢,马上就准备入宫去了。”萧德接过了萧湛的外袍,替他换了一身新的袍子,萧湛整个人才少了几分冷气。


    “爷爷。”萧湛来到膳食居,看着爷爷一个人正用着早膳,仿佛对他的忽然出现一丝偶没有意外。


    萧鼎老将军,自顾自地夹了一筷菜,然后道,“现在才下山,看来跟苏家那只小狐狸处得不错。”


    萧湛哑然,他原来以为爷爷会数落他几句,看来自己这是下山晚了,不过自从对苏胤有了不一样的心思以后,萧湛后知后觉地才发现自己身边的人,爷爷,阿姐,好像都听喜欢苏胤。


    “嗯,”萧湛话里拐了个弯,“是不错,有他作陪,确实能让我多呆几日,只是在呆下去了,怕是孙儿的我怕名节都要不保了。”


    萧鼎老将军放下手中的筷子,小狼崽子,跟爷爷我玩着一套,“哼,你还有什么名节,你不去玷污别人家的就不错了。”


    萧湛在萧鼎老将军的面前坐了下来,轻咳了一声,“爷爷,您都知道了,安云疏这小子口无遮拦地,为了整我才弄出了这么一封信,我倒是想找那小子,可是他不敢见我。”


    萧鼎老将军睨了萧湛一眼,“你大可跟陛下也这么解释。”


    萧湛摸了摸鼻子,“我估计,过了今日,陛下也不想我在山上呆着了,所以就提前下山了。”


    萧鼎老将军眯着眼打量着萧湛,这只狼崽子有憋着什么坏招,让自己擦屁股,“不用想了,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无须爷爷忧虑,年中的时候,收到兄长的来信说他准备在今年年关之前收了那支时常来犯我边境的游牧部落换做狼牙,算算时间,以兄长运兵的神速,应当快有捷报传来了吧。”萧湛端起管家递过来的热茶饮了一口,眸子中闪烁着丝丝的凉意。


    前世,兄长就是大破狼牙部落,使边境的牧民日常放牧免受他族铁骑的干扰,也正是因为如此,陛下给阿姐封了个什佬子破郡主,这才有了后面的和亲之祸。


    第110章


    “今年的京都城可真热闹呀。自从那位萧家的小公子断袖以后,这坊间的花色传闻就不断啊。”


    “李虎,快跟我走,今日又有人在兰聚阁开新庄了,快随我来,我们也去看看。”


    李虎边被赵二拖着,一边挣扎着说:“赵二哥,这回我可没钱了,上次赌萧家小侯爷心上人的那五十文铜钱,已经是我所有的私房钱了,不敢再压了。”


    “诶,我说你小子,怕什么,你信我,那萧小侯爷的庄,这次我们稳赢了。我可是听说,萧家的小侯爷在太液山,可是把那位苏家公子直接给拿下了。”赵二将李虎拖到了下庄的地方,安慰道。


    “赵二,你这消息压根就不靠谱,我得到的消息是萧家的小侯爷,把那位苏公子直接揍了一顿,那打得叫一个水深火热啊,把人打的浑身都是淤青,五天都下不来床呢,所以,萧小侯爷的心上人,定然不是那位苏公子,肯定是那位安小世子。而且那安小世子还给萧小侯爷写情书了。”


    “你这消息才不准,明明是那位五皇子给萧小侯爷写情书,一诉相思之苦,这件事半座京都城都知道了。”


    “胡说,一看就是你没去过云上阙宫。前几日,有人在云上阙宫传谣言说萧小侯爷与五皇子两情相悦,安小世子当着五皇子和钱家公子,姜家公子的面当场辟谣。”丁木得意道


    “那你倒是加注啊!”众人纷纷起哄道。这云上阙宫确实不是他们这些平常百姓去的起。


    “我早就加注了,不过今日我来,是为了赌另一则消息的,嘿嘿。”丁木胸有成都的样子让大家纷纷心中猜测。


    “那这次关于大理寺那位的庄,你怎么下?”有人问道。


    丁木憋了一眼:“咱们这儿的规矩可是下盲注,哪是随便可以跟你们说的,想知道消息,自己打听去!”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五两银子,“林掌柜,我要下注。”


    兰聚阁上,一位身着紫袍,长相妖冶,一双飞起的狐狸眼勾人心魄,长发如瀑,勾了勾唇,露出一丝意味难明的笑,看了眼自己眼前的画道:“安宁跟那位萧家的小侯爷关系很近?”


    “是。”


    手中的画笔略顿,一滴红墨落与画卷之上,晕开一朵红花,原本就已经十足勾人的眸子更加亮了几分,只是笑得声音微微有些低了:“拿去烧了。”


    身边伺候的人,微微一抖,丝毫不敢多言:“是。”


    养心殿内,贞元帝的脸色稍许有些难看。


    “小顺子,那日来喜去太液山的时候回来是怎么报的?最近这几日胤儿跟萧家那小子的关系缓和了?这都一起去太庙敬香了?”


    曹顺公公拱了拱手,略一回想道:“回陛下,那日来喜公公说,太后娘娘拿了两封信问罪萧小侯爷和苏公子呢。奴才听说苏公子难得动气。至于这一起敬香,奴才想是萧小侯爷这几日听经久了,心中感念先皇后贤德。”


    贞元帝听到苏皇后,脸色微微有些变化,流露出一丝不可觉察的怀念之意来,“难为胤儿了。信呢?”


    曹顺公公“哎呦”了一声,轻捶了捶自己的脑子,躬身道:“陛下,奴才该死,那信据说是伪造之物,又牵涉了皇家体面,那日陛下没提,奴才就自作主张地处理了。”


    贞元帝睨了曹顺一眼:“罢了。朕记得来喜说,长衍对胤儿还是没有好脸色?”


    曹顺公公想了想,微微叹了口气道:“得亏了苏公子一直以来都是个脾气好的,性子温和,若是换了旁人,怕早就惹急了吧。”


    贞元帝听到苏胤之后,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哪也不能太让人欺负了,这萧长衍,到底是武将出身,动手没个分寸,你没听方才影龙卫来报说,胤儿胃疾复发,说是被人给气的,而且两人好像还打了一架?”


    曹顺上前一步到:“陛下,您也是知道的,有些事啊,没办法控制,这两个人啊,就跟天生的冤家似的,总是这么不对付,陛下这些年,您都替他们操心好几回了。”


    贞元帝看了眼曹顺,面色稍稍有些好转,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这次不太一样啊,这萧长衍做起事来到底没个分寸,朕是疼爱他,但是明年胤儿和他都要弱冠了,长大了,到底不能再像少时那般胡闹了,听说胤儿还受了点小伤,你随后差人送些伤药过去,这影龙卫也该点点了,胤儿胃疾这么大的事,都不上奏。”


    曹顺立即跟了上前:“这还不是苏公子怕陛下您操心,不愿意让您知晓吗。”


    “快,快去通报少尹大人,萧,萧小侯爷来了!”


    “谁?谁来了?”


    “萧家那位祖宗来啦!”


    “啊,我这就去!”


    萧湛面无表情地站在京兆衙门的堂前,常邈也习以为常地跟在萧湛身后。


    看着似曾相识的地方,萧湛竟然难得露出一丝好笑之感,他在京都的这几年,得罪了不少人,这京兆衙门,他经常会送些达官显贵的子弟进来关两天。


    很快,王少尹便火急火燎地赶了出来,“不知萧小侯爷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一边说着,一边还往萧湛的身后看了看,这次倒是没绑什么人了,王少尹吊着的心,微微松了口气。他们牢里现在还管着个丞相之子呢,可不敢在收人了。


    “王少尹,本侯不请自来,想去你们的天牢里坐坐?”萧湛低头整了整自己的衣袖道。


    “可以可以,”王少尹习惯性的应了两句,忽然反应过来萧湛的说是什么了以后,“啊,啊?萧,萧小侯爷您方才说什么?要,要去哪里坐坐?”


    萧湛没有重复,只是一个眼神递了过去。


    “奥,奥,奥,天牢啊,下官这就安排,这就安排。”王少尹微微擦了擦额角沁出的汗,这才多久不见,这位萧小侯爷自从封了侯爷以后,眼神越发的吓人了,往常都是送人进来,今日倒好,竟然想着自己去天牢里坐坐了。


    王少尹不敢怠慢,亲自将萧湛送进了天牢。


    “李茂在哪儿?”常邈开口问道。


    王少尹的心顿时“咯噔”一下,他就知道,这位祖宗不可能憋着什么好事儿。


    王少尹都快哭了,这可是丞相之子啊,他那边都得罪不起啊:“萧,萧小侯爷,李公子他他,杨府尹特地吩咐过,要单独看压,不得与旁人接触,下官不好”


    萧湛冷冷地一眼扫来,王少尹立即改了口:“萧小侯爷若是想探望,下官自当通融。”


    王少尹默默擦了擦汗,赶紧背过手,示意身后的小卒赶紧去丞相府通报一声,免得闹出什么乱子。


    萧湛将王少尹的动作看在眼里,“王少尹,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去跟李丞相报信?今日大朝会,等李丞相下了朝赶过来,这位李公子在本侯手中,你说,还有没有气呢?”


    王少尹冷汗涔涔:“萧小侯爷您说笑了不是,您跟李公子无冤无仇的,压根犯不着啊。怎么会伤害李公子呢。”


    萧湛睨了一眼在角落里进退两难,瑟瑟发抖的小卒:“你还不去通报?”


    那小卒被萧湛一眼吓得直接“扑通”跪倒在地。


    王少尹赶忙道:“萧小侯爷,您误会了,下官是怕您一会儿再牢里站累了,想坐下休息,牢里的都是些木凳子,吩咐手下去给您准备软垫呢,您不是想在牢里坐坐吗。”随机王少尹又立即转头道:“还不快去?”


    那小卒得了令,立马擦了擦汗,赶紧跑着去取软垫了。


    萧湛跟着王少尹,一路来到关押李茂的地方,看着牢里一应俱全,甚至连床都给李茂铺了,萧湛轻哼了一声:“王少尹,你们京兆府的天牢原来待遇这么好,怪不得都有人乐不思蜀了。”


    王少尹听出萧湛语气里的讽刺,只能干笑。


    李茂原本还在睡觉,左右在牢里也无所事事,萧湛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李茂耳边响起,李茂猛然转身,炸一眼看到萧湛忽然出现在监牢外面,整个人顿时面色变得相当难看:“萧长衍,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自然是来看戏的。”萧湛冷哼了一声道。


    “萧长衍,你不要太过分,有种等本少爷出去。”李茂瞬间气极,他知道萧长衍从一开始便看不起他,如今他虎落平阳,被萧长衍看了笑话,仿佛是天大的耻辱一般。


    “你以为你还能出得去?”萧湛微微一撩眼帘,“指望你那丞相爹来救你?”


    李茂狠狠地看了萧湛一眼:“怎么,你怕我爹救我出去?”


    萧湛如同看蝼蚁一般地看向了李茂:“杀人偿命,你是想当着王少尹的面告诉本侯,你丞相府的公子杀了人,可以不用换偿命?”


    李茂冷笑道:“萧长衍,我们是什么人,大家心里清楚。”


    萧湛没有说话,常邈走向王少尹,低声道:“王少尹,我家少爷有几句话想说,您想留在这里听吗?”


    王少尹面色难看地看了眼萧湛,又看了眼李茂,好歹萧湛没有让他打开牢门,应当没事。


    “不了,下官在外面等候。”


    “那好,烦请王少尹将牢门要是给我,王少尹大可放心。”常邈紧接着又道。


    王少尹顿时心中一梗。


    萧湛站在门外,并没有进去。


    李茂警惕地看着萧湛:“萧长衍,你想做什么?”


    萧湛眼神示意了一下常邈,常邈冷着脸走进去,从李茂的身上扯下了一块布,随机塞在了李茂的嘴里,而后便狠狠地将李茂打了一顿,李茂在豪横,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少爷,常邈却是跟着萧湛自幼习武的。


    常邈只要思极楼的背后,有李家的手段,而他们敢用这种恶心的手段点击安宁,常邈便觉得头顶充血,生硬的拳头握得青筋暴起,三五拳下去,李茂便疼得蜷缩在地上,连哀嚎的力气也没有了。


    李茂是真的没有想到萧湛竟然会真得对他下手,不对,是无缘无故!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这次是哪里得罪他了。


    等常邈停了手,李茂缓了好一阵,才恢复一些意识。


    吐完嘴里的淤血,李茂愤恨地看向萧湛:“萧长衍,你敢针对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你爹?楼背后做得那些肮脏的事情和手段,你以为你爹还能再逍遥多久?很快他就会一起来陪你了。”萧湛的声音如同地狱来得阎罗一般冷冽。


    李茂只觉得头晕得厉害:“你胡说。”可是心底却滋生出一股森冷的寒意。


    “我若是胡说,今日会来这里揍你?杨东升敢冒着得罪你爹的风险让我进来吗?”萧湛忽然一笑,“李昆山,你这些年是尽长年龄不长脑子的吗?”


    李茂瞬间睁大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笑道:“哈哈哈,萧长衍,你故意来炸我。若真是如你所说,你怎么可能会亲自来监狱,我讨厌了你这么多年,我还不了解你吗?你肯定是知道陛下打算放了我,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来牢里故意让我难堪,萧长衍,哈哈哈,你可真是幼稚。”


    萧湛在监牢外面的凳子上坐了下来,一手撑着自己的下巴,低笑了一声:“呵,你若是今日肯跪下来,可三个头,说三遍你错了,今日本侯便给你一个买回账本的机会。”


    “哈哈哈,萧长衍,你是在做梦吗?”李茂抬着头,眼睛中都充满了红血丝,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声传到了牢狱外面,王少尹原本就有些担心,如今忽然听到了这位李公子的笑声顿时一颗心忽上忽下的。


    萧湛冷眼看着李茂躺在地上笑,不过很快李茂就笑不出来了:“账本?你说什么账本?”


    “你觉得呢?”萧湛修长的手指在自己的膝盖上敲了敲,“李昆山,给你十息的时间考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