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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远上白云间

    第91章


    到了第二天的晚上,外面的风雪才渐渐小下去,只是地面的积雪已经过了膝盖。云闲居本就不大,如今三人一虎围在屋内烤火,虽然暖和却也挤得很。


    无双见天色已晚,站起了身:“衍哥哥,苏公子,温泉池旁有一座下塌的小屋,如今风雪已小,而且又在温泉池边,无双今日就带着小白去小屋住一晚。明早再来找衍哥哥。”


    “无双。”苏胤叫住了无双,还是有些担忧。


    无双看出了两人的关心,笑着眨眨眼,眼神安抚到:“没事,苏公子放心。”


    说着便领着小白出门去了。


    无双见小白跟着自己还是一步三回头,明显地不想走,煞有其事地拍了拍小白的头:“小白,咱们两留在里面,那衍哥哥和苏哥哥还怎么培养感情,是不是。如果一定要对不起一个人的话,那也只能对不住西门哥哥了。”


    屋子里只有萧湛和苏胤两个人以后,顿时安静了不少。不过经过下午的那翻坦诚,萧湛心中对苏胤反而更能坦然处之了。


    “你对无双倒是关心。”萧湛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苏胤倒是面色如常:“嗯,虽然知道他有功夫在身,但毕竟还小。”


    “有小白在,无需担心。”萧湛将手中的橘子来回捏了捏,“天色也不早了,你今早还无端吐了血,还是早些休息吧,下了山请大夫去看看。”


    苏胤摇了摇头,站起身:“无碍。”


    躺在床上,苏胤闭目想着早上自己忽然吐血,心中不由得沉了几分。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十分清楚,好端端不可能会吐血,当时只觉得身体的骨骼一路发烫,最后蔓延到心口,如同万蚁噬心一般钻心的疼痛,还有那股来得蹊跷的浓郁悲楚,这些情绪出现得过于突然。


    透过垂下的床幔,苏胤只能看到萧湛投射在墙上的剪影,缓缓伸手按在自己的心口,现在心口已经没有那股同意,萦绕在心头的那股情绪也已经散了大半,可是心却依然跳得比往常要快一些。


    难道是因为他吗?


    或者,是我们身上的蛊。为什么这么巧,我跟你身上的蛊是一样的?


    师父曾说过,一般能排进前二十的蛊,大多都是双生子母蛊,可以以母蛊控制子蛊,所以令人防不胜防。我们身上的蛊,会是吗?


    还有,白天萧湛说的那句,“那时我以为他是年少时候的你,便答应了。后来我醒了以后,便知道我对他并无情爱之意,上太液山之前,就和司徒瑾裕说清楚了,我与他并无干系。”


    时不时会在苏胤耳边缭绕。


    萧长衍,这四年来,我以为你是将过往按下不提,以为那次之后,你便后悔了,所以才把一切都装作不记得,对你失望。


    却未曾料道,原来你什么都记得,记得我是谁,记得年少时候的三年慰藉,却独独不记得我们之间的那些相处。


    若非容行与我说,你可能失去了一部分记忆,或者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知道的事,我或许就真的会


    苏胤躺在床上,只是想想这些年,萧湛与自己的争锋相对,形同路人,自己也因此疏远萧湛,退到一旁,不争不抢,不愠不怒。想着自己的心思,苏胤便觉得阵阵后怕,心中生寒。


    萧长衍


    日薄西山,橘色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洒在雪上,如落日熔金。


    “少爷,您可算下来了,出事了!萧小侯爷,您不是去见太后了吗?怎么跟我家公子一起下来了。”


    苏四在山口焦急地张望着,终于等到了他家公子下山了,立即急急忙忙地跑上前。


    大雪封路,这三天,他日日来山脚下等候,奈何风雪太深,他根本就上不了山。头两日还好,也无大事,净玄禅师也并不无怪罪,苏胤和萧湛两人也无须给任何人请安,便一直相安无事。


    可是到了今天傍晚时分,太后忽然要召见自己公子和萧小侯爷。这才了有到了苏四在这边苦苦着急。


    苏胤见苏四的神色间满是焦虑,又听得苏四话里的意思,与萧湛对视了一眼:“怎么了?出了何事?”


    苏四急忙道:“公子,太后召见您和萧小侯爷。直接让人堵在了藏经阁外,萧,萧小侯爷直接跟着去了,”苏四一边说着,眼神一边在萧湛身上打了个转,“但是您不在,幸好净玄禅师替您拖延了,公子,我也不知太后找您所谓何事,但是太后让您立即去见他呢。”


    苏胤点了点头,又问道:“太后的人呢?”


    “在思源居门口候着呢。”


    “好,那我先回思源居去换身衣服。”苏胤又看了眼萧湛,“你,也得去换一身。”


    虽然不知道太后如此阵仗找他们二人所谓何事,不过萧湛倒也不在意:“嗯,我从窗户进去。无双,安顿好小白之后再来找我。”


    “好。”


    借着苏胤进去给太后请安的空隙,萧湛借着身法隐在暗处,这里的地方太大,萧湛一时半会儿要找到阿肆总归不容易,不如守株待兔。


    “苏胤,参见太后。”苏胤换了一身宽松的常服,整个人看上去有一股疏离之感,隔着墙听着苏胤的声音都觉得有些凉。


    太后看了苏胤一眼,脸上保养的极为精致,丝毫看不出来已是年近六十的妇人。太后没有应了苏胤的问安,反倒是跟身边的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安子,茶淡了,再去沏一壶来。”


    “敢问太后,是沏一壶金玉良缘还是枯木逢春呢?”


    “公孙家的金玉良缘,听说还有一段郎情妾意的佳话?可有此说法?”太后手中盘着一串佛珠,缓缓开口道。


    “是有,听说是公孙家的长子为了曾在山头亲自采茶,偶遇木府的小姐在附近讨茶喝。从而成就一段佳话,是以,便以金玉良缘名之。”安公公立即解释道。


    “这么说来,谢家的枯木逢春反而差点意思了。听说苏公子素来爱茶,还懂茶,苏公子认为呢?”太后忽然点了苏胤的名。


    苏胤垂手而立:“品茶先品意。臣不敢替太后做主。”


    “苏公子,依着年岁,明年便可弱冠议亲了吧。”太后挥挥手道,“宫里年年都是谢家的茶,哀家都有些倦了,小安子请去沏一壶金玉良缘吧。请苏公子和萧二公子一起来尝尝。”


    “是,”安公公立即会意,快步走到门外:“来人啊,去清心殿请萧二公子来此,太后召见。”


    “诺!”


    苏胤的眉尾微微一挑,敛了眼眸,没有说话。


    反倒是一旁一直怨恨地盯着苏胤看得容乐公主坐不住了,带着哭腔有些着急道:“皇祖母,您”


    只是太后轻轻一个眼神,容乐便也不敢再多言,只能又暗自咬唇坐了回去。


    萧湛听着殿内的谈话,心中微微有些困惑,隔着窗户看了眼苏胤,便闪身离去,先一步潜入了清心殿。


    “主人!”阿肆见萧湛忽然出现,一颗心总算安定了下来。


    “太后召你可有说何事?”萧湛直接开门见山道。


    “不曾,因为苏公子不在,太后直接让人把我带到这里,已经一个时辰了,不曾问话,属下也不知道是何事。”


    “这三日,可有事情发生?”萧湛微微皱眉,好端端的太后怎么会忽然想请他跟苏胤一起喝茶。而且看着阵仗,摆明了是一场鸿门宴。


    “山上未曾有事发生。不过昨日常首领有事来找过主人。另外属下假扮您的事,净玄禅师应当知晓了,只是净玄禅师并未为难属下。”


    阿肆有些汗颜,只觉得自己的易容技术,确实没有到家,以至于苏公子和净玄禅师他们好像一眼就能看出他的伪装。


    “好,这些我都知道了,你回去等我。山下的事,等我回去再说。”萧湛这边刚刚吩咐完,门口便传来了太监们的声音。


    “萧二公子,太后有请。”


    萧湛看了眼阿肆,便走了出去,对于这位太后,萧湛心中一直都不喜欢。


    当年容乐公主之所以敢肆无忌惮地纠缠自己,不过就是有太后在背后撑腰。无非不过想招他为驸马,看中了他身后的镇国将军府。


    “启禀太后,镇国将军府中的萧二公子求见。”


    “臣萧长衍,参见太后。”萧湛进来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苏胤,见苏胤还是站在原来的位置,目不斜视,垂手而立,看不出有没有被太后为难。


    屋内燃着冉冉佛香,屋内檀香萦绕。


    除了苏胤之外,还有容乐公主坐在一旁,双目通红,一看就是刚才哭过了。


    萧湛眉心微皱,不知道太后今日所为何事。若不是自己已经奉旨断袖了,还真怕太后又开始想撮合他跟容乐了。


    正思索间,忽然对上苏胤的眼神,带了几分探究,还来不及分辨,太后终于发话了。


    “你就是萧鼎养在身边的孙子?都长这么大了,确实是仪表堂堂,也难怪容乐如此看中了。”太后面色淡淡,让人听不出话里的意思。


    萧湛坦然而视,方才想起,这辈子,自己与这位太后好像未曾见过。


    “臣不敢。”


    “听说前些日子,陛下在追月宫宴上亲封了萧二公子为风流一意侯?”太后微微侧耳倾了身子。


    安公公即可弯腰道:“正是,陛下当庭亲封的,圣旨已下,按照律例,等明年萧二公子正式弱冠之后,便可承爵登朝了。”


    太后点了点头:“萧鼎倒是养出了个好孙子。风流一意侯,这个爵位不错,陛下有心了。看来今日哀家请萧二公子和苏公子用茶,这饼金玉良缘还真是泡对了。小安子,还不赐茶。”


    “是。”安公公立即上了沏了两盏茶,吩咐了一旁的公公们,端至萧湛和苏胤面前。


    从一开始的那句萧家二公子起,还有太后这话里话外的暗示,萧湛便觉出了不对味来。若非知道太后的为人,萧湛都觉得,太后是不是想要给他议亲了。


    萧湛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看了一眼苏胤,不过看着苏胤那波澜不惊的面色,想来自己离开之后,太后应该也没有找苏胤的麻烦。


    萧湛看了一眼杯中的茶,没有接,而是笑道:“多谢太后赐茶,只是臣不知太后所言何意?”


    太后自己端了一杯茶,浅尝了一口:“萧二公子不妨先试试看,这茶如何?”


    萧湛这次倒是未做犹豫,端起茶盏看了一眼,便又放下了:“回太后,臣虽不懂茶,不过但看茶色,闻茶香,臣便觉得


    这茶不如臣平时喝的绮罗幽香。”


    第92章


    “呵。”一直安静地立于一旁的苏胤忽然浅笑了一声,虽然很轻,不过萧湛还是听见了。


    萧湛的耳朵了动,继续说道:“虽然绮罗幽香难得,臣也不过喝过寥寥两三次,不过于臣来说,其余万般皆下品。”


    “放肆。”安公公见萧湛敢这么大胆,立即斥责道。


    “听说追月节上,你奉旨断袖,扬言此生不娶妻,不纳妾,只为一人。萧二公子不仅对茶执着,小小年纪,竟也有这等痴情?哀家倒是好奇,不知萧二公子心中,中意的到底是哪家的公子?是瑾裕呢,还是你身边的苏公子?”太后放下茶盏,轻轻拨了拨手中的佛珠,看似声色平稳,但是语气中的威压层层传来。


    萧湛和苏胤听了太后的话,两人心中都吃惊不小。萧湛皱了皱眉心,太后不会无缘无故这么问,也不可能只是听了坊间传闻。


    莫不是司徒瑾裕又做了什么小动作。


    苏胤的眼帘微颤,太后点名司徒瑾裕,他都觉得不出意外,毕竟连他都是这么误会过,但是为何会忽然提到他自己?


    萧湛长抒了一口气,心中有些不快,面上便摆出一幅不大好看的样子:“臣不知太后为何忽然有此一问。”


    “怎么,萧二公子不想说?还是哀家听不得?”太后倒是耐心的拨了拨佛珠。


    “太后,臣确实不想说。而且在追月宫宴上,陛下也允了臣,可以不说。”


    太后听说这位萧家二公子横桀骜难训,纨绔霸道,今日一见,没想到竟是真的,连在自己面前也敢如此放肆。怪不得敢对容乐这般忽视。


    太后看了旁边伺候着的安公公一眼,安公公会意,退了下去。


    “萧长衍,你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又或者,这两个人,萧二公子欺君罔上,都想染指?”言语之间,太后忽然变了脸色,连话音都更加犀利,不怒自威。


    一直在旁边安静等着的苏胤,见太后忽然犯难,心想,以他对太后的了解,莫非是拿到了什么证据,否则不会如此。


    “太后,您严重了。一个是当朝皇子,另一个是辅国将军府的嫡长公子,臣与他们都清清白白。虽然臣平日与五殿下素有来往,难免有心之人编排。至于跟苏胤,更是无稽之谈。认欺君罔上的罪名,臣不认。”不过太后的威压手段若是吓唬别的人,或许还有用,可萧湛重活两世,其实会被这所摄,面不改色道。


    只是话说完了,萧湛忍不住用余光扫了一眼苏胤,看着苏胤波澜不惊的样子,心中隐隐有些烦躁,却也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


    自己坦坦荡荡,所言非虚,为何要担心顾虑苏胤怎么想。而且苏胤应该也知道太后这话问的,就是莫须有的罪名。苏胤他也不应该在意才对。


    太后看向苏胤,忽然出声,“苏公子,你的茶凉了。”


    听到太后叫自己,苏胤方才从一阵恍惚中回了神:“多谢太后,怀瑾不喝旁茶。”


    见苏胤直接拒绝,太后面上倒也不恼,只是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失望,“倒是哀家的一番好心,没想到镇国将军府和辅国将军府上的两位公子,还真是与众不同。小安子,将东西呈上来吧。”


    太后说着,挥了挥手,原本屋中伺候的太监宫女瞬间少了大半,只余下数位在旁伺候。


    “萧长衍,看在你萧家一门为国敬忠的份上,哀家给你们萧家留一份颜面。”


    萧湛挑了挑眉,见太后一口一个萧家,心中冷笑,终于开始亮牌了吗:“还请太后明示。”


    太后挥了挥手,旁边的太监便托着两封书信走了出来,容乐公主看见这封书信之后,原本已经咽下去的眼泪瞬间又弥漫开来。


    萧湛看着安公公托盘中的两封信,信封都有明显的揉捏过的痕迹。


    萧湛想起来,其中一封是三日前常邈替司徒瑾裕带上来的信。


    自己不是扔了吗?怎么会出现在太后这里?看来自己这三日不在,有人在他身边做了不少小动作。


    另外一封信,应该就是安宁写给自己的,被容乐公主截下的那封信。


    这两封信,萧湛都不曾看过,不知道里面的内容,只是看太后的阵仗,想来信中的内容应当不是什么好的。


    萧湛偏头,看向苏胤,不知为何,对于司徒瑾裕的信他不担心,可是对安宁这厮的信,萧湛心中属实没底,这人好端端不会写什么信,一旦写信,基本没什么好事。不知道自己又是怎么惹到这祖宗了。


    感受到萧湛的视线,苏胤不动神色地微微侧头,余光落在萧湛前方,轻轻颔首。


    萧湛收回了余光。


    “萧二公子,你可识得此物?”安公公端着两封信走到萧湛前面。信件已经半开着,故意露出一半让萧湛看到。


    信封上赫然写着“萧长衍亲启”;以及另一封则是龙飞凤舞的“萧老三启”。


    萧湛看着安宁那熟悉的字,一阵头疼。


    果真是安宁!


    萧湛故作随意地瞄了一眼,淡定道:“臣不知。”


    “小安子,既然萧二公子如此,你将五殿下写给萧二公子的手书,念与萧二公子与苏公子听听。”太后合了眼,手中轻轻盘着佛珠。


    今日初见萧湛,倒还真教她意外。


    “来喜公公到。”正当小安子打开书信准备念时,门口忽然传来了声音。


    太后原本闭目的面色一沉,忽然睁开了双眼,目光中的威压之意直接扫向苏胤,那一瞬间,眼神中的厌恶之意毫不遮掩,悉数释放,被萧湛一览无余。


    苏胤却恍若未见,面色一直淡淡的,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数息之后,太后才缓缓开口道:“宣。”


    “来喜参见太后娘娘。”来喜公公独自一人进入殿内,其他随行的太监全部候在院外。


    “来喜公公远在宫内,今日陛下是有何事,竟来哀家的慈悲阁。”太后扫了一眼来喜公公,面上的厌恶之情又尽数收敛,但却被萧湛收于眼底。


    “启禀太后娘娘,陛下近来甚是想念太后娘娘,奈何国事繁忙,不能亲自在太后身边侍奉,今日特地请奴才带了许些滋补益气之物,太后终年在太庙吃斋礼佛,为江山祈福,当保重凤体。”来喜公公满脸的喜气道。


    太后点了点头,抬眼看向来喜公公:“让陛下挂念了。”


    来喜公公是贞元帝身边的二公公,一般陛下重要的口谕皆由来喜公公亲传。


    “奴才也奉了陛下口谕,既然来都来了,便让奴才在太后娘娘这儿多待一会儿,顺便在太后娘娘身边伺候着,免得有哪家的公子不懂事冲撞了太后。”


    太后收回了眼没有说话,自己在太庙修行已有五年之久,从自己拿到书信到现在不过一下午的时间,贞元帝那边竟然已经派来喜公公亲至了。


    说是来伺候她,但是来喜公公的身份如陛下亲至。太后便已经了然,怕是贞元帝怕自己为难苏胤,才特地让来喜过来。


    “陛下是怕哀家为难他的好外侄吧。”太后端起旁边的热茶,抿了一口,又道:“不过也好,既然来喜公公也在,便替陛下也听听,这萧家的公子和苏家的公子之间的纠葛,也好免去了哀家在陛下面前多嘴。”


    “太后娘娘,奴才哪敢。只是陛下的意思,既然有人说是五殿下手书,且不论真假,当众宣读,难免伤及五殿下和皇家的颜面。”来喜公公知道太后素来不喜苏胤,便只能抬了皇家的颜面来暗示太后。


    “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小安子,你不是让人誊抄了两份?那便传阅给来喜公公他们看看吧。”


    “是。”


    苏胤自始至终都安静地站在一旁,眼神浅浅的落在信封之上。


    当即想到之前苏四见到的容乐公主取了萧湛的信,还有另外一封,略微熟悉的信,这不是当日自己找萧湛上山是,萧湛扔掉的那封?看来是被人捡了去。


    所以那就是司徒瑾裕给萧湛写的信吗?


    这两封信中,怕是多少还牵涉了自己,太后应当是想借此机会,一边敲打萧湛,一边将自己也拖下水吧。就是不知道太后手中的信,都写什么。


    在山上,萧湛曾说过,他在上太液山之前便与司徒瑾裕说清楚了。所以司徒瑾裕才故意在城门外拦住自己,让自己照拂萧湛?


    那么这信中恐怕明里暗里,都会写到他与萧湛断袖有关。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作风,苏胤想到这里,原本心中有些滞涩,忽然觉得轻快了不少,看来萧湛说得都是真的。


    感受到苏胤意味难明的眼神,还有那眼底明显浮现的了然,看得萧湛心中猛然一紧,他还真猜不透苏胤在想什么。


    尽管萧湛内心有些紧张,但也只能故作镇定地看到苏胤拿起了安宁的信?


    苏胤为什么不先看司徒瑾裕的,而是先看安宁的信?


    方才看到信封的时候,萧湛便觉得有些浑身不自在了。今日太后把苏胤也叫了过来,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安宁这死小子肯定在信中提到苏胤了,一想到这个可能,萧湛的手心都有些发汗,只觉得心里烫的很。


    那些对苏胤的俗念,萧湛无法接受讲这些事情公布于众。


    萧湛甚至不敢再去看苏胤。


    安宁,你最好祈祷这次你没有乱写,否则,老子真的会忍不住端了整座永宁侯府。


    远在永宁侯府的安小世子,忽然觉得后脑勺一阵凉风瑟瑟,连打了两个喷嚏,心里有点发慌,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我预感不大好多宝,你知道什么地方可以避祸消灾吗?”


    多宝不知道自己家的小世子又想出了什么招,认真的想了想:“世子爷,咱们寻常百姓若是想要避祸祈福,一般都是去庙里。”


    “庙里?那你赶紧去问问,京都城哪座庙灵验,本世子明天就去!”


    多宝看着自家世子想一出是一出,却丝毫没有办法,只能默默地应了一声。


    “萧二公子,左边这封是五殿下写给您的信,右边这封是永宁侯府的安世子写给您的信,萧二公子请?”安公公将两封信的原件递到了萧湛面前。


    萧湛的眼神落在两封信件之上,冷笑了一声道:“既然太后有命,那么臣看看也无妨。”


    萧湛眼神坦荡地看了一眼两封信,先是取了司徒瑾裕的信,看了一眼,萧湛合了眼眸,遮住了眼中的寒意,果然不出他所料。


    司徒瑾裕,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吗?也未免太过贪心。还是你真以为这样就可以拿捏我了?这样的手段,无非不过就是仗着曾经我对你的看重罢了。


    这么多年,只学会了这些吗?


    萧湛轻哼了一声,将信放了回去,背了一只手在身后,暗暗拽紧了拳头,蒸腾的血液在萧湛的身体里冲撞,双唇紧抿,一双深邃的眸子变得幽深,仿佛一头被挑衅了尊严的野狼,迸射出令人心底发凉的寒意。若是司徒瑾裕的信,只是让萧湛在心中冷笑几分,那么安小世子的信,就真真切切地萧湛太阳穴突突地跳,幸好安小世子现在不在,否则萧湛真的会忍不住动手。


    萧湛丝毫不遮掩自己的怒意,一字一句,声音中的压迫感却层层而来,先发制人:“太后,或者容乐公主,你们若是因为我不愿意娶容乐公主,大可冲着我来,何必用这些。”


    “萧长衍这些年我对你心意如何你难道不知?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容乐公主原本在一旁泪眼婆娑,此刻听得萧湛这么说,立即花容失色。


    “放肆!萧长衍,你这是何意啊?若信中属实,那便是你欺君在先,犯上在后,纵然萧鼎在此,哀家也不会轻易饶恕。”太后见萧湛看了信之后,非但没有认错,反而意正言辞地开始狡辩,心中不由得沉了几分。此子处变不惊,若是不能收服,将来怕是个麻烦。


    一旁的来喜公公看了两封信,也是吓得冷汗涔涔,无论真假,信件中的事都快触及陛下的逆鳞了,若是不能处理好,怕是后果不堪设想,来喜公公也不敢再轻慢,正色道:“太后娘娘,事关皇家,还同时牵连了两座将军府和永宁侯府。这件事不可小觑,断不能随意处置,还请太后明鉴。太后不如先听听萧小侯爷如何解释吧。”


    “来喜公公,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能,你觉得是本宫故意陷害他们二人不成。”容乐公主见来喜公公话里话外的意思,顿觉不快,若非他今日代表父皇亲临,容乐公主如何能忍。


    “容乐公主,您误会了,奴才怎敢。只是公主也知道,陛下素来十分重视朝纲风纪,其余奴才不敢多言。”来喜公公在宫中多年,自然清楚容乐公主的脾性,立即告罪。


    “好了,萧长衍,哀家且听听,这件事,你如何辩解?若是不能自证清白,那么哀家定然严惩不怠。”太后打断道。今日之事,属实有损皇家颜面,所以她才会屏退左右。


    萧湛面上的怒气更甚,满是被人污蔑之后的愤然:“太后,五殿下写给臣的信,臣难辨真假,暂且不说。但是安小世子写给臣的信,定然是伪造的。信中内容荒诞至极,信上所言更是子虚乌有!臣从未与安小世子谈论过这些,而且”


    萧湛顿了顿,看了一眼苏胤的侧颜,“而且,安小世子素来知道臣与苏胤不大和睦,这次上太庙抄书,也是意外。臣从未想过要拉苏胤与臣一道断袖。”


    太后面色严肃了几分,眼神示意了身边的安公公,安公公立即会意道:“敢问萧小侯爷,您如何证明呢?”


    苏胤在旁听了许久,忽然出声,声音如同天外来音,清冷而又缥缈:“太后身边的奴才都是如此没有规矩。来喜公公奉陛下旨意,亦不敢质问,太后身边的一个宫奴,就敢对陛下亲封的侯爷放肆?”


    安公公心中一突,立即跪下,“太后娘娘,奴才不敢!”


    萧湛听得苏胤的声音,只觉得话语中的怒气,却不知道苏胤因何而怒,故而冷笑一声:“太后,臣奉陛下旨意在太液山上抄经,怎么可能去永宁侯府,与安小世子讲这些废话?更何况我未曾说过的话,如何证明?不如请太后麻烦些,将永宁侯府的安小世子抬上太液山,问问安小世子,臣到底有没有跟他说过这些话。”


    “那安小世子写给你的这封信,你又作何解释?”一直坐在一旁的容乐公主听萧湛否认了与苏胤之间的关系,也终于坐不住了。


    “那就得问安小世子了。”萧湛面色凌然。


    萧湛直视太后:“太后,数日之前,安小世子身边的多宝忽然上山,说有一封信是安小世子让他亲手交于我。只是这封信,当时并未过我之手,却被容乐公主的人给取走了。我派随从去找容乐公主取信时,臣记得当时容乐公主说,信丢了。敢问公主,可有此事?”


    “当时是我身边的人误取,确实信件遗失,但是今日又找到了。”容乐公主自然不愿意承认,是自己故意派人去盯着萧湛的一举一动。


    第93章


    容乐公主暗暗咬牙,当初她拿到信后,第一时间便拆开了看了,信上之言让她心如刀割,羞耻愤恨,当时也只顾着难过,并未怀疑过信的真假。


    如今看萧湛言之凿凿的神色,再看苏胤,从看完信之后,便立于一旁,神色间一开始浮现的厌恶不似伪装。对于信中的真伪一时间果真有了一些动摇和怀疑。


    自从收到信之后,她便一直派人暗中观察萧湛和苏胤,这两人除了晨起每日都同去大殿听经,其余时候,便是在藏经阁抄经,并无太多破绽。


    “太后娘娘,依奴才看,这些年,萧小侯爷与苏公子,井水不犯河水。纵然两位公子同上太学,同窗七年,坊间闲话也有不少,但却从未听说中这件事怕是误会”


    来喜公公今日来,原以为是太后又要为难苏公子。如今这事竟然牵涉皇家颜面,若不能圆满解决,那陛下还不得龙颜大怒。


    “苏公子,你可有话要说。”太后像是终于想起被她晾在一旁许久的苏胤来。


    苏胤只是低头理了理袖口,面色毫无波澜,轻轻掀了眼帘,淡定出声道:“没有。”


    太后见苏胤丝毫不为所动,也不再理会,而是看向萧湛:“安世子的这封信,哀家会让人好好查验真伪。萧长衍,那么瑾裕在信中所说的,可是真的了吧。你身为镇国将军府的公子,竟然敢痴心于皇子,这份罪,你也要否吗?”


    “臣没有。”萧湛不紧不慢道。


    “萧长衍,哀家竟是不知你还是如此敢做不敢认之人?哀家还听闻,你在追月宫宴上,大抒心意,才得意打动陛下,让陛下亲赐风流一意侯的爵位。如今竟然还敢狡辩。”


    “太后娘娘,臣确实曾向陛下请旨许诺,此生只许一人心意,但臣从未说过倾心于五殿下。臣视五殿下为君,素来只有君臣之礼,同窗之宜,朋友之意,从未有过情爱之欢。”萧湛站直了腰,目光灼灼。


    太后打量了萧湛许久,才缓缓开口道:“若是瑾裕今日听到萧二公子这番话,怕是会伤心吧。”


    “太后言重了。怕是其中有些误会。”


    “那萧二公子觉得会是什么误会?”


    萧湛思索了一阵后,方才回道:“臣曾于追月节,与好友泛舟西洲湖,臣多饮了一些酒,恍然见到了少时故友,臣心中挂念,借着酒劲聊表心意。竟被传得满城风雨,难免有人非议误会。”


    追月节那天,若非心中想着年少时候的那个少年,他也不会飞上船顶说出那番话,而且,那番话若一定要算,那也是跟苏胤说的。


    追月节那天,船上的人都知道是司徒瑾裕向自己表明心意,但是司徒瑾裕在心中,却只说感念自己对他的一番心意,句句在耳。


    就算司徒瑾裕担心信件旁落,纵然被有心之人看见,也只会以为他萧湛心悦司徒瑾裕,而无从看出是司徒瑾裕断袖在先。


    既然司徒瑾裕不敢把话说死,那便,萧湛负手道:“太后若是不信,大可差人问问五殿下。”


    苏胤在旁边听着,今日这些信,苏胤都看到了,萧湛不知道他会做何感受,会不会相信自己说的话,会不会厌恶自己。一想到这个可能,萧湛便觉得心里有一股怒气和凉气交织游走。


    只是萧湛也并不觉得自己有错,自己不过是牵挂少时而已,如果苏胤一定要因此怪罪,那便随他而去吧。反正自己昨日在云闲居时便早已坦白。若苏胤真的在意,大不了,自己还是与从前一样,离苏胤远一些便好。


    “所以,萧二公子,当初在宫宴上说的心有属意之人,便是这位少时故友?”容乐公主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


    萧湛微微皱了皱眉心,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太后,若无他事,怀瑾便告退了。”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安静,苏胤的声音不大,却被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


    一时间,气氛反而变得更加的诡异,来喜公公见太后一直不肯发话,便笑着站了出来,躬身道:“太后娘娘,奴才时常听陛下念叨,若是萧二公子与苏公子关系能和睦些,那陛下便可少操心些。陛下听闻萧二公子封侯之后,稳重了不少,这几日在太庙抄经,与苏公子相处也十分和睦,陛下甚是宽慰。常说,少年人心中有了牵绊是好事。”


    太后揉了揉眉心,来喜公公话里的暗示,太后又怎能听不懂。


    当日在追月节的宫宴上,陛下都没有刨根问底萧湛心仪之人为谁,那便是陛下的意思,重要的不是这个人是谁,而是有没有这个人。


    今日陛下要的结果,只要萧小侯爷的心上人不是苏公子也不是五皇子就可以。


    太后的面色稍缓,今日来喜公公的出现完全打乱了她的安排。


    “来喜,时候也不早了,你也该回宫跟陛下复命去了。莫让陛下等急了。”说着,太后又顿了顿,“至于这两封信,便”


    “太后娘娘,恕臣直言,臣远在太庙,都有人无故栽赃,也不知道是冲着臣,冲着苏公子,还是想借此挑起点什么。”萧湛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安公公面前,将手中的两封信放回了原位,一副坦荡的样子。


    “萧二公子又意欲何为啊?”


    太后看着萧湛心思缜密,如今又看萧湛似乎与苏胤果真有些隔阂,不似信中所言,两人又互相暧昧之意。太后的心中对萧湛的成见反而小了一些。


    萧湛看向太后,义正言辞道:“太后,臣老老实实在太庙抄经,为陛下祈福。今日却有人故意污蔑诋毁我,而且牵涉了皇室、辅国将军府、永宁侯府的清誉。还望太后能准许,将送信之人交由臣,臣想还自己一份清白,免得臣落得个欺君罔上的罪名。今日来喜公公既然来了,那么还请来喜公公一并将此事明示陛下。”


    太后没想到萧湛小小年纪,竟然还能反将一军,心思缜密。若真是要抽丝剥茧,自己发现这份信确实蹊跷,不知道是否当真有人想借自己之手,来动一动这两位将军府的公子。但是目的又是为何呢?


    “既然萧二公子要查,那便好好查吧。小安子,你稍后把人带去萧二公子客居。”略一沉吟,最后太后还是松了口。


    安公公立即道应了一声。


    “哀家今日乏了,都退下吧,容乐你也一并退下吧。”


    “是。”


    萧湛见太后这么说,利索地转身,退了出去。今日看了这么一场戏,苏胤自然也不会久留。两人错开了几步距


    离,一前一后地离开了慈悲阁。


    “太后,今日的晚宴,您特地安排了明日公子一起用膳,是否还要奴才们去请明日公子来?”


    后面太后说了些什么萧湛便听不清楚了,目光落在西处,忽然想起那日在山腰亭中遇到的司徒明日,相比就是公公口中的明日公子了。若是按照备份,应该也是太后的亲孙子吧。


    萧湛挑了挑眉,心中忽然冷笑着想到,我们这位陛下还真是宽容,竟然会允许司徒明日养在太后身边,莫非这十几年来,太后不在宫中享福,反而久居太液山,莫不会是与这位司徒明日有关?


    出了慈悲阁,萧湛在前面走着,忽然听到背后来喜公公的声音,顿时脚步停了半步。


    “苏公子,请留步。陛下还有些话,想让奴才带给苏公子。”


    苏胤看了一眼独自回去的萧湛,点了点头。


    “衍哥哥,你回来了。”


    “主人。”


    无双和阿肆早就等在慈悲阁外,见萧湛出来,立即上前。


    “先回思源居。”萧湛的脸色不太好。自己不过是跟苏胤上山了三日,又或者说,苏胤不过离开三日,就有人坐不住了。


    一回到思源居,萧湛便立即转身,对阿肆吩咐道:“阿肆,你今日下山去,告诉安宁两件事,第一件,我与司徒瑾裕本无瓜葛,追月节也只是一场误会。我要坊间所有关于我和司徒瑾裕之间的谣言全部消失。第二件,我下山之后,要么别让我找到,否则就多准备几个府医吧。”


    阿肆一愣:“是。”


    “无双,你查一下这几日,留在思源居附近的眼睛都是哪儿来的。回去告诉常邈,收回所有给司徒瑾裕的人手,我们手中的暗卫,将不再为司徒瑾裕所用。”


    “衍哥哥,这位司徒瑾裕,难道不是你信中提到的那位公子吗?你不是说让我们多加照拂?”无双见阿肆已经离开,便有些不解地问道。


    “他不是。是我认错人了。无双,你派人查查,司徒瑾裕身边都有哪些我们不知道的势力在辅佐帮衬。”萧湛眼神微暗,重生之后,他总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操控着一切,所有的事情,看上去是顺其自然的巧合,但是萧湛半身局中,半身局外,自然看得比旁人更透彻些,也不信什么巧合一说。所有的巧合都是有迹可循的。


    不管幕后是什么牛鬼蛇神,他都会把这双手一点点揪出来。


    “萧小侯爷,您在里面吗?”萧湛刚刚吩咐完,外面就传来了苏四的声音:“萧小侯爷,方才我在院中碰到阿肆了,他说您回来了。”


    无双在萧湛的示意下,去给苏四开了门。


    “何事?”


    “萧小侯爷,无双公子。请问我家公子没跟您一起回来吗?都这么晚了,他是被留在太后哪儿了吗?还是出了什么事?”苏四满脸焦急地看着萧湛,十分担心。


    “你怎么不去慈悲阁外守着?”


    “公子不让。”苏四嘟囔着,“公子说,这几日都没吃好,让我去给他准备晚膳。我这都准备好了,可是公子还没回来。”


    “放心,你家公子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多谢萧小侯爷。”苏四拍了拍胸脯。


    萧湛挑了挑眉,忽然出声问道:“三日前,你家公子找你做事,你怎么不在。你去哪儿了?”


    “啊?公子找我?我不是故意不在的呀,是公子吩咐我”


    “阿四。”苏四正想着要解释呢,话到一半,身后就传来了苏胤的声音。


    苏四见苏胤回来了,顿时心就放了下来,立即上前道:“公子,您可回来了,晚膳都帮您备好了,公子可以用膳了。”


    “嗯。”苏胤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已经下了些小雨,苏胤收了伞,递给了苏四。


    萧湛走出屋内,也跟了过来,拦住了苏胤入门,笑道:“还是苏公子聪明,我都忘了吩咐晚膳。这庙里的斋菜可不好吃。今日就在苏公子讨一顿饭,苏公子不会拒绝吧。”


    第94章


    苏胤转身面向萧湛,廊外的冷风吹来,带着苏胤的长发扬起,带着极浅笑意的眼神却穿过萧湛,落在了他身后的无双身上,和声问道:“无双呢,随我进来一起用膳吧。”


    无双立马探了半个头出来,眉眼弯弯,笑着露出一对虎牙:“好呀,多谢苏公子!”


    无双正准备过去,却不想被萧湛反手将头按了回去。


    “无双还要管小白呢,他的晚饭自己回解决。”


    苏胤看着萧湛理直气壮地样子,微微一愣,朝身后的苏四吩咐了一声:“你去替萧小侯爷布好餐具,便先下去吧。”


    萧湛看着苏胤的背影,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苏胤好像没有生气,便跟了进去。


    萧湛看着满桌的佳肴,眼神中不免多出了几缕笑意:“这么多菜,你这是将我与无双的也一起准备了?”


    虽是疑问句,但是萧湛却笃定了。这三日的相处,萧湛看出来,苏胤这人吃得很少,这一大桌子丰富的菜色,根本就是为了他准备的。


    “不用谢。”苏胤掀了衣袍坐下,眼神中的柔和之意,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


    难得听到苏胤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萧湛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踏实了几分。


    萧湛摸了摸鼻子,试探着问道:“今日可否破个例?”


    苏胤疑惑地看了一眼萧湛:“什么?”


    “食不言。”


    “呵,”苏胤忽然轻笑了一声,点点头道,“我竟然不知道,萧小侯爷何时如此守规矩了。”


    萧湛撩了眼帘:“一向如此。苏公子难道没发现,为了守你的规矩,我与你一起吃饭时,都不曾说话吗?”


    苏胤嘴角的笑意未收:“可以。”


    萧湛见苏胤这么说,反而收了话题,举着筷子,在面对一桌子的美味佳肴,还是没有下筷。


    苏胤看着萧湛反复两三次,终于放下来了筷子。


    “苏胤。”萧湛看向苏胤,刚好对上苏胤浅色的眸子,只觉得心中一跳:“今日安宁的信”


    “嗯?你是担心安小世子的那封信,我会不会当真?”苏胤放下筷子,直白道。


    “安宁这小子总爱与我开玩笑,说话口无遮拦。怕你觉得冒犯。”


    “萧小侯爷与安小世子很熟稔。”苏胤没有回到萧湛是否觉得冒犯,而是反问了一句萧湛。


    前世安小世子一直追随在自己身边的记忆出现在萧湛的脑海中,萧湛点了点头:“是。”


    “所以,萧小侯爷是替安小世子来向我,赔罪?”苏胤收回了目光,萧湛看不清苏胤眼神中的情绪。


    “不是,你若看安宁不爽,揍一顿便是,我为何替他赔罪,我不过是”萧湛说着又复看向苏胤,心中一跳,见苏胤的神色似乎又松缓了一些,只觉得又些捉摸不透。


    苏胤这是怎么了,一会儿好,一会儿不好的,怎么这么难捉摸。


    萧湛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安宁是为了膈应我,所以才牵扯了你。他知我此前与你不对付,故意刁难罢了。”


    “想不到,安小世子信中所言,萧小侯爷若是心仪于我,于萧小侯爷来说,便是刁难?”


    萧湛的手微微一颤,纵然他再看不懂苏胤,也本能的觉得这句话,他得好好回答才是。


    就在苏胤准备绕过去的时候,萧湛终于斟酌着开口:“并非如此。只是,我于情爱一道,无甚兴趣,心中亦不愿有牵挂之人。”


    “所以,你才在宫宴上,求陛下的旨意,就是为了这个?”苏胤沉了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嗯。”萧湛故作坦荡地看向苏胤,心中却觉得有些堵,仿佛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口,压得他有些胸闷。


    还有哪些不敢讲的自己对苏胤的那些滚滚妄念,忽然在这一刻翻腾。


    萧湛只看了一眼苏胤,便又匆匆收回了目光,不敢再看。


    苏胤,虽然我不知道为何我对你会有哪些不能宣之于口的欲念,你若是知晓这些,还会与我同坐在这里安心吃饭吗?


    之后两人都没有在说话,默默地吃完。


    “你今晚还要去偏殿吗?”萧湛吃好之后,便放下了筷子。


    “嗯,已经两日不曾前去了。”


    “嗯。今日这件事,你怎么看?”萧湛想了想问道,今日这件事,虽然是以他为开端,但是萧湛无法确定幕后之人的目的到底是他,还是苏胤。又或者一箭双雕。


    若是他的事,不想牵涉苏胤。


    “太后素来不喜我,可能是我牵连了你吧。”


    “不像,若是因为你,为何不在刚拿到安宁的信那时候,便为难你,偏偏要等到今日?”


    “那就是容乐公主一开始便没有把信给太后,若是如此,为何今日又给了?”苏胤思索了一会儿问道。


    对于容乐公主,萧湛的记忆中虽然不多,但是多少也有一些印象:“自从安宁的信旁落之后,我身边的就多了几双眼睛跟踪,若我所料不差,其中应该有容乐公主的眼线。只是她能忍这么久才给太后,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也许,”苏胤看着已经凉了的一桌子菜,“是有人故意借公主的眼睛呢?”


    苏胤的想法与萧湛不谋而合,这让萧湛心中轻松了不少,苏胤果然未曾叫自己失望过。


    “到时候,等太后那边将人送过来以后,总能查到一些。”萧湛站起了身,“苏胤,有件事还需要你的配合。”


    苏胤也跟着站起了身,看了萧湛一会儿,未等萧湛开口,便提前说道:“心照不宣。”


    萧湛眼眸微眯,勾了勾唇,从喉间滑出一道轻笑声:“心照不宣。今日多谢苏公子款待。雨天路滑,苏胤,你过去的时候,小心些。”


    苏胤微微一笑,眼底柔和了许多:“好。”


    偏殿之内,佛香袅袅,通宵点着长明灯。历代能够入太庙的皇后排位并不多。


    苏皇后的灵位单独有一座精致的灵龛供奉,灵龛正中间,挂着苏皇后生前的尊仪。


    苏胤跪于灵前,眼神间满是温柔,若是有人在此,定然会觉得,无论是侧面还是正面,在昏黄的灯光照射下,苏胤都像极了灵龛中的供奉的那位苏皇后。


    苏胤供上清香,缓缓从随身带着的竹盒中,取出一碟橘子置于龛上。


    顿了顿,轻声道:“很抱歉,这两日未曾来看您。这是我与萧长衍一同在山上摘的。那片林子里的果实长得很好。等来年我酿好酒,送来给您品尝。”


    苏胤跪在蒲团上,眼神温柔地看着苏皇后的画像,浅红色的唇微微颤抖着:“我,我知道为何这些年,萧长衍不在同我交好的缘故了。他失忆了,他不记得我了。我放弃了许多东西,您知道我想要什么。他告诉了我很多事。孩儿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您能教教我吗?”


    苏胤将自己一封封写的信,轻轻展开,又一封封地在心里念一遍,然后看着火焰将它们吞没,最终落在一句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看着火舌之下,渐渐吞噬的这句诗,成为一会儿烧的发红的灰烬。


    萧湛回到自己房中时,看到无双和小白,一人一虎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的样子,萧湛将心思从苏胤那边收回:“你们俩还没吃饭?”


    “衍哥哥,苏公子都叫我了,你为何不让我一同去吃饭?”无双幽怨地看了一眼小白,委屈道:“小白想吃熟肉,无双也饿了。本来想下山去吃。但是想着衍哥哥你方才走得急,还有一些事情未曾向您汇报,不敢下山,怕耽误事。”


    萧湛想起他让阿肆下山匆匆,之前还有常邈来找过他,估计是楼那边有了最新的进展,终于正色:“快点说完,早点去吃饭。”


    无双一骨碌从小白身上起来,收起了平日里的可爱:“衍哥哥,顺着苏哥哥他们给的线索,风遥哥顺利找到了那个赵周成,人现在已经控制起来了,也找了两个楼藏起来的小倌。据风遥哥的消息,这楼的背后,应该牵涉了好几起人口贩卖的案子。”


    “人口贩卖?所以他藏起来的那几个人,是他们买来的?我朝并未明令禁止人口交易,若是单纯的人口贩卖,应该不至于让他们藏得这么深。”萧湛听了心底泛起一丝厌恶之意。


    “据说,楼买的这些人,只要是他们看中的,无论是少爷公子,不管你有什么背景,都会被他们异议买来,或者强行掳走。无一例外。”无双说道这里,眼神中也露出了凶意。当年他年幼之时,便是受尽了这些苦楚,若非又谢清澜相救,他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风遥救出来的人,是何身份去核实了吗?他们又说为何要单独关押吗?而且一共有多少人被藏起来?”


    “当事人的身份正在核实中。不过据他们所说,楼之所以要藏他们,因为他们这些人,都是为了给达官显贵们培养的。中间应该有许多不能摆上台面的交易。”无双压低了声音。


    一股怒意在萧湛的眼神中蓄积:“你的意思是,他们这些人,是被那些达官显贵选中,所以才有了只要是楼看上的人,就没有得不到的说法?”


    萧湛暗暗握拳,眼神中的冷意丝毫不遮掩。见微知著,想不到泱泱大禹,先帝开国时曾以仁德治国,如今的朝堂风气竟然糜烂至此,怪不得这楼可以一夜之间拔地而起,,怪不得它的势力可以遍布朝堂江湖,遍布大禹。


    上位者只知道争权夺利,又有多少人是真心为百姓和天下殚精竭虑。想着前世,一个个忠臣良将在党争之下丧命,有他保下来的,也有他保不下来的,萧湛就觉得心中有一股气在体内游走。


    第95章


    萧湛收起眼中的失望与冷意:“李茂那边怎么样了?还有2月就要举行祭祖庆典,这个时候陛下应该不会想见血光。你们得防着李斯这个老匹夫,提防他做手脚。还有楼既然他们家有介入,那么肯定会有账本,让人进去丞相府好好查一查。”


    无双沉默了一会儿:“好。无双明白。衍哥哥,风遥哥这次还说,廷尉大人的公子王奇白,他的死可能别有乾坤。昨日一位姓容的散医去替安小世子送药,提到了那日在楼,正是他的那间望月乡让给王奇白,路过时,这位姓容的散医说,王奇白有心脏有问题,还喝酒。但是风遥哥特地差人去查了并未听说王奇白有心疾。这件事,我们还查吗?”


    “姓容的散医,可是叫容行?”萧湛微微诧异,他记得前世,苏胤身边有一位神医,乃是容氏嫡系的传人,叫容行。苏胤怎么会特地让这位神医特地去给安宁看腿疾?难道是为了透露王奇白的死另有蹊跷?


    还是苏胤为了提醒我,这一局,另有幕后之人?是只有司徒瑾裕还是除了司徒瑾裕之外另有他人?


    无双点了点头:“是一个叫容行的。如果所料不差,应该是容氏族人。”


    “嗯,我知道了。王廷尉是不是一直不肯为王奇白下葬?”


    “对,王廷尉坚持,要陛下问罪李茂,否则不肯为王公子入殓,如今正用冰块封着,幸好天凉,尸身不易腐败。衍哥哥,我们要去查吗?”无双眨了眨眼问道。


    “去查查吧。”既然苏胤都已经将线索给到他手里了,就没有不查的道理。


    “衍哥哥,那无双先下山去了。”无双拍了拍小白的身子,小白立即会意,甩了甩尾巴,站了起来。


    “等一下,你上山的时候,带些酸点的蜜饯果脯上来。”萧湛背过身,有些不自然道。


    “奥,行。不过衍哥哥,你不是不爱吃酸的吗?”无双刚走出门,又转头回问道。


    萧湛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递给无双一个眼神,无双立即吐了吐舌头,溜之大吉。


    屋外的雨声一直断断续续,下得让人心声烦躁。


    萧湛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坐了起来。


    下床来到书案上,把苏胤描绘的那副图腾又翻了出来。


    可是要命的是,明明是画在纸上的图腾,可是看在萧湛的眼底,全是苏胤那光裸的背上,金光流转的样子,美轮美奂,过于精致,仿佛对他有这极强的吸引力。


    萧湛闭了闭眼,又将图纸收了起来,走到桌边,喝一口凉茶,想压压心里的欲念。但是他发现自己根本就压不下去。


    萧湛坐在桌边坐了下来,目光落在床铺的位置,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苏胤的屋子就在他的隔壁,若是他不曾记错,苏胤的床应该就在自己的一墙之隔。


    这个发现,让萧湛的心口烫得更加厉害。


    方才那一杯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萧湛看了一眼手边的茶壶,直接举着,掀掉了壶盖,直接对着就猛地灌了整整一壶水。


    已经凉了的茶水,顺着萧湛的嘴角,经过他修长的脖颈,流入他的里衣,蔓延至胸腹,带起一股酥酥麻麻的凉意,萧湛猛地将茶壶在桌上一砸,“砰”地一声,在这夜深人静时候,显得格外刺耳。


    萧湛忽然觉得有限心虚。他想起前日自己也是跑到院子里,用冰水浇了自己整整一桶,因为,因为


    那美轮美奂的图腾又在萧湛的脑海里雀跃了,只是这一次,已经不单单是苏胤的背了,脑海中的那最后一幕春艳的场景,萧湛怎么样都抹不去。


    半边的图腾在苏胤的腰上,剩下的半边印在苏胤腰下,萧湛只要一想到那时什么地方,就觉得一股燥热之意在心头和小腹盘桓。


    那蛊虫是沿着椎骨游走的,所以它最终会去到,苏胤腰骨继续往下的椎尾是,是


    萧湛猛地站了起来,不能在想了!


    从房间里拎了两坛神仙醉,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想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喝酒,醉了就不会多想了。


    萧湛刚走出门,就听到苏胤的房门也开了。


    两个人顿时楞在了原地,谁也没有说话。


    萧湛看得苏胤感觉眼睛有些发酸,低声道:“你怎么出来了?”


    苏胤借着微弱的灯光,落在萧湛垂着的手上:“这个时候,你要出去喝酒?”


    “嗯,睡不着。”萧湛老老实实说。


    “那,你要进屋坐坐吗?”苏胤说完,便觉得有些后悔,伸手捏了捏披在自己身上的外袍。


    萧湛也看到了苏胤的小动作,眼神变得更暗了些,直直地盯着苏胤,萧湛的眼神是极好的,纵然夜色很深,灯火很浅,可是他还是看到了苏胤微红的耳垂,心好像被什么挠了一下,痒得厉害。


    苏胤,你知不知道我脑子里想得都是什么?


    “好。”萧湛的声音微微有些哑。


    不过幸好苏胤也没有听出来,只是给萧湛让了位置。


    关上门的那一刻,萧湛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闷。那阵关门声,仿佛锤在萧湛的心上。


    “你,要不要先坐下。”苏胤转身,见萧湛还僵硬地站在门口,不由得温声开口。


    萧湛被苏胤提醒,才缓过神,不过他的眼神却是落在了苏胤的床上,这一看,心里更是“咯噔”一声。


    原来苏胤的床榻,果真与我只有一墙之隔。


    “好。”萧湛收回视线,将酒放在了桌上,“之前的金橘,你还有吗?”


    苏胤一楞,眼神疑惑地从萧湛的脸上又扫到桌上,修长白皙的指尖轻点:“这儿有。”、


    萧湛这才注意到,苏胤的桌上明晃晃的摆着一盘金橘,个个饱满圆润。


    萧湛忽然低头笑了一声:“苏胤,今日陪我一起喝点吧。”


    “我,不会喝酒。”


    萧湛闻言,认真地看向苏胤,仔细地打量了一圈,在萧湛直白的眼神注释之下,苏胤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耳根,又有些红了。


    “之前你也是这么说,你是真的一点都不会喝,还是酒量不好?”萧湛想了想问道。


    “我从来不曾喝过酒,不过我闻着酒味便有些醉,所以应该是一点都不会喝吧。”苏胤被萧湛看得有些不大好意思,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道。


    “今日是在你房里,你若是不怕,要试试看嘛?你自己给的神仙醉。”萧湛说着,从桌上取了两枚金橘,掀开酒坛子,将金橘的汁液滴了进去。


    不过果肉他也没有浪费,学着苏胤之前的样子,扔进了嘴里。


    苏胤看着桌上斟满的两杯神仙醉,眼神有些迷离。苏胤背过手,圆润的指尖在后背扣着自己的掌心,看着这两杯酒有些出神。


    萧湛看了一眼苏胤,能感觉到苏胤的为难,便伸手去取苏胤面前的那杯酒。


    却不想被苏胤拦下来,苏胤轻轻开口,勾了勾唇角,眼神有些亮得如同星海:“难得萧二公子由此雅兴,今日胤便舍命陪君子。”


    苏胤伸手握住了酒杯,萧湛却反手抓住了苏胤的手腕,捏得有些紧:“若我不是君子呢?”


    “什么?”萧湛的话让苏胤微楞。


    萧湛直视着苏胤的眼神:“若我说,我不是君子呢?苏胤,我,我其实,算不上什么君子。”


    苏胤,我对你欲念滚滚已经不是一两日了。我对你,做不到君子。


    苏胤看着萧湛神色忽然认真地样子,先是微微愣神,随机又放松了下来,微微抿了抿嘴角,勾唇一笑,如同三月春开:“不是便不是吧,难不成萧二公子还会伤我不成。”


    说着苏胤轻眨了一下眼睛:“就算萧二公子想伤我,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呵,”萧湛低头笑出了声,松了手:“苏胤,你还真是。”萧湛收了话,收回手,举了酒杯,“那今日,就多谢苏公子作陪了。”


    苏胤看了看酒杯中的酒,自己酿了这酒十多年,却从未喝过,不过他也不是扭捏之人,见萧湛喝完了正看着自己,便也端起酒杯,如同喝药一般直接将酒都带入了口中。


    入口丝滑绵柔,没有辛辣刺激喉间,但是却又一股热意包裹住了他的喉间,原来神仙醉是这个味道。苏胤喝完,便举起杯子看了看,轻声道:“这酒力,也不过如此吗?”


    “哈哈,神仙醉,初尝之时不会觉得醉,但是却后劲十足,你自己酿的酒,你还不知道吗?”萧湛见苏胤的样子,不由得笑道。


    “我,只在书里见过,听人说过。还是第一次尝。”只是两句话的功夫,苏胤的脸颊便开始慢慢一点点上色了。


    苏胤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既然答应了要陪萧湛喝酒,便也不会矫情。


    萧湛看着苏胤手里拿着酒坛,倒出的酒水,盛一半,流出一半,不由得笑得更欢,取了自己的酒坛,直接对着坛口便灌了自己几大口,然后冲着苏胤一挑眉道:“苏胤,世人皆称你为九州谪仙,却不想你连倒酒都不会吗?”


    方才一杯神仙醉下腹,只是几句话间,苏胤已经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热,不由自主地撇了撇唇;“你若行,你怎么不来?”


    语气间的幽怨缱绻,两个人都未曾意识到。


    萧湛笑得欢腾,又对着自己的酒坛喝了两口,然后冲着苏胤微微挑了挑下巴:“苏胤,你不如也学我这般喝,也省了不少麻烦。”


    此时的苏胤,眼底已经浮现了一层水雾,轻轻地眨了眨眼,看看萧湛满脸的笑意,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中的那杯满满的酒,再看看桌上的酒坛,以及一滩酒渍,微微皱了眉心,目光简单地看向萧湛:“那这杯怎么办?”


    “呵,这还不简单,”萧湛闷声笑了,自然而然地倾身上前,握住了苏胤的手,然后就这苏胤的手,直接将苏胤那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萧湛仰着头,睁着眼睛,刚好对上苏胤低下头,垂眸看向自己。大半杯的神仙醉下肚,还有小半杯萧湛忘记了吞咽,顺着杯壁和嘴角贴合处的缝隙,流了出来,划过萧湛的喉结没入胸口。


    萧湛只觉得心头跳的厉害,一声声,如战鼓阵阵,锤得他整个人发懵,苏胤也呆愣住了,方才的那一杯神仙醉,让苏胤的脑子已经开始变得迟缓,白皙的双颊已然绯红,眼底的水雾朦胧,修长的睫毛一颤一颤,如同他此刻不由自主微颤地手,被萧湛攥紧着,另一只手,缓缓抬起,轻轻地抹上了萧湛的嘴角。


    在苏胤的手指触碰到他唇角的那一刹那,萧湛觉得自己好像是要疯了,完全不收控制,只是由着身体最原始的本能,猛地扯了一把苏胤,用另一只手绕过苏胤微凉的后颈,用发烫的掌心护着了苏胤,毫不犹豫地,不计后果地直接,终于含住了他梦了许多次的唇瓣。


    温热柔软的触感,比萧湛触碰过的任何东西都要柔软,让他觉得整个人都不在是自己的,仿佛无数的羽毛在挠着他浑身的血管。


    唇瓣间最为柔软的碰撞,烧得两个人的脑子都空了,萧湛更是依着本能,将自己嘴里含着的那点最后的醇酒,借着苏胤微涨的薄唇度了过去。由于两个人的位置,还有一部分顺着两人唇齿间的相交处,缓缓流出


    苏胤的眼神已经迷离,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颤抖着,萧湛更是烧得不行,烫得不行,他紧紧得搂住了苏胤,用自己的唇含住了苏胤的唇瓣,不可能松开,滚烫得舌尖,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朝着令他心颤的地方舔去。


    第96章


    屋内满室静谧,唯有暧昧而昏黄的烛火轻轻跳动,浓郁的酒香在屋子里肆虐漫溢。


    炽热的呼吸声中,还有苏胤不自觉隐隐的轻哼,时不时的在两人的耳边响起,只是两人过于专注,都未曾注意到。


    琥珀般剔透的眸底中,原本闪烁着的光芒已经变得慢慢涣散迷离,连带着意识一起飘远。后面被萧湛有炙热的掌心托着,他退不得;嘴里只觉得有什么滚烫的软物在他的内壁肆虐,夹砸着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这个味道好熟悉,甚至这种感觉都是无比的熟悉。


    一边让他窒息,好像所有的呼吸都被对方躲走了,一边又激起了他最隐秘的心事。


    那些横冲直撞,不给他留一丝喘息的机会;那些霸道肆意,封了苏胤所有的退路。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热烈而直白的攻势,让苏胤的心颤抖的厉害,睫毛也轻轻地颤抖着,忍不住地回应,本能的索取,夹杂着一波一波的热意上来,混着酒的浓厚,冲击着苏胤早就迷离的意识,他感觉好像自己做了一个梦,一个非常熟悉的梦,意识渐渐模糊


    萧湛不敢睁开眼,只觉得手中的人的身体越来越软。


    舌尖扫过,如同品味人间最美的佳肴,新鲜,刺激,流连忘返。萧湛只觉得这些远远不够,他还想要更多,想要更深的汲取,想要更用力地允吸。


    不仅如此,此时的萧湛,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跟火炉一样烫,这个时候若是在淋上一盆冷水,萧湛的身上怕是可以直接冒烟。坚硬与胀热,让萧湛的身体想要索取更多,但是此时此刻,他却只想好好地拥有这一刻,单单只是现在这样,就已经让萧湛的心口胀满,一股久违的熟悉与渴望,忽然窜了出来,让萧湛的眼睛都有了几分胀意。


    感受到唇角的湿润,萧湛慢慢退了出来,却又不舍得离开这处的温柔,半含着苏胤那已经通红的半片薄唇,一点点离开,微微掀开眼帘,密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萧湛一点点地顺着嘴角处的地方,将所有的流出的神仙醉,慢慢地,重新允入自己的口中。


    人世间,最烈最好的酒,也不过如此了吧。


    欲罢不能。


    “砰!”酒坛忽然从桌上掉落碎裂的声音,在萧湛的耳边想起,将萧湛瞬间惊醒!


    猛然间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萧湛只觉得抱着苏胤的手都有些颤抖。


    此时的苏胤已经双颊通红,连带着耳垂,双唇,还有嫣红的脖颈,萧湛看着自己怀里安静睡过去的苏胤,心跳如战鼓般,密密麻麻地跳着,楞了许久,才意识自己半跪在地上,萧湛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抄起苏胤,将苏胤抱在怀里,一边走,一边如同踩在云端,脚软地不行。


    明明只有几步路的距离,萧湛却觉得仿佛走了很久很久。


    萧湛轻轻地将苏胤安置在床榻上,盯着苏胤的脸认真地看了许久。


    方才那样的场景,自从见到苏胤的身子以后,他已经不受控制地梦见了好几次,以至于他都习惯了梦中的放肆。不曾想有一日自己可以真真切切地触碰苏胤,以自己渴望的方式。


    萧湛不敢想,昨日,前日,自己与苏胤同床共枕,同塌而眠,自己看了苏胤的身子,临摹了他的背,如今还,还做了这般亲密的事,他怎么样都不敢想,这些梦里的事,有朝一日会被他付诸行动。


    神仙醉的后劲实在太大,萧湛使劲地晃了晃头,但是也没有苏胤的唇齿香。


    我为什么会真的对着苏胤直接亲了上去?我为什么会这么做?


    “苏,苏胤,你还醒着吗?”萧湛眼底一片漆黑,如同深渊一般,话音颤抖着。


    但是此时的苏胤却无法回应萧湛。


    听着苏胤平稳的呼吸声,直至后半夜,红烛燃尽,最后一点光亮在房间内消失,萧湛才动了动手指,确认了一遍,房间的门窗都已经关好,才放心离开。


    只是这一夜,他再也无法入睡,就站在苏胤的门口,听着屋外下了一夜的雨声。


    若是换做往常,每当苏胤起身出门,萧湛必然已经在银杏树下等着了。可是今日清晨,除了被一夜细雨打落满地的银杏叶之外,再无那个熟悉的声音。


    苏胤开门的手微微一顿。又转身看向了地上明显被清理过的酒壶碎片,还遗落在角落两片。


    苏胤料到自己的酒量极差,只是没想到,自己好像只喝了一杯,就迷迷糊糊醉了过去,而且,好像还做了一个很久远的梦。


    想起那个旖旎的梦境,苏胤便觉得心口和耳根都有些发烫。可是在转身落在银杏树下,那处的空荡让苏胤没有来的滋生出一股细微的失落。


    “苏公子。”


    苏胤刚走出院子,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苏胤下意识转身,只见萧湛刚从屋内出来,身后跟着一脸爽朗笑容的无双。


    “苏公子晨安。”


    苏胤刚刚放松下来的神色,又瞬间收起。苏胤想萧湛点点头,然后看向无双,出声道:“你哥哥不在?”


    无双眼睛亮了亮,绕着萧湛转了一圈,然后又走到苏胤面前:“苏公子,这可是我亲自动得手,您是怎么认出来的?哪儿有破绽吗?”


    苏胤没有说话,转身欲离开,无双立即凑近苏胤,压低了声音道:“苏哥哥,今天天还未亮,我刚回太液山,衍哥哥就把我叫起来,说要下山一趟,最近都不会上山了,也没说什么事。”


    苏胤看了一眼无双,轻合眼帘,眼底看不出情绪:“嗯。”


    “苏哥哥,您等等。”无双从怀中掏出一包果饯,笑着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衍哥哥不在,这是他昨天让我带上山的。


    苏胤微愣,看了看无双手中的果饯:“给我的?”


    无双点点头:“对啊,衍哥哥自己从来不吃酸的。前两日在山上,连我都看出来苏哥哥爱吃酸口。定然是给苏哥哥带的,既然衍哥哥今日都不上山,无双就先给您了。”


    “多谢。”苏胤接了过来,嘴角微微泛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苏胤,你看,这是我偷偷给你藏的果饯,保管酸的掉牙。”


    “你又吃过?”


    “嗯,试了小半颗,差点掉了牙。”


    “嗯,我也不是一定要吃那么酸的。你其实不必亲自试。”


    “不试试怎么知道。苏胤,我听坊间传闻酸儿辣女,你要是女子,不是可以生一堆儿子?”


    “你这是什么歪理?”


    “哈哈哈,苏胤还好你不是女子,你若是,我便”


    “便什么?”


    “便,把你求娶回家,让你生一堆儿子,哈哈哈”


    “安云疏呢?”萧湛坐在院子里,看着一池的锦鲤漫无目的觅食游走。


    常邈没想到萧湛会突然下山,还一大早地就叫他出来,什么话也没说,愣是坐在院中看了快一个时辰的鱼,觉着少爷定然是有心事,常邈便也不感打扰。


    “安小世子,昨日借到少爷您的消息,当天晚上就带了随从连夜搬到庙里去住了。”


    “哼,他跑得倒是真快。”萧湛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司徒瑾裕的事解决了?”


    “回少爷,人已经悉数召回,只是五殿下,想见您。”说起这件事,常邈便忍不住心中困惑,他也不知道少爷这是怎么了,自从追月节醒了以后,就跟换了一个人一样。


    “不见。”萧湛抓了一把饵食,往池塘里一撒,瞬间这些鱼儿都如同着魔了一般,汇聚起来,“你看这鱼,原是潜在水底,只要饵料一撒,便争先恐后的冒出来了。”


    常邈看了一眼池塘没有说话。


    “这人,也一样,你们查了这么久的楼,如果不是从谢家那边得到的消息,现在还不知道进展在哪里。只有主动扔出诱饵,才会有人上钩,只要有人动,这鱼群在哪里,也就看到了。”


    “少爷,您的意思是?”


    “放出消息,就说我们已经找到账本和名册的消息了。”萧湛搓了搓手指上残留的鱼饵,缓缓出声道。


    “好,那我现在去。”


    “嗯。”


    常邈看了一眼萧湛的背影,十分困惑,少爷今日是怎么了,好像做任何事情,兴致都不高。


    常邈刚准备退下,萧湛又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从楼里找到人安置在哪里?”


    “在城北外城的宅子里。已经拍了人手看管。”


    “嗯,你先去忙吧。”


    常邈下去以后,周围又变得安静极了。只是这份静谧,倒是让他反而觉得更加安全。


    不知道苏胤在什么,萧湛看了看天色,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正殿听经了吧。


    昨晚的事情,他醒来以后,会怎么想?


    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恨自己,厌恶自己


    一想到这个可能,萧湛心里就慌得很,非常得不踏实。


    立即站了起来,他一夜未眠,根本无心睡觉。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忽然亲苏胤,也不知道这件事苏胤会怎么看?


    所以他逃了。


    原本他去太庙,就是为了查一查净玄禅师,想从净玄禅师的口中查一些事。如今他几乎已经可以确定,净玄禅师定然是值得信任之人,那么他不在太庙,也没有关系了。


    反正,他应该离苏胤远一些,离苏胤远一些,就不会有这些起奇怪的念头,就不会总是让自己不受控制。


    眼下,不如先把楼这个碍眼的东西处理了。


    萧湛深吸了两口气,立即起身,觉得自己不能在坐在这里发呆了。


    这处宅子,就是当初苏胤想要,被自己买下来的。


    原本想还给苏胤的。


    京都这么多宅子,为什么苏胤非得要这一座,到底有何特别之处,之前让常邈去查,后来也没有了音讯。


    “你是谁?此乃私宅,还请这位公子离开。”


    萧湛刚想进门,就被门口的护卫拦下。


    也不怪这些人认不出来他,为了避免麻烦,萧湛特地换了戚家的身份在外行走。


    萧湛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护卫一惊,这是主人才有的令牌,见令如萧湛亲临。


    护卫立刻替萧湛开了门,“公子,里面请。”


    “常邈之前带来的人呢?带我去看看。”


    “公子,那两个人被常统领安排在内间,请跟属下往这边走。”


    萧湛刚进屋,看见一个少年的侧脸便是心中一惊。


    光线打在那人的轮廓上,借着光影遮挡下,竟然与安小世子有七分相似之感。


    第97章


    许眠感受到了来人的探究的视线,转头便对上了萧湛的目光,来人虽然相貌并不出众,很普通,但是负手而立,淡漠不惊的气质让许眠心头一跳,立即起了身:“公子。”


    萧湛没有进门,而是站在门口,整个人周身泛起的那股子森冷有些吓人,眼神中蓄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寒意。


    他只要一想到,那日在云上阕宫,王廉说有人神似苏胤,便觉得心口怒气升腾,想杀人!


    “跟我来院子里。”


    许眠看着萧湛淡漠转身的背影,心中微微有些诧异,这这个人,好像是在生气?


    许眠自从进了楼,就被楼里秘密培养,浑然天成的媚术早就溶于他的举手投足之间,无需刻意。这个世上,能够不为自己美貌所动心的男子,还真是不多了。


    许眠老老实实地跟在萧湛身后,刚想走近,萧湛的话音便传了过来:“你就在那儿。”


    许眠的脚步微顿,停了下来。


    萧湛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在露天之下,有打量了一遍许眠,发现在光亮下,那几分神似消散了不少,萧湛面上的寒意才收敛了一些。


    “你其余的人被安排在哪里?”


    许眠摇了摇头:“奴,并不知道。”


    “跟你一样的一共有多少人?”


    许眠听着萧湛问话的口气,字字句句没有任何废话,也不敢怠慢:“当初与奴一起运送近京都的一车人里面有四人。”


    “能画下来吗?”


    “能画但是画的不好。”


    “没学过这些?”萧湛目光扫了过去,眼神中的上位者气息压制的许眠有些颤抖。


    “学,学过,只是奴画得不好。”


    萧湛偏头对着身后的人说道:“给他准备笔墨。把另一个人也带过来。”


    “是。”


    许眠偷偷抬头打量了一遍萧湛,眉目之间水光流转,但是举手偏头勾唇轻笑,都像极了安小世子。


    许眠大着胆子问道:“常大哥,他不在吗?”


    萧湛轻眼扫了一下许眠,许眠竟然还敢当着他的面,学安宁的样子,声音有些冷:“在笔墨来之前,你把能想到的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先说吧。趁我现在还在听。”


    许眠微微一愣,没想到眼前这人,竟然不吃他这一套,非常不好掌控。只能按下心中困惑,不敢再做试探,如实告知。


    “奴自八岁时便被父母卖给了楼,因为奴自幼长得俊俏,便一直被楼里培养,琴棋书画,只要是贵人们喜爱的事务,奴都得学。原本奴实在扬州的楼里,也不知道为何,奴在今年年中之时,便被楼里运送到了京都城。与奴一起来的一共有三人。有两人与奴相熟,同在扬州,还有一位公子,是半路上来的,听说是从柳州来,不过奴也不认识。”


    萧湛修长的手指敲了敲石面。


    柳州?柳州若自己没记错,沈无霜是柳州人。所以那个公子,应该就是沈无霜要找的人


    “奴来了京都之后,未被安排招待客人。一直都被养在府中。”


    “公子,笔墨请来了,另外一个公子也带来了。”


    萧湛点了点头:“你拿去把人都画下来。”


    许眠咬了咬唇,一双眼睛喊着水光:“公子,我们不是犯人,也不是坏人。奴感念常公子救奴于水火之中,但是”许眠顿了顿,神色中透出一股清正之气。


    萧湛看了一眼许眠,不带感情的出声道:“你知道你在学谁吧。你学的那人,是决计不会用这种神色同我说话。你也不必故作可怜,我若是对待犯人,你以为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吗?做你该做的事,不要想你不该想,更不用妄图试探我是谁。”


    萧湛的目光很冷,看在许眠的心底,冒出了一丝恐惧,这个眼神跟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一样。


    原本以为方才的相处,自己的坦诚,已经让眼前之人放下怒气;


    原本许眠还以为,萧湛是因为自己的处境,心生怜悯方才觉得恼怒;


    现在看来,并不是,难道是因为自己模仿的那个人吗?


    许眠低下头,刚好挡住了他眼底的思索:“是。”


    刚刚被带过来的无花,看到萧湛丝毫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样子,也全然不似之前的那位常大哥那般有耐心,心中顿时起了几分惧意。


    可是这次萧湛却没有在问什么,而是站起身对身后之人道:“方才的那些事,你让他也说一遍,如果口径一致便不用再来报我,让他也将剩下两人的样子画下来,然后把画给常邈。”


    无花走进许眠,轻声问道:“阿眠,方才那人,你知道是谁吗?怎么这么凶。”


    许眠头也未抬:“我也不知。”


    从宅子里出来,萧湛便一个人走在长安街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他在抬头,赫然看见熟悉的“津云茶肆”的店幡。


    “这位公子,请问您是想在雅间还是厅堂?”店小二见客人来了,便恭敬地上去迎接。


    “给我安排一处雅间吧。”


    “客官,楼上请!”小二将萧湛带到了一处临江的雅间。为了突出茶香,屋子里并未有任何熏香,一进屋,只有扑面而来的淡淡的最原始的茶香。


    “客官,您是自己煮,还是需要为您安排茶师?”


    萧湛靠窗坐了下来,看着一桌子的茶具,若是苏胤在就好了。


    “帮我请位茶师吧。”


    不消多久,便进来了一位眼熟的茶师。


    “你多大了?”萧湛看着谢澄问道。


    谢澄进来时,便看到萧湛漫不经心,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


    “回公子,我十六岁。学茶十年。”


    “十年,那还真是很久啊。”


    “这是茶单,公子想要喝什么茶?”谢澄规规矩矩地问道。


    萧湛忽然想到了自己初来津云茶肆时,喝得那种酸酸的茶,若是苏胤在,他应该会喜欢吧。


    “你们这儿有一种偏酸的茶,叫什么?”


    谢澄微微一愣:是有,唤作,相思。只是还未曾售卖。”


    没有售卖的茶,这人是怎么知道的?而且这人还眼生的很。谢澄的眼中充满的探究之色。


    “相思?为何叫相思?”萧湛心头一跳,看着那堆茶具,有些恍惚。


    谢澄低了头:“公子说,这茶入口先是酸软短促,但是回味确实清甜绵长,如同相思。”


    萧湛听得入神,只觉得心里果真泛起一股酸涩之意,但是一想到昨夜的苏胤,便又觉得心里软得很,可是苏胤的味道确实又甜得很。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受,想着想着,连指尖都开始颤抖。


    “你便帮我沏一壶吧。”说着,萧湛摸了摸腰间,原是想取谢清澜的给的木牌,忽然想起木牌给了无双,他这里只有谢清澜的一块私玉:“你把此物给谢云,就说我想向他讨一饼相思。”


    谢澄看到萧湛拿出的谢清澜的私玉,顿时心中大惊,那可是公子的私玉,见玉如见公子亲临,这玉的分量,莫说一饼相思,便是要整座茶楼,他们也得听命。


    “公子,请稍等,我这就去取。”


    相思?到底什么是相思?


    萧湛眉心锁起,心跳得有些慌乱。


    太学时,学正教的相思是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觉海非深。但是自己连司徒瑾裕都懒得恨,也不知道海有多深,他听不懂这句诗。


    萧湛忽然想到前世,征人归路许多长。相思本是无凭语,莫向花笺费泪行。曾经他手下的兵将们,每每收到家书,便会垂泪长叹,这算相思吧。


    可是自己未曾收过苏胤的信,倒是收到了不少司徒瑾裕的催命信。


    就在萧湛长叹了一声,刚刚起身的时候,忽然瞥见了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字,洋洋洒洒,只觉得有些眼熟,有一股熟悉之感忽然窜上心头。


    萧湛猛地起身,前世,他打过无数次战役,但是最危险的就是三场战役,而他曾经收到过三封信,信里没有落款,信封也没有完整的名字,只有一个萧字,信纸上更只有两字,便是平安。


    萧湛的心跳有些快,那字迹他并不熟悉,想必是来人并不想让自己猜到,那会是谁?前世,还会有谁关心自己,却又怕自己知道的。会是,会是谁?


    萧湛走进字画前,想找出那一丝熟悉之感从何而来。


    “原来是戚公子大驾,谢某有失远迎。”谢云的忽然出现,打断了萧湛的思索。


    萧湛转身,便看到谢云手中拿着两饼茶,这应该就是“相思”了吧。


    “戚某贸然前来,原不想打扰,只是今日嘴馋,想尝尝这与众不同的相思。”


    谢云微微一笑,将谢清澜的玉玦抵还给了萧湛:“戚公子,还请收好。既然是清澜的朋友,自然可以随意。”


    萧湛挑了挑眉,看了一眼玉玦,没有立即接:“这玉看着向谢清澜的私玉,我与他不熟,这玉你便替我还给他吧。今日凭此玉,换这一饼茶,足以。”


    谢云倒是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自己家公子送出去的玉,竟然还被退回了,只是这烫手的山芋,他如何肯接:“戚公子,您还是莫要为难在下,这玉玦就算要还,也还是得麻烦戚公子自己还吧。若是谢云不小心弄丢,可当不起罪责。”


    萧湛见谢云推诿,思索了一会儿:“也有理,是我思虑不周。谢公子,请坐。”


    “多谢,今日戚公子在,若是不介意,便由在下替戚公子司茶?”


    “请!”


    两人在茶案上做了下来,萧湛看着谢云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不知为何,尽然觉得,与苏胤隐隐有些相似之处,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萧湛捏了捏手心,自己今日是疯了吗,怎么看什么都像是苏胤。


    “谢公子摆弄这些茶具不觉得繁琐吗?”


    谢云听了,轻声一笑:“戚公子说笑了,若是喜爱之物,又怎会觉得繁琐。”


    萧湛点点头:“你家的那位阿珧可是好些了?”


    谢云泡茶的手微微一顿:“多谢戚公子关系,已经好多了。”


    “那位阿珧,可是你的兄弟?”


    谢云面色微微一僵,不知道萧湛为何如此问,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嗯,是我的堂弟。之前外出游历,不小心被追去了楼,我们找了他许久,好不容易才有他的消息。那日地牢,还要多谢戚公子出手相救。”


    “举手之劳,而且我也不吃亏。”萧湛又继续追问道,“可是在南方被抓的?”


    谢云不知道萧湛为何有此一问,还是如实地摇了摇头,“在洛阳。”


    洛阳?萧湛敛了眼眸,轻抿了一口茶,方才的思绪被口中的相思打断,确实是酸软顿挫,但是有回甘绵长,这就是相思吗。


    萧湛转了转茶杯,“谢公子,你们谢家的人,都是如此风雅吗,相思,相思,你可知相思为何物?”


    第98章


    萧湛的话,让谢云一怔,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成拳,脸色有些许不在自然道:“戚公子说笑了。”


    “那位阿珧可是与谢公子有几分相似之处。”萧湛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遍谢云不同角度的侧脸。


    “既然是兄弟,免不了有几分相似之处。不过就算再相似也只是形似而非神似。”谢云不明白萧湛这一问所谓何。


    萧湛点点头,果然谢云低眉煮茶的角度,从上往下看,却与苏胤有几分相似,如果自己所料不差,有九成概率那位与苏胤相似的少年就是阿珧?


    那天在地道里,他根本无心顾及其他,也未曾好好留意过那人。


    若真是阿珧,人被救出来就好。但是想到那天那人在地牢里衣衫破碎的模样,萧湛就觉得心中一股怒气游走,这世间谁敢觊觎苏胤,他都不想放过!


    思索间,萧湛的眼神变得幽暗,浑然不觉自己对苏胤的占有欲与日俱增。


    “戚公子?”谢云一抬头便发现萧湛眼神森冷的样子,竟然让他有一股心惊胆寒之意。


    萧湛撩了一下眼眸,端起一杯茶,一饮而尽:“今日多谢谢公子款待赠茶,在下还有事,便先行一步。来日若是谢清澜有空,让他来城郊的泽阳山庄来找我。”


    萧湛走后,谢云看着蒸腾的茶气出了一会儿神,转而又化作一声绵长的自责与叹息。


    谢澄见萧湛已经走了多时,谢云却还未出来,便走了进去:“云哥哥?您是在担心珧哥哥吗?”


    谢云抬眼看了眼谢澄,谢澄这孩子向来人小鬼大,十分聪明,凡事一点就通,轻轻点了点头。


    谢澄直白地问道:“那为何不去看看他?”


    谢云摇了摇头:“我若去看他,只会害了他。”


    “珧哥哥喜欢云哥哥,所以云哥哥自责吗?”谢澄盯着谢云,直接戳破了谢云。


    “阿澄!”谢云猛然抬头,神色间是遮不住的痛苦:“你还小,不许胡说。”


    “我没有胡说。我听到珧哥哥说喜欢你,你拒绝了,所以珧哥哥才离开京都,才会被抓走。云哥哥你在自责。”


    “阿澄!这些话,不许再说。对谁都不许说,尤其是对家主,听到没有!”谢云终于染上了愠色。


    “是。我知道了。”谢澄见谢云的执着,便向谢云施了一礼,便离开了。


    泽阳山庄的书房内,萧湛坐在书案前,面色没有太大的变化,看着跪在地上的暗卫,手指敲了敲桌面:“司徒瑾晨等了这么久,终于对王廉下手了吗?他要是再不动手,我都快忍不住了。”


    常邈在旁边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他觉得少爷这么说,真的不像是开玩笑。


    那王廉自从在云上阙宫被苏胤废了以后,靠着萧太傅的好药,将养了许久,好不容易有些起色了,没想到竟然还是没忍住,被色字头上一把刀,彻底被废成不举了。


    “被王廉糟蹋的那位姑娘,你们可护下来了?”常邈看向暗卫问道。


    “被救下来了,我们防着大皇子要斩草除根,刚好赶到,把那位姑娘救下来了。据那位姑娘交代,就是大皇子让她在王廉的饮食里和熏香中,下了合欢散,这才逼得王廉尚在恢复期,还是行了房事,彻底绝了子孙根。”暗卫如实道。


    常邈看了眼萧湛,神色淡漠地没有说话,便吩咐暗卫先退下了:“你们将那位姑娘安顿好,莫要被人发现,你不要让她逃了。下去吧。”


    “少爷,大皇子选择这个时候动手,是不是因为李茂入狱的缘故?”常邈不笨,跟在萧湛身边,看着萧湛学的那些兵法谋略,多少也能看懂一些。


    萧湛点点头:“无妨,抓紧时间把司徒瑾晨和李斯之间往来的账本找出来,楼找出来的两具尸体,可有新的进展?”


    “已经找到死者的家属,暗卫一路护送着家属进京了。一旬之内,定能进京。”


    “楼的背后,有江湖势力介入,所以死者家属的行踪,务必要保护好。距离祭祀大典还有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在此之前,应该会有许多以案子被积压,楼的案子必然也会先被压下来。你们只需要保证,在祭祀大典开始那日,务必保证死者家属的举告能上达天听。你们的时间紧迫,先把我们掌握的这些人的诉罪书拿到。”


    萧湛的眼神变得幽深,楼的势力既然能遍布大禹大大小小这么多地方,财力权力缺一不可,想要真正动到楼,必须有足够大的罪名,才能让朝廷的雷霆手段压制。


    而现在的他,还未入朝堂,没有前世一手遮天的权力,否则早就派兵马直接抄了楼。萧湛心中十分清楚光凭借司徒瑾晨和李斯的势力和手段,不可能培养出有楼这样的庞然大物。


    这背后的势力,到底有几方插手尚未可知。


    “是,无双已经动用了各州人手,定能如期而行。另外,少爷,您今日吩咐的饵,我们已经扔出去了。沈无霜他想约您一见。”常邈没想到萧湛今日上午特地吩咐他一定要你将次消息传递给沈无霜,没想到到了下午,沈无霜便已经有了动静,只是这个沈无霜真的会是他们的突破口吗?


    “嗯,明日你带沈无霜来这里见我。你救下来的两人分开看顾,小心他们的一身媚术。另外去京都大大小小的官员府中,都去查一查今年以来有暗中纳男妾或者养男倌的官员名单罗列出来给我。”


    既然他们是为了达官显贵专门而培养的,那很有可能就是已经有人被送进了官员们的后宅之中,所以才没有线索。


    “少爷,您是怀疑其余的任被藏在那些官员的后宅之中?”常邈觉得萧湛的这个想法虽然大胆,却不无道理,只是真的要查,怕是得费些功夫。“少爷,我们的人手,可能不一定够。京都大大小小的官员少说也有百位,这还有两个月不倒的时间里,如同大海捞针。”


    萧湛站起了身,略一沉思,忽然想到了什么:“那明日你叫典玉去云上阙宫等我,这件事我来安排吧。”


    “是,若是无他事,属下先行告退。”


    太液山,思源居


    “公子,你才刚醒,你还烧着呢,要不就今日就别去正殿听经了。”昨天晚间回来,苏胤便一直在发低烧,可把苏四吓得够呛,一直守了苏胤一夜。


    “没事,我已经好多了。”苏胤面色反着苍白,唇色因为胃部的抽痛而失了颜色,过了一夜,这些痛楚总算好了些,抽痛也没有那么明显,还能忍。


    “公子!”苏四没办法,拗不过苏胤,只能去取了件披风给苏胤披上。


    只不过,房门一开,一阵冷风吹来,苏胤直接呛了一口凉风入肺,忍不住一阵咳嗽。


    “你怎么了?”


    萧湛昨天晚上处理完事情以后,到了后半夜,便难以入睡,就星夜赶路上了太液山,像往常一样在银杏树下等苏胤出来。


    原本想着将手中的茶饼给苏胤便下山。没想到苏胤一出来就见他脸色不太好看。


    “萧长衍,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下山去了吗。”苏胤没料到昨天还说有事不会上山了的人,忽然又出现了。


    “你家公子怎么了?”萧湛直接看向一边的苏四。


    “公子,公子不肯说。萧小侯爷,您快劝劝公子,让他今日便不去听经了,公子还烧着呢。”苏四这会儿也顾不得怕萧湛了,这半月的相处,萧小侯爷与他家公子也没有以前的那般水深火热了。


    萧湛的脸色一下就不好看了,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弯腰将苏胤抱了起来,苏胤根本没有料到萧湛会这么对他,顿时一惊:“萧长衍!”


    萧湛抱着苏胤还颠了一下,苏胤下意识地搂住了萧湛的脖子:“你做什么,萧长衍,你快放我下来。”


    萧湛却皱着眉心瞥了苏胤一眼:“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跟净玄禅师说一声,这三日,你家公子都不去听经了。”


    苏四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不敢置信,这是自己家的公子,被,被萧小侯爷,这么,当众给抱起来了?


    不过想到苏胤还生着病,苏四大脑一片空白,但还是照着萧湛的话,赶忙跑走了。


    “萧长衍,你这是做什么?我没事,你放我下来。”苏胤见自己被萧湛这么抱着,瞬间整便脸红了。


    萧湛哪里会听苏胤的,径直进了苏胤的屋子,还不忘把门踢上,大步流星地将苏胤放在了床上,然后用被子将苏胤彻底捂了个严严实实。


    “容行呢?他在萧太傅府中?”萧湛僵着一张脸开口问道。


    苏胤的面色顿时一僵:“你怎么知容行?”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你先告诉我容行在哪里,我派人去接他上来看你。”萧湛此时那里有心思跟苏胤解释这些,见苏胤苍白的额头又开始除了密密的汗,又坐了下来:“你是哪里疼?哪里不舒服?”


    “没事,我吃了些药,已经舒服多了,方才开门没注意,吸了几口凉风,所以胃有些酸胀而已,我休息一会儿就好。”苏胤被萧湛这劈头盖脸的关心打得有些措手不及。


    “好,你先等等,我派人去找容行。”


    萧湛刚一站起来,就被苏胤扯着了衣袖:“容行他不在萧太傅的府上。他有别的事,我吃些药,很快便可恢复。”


    听到苏胤这么说,萧湛的脸色越发的不好,眉心不由自主地凝起,眼神中的关切之意也忘记了遮掩,萧湛握上苏胤扯在他衣袖上的手,触感冰凉,整个人的面色绷得更紧了,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苏胤,你还说没事,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第99章


    “萧长衍,你要做什么?”


    苏胤被萧湛握着手,还没有完全退下去的热度,瞬间又起来了,原本因为难受而发白的脸色,也微微泛红。


    萧湛也顾不得其他:“冒犯了。”


    直接把手伸进了苏胤的被窝里,隔着衣服贴上了苏胤的胃部,缓缓的运起内力,他的上善若水的功法,温和绵长,应当可以帮苏胤缓解一二。


    随着内力的流转,苏胤胃部的抽痛才缓缓消退,终于面色好看了许多。


    “我好多了,多谢。”苏胤微微动了动身子,想要从被窝里起来。


    萧湛却没让苏胤起来,一把按住了苏胤的肩膀:“你多躺会儿,我给你倒杯温水缓缓。”


    苏胤看着萧湛自然娴熟地样子,面色的不自在越发浓郁了:“多谢。”


    萧湛起身给苏胤倒了水,才将苏胤扶坐了起来。没有说话。


    苏胤被萧湛用内力温养了半柱香,又喝了温水以后,果真舒服了不少:“你怎么回来了?”


    萧湛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取出了相思,放于苏胤的床前:“偶然途径一个茶肆,觉得这茶还不错,带些来给你尝尝。就当谢你的酒。”


    话刚说完,昨日晚上的画面,猝不及防地闯进萧湛的脑海,萧湛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苏胤微微撑起身子,看相萧湛带来的那饼茶,心中微动,这个味道,是相思。


    “多谢。”


    “你不必一直说谢。”萧湛口气有些僵硬。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不然弥漫开一股尴尬与暧昧之意。


    “你……”


    “你……”


    “你先说……”


    “你先说……”


    两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苏胤所幸闭了嘴不说话了。


    “你是有胃疾?”萧湛目光停留在了苏胤的胃部。


    苏胤微微点头:“早年落下的,不过许久不曾犯过了。”


    没想到昨夜忽然犯了。


    苏胤不想告诉萧湛,自己饮食清淡就是防着胃疾,喜爱吃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在山上这几日,几乎顿顿肉食,然后又喝了酒,苏胤推测自己应当是解酒慢些,加上吃了酸果子,才会引发旧疾。


    萧湛听了眉心拧得更紧:“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苏胤微微诧异,心中疑惑为何萧湛会这么说,他不知晓才是正常不是吗?


    苏胤轻声问道:“你是如何知道容行与我有交?”


    “猜得。”萧湛面不改色地遮掩道。


    “嗯。”苏胤见萧湛有所保留,便也没有在继续追问,那想必萧湛也猜到了楼的暗示,默默收了声,没有再说过话。


    “昨晚,是我冒犯。”萧湛顿了顿说道。


    苏胤早上起来时,便对昨天晚上的记忆已经模糊,唯一记得就是是自己邀请萧湛进去喝酒,便以为萧湛是再为在他昨天劝他喝酒而引发了胃疾觉得冒犯:“无妨,你不必往心里去。”


    苏胤的话,让萧湛一僵,什么叫无妨?不必往心里去?难道这种事情,真的就是这么随便的吗?就像钱典玉,安宁他们说得那样,因为长得好看,亲了便亲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当真不介意?”萧湛目不转睛地盯着苏胤,又一字一句地想在确认一遍。


    苏胤微微摇了摇头:“当真无事,况且我也不是第一次了,你不必挂碍。昨日我睡去后,劳烦你替我收拾了。”


    萧湛猛地起身,眼神中积蓄着一股怒意,不可思议地看向苏胤,什么叫不是第一次了?


    双手紧握成拳,只觉得一股心底的嫉意蒸腾,一想到有人向他对苏胤那般去亲吻苏胤,萧湛就觉得胸口赌着一团火焰,声音低沉的吓人:“不是、第一次?不必挂碍?”


    苏胤没有料道萧湛的竟然会是这么大的反应,有些不明所以,神色疑惑地看向萧湛:“怎么了?”


    萧湛静静地与苏胤对视着,看着苏胤眼神中的困惑,眸色越发深沉,萧湛本就不大喜欢笑,平时总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漠视与贵气,除了亲近的朋友之外,总是会给人一种隔阂感,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在萧湛的眼中。此时生起气来,这种距离感和压抑感,更加的强烈。


    苏胤觉得自己仿佛面对的是一个饱经风霜的煞神的怒气,眉眼间的锋利与寒意不停地散发出来。


    萧湛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也不知道为何心口堵得如此难受,低眉抚平整自己的衣摆,然后再起身,眼底已经没什么温度,语气更是无甚波澜:“你的药呢?”


    苏胤总得他好像错过了萧湛的情绪,但确无从得知,自己的哪一句话,惹怒了萧湛。


    “没了。”


    “没了?”萧湛从来不知道苏胤竟然会这么粗心大意,而且在山上,苏胤还无端吐了一口心头血,深吸一口气道:“容行到底在哪里?连容家的医术都无法根治吗?”


    苏胤抿了抿唇,终于还是轻声的道出了他的困惑:“萧长衍,你为何要生气?”


    萧湛猛然转头,面部的轮廓崩得越发的紧,心头狠狠一跳,是啊,他为何要生气。苏胤与谁亲热跟他要什么关系,他为何要生气。


    可是越是这么想,心中的烦躁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


    非常没有说服力:“我没有生气。”


    苏胤这才缓缓开口:“容行在帮我医治一个人,走不开。”


    “什么人,能比你自己还重要。”萧湛的脸色越发的难看。


    苏胤的睫毛微颤:“你不必替我担心。”


    “你哪里看出来我在担心你?”萧湛想也不想反驳道,末了,余光扫到苏胤半张光影下的脸,又补充了一句:“你自有主见,也无须我来担心。这几日,我会让无双照顾你,有事也可以吩咐他。太庙中应当也有医官,先让这里的医官来看看吧。”


    听着萧湛的交代,苏胤的眼神微微回暖,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萧湛对他的关心,但是还捕捉到了萧湛话里的信息,心


    尖微颤,所以今日是萧湛特地上山来给他送茶叶的?还是他还有别的事?


    “嗯,好。”苏转了转手中的茶盏,放到一旁,见萧湛要走,便也想起身。


    萧湛刚准备离开,就看到苏胤掀开被子要下床,眉心拧得更深,原本不畅快的心气,愈发得憋闷,自己活了着这么久的年岁,前世对苏胤的那股子无奈和烦躁又重新涌上心头,所幸发了狠,直接上前一步,按住了苏胤的肩膀,将他压回了床榻见,只是在苏胤的头接触到枕头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的帮苏胤,护住了后脑,免得磕疼了。逼近苏胤:“苏胤,你不要太过分了,你为何总是要与我对着干?”


    “我,我不曾。”苏胤被萧湛忽然压上来的身子弄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不曾?是不是我说什么,我怎么样你都不在乎,不会往心里去?那这样呢?”


    萧湛逼近苏胤,原本只是一时气恼,可是看着苏胤近在咫尺,原本微粉透白的唇色上,被水浸的湿润,让他的心头一跳,瞬间想起了昨天晚上,仿佛内心受到了最深的蛊惑,脑海中又被苏胤的那句“况且我也不是第一次了”煎熬折磨,所幸发了狠地,顺从自己的心意,在苏胤不自然的面色中,直接吻了上了。


    这一次的吻,不在同于昨天晚上的迷茫和试探,唇齿间的相触,炙热而交杂这强烈的占有欲,甚至带上了一丝惩罚的怒意。


    可是在萧湛彻底含住了,苏胤湿润的唇瓣的那一刻,他分不清自己内心是什么样的心情,方才堆叠起的怒气,烦躁与郁闷都土崩瓦解。


    在萧湛靠近苏胤的时候,苏胤就已经觉得有些不自在,灼热的气息与他的呼吸交织,苏胤怎么都没有想到萧湛会突然对他做这种事,瞬间睁大了双眼,瞳孔中全是惊讶之色,只是萧湛的攻势过于猛烈,不知道是不是男人学这种事都特别的快,不同于第一次的生涩,


    每一下都用尽了萧湛许多的力气,席卷了苏胤整个内壁,每一寸,都被萧湛的舌尖触碰,不论他怎么逃,都能被勾着走。而且还不得已的张口了嘴,才能有更多的呼吸,却不知本能的反应更加随了萧湛的愿,只会让他进入的更深,埋得更深,得到的更多。


    苏胤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唇齿可以这般让他浑身颤抖,原本就因为发着低烧,现如今又被萧湛封住了气息,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在狭小的床帏间,此起彼伏,满室的静谧下,这一刻,没有酒精的作用,两个人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和对方的亲密的允吸的声音和呼吸的声音,摄人心魂,隐秘的挑动着两个人的神经。


    等萧湛稍稍回过神的什么,自己的手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将苏胤的一只手压过了头顶五指相扣,而苏胤的另一只手,则顶在自己的胸口,给两个人相贴的地方,争出了一缕空间。萧湛不敢压得太重,怕伤了苏胤。


    微微推开了一些,却又不舍得完全推开,擦着苏胤鲜红的地方,苏胤被亲的发晕,琥珀色的瞳孔中,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萧湛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苏胤微微偏头,想要躲开一些,可是萧湛却不让,


    “别动!”


    因为隐秘而滚动的念欲,让萧湛的吐出来的话音变得格外的沙哑,却勾的苏胤心都颤抖。


    苏胤被萧湛禁锢着,不得不与萧湛对视,两个人互相看着彼此的瞳孔中,全是自己的样子。


    萧湛的左手微微摩擦的着苏胤的后颈,激得苏胤忍不住微微弓起腰身,看着苏胤因为自己而微微眯起的双眼,像是被打开了最隐秘的阀门,此时此刻,什么都不想,不管,不顾,贴这苏胤的唇,低哑道:“闭眼。”


    细密的落下,相互的纠缠,两个人都被陌生的潮涌,一波又一波的淹没,冲击。


    苏胤想喊萧长衍,可是最终都被吞没,只留下喉间轻轻溢出的闷哼声。


    轻拢慢捻抹复挑


    时而急促如暴风雨雪般猛烈,时而绵长柔腻如同春风化雨般温柔。


    苏胤抵着小萧湛胸膛的手都渐渐颤抖了,慢慢地变成了拽紧了萧湛的领口,连什么时候扯乱的都不知道。


    “公子,我请了净玄禅师过来?”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地敲门了。


    “滚开!”


    “别进来!”


    刚推开一般的门,被净玄禅师的僧袍一掀,不仅带离了苏四,也把开了一半的门又给关上了。


    苏四完全没反应过来:“净玄禅师,公子他们怎么了,怎么声音那么奇怪?公子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净玄禅师,你为何把我带出来?”


    净玄禅师踱步走到院中:“阿弥陀佛。我们在这里稍等片刻吧。”


    萧湛低头看着苏胤,自己怀里的人跟昨夜一样,被自己亲的满脸通红,双唇红肿的,甚至唇角还有一抹血色,萧湛的眼神沉如瀚海,两个人盯着彼此,谁也没有说话。


    萧湛的目光过于坦诚,仿佛方才失控的人,不是他一样。


    苏胤对上萧湛的眼神,眼底的情绪纷呈,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而已,方才的敲门声,将两个人都双双惊醒,缓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现在的状态,有些旖旎而且充满了暧昧。


    苏胤满脸通红,看着萧湛的领口被自己扯乱了不少,如同烫到一般送了手,又下意识地想要收回自己的另一只手,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左手被萧湛五只交叠地压在枕边,这样的姿势过于羞赧,苏胤想收回,但是萧湛没有却没有动。


    “你,你先起来。”苏胤咬了咬唇,可是话音出口,连他自己都心抖了几下,声音实在是过于黏腻,这怎么会是自己的声音?


    萧湛微微推开了一些,酝酿了许久的情绪,一边是方才的美好,一边是苏胤的不必放在心上,终于还是忍不住:“苏胤,现在,你还觉得不必放在心上吗?昨晚,今天,无须挂碍?”


    说完,便起了身。


    “你等等!”苏胤,坐起得有点急,原本是想用左手撑着自己,只是被萧湛握得太久,一时手软,竟然没撑住,整个人晃了一下,还好萧湛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苏胤。


    苏胤不知道自己的脸、耳垂、脖子,都红的滴血,只是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更加让他觉得心颤,咬了咬唇,眼神无辜中带了许多情绪的扫了萧湛一眼,又立马躲开:“你,你先把衣服穿好。”


    萧湛没想到苏胤叫住他是为了说这个,才低头开了一眼自己的领口,已经被苏胤扯得松松垮垮,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情绪,一瞬间又心软了下来,只是心中的刺依然在,但是又实在硬不下心,只能硬邦邦地将苏胤扶好,带了些许责备的语气:“你急什么,”


    看着苏胤殷红的皮肤上,还都是方才的暧昧痕迹,微微撇开头,咽了咽口水:“我去跟净玄禅师说一声,让他们晚点进来。”


    从萧湛亲他,到现在,苏胤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懵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会变成这样,整个人的脑子有点昏沉,还有有太多的信息在他脑海中,还来不及整理,就被萧湛的一句话又重新打乱了,萧湛的话听在苏胤的耳朵里,烫得他浑身又开始发热了。


    “不用!”若是真让萧湛这么出去说了,那他岂不是


    萧湛见苏胤执意如此,也不催促,自己整了整衣服,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萧湛等苏胤好了许多,才出声道:“你若有事,记得找无双,我先下山了。”


    苏四见萧湛出来,立即上前,焦急地问道:“萧小侯爷,您怎么出来了?我家公子怎么样了。”


    萧湛看向净玄禅师,向净玄禅师施了一礼:“禅师,苏胤他有劳了。”


    “阿弥陀佛。”净玄禅师看向萧湛,眼神中是萧湛看不懂的情绪,感觉他似乎有话要说,但是却又欲言又止。


    只是萧湛现如今,也没有旁的心思,便与净玄禅师告了退。


    无双走到萧湛身边,眨眨眼:“衍哥哥,你的嘴唇怎么破了?”


    萧湛的脚步一滞,睨了无双一眼:“照顾好他,若是有事,随时来保我。”


    交代完,便头也不回地下山了。


    “公子,你这是怎么了?你嘴怎么破了?”苏四一进屋便见到苏胤的气血好了许多,只是嘴角还泛着一丝殷红。


    苏胤靠在床榻上,听了苏四的话,顿时整个人一颤,看向净玄禅师,更是觉得尴尬不已:“阿四,你先出去。”


    苏四不明所以,好在还是听话:“是,公子。”


    第100章


    “苏施主,可有恙?”净玄禅师立于苏胤的床榻旁,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苏胤一眼。


    在净玄禅师的目光之下,尽管隐晦,苏胤还是忍不住泛起一层粉红的羞赧之色:“有劳净玄禅师了,胤已无恙了。”


    “他,可有伤到你?”净玄禅师的目光扫过苏胤的脖颈处,因为起身而露出的一抹红痕,便猜到了,只不过猜得多了些。


    苏胤的面色耳色瞬间变得更红,指尖微微有些颤抖:“不,不曾。”


    “嗯。这药丸可以缓解你的胃疾,往后还是不要再饮酒,即便要饮酒,也需先食些果腹之物。”净玄禅师从袖中取出了一罐瓷罐,交给了苏胤。


    “多谢禅师。”


    “这几日苏施主便多歇歇,”净玄禅师微微犹豫了半响,才缓缓开口道:“此前我给苏施主的涂抹的膏药还有吗?可以用用它涂抹脖颈处,会消的快一些。或是让人跟我去取一些来。”


    “啊?”苏胤对上净玄禅师的神色,一股不自然之意染上心间,苏胤顿了顿道,“禅师,您误会了,我与他并非,如此。”


    净玄禅师点了点头:“阿弥陀佛。”再次抬眸,神色间已有了几分担忧之色。


    净玄禅师走了以后,苏胤的藏在被子下的手都捏的发红,下了床,步履忐忑的走到了镜子处,铜镜里的自己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淡然,连同这么多年照在自己身上的那层雾气都消散了。


    雪白的脖颈处,那颗突出喉结上,飘着一朵鲜红的痕迹。


    “这里,这里,还有你的这里,都是我昨晚允吸过的,你当真,可以不必放在心上吗?我这样对你,你都不在乎?”恍惚之下,苏胤终于断断续续地地想起了萧湛方才情动之时,对自己说的话,做的事,只觉得整个人的脑子都一片空白。


    苏胤微微喘着气,怎么可能不在乎,若不是你


    苏胤让阿四在银杏树下摆了茶台,自己一个人坐在银杏树下发了许久的呆。


    “偶然途径一个茶肆,觉得这茶还不错,带些来给你尝尝。”


    “昨晚,是我冒犯。”


    “苏胤,现在,你还觉得不必放在心上吗?昨晚,今天,无须挂碍?”


    萧湛说得话,在苏胤的脑海里经久不散


    苏胤看着萧湛特地留给他的相思,微微勾唇,闻着酸甜的茶香,不由自主地碰了碰自己的唇,哪怕是现在,苏胤的舌尖还有些酥麻,舌根处还有酸软,想着方才的吻,苏胤的耳垂和脖子,都爬上了红霞。


    尽管院子里只有苏胤一人,他依旧不敢做得过于明显,手指轻轻扫了一下自己的下唇,便立即收回手。


    他说得昨晚是什么意思,还说是他的冒犯,难道我昨天晚上做得那个梦,竟然不是梦?


    昨天混着浓郁的酒香,那个吻格外的生涩,但是那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以至于让自己以为又回到了是曾经年少的时候


    那些凌乱的片段若隐若现。


    忽然,苏胤猛地一僵,站了起来,披在身上的衣服,顺势滑落。


    所以,萧湛之所以生气是以为我说的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萧湛他,他还以为,以为,我所以才会那么生气。


    “少爷,沈无霜来了。”常邈原本都将人接去了泽阳山庄,可是半路上,接到萧湛的命令,说将人带去云上阕宫。


    萧湛负手而立,看向雾霭沉沉的西洲湖,整个人都写满了生人勿近。


    “萧小侯爷。”沈无霜穿着一身天青色的麻衣,头上是一根简单的木制簪子挽着发髻。


    萧湛没有回头,而是开头道:“风遥,你先下去吧。”


    “是。”等常邈退下后,屋子里就只剩下萧湛和沈无霜两个人。


    萧湛一直没有说话,沈无霜也没有催促的意思,踱步到萧湛旁边,从风廊处欣赏了几乎整座西洲湖。


    “千里烟波,雾霭沉沉楚天阔。不负云上阙宫之名。”


    “沈公子曾经来过京都吗?”


    “未曾,不过在民间有一说法,天上白玉宫阙,人间两处琼楼。这白玉宫阙就是指京都的城的云上阙宫,听闻云雾起时,飘若惊鸿仙子迎风舞,不似在人间。未曾想便是这般胜景。”沈无霜看着西洲湖上的风景,嘴上说着感叹之色,但是眼神之中却并无分波澜。


    “那不知人间两处琼楼又是指哪两处?”萧湛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能在人间的琼楼,自然是广布民间,一处是大禹朝最负盛名的八仙楼,另一处,便是遍布大禹的楼。”


    沈无霜说的楼,在萧湛的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萧湛从不上烟花红尘之所,而且前世,身边之人,对自己更多的是畏惧,自然不会有人在他面前提及楼,所以他楼甚为陌生,但是这段时间,他回忆了许多最开始帮着司徒瑾裕夺嫡时,他麾下的门客应该曾经多少也提及过楼,只不过是刻意回避了他而已。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楼既然敢入京都,沈公子,还敢来找萧某?”萧湛这时才转身,看了一眼沈无霜脸上的神色,一派自若。


    不愧是前世苏胤选的白衣卿相,这份气度倒是值得。


    “这京都城内,敢见在下的亦不过寥寥。”沈无霜微微一笑道。


    萧湛撩眼看了一眼沈无霜,心中暗暗分析道,沈无霜这么说,那这京都城内,应该有不少官员牵涉其中。


    “俞博士曾经有一位师兄复姓公孙,其文学造诣冠绝东西,只是这位大儒公孙先生远朝堂而淡名利,为了避免官场纷扰,早就已经避世而居。沈公子能以一介白衣身,跟在俞博士身边,唯一能让萧某推测一二的,想必你便是公孙先生的弟子了吧。”


    沈无霜笑了笑:“什么都瞒不过萧小侯爷。无霜自年幼时便跟着师父居于山野,师父常说,国可一日无相,不可一日无将。”


    “想不到公孙先生竟然尚武。”萧湛眼神微暗。


    “武可定国。我朝若无镇国辅国两府镇南守北,焉有如今朝堂众臣靡靡之风。”


    沈无霜的话,让萧湛难得的诧异,文士素来畏武,这位公孙先生还真是以天下为局,听说当年公孙先生避世还与他们萧家长辈有几分渊源。


    “那此番沈公子进京都,志向为何?是为了从武还是做那‘一日不可无之相’?”萧湛的声音忽然响起,不带有半丝的试探,沈无霜却听出了萧湛语气中的笃定。


    沈无霜顿时心中燃起一股怅然之意,眼神中的情绪瞬间变得复杂。


    沈无霜微微叹了口气,他既然今日来了这里,就是抱着想借萧湛之手帮他。


    “我一路北上如京,就是为了寻一故人。”


    “你看看画像,可是茶案上那人?”萧湛看了一眼沈无霜,心中了然。


    沈无霜见萧湛这么说,先是一怔,整个人都瞬间紧绷,背心更是绷紧,便依言望去,果见茶案上有一副画像,沈无霜看了眼萧湛的背影,便快步走了过去,在看到画像的瞬间,整个人终于松了一口气,一只手拽着画像,微微有些紧张:“这张画像,敢问萧小侯爷是从何处得来?又如何得知我所寻之人是他?”


    沈无霜对于萧湛对他的了解而感到了一丝心惊。


    原本选择萧湛,是因为在京都城中,除了那位之外,应该没有谁敢帮自己。而且对于这位萧小侯爷的风评,外人都到萧小侯爷仗着家世和皇家恩宠,才敢肆无忌惮,横行霸道,为所欲为,定然是这个纨绔莽夫。


    但是仅仅方才,寥寥数语间,沈无霜便觉出萧湛的藏拙,大智若愚,不仅能推测处自己的来处,目的,甚至能凭借一语而探出自己的归途。


    “我从何而得到,沈公子无须深究,这只是我的诚意。今日我见你,只有你一个目的,那就是我要让楼连根消散。”萧湛转身,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沈无霜眸色微凛:“萧小侯爷的连根消散的意思是指?楼还是?”


    萧湛一饮而尽,语气有些玩味道:“沈公子方才不是说,我大禹朝靡靡之风盛行吗?既然陛下推行仁德之政,执政为民,那本侯既然要承袭爵位,难道不应该为天下百姓,整一整这风气?”


    沈无霜看着萧湛漫不经心地说出要为天下百姓的话,看似放浪不羁,这话,几分真假难辩。


    一样的话,他也问过那个人。


    “那沈某便舍命陪君子了。”


    沈无霜的那声君子,让萧湛的眉心一跳,耳边又忽然跳出苏胤的君子之说,面色变了变,幸好沈无霜的注意力大多都在那幅画像上。


    沈无霜也知道,萧湛直接把画给他,已经是诚意。


    “听说萧小侯爷放出了风声,找到了楼的账本?若是沈某没有猜错的话,萧小侯爷这一招是引蛇出洞吧。”沈无霜有些无奈道。


    萧湛微微一笑:“没想到,牵连了沈公子。”


    沈无霜可是不相信萧湛着声牵连有任何内疚之意。


    不过萧湛的这一招不可为不高,楼定然干涉极大,既然背后有诸多势力,那定然是会有账本,不管这账本是否安全,只要有人不相信,不放心,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果然,萧湛上午放出去消息,下午沈无霜就遭遇到了追杀,幸好萧湛一直都派人护着沈无霜,这才有惊无险,不过也证实了萧湛的猜测,沈无霜身上就算没有账本也定然有账本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