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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远上白云间》 第81章
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雪花片片飘落,如微羽般在温泉中化开,变成氤氲水雾。
萧湛深吸了两口气,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当自己真的宁静下来以后,才发觉这处温泉的不同寻常之处。
萧湛是自幼习武,但因为在京都城,自己听从爷爷的嘱咐,不敢在外人面前展现武艺。
但是这些年,萧湛却从来没有荒废过,内功心法的修炼他也从来没有耽误过。
随着萧湛的心情宁静下来之后,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内功心法,上善若水,正隐隐有一种自发运转之势。
这怎么可能呢?
上善若水是他师门的独家功法,可以与天地万物共鸣,也可以自发修炼运转,但前提是需要一种天地至宝,玄冰玉髓。
此等宝物,按理来说可遇而不可求。
可是体内功法的运转骗不了人,萧湛猛然起身,往水池深处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
一股温润的热流自脚心起,慢慢地走遍了他周身的筋脉。
萧湛想到一种可能,不敢置信地双手贴上了脚下的石台,果不其然,这座温泉池竟然是用玄冰玉髓做底!
这也太奢侈了。一小块玄冰玉髓都价值万金。何况这一整方石榻。这净玄禅师还是个普通的出家人吗?
萧湛有些不可思议,今日这里的种种,让萧湛不得不往深处去想。
只对上善若水功法有用的玄冰玉髓,与自己身量相似的衣服,满山的果子,爱喝酒的故人,云闲居外的阵法,还有,云闲居
这一切线索和巧合都指向一个结果,就是净玄禅师的故人是,是自己心中所想之人。
萧湛的内心开始剧烈的翻涌,好似一个人一直行走在广袤无垠的沙漠里,忽然看到了一片绿洲。
萧湛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那个人消息了。
前世没有做成的事,今生,终于有机会了。
我们萧家的血,不能白流。
远处的松木林间,已然挂满霜雪,四周地面上也是萧瑟渐寒,唯有汤池中缕缕腾起的氤氲水雾,还有上天降下的在弥蒙雪雾的遮掩之下,苏胤整个人的紧张,总算缓和了不少,在温泉池的一隅寻到了一处让他安然之所。
温热的泉水,包裹住了苏胤的身体,辛苦了一下午的疲惫感在水中逐渐散去,与之一同散去的,还有今日那些缱绻缠绵的片段。
在方才果林间,那个炽热滚烫的拥抱,
还有那一阵阵的心跳,扰得苏胤的心间也跟着一起颤抖,
还有方才,自己衣衫不整的模样
苏胤想到这里,一股红晕慢慢爬上了他的脖子还有耳根,心头忍不住泛起一股烦躁之意,仗着无人看见,苏胤忍不住咬了咬唇,薄唇上传来的痛感又是让他一震,
“苏胤,你能不能不要咬的你的唇都红了”
那股带着滚烫气息的话语忽然又出现在了苏胤的耳边,苏胤浑身一颤,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幻觉,合上了眼眸,将一切妄念和疲倦都收敛了起来,斑斓诡媚,星星点点,全部无声的烧尽。
再睁眼,身上的红潮褪去,苏胤刚准备起身离去,便听到了萧湛那边的动静。
温泉的池子并不大,尽管萧湛和苏胤各自已经尽可能的远离彼此,但只要一转身,还是很容易就能将对方看个清楚,只是这两人刻意避讳,反而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
在苏胤转身的瞬间,刚好看到萧湛也站了起来,背对着他,好像正在探究些什么。
萧湛的背隐隐泛着茶白色,背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和苏胤的不同的是,萧湛非常结实,背部的轮廓随意站立都是肉眼可见肌肉感,充满了野性和张力,和记忆中的身形不同,就那么一瞬间的接触,便让苏胤有一种想逃的冲动。
当年的少年,长大了。
上次在思源涧,苏胤虽然也意外与萧湛赤身相对,但是那是匆匆一瞥,非礼勿视,自己根本不敢看萧湛。
可是这次不同,从萧湛的结实的后背上,苏胤想要移开目光,但是萧湛腰椎骨上,若隐若现闪烁着金光的图腾,彻底吸引住了苏胤的视线。
鎏金闪烁的图腾,顺着萧湛的腰椎处,缓慢地向上游走,虽然没有完整的亮起,但是忽明忽暗的轮廓,苏胤还是分辨出来了。
苏胤早年在一本残本上看到过一种图腾,因为是残卷,所以没有完整的图案和说明,但是上面大致的轮廓,与萧湛背上的即为相似。苏胤虽然不能确定这到底是什么,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定然是蛊,苏胤不知道这蛊是好还是坏。
但是萧湛身上怎么会有蛊?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吗?
苏胤的目光过于专注,以至于萧湛都感觉到了自己背后的视线,意识到这股视线的主人,只能是苏胤的时候,萧湛的后背微微有些僵硬,转了身,就看到苏胤一张白皙的脸上,已经被温泉泡得红润有趣,这一刻,萧湛的脑海中跳出来一个“秀色可餐”的形容词。
萧湛握拳轻咳了一声,也意识到了苏胤的注意力有些不太对劲,疑惑道:“怎么了?”
说话间,萧湛的声音有点低哑。
苏胤眼底闪过一丝难以觉察的迟疑,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常色:“怀瑾冒昧,斗胆请问萧小侯爷是否经常与人一同沐浴?”
“什么?”萧湛被苏胤问得一头雾水,眼神不受控制地又从别处扫到了苏胤身上,萧湛摸了摸鼻子,老老实实道:“跟你一起洗算吗?这几天都两回了。”
苏胤被萧湛的话一堵,握了握手,尽量平静道:“萧小侯爷,怀瑾并非与你玩笑。”
萧湛低头认真沉思了一会儿:“嗯,除了你以外,自入京都以后,还未曾与人共同沐浴过。年幼之时,我在北境倒是时长与兄长一起沐浴。怎么了?”
苏胤犹豫了一会儿,便慢慢向萧湛走近了几步,萧湛看着苏胤光着身子踩水而来,不由之主地咽了一下口水,尽量让自己的眼神往别处看去,刚想开口,苏胤便停住了脚步,只见苏胤的耳垂爬上了红粉色,脚下一转,快步就往岸边走去。
萧湛暗暗松了一口气,假装随意地扫了自己的某处一眼,确认没有什么过分的反应也不算太过分的反应,萧湛稍微,有了一点点底气,趁着苏胤转身往岸上走的时候,不着痕迹的扯了扯裤子也跟了上去。
苏胤因为比萧湛先上岸,穿衣的速度又极快,刚穿好衣服看向萧湛时,萧湛才刚刚穿好裤子,正准备穿里衣。
“萧小侯爷,”苏胤的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唐突,但是这件事他必须搞清楚。
萧湛抬眼望去,眼神中好像陇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迷离之色:“怎么?”
“萧小侯爷可听说过金皇蛊?”
“不曾。但是苏公子,可否允许我先将衣服穿好,在同你说?这样,我还真是有些不大习惯。”萧湛抖了抖手上的衣服,脸色转为无奈道。
“等等,”苏胤闭了闭眼,收起了眼神中的那丝情绪,“萧小侯爷,怀瑾可否近距离看一看萧小侯爷的背?”
“什,什么?”萧湛回眸对上苏胤的神色,虽然苏胤的话说得确实唐突,但是他眼角眉梢间流出的认真,萧湛却也看得分明,一双如寒潭般的眼眸深沉了几分,目光闪动间,苏胤纵然心中无愧,却也觉得有几尴尬。
萧湛见苏胤的当真不像开玩笑,虽然想到了什么,可是却故意面色一转,流露出几分难以名状的复杂之色:“难道,苏胤你,你也是你竟然有这种爱好?”
原本的断袖两个字,在萧湛的舌尖绕了一圈,没敢开这么重的玩笑,而是选了个稍轻得戏谑道。
苏胤顿时哑然,“萧小侯爷,请慎言,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萧湛看了苏胤一会儿,收起了心中的那缕意味难明的旖旎,思索了半响,缓缓开口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也得让我看看你的背。”
苏胤没想到萧湛会提这个要求,以为萧湛还是在捉弄他,不由得蹙眉:“你看我的背做什么?”
萧湛轻笑了一声,反问道:“那你又看我的背做什么?”
竹亭外的风雪犹在,两个人眼神之间相互对峙,一时间气氛有些诡异。
良久,苏胤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道:“萧小侯爷身上有一道鎏金色的图腾,与怀瑾书中所见,十分相似,所以怀瑾才想确认一下。”
萧湛没想到竟然是这种原因,一时间十分诧异,他自己从来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一道图腾,打量了一番苏胤的神色,相信苏胤这个人,是不可能用这种事开他玩笑地,但还是不由得疑惑道:“我身上?金色图腾?”
“嗯。”苏胤点了点头。
萧湛忽然想到了什么:“是那种形似兽纹但是先看又不太像的那种?鎏金色,还会沿着颈椎缓缓移动,宛如活物?”
“萧小侯爷竟然也知道?”这倒是让苏胤更加诧异了,难道萧湛竟然也知道南疆的秘闻?可是萧湛下一句话,却让苏胤顿时心中怔然。
“见过啊,在你身上。”萧湛目光炯炯地盯着苏胤,一字一句道。
“怎么可能!”苏胤退后了半步,眼神中终于控制不住地掀起一番波澜,阵阵凉风吹过,不仅将苏胤没来的及梳理的头发吹乱,连同他的心都一并乱了。
“怎么不可能?”萧湛见苏胤的神色不对,立即上前了一步,拉进了与苏胤之间的距离,目不转睛地盯着苏胤道,“你说我身上也有像你一样的图腾?可是我自己却并不知道,你告诉我,这究竟是何物?”
“你当真不知?”苏胤回视了萧湛,想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一些端倪来。
“难道,这是什么毒药?秘术?又或者”萧湛一个词一个词的往外说着,对于苏胤神色上的反应尽收眼底,“这是蛊?”
苏胤微微颤了颤,可是这细微的动作,却逃不过萧湛的视线,萧湛的面色不改,“这是什么蛊?不要说你不知道。辅国将军一脉,镇守南境已近百年。听闻南境的边界之处有一小国南疆,用蛊养蛊的手段可谓神鬼莫测。若别人不知道萧某还能信,你们苏家不可能不知道。”
萧湛虽然语气听着平静,心中已然将所有的可能都过了一遍。
前世和今生,两世下来,他都不曾知道自己身上有蛊。他年幼时,他们萧家一门全部都驻扎在北境,与南境几乎不从接触,他更是没有接触的机会。而且那时候,他身上若有蛊,父亲和爷爷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另外他十二岁至京都,虽然大大小小的暗杀也经历过,但是却从未有人伤到过他。而且自己身边之人,来历也都清清楚楚,纵然欺他年幼,可以瞒过他,也不太可能瞒过他爷爷。
莫说萧湛诧异,连苏胤也是极为诧异。
片刻,苏胤便冷静下来,他相信他师父不会骗他,而且还有祖父,更加不可能害他。
如果萧湛说得是真的,他身上也有这样的图腾,那么
“萧小侯爷,可否先容许我看一看。”
不管他们身上的蛊到底是不是一样的蛊,苏胤也得先看看萧湛身上的蛊。
原本他只是想搞清楚这个图腾到底是什么,眼下,才知道,事情的复杂可能会超出了他的想象。
“好,不过你看过之后,也得让我看看你得,这样我才好确认。”萧湛说着便转了身,将精装结实的后背,近距离的露在了苏胤眼前。
这原本两个人在谈着事情还好,冷不丁突然这么一副画面,萧湛还好,反正背对着苏胤,并不觉得有什么,大家都是男人。
反倒是苏胤一时间有些尴尬,不过此刻也顾不得这些了。
天色已经暗了许多,再加上飘雪不停,纵然又竹亭帘幕遮挡几分,也架不住冷风袭来。萧湛因为一直光着身子,到底是风雪过凉了,冷不丁打了个冷颤,萧湛微微偏头:“苏胤,你还要多久?天色已暗,若是看不真切,不如我们回屋子里慢慢看也行,左右睡觉也是要脱衣服的。”
第82章
“辛苦萧小侯爷了,这图腾忽明忽暗,并非完整,我也只能记得一部分。等回屋之后,我把它画下来。”苏胤微微退开些许距离。
说者无心,听者自然也不会多想。
“好。”萧湛将衣服穿戴好,两个人各怀心事地回了屋。
“还是屋里暖和。苏胤,这屋子里可有吃的?”萧湛有内力护体,其实并不会觉得冷,方才他故意那么说,实则是因为被苏胤这么盯着看,感觉背上密密麻麻爬满了蚂蚁一般,让他心痒难耐,才忍不住找了个还算能听的借口。
这竹屋里,没有烧炭盆,虽然不冷,但是也算不上暖和。
不过这些苏胤也没有拆穿萧湛,一进屋,就立刻找了纸笔,按照记忆中的样子开始临摹。
“在旁边的厨房中,会备有干粮。”
听了苏胤的话,萧湛在厨房中,一阵好找,只找出来一些果脯,好不容易才从看到墙壁上挂着的几条风干的肉条,有些哭笑不得:“还真是灯下黑。”
萧湛拿了食物回屋,见苏胤还在眉心紧缩地低头作画,将东西放下,又取了个橘子,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下,凑过去看了看,是个缺一半漏一半的残图,微微蹙眉:“苏胤,这么久了,你还没画好?”
苏胤抬头,轻轻吹了吹墨迹,将宣纸递给萧湛:“已经画完了。”
“画完了?难道我背上的图腾印记只有这么一小半?”萧湛有些诧异,对于苏胤过目不忘的本是,萧湛前世就已经知道了。
“嗯。”苏胤点了点头,走到了桌边坐了下来,也看到了萧湛带过来的这些东西,语气中带了些歉意:“抱歉了,萧小侯爷,竹舍简陋,又恰逢雪天,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招待,还望萧小侯爷不要见怪。”
“呵,”萧湛低笑了一声,双手反撑在书案上,“苏胤,我发现你这人还真是,平时一口一个萧小侯爷,着急了又叫萧长衍?”
苏胤默默从食盒中,取了一片果脯,看了看,递向萧湛没有接他的话茬:“萧小侯爷,可要尝尝?”
萧湛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手中的橘子:“太酸了,我不爱吃。我们既然得在这里呆三天,总不能日日啃这些,往年你来,都是怎么吃得?”
“往年,有苏二在。”苏胤缓缓回了一句,没有说话,言下之意就是他不会做饭。
“你们在南境行军作战,都不学着怎么生火做饭吗?”萧湛有些诧异。
苏胤听得萧湛的语气里的带着不可思议,还以为萧湛很擅长庖厨之道,认真道:“在南境,许久不曾打仗,我未曾学过这些。”
南境以海为天堑,常年安稳,震慑即可。
北境却不同,北境地广人稀,而且边境线绵延万里,又毗邻三大强国,边境骚乱时常不断,论起军将们的生活条件确实比南境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萧湛不知道苏胤在想这些:“明日我去附近看看吧,今天晚了,就先这么将就吧。”
萧湛也坐了下来,不过他确实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堂堂镇国将军府的公子,会跟着辅国将军府的公子,被风雪困在一间竹舍中吃这些肉干垫肚子。
好在两人也都不是矫情性子,萧湛和苏胤的心里都牵挂的自己身上的蛊,尤其是萧湛,忽然知道自己身上可能被种了一颗不知道是什么的蛊虫,就觉得浑身难耐。
在心底叹了口气,自己当时第一次见到苏胤腰背上的图腾之时,竟然还心生旖旎。
萧湛偷偷用余光看了苏胤一眼,看着苏胤小口轻抿地吃着手里的果脯,明明那么酸,这人还能吃得津津有味。想开口,但是想起那人说的“食不言”,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苏胤感受到了萧湛的视线余光,认真地吃完手中的果脯之后,取出一方巾帕净手,刚好对上萧湛的视线:“这种图腾,我曾经在一本残卷上看到过,上面对于它的记录非常少,但是我记忆中应该是在哪里见到过这种图腾,眼下却想不起来。现如今唯一我可以肯定的是,这种图腾定然是一种蛊所产生的印记,而且这种蛊应该不是单纯的蛊而已。”
“你知道你自己身上有蛊吗?”萧湛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知道,但并非是萧小侯爷身上的这种蛊。”
萧湛瞬间就明白了,也就是说,苏胤知道他自己身上的蛊虫,苏国公定然也知道,可是看苏胤的神色,要么是苏国公隐瞒了苏胤真相,要么就是苏国公自己也不清楚真相。
但是无论是何种可能,他们眼下能做的十分有限。
“那,我看看你身上的蛊?对比一下是看不是同一种?”萧湛漫不经心地播了一片橘子放进嘴里。
“嗯。”苏胤倒也没有拒绝,站起身,转了身,双手扶上了着自己的腰带,微微顿了一会儿,刚欲解开
“等一下,”萧湛眼神眼神飘忽了一下。
苏胤有些疑惑地偏头看向萧湛。
“你,你还是去床上躺下吧。”
“什么?”
“你可不要误会,我并非占你便宜。我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而且你站着灯火下容易有阴影,我怕看得不真切;你趴着,我临摹会更方便一些。”萧湛摸了摸鼻子,眼神落在飘忽的火烛之上。
不管苏胤信不信,他的本意当真是,为了更方便一些,只是今日的过分之举和意外情况属实有些多了,让萧湛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偏了去。
苏胤微微偏着头,看了眼干净整洁地床榻,斟酌了一下,萧湛觉得自己的手心有些烫,刚想说,若是他不愿意,自己慢慢看也可以。
苏胤这边便从喉间轻轻溢出一声:“嗯。”
因为太轻,又或者是因为外面的风雪声太大,萧湛第一时间都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可是看着苏胤慢慢往床塌边走过去的时候,萧湛才反应过来苏胤这是答应了。
我怎么今天脑子和反应都莫名其妙便笨了不少。
萧湛对着苏胤的背影暗暗唾弃来一下自己。
“那我去准备一下纸笔,和桌案。”
云闲居的屋子真的不大,一眼便能看清楚所有的布局,但是布局相当干净整洁,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萧湛这边故意慢了半怕,等他准备好所有的东西,苏胤已经在床榻上爬好了:“萧小侯爷准备好了,便开始吧。”苏胤的声音低低地从枕头间飘了出来。
“嗯。”萧湛举着烛台,眨了眨眼,又看了眼门窗都被他关严实了,省得苏胤被风吹感冒了,这才坐了下来。
心中默念了两遍,平心静气凝神,大家都是男人,他有的我也有。
萧湛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得研究一个人的后背,而且还是个男人的后背,萧湛压着声音咽了咽口水,但是却看到苏胤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萧湛心中一顿,不会吧,自己咽口水苏胤也能听到?
“我有点口渴。”萧湛这话说得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苏胤没有接话。
“咳咳,那我开始了。”萧湛清了清嗓子,也不敢靠得太近,怕苏胤会觉得冒犯。萧湛将烛台放在床边,弯着腰站在床沿边,手中拿着苏胤方才画下的画的图腾仔细对比,金色的图腾若隐若现,萧湛想要看清楚,十分不容易,不过苏胤背上的细节,萧湛倒是看得十分清楚了
感觉到苏胤有些紧绷的身体,想到方才在竹亭时,他自己的感觉,萧湛沉吟了一会儿,还是打破了这份宁静的尴尬。
“苏胤,你身上的这枚图腾也是不全的。但是有部分图腾可以看出,跟我身上这枚是完全可以重合的,也就是说,我们身上的蛊虫是同一种。你之前提到过金皇蛊,跟我们身上的蛊虫有何关联吗?”
苏胤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出声道:“金皇蛊是所有蛊虫中排行第二的存在,不管是在南疆还是整个九州大陆,都是弥足珍贵的存在。而且,金皇蛊按书中记载,普天之下应当只有一枚才对。”
苏胤说到这里顿了一会儿,萧湛停了手中的笔:“然后呢?”
“普天之下,据说只有三种蛊,种在人的身上会有图腾印记,而且各不相同。所以看到你身上的图腾,我才”
“可是,听你的意思,我们身上的蛊应当就不是金皇蛊了。那另外两种蛊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没有看到过相关的书,就连关于金皇蛊的辛秘也是残破的,只知道会产生图腾,却不知道具体的模样。”
“竟然连你也不知道?”这倒是让萧湛有些不可思议,忽然萧湛想到了什么,“此前,我见过一个人,貌似十分擅长蛊之一道,我曾亲眼见过他驭蛊,不如等下山之后,我带你去找他问问?”
苏胤这边瞬间没了声音。
萧湛疑惑地来看了一眼苏胤的脸,为了方便萧湛查探,苏胤的头发全部被归拢到了一处,低着额头抵在枕头上,双目微阖。
萧湛等了一会儿苏胤这边才出声:“若非心腹之人,此事还是不要轻易透露,尤其是对善蛊之人。”
本来萧湛就是随口一提,苏胤拒绝,也在意料之内:“嗯,好。还是你考虑周到。既然可能是在蛊毒中排名前三的至宝,莫非他们还有杀人夺蛊的手段?”
“蛊跟毒不同。母蛊不死,寄体都不重要。”
萧湛微微皱了皱眉,没有说话,视线从新聚拢道苏胤的背上时,却忽然,僵硬住了,萧湛觉得自己一晚上的努力,都在此刻土崩瓦解,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眼里,心里,炸开了花。
第83章
“苏胤,你做过梦吗?”眼底全部都一片旖旎的雪白,萧湛忽然没头没脑地蹦出来这么一问。
苏胤睫毛微微颤了颤,轻声地问了一句:“什么梦?”
忽然,萧湛“倏”得一下站直了身,又担心苏胤受凉,扯过了被子盖在了苏胤的后背,也没有等苏胤说话,直接丢下一句:“夜里凉,我去起个炭盆过来。”
苏胤睁开眼的时候,萧湛已经出去了,微微侧眸看向紧闭的竹门,随即掀开了被子,坐起了身,将衣服重新穿戴整齐,看着因为萧湛胡乱一放,半张悬在空中的画稿,苏胤走了过去,将稿子重新拿起看了看。
萧湛一出门,就径直走到了门外。此时的天色已经全暗了,天色没有任何光亮,但是时不时呼啸而来冷风带着一层又一层的飘雪,已经将院子里铺上了一层银灰的白,踩在脚下发出“嘎吱”的声音,在这边寂静的天地之间,与萧湛有些粗喘的声音形成鲜明的对比。
此时此刻,这夜幕再黑也不及萧湛幽深的眼眸。
萧湛走到院中的水井旁边,直接打了一桶水,不管不顾地直接举过头顶,直直地冲在了自己的头顶上,完完全全地一桶井水将萧湛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淋得彻底。
萧湛面色紧绷着,不敢闭眼,睫毛上也挂满了水珠,深深地长吸了两口气,努力地想将方才那一幕从脑海中赶出去。
先前,萧湛虽然也曾做过那最为本能的梦,甚至在梦境中,他能感受到自己对苏胤那隐秘之处的渴望,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梦境,但是如今清醒的时候,他理当可以控制好自己。
可是,方才的那一幕对于萧湛未经人事,实在是冲击过度了。
原本苏胤趴在床上让他看背上的图腾已经是让萧湛在心中有了几分缱绻,原以为这图腾不过是沿着苏胤的颈椎移动,可是萧湛着实没有料到这该死的蛊还会,还会往那尾椎骨处游走,半晦半明地鎏金色光源,半遮半掩地在苏胤的腰臀处,勾得萧湛差点着魔。
那一瞬间,萧湛觉得有一股潜藏在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欲望,如同困兽出笼,在他的心间上,意识里横冲直撞。
之前安宁说过,男子快成年之后,有欲望是正常的,自己长这么大,苏胤确实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也是我最欣赏的人。
而且我上辈子就从来不曾对苏胤做过那样令人难耐的梦。
这辈子我与苏胤也并未有什么交集,最深也不过这次和苏胤一起来太庙抄经,同住一个院落罢了。
不过此生确实与苏胤的关系有所缓和,而且自己也不想再跟苏胤做对。
前世若一定要分个对错,自己唯一对不起的人,除了萧家,就是苏胤了。
若非苏胤相救,也许整个镇国将军府要遭受的劫难远不止此。自己应当感谢苏胤才对。
可是我为何会就独独对苏胤有那种奇怪的感受。难道我对苏胤有非分之想?
可是且不说苏胤是个男人,我除了莫名其妙对苏胤有那种特殊的冲动之外,我对身边的男人没有任何的兴趣。
前世我也以为我喜欢司徒瑾裕,为了帮助司徒瑾裕成功登基,我甚至留在京都,为他出谋划策,可是我对他却没有任何的旖旎之心,也十分排斥与司徒瑾裕的任何的肢体触碰。
虽然自己不通情爱一道,但是曾经司徒瑾裕也跟他明示过希望能与他有夫妻之实,可是自己当时也是十分明确的拒绝了。
这辈子他好不容易才想清楚,他前世对司徒瑾裕的这些情谊,顶多是跟常邈,安宁他们一样的兄弟之情,朋友之谊。哪怕不是司徒瑾裕,若是安宁是块治国的好料子,乃民心所归,想要至尊之位,自己应当也会愿意辅佐他。
既然老天爷给了我重活一世的机会,红尘牵绊,情欲俗事,躲还来不及,这些顶多也不过是我自己内心的欲望罢了,我对苏胤也只是单纯的欣赏而已,对他有歉意,有谢意,但是我怎么会自讨苦吃才会喜欢苏胤这么,这么
总之,不管因为什么,他是断不可能会喜欢上苏胤的。
想到这里,萧湛的眼神又瞬间凌厉了几分,经过了脑海中的一番纠结,萧湛终于说服了自己的心安定下来,又觉得一桶水不够,重新打了满满一桶,又再淋了自己一遍,才算彻底松了一口气。
等萧湛用内力将自己收拾妥当,准备好以后,回到屋中,苏胤已经就着灯光坐在房间里看了许久的书了。
苏胤见萧湛回屋,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书,看向萧湛:“萧小侯爷。”
萧湛仔细地打量了一会儿苏胤,在昏黄的灯光下,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慵懒之意,好像,短短月余,自己就见识了许多不同面的苏胤。
“萧小侯爷,可是怀瑾脸上有什么东西?”因为萧湛直勾勾地盯着苏胤不曾移开目光,苏胤忍不住开口。
“是不太一样,看着好像没那么讨厌我了。”萧湛撩了撩眼帘,故作随意道。
“萧小侯爷说笑了,小侯爷风流倜傥,俊杰才智。”
听着像好话,可是萧湛听到耳朵里,怎么都觉得苏胤在损他了。
“哦?你不讨厌我,难道喜欢?”萧湛轻哼了一声,紧接着反问道。
苏胤坐着抬眼盯着萧湛看了一会儿,萧湛就站在对面,与之对视,良久,苏胤难得勾了勾唇:“萧小侯爷若是能少为难怀瑾几分,怀瑾已然感激不尽。”
萧湛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与萧小侯爷同窗数载,虽然不同路,但是怀瑾素来看中萧小侯爷欢趣洒脱的性情。”
“哦?欢趣?洒脱?还真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评价我。挺好,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萧湛掀了衣袍在苏胤对面坐了下来,手指轻轻点了点桌子上的图,“曾经不同路,不代表未来也是,你可别忘了,就算明年弱冠之后,学业完成了,但是我们可还是俞博士的同门师兄弟,而且你我之前还有这东西的牵连,怎么还能说不同路呢。”
“若能与萧小侯爷和平相处,怀瑾求之不得。”苏胤轻轻笑了一声。
“苏怀瑾?”萧湛随手取了个橘子,对上了苏胤的眸子,里面烛火跳跃,却刚好只够映出他自己的影子,萧湛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声音,“你欣赏我洒脱,我可不欣赏你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往后你我,就算不是朋友,也算是半个合作关系,以后你不要老是一口一个萧小侯爷的叫,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你叫我萧湛,萧长衍都行,总之别再是萧小侯爷便可。”
“旁人若是年少封侯,怕是要吹嘘一辈子。”不知为何,萧湛觉得,苏胤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好像柔和了少。
“苏公子若是喜欢,叫陛下赏你一个,陛下定然不会吝啬。苏胤,你我心知肚明,放眼整座京都城,陛下最纵容的人,可不是我,而是你。”萧湛勾了勾唇,目光灼灼地盯着苏胤。
只是对于这个话题,苏胤并不想作答,低了头,想从萧湛的手指下将那副还不完整的图腾画抽回,谁知萧湛忽然按住了,不让苏胤作用,“等等,这画还没完呢。”
苏胤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天色以晚,既然萧小你背后的图腾与我一直的,等白天在看吧,左右我想你应当也不介意多洗一次澡吧?”
“”
苏胤的这话,让萧湛一噎,顿时连嘴里的蜜桔都不甜了,自己方才大冬天的跑到外面冲澡是为了谁?如今竟然被始作俑者这么调侃,萧湛心里觉得不大痛快。
萧湛故意用意味深长地眼神看了苏胤一眼,轻笑着说道:“其实到不必那么麻烦,你松手。”
苏胤看了眼萧湛,默默收回了手。
只见萧湛取笔添墨,不到半刻钟的功夫,便将那张残缺的图腾补齐了大半。萧湛收了笔,将画递到苏胤面前,故作坦白道:“本来应该可以画完整的,剩下的小半部分,因为你身上的图腾不听话,”萧湛顿了一下,眼神从与苏胤的脸上移开,放在了苏胤的腰上,“后来你体内的蛊虫跑到你的腰下面去了,又有长裤遮掩,非礼勿视,属实没办法。”
果然,萧湛话音未落,苏胤便已经面色有些僵硬,却又不好发作,只能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可是那如玉的耳垂,已经晕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淡粉色。
萧湛看着这样的苏胤,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过分了,想着怎么缓解一下尴尬,刚好瞥见了苏胤的长发垂在腰间,还有些湿润。
第84章
萧湛站了起来,视线在苏胤的发尾流连。
苏胤不会内力,没有办法向自己一样用内力烘干,这屋子里虽然起了碳炉,暖和了一些,但是湿着头发睡觉还是容易着凉。
萧湛未多做犹豫,取了一方帕子,走到苏胤身边,坦然道:“你的头发未干,阴久了难免湿气入体。我帮你吧。”
“你做什么?”
苏胤下意识想转头拒绝,萧湛抬手就封了苏胤的穴:“知道你这人矫情,肯定会拒绝,这样听话多了。你也不必恼,其实为你好。毕竟往后你可是要叫我师兄的。”
“你无需如此,我自己会。”
“你就当我闲得发慌。今天都陪你上山摘果子
来了,还有什么做不得的。“萧湛双手捧着毛巾,用内力覆上了苏胤的头发,替他擦干。
“你这头发还挺细软?”萧湛有什么便说什么。
“萧小侯爷!”苏胤此刻动不了,只能任萧湛施为,淡然的脸上已经布满了错愕。
今日是他自己一时冲动,叫上了萧湛,才会发生许多不受控制的情况。他虽然对连累萧湛被困竹舍心存歉意,已经数次说服自己不去介意。
“苏胤,送你的枇杷好吃吗?”
“苏胤,我得去学正那儿交今日的罚抄,你记得等我?”
“苏胤,给你,你不是爱吃酸的,我特地摘的梅子,酸得我牙疼。”
“苏胤,你可别忘了,你答应过我……”
“苏公子,我们不熟吧……”
苏胤不知道为何,那次之后,他们一旬未见,再遇萧湛,这人便与自己的遥距千里,再也不是当年的少年,连同那些旖旎交织一起,散于无形,一切就像是一场美好的“噩梦”。
萧湛并不知道自己的一番好意,在苏胤的眼中,不过又是一场捉弄而已,因为站在身后,也看不清苏胤脸上的神色,只是放缓了语气:“苏胤,这蛊的事,你打算从何处查起?”
“你近日身体可有不适?”苏胤的声音里透着些许凉气。
“没有。”
“那边暂时无所大碍,届时得空去宫里的御书房查查有没有可循之迹。”
“好,那楼呢,你知道廷尉府的公子被李茂给当场打死在了楼吗?”对于楼的事,萧湛并无任何忌讳。上辈子跟苏胤交手这么多年,最懂这人,从来都不会做无用功,他若要动一方势力,一直都是不动则已,动则雷霆万钧,连根拔起。
“略有耳闻,所以萧小侯爷,今日是想为了谁来我这儿当说客?”苏胤虽然语气中听着并无波澜,可是内心是忍不住滋生出一股烦躁。
只是萧湛接下去的话,倒让他有些错愕。
“我又什么好当说客的,廷尉府曾经出身自苏国公的麾下,为人处世也颇有将门之风,养得一身正气,不畏强权,如果他死了儿子,苏公子若是想帮忙,无需任何顾忌。”萧湛慢条斯理地替苏胤擦着头发,只是这等精细的活计,他只在年幼之间见他父亲这么替他娘亲做过。看着简单,他做起来却又些笨手笨脚的。总是会不小心拉扯到苏胤的软发。
而且在撩发之时,也难免不小心触碰到苏胤的皮肤,那微凉的触感,像一股电流一般,招惹着他才平静下来的心又不得安宁。
“而且,怕也轮不到我来当说客吧。”
“萧小侯爷亲自替别人收拾残局的次数怕是不少吧。”苏胤又些怀疑地开口道。
“既往不咎,我与司徒瑾裕不是那种关系。你不必旧事重提。”不知为何,萧湛忽然觉得有必要跟苏胤解释一下他与司徒瑾裕的关系。免得苏胤一直以为自己还是司徒瑾裕一派,若是因此有所顾虑忌惮,也不利于他们两人之间的相处。
自重生以来,苏胤已经因此误会他,呛他好几回了。每次自己做点什么,在苏胤眼中好像都是为了司徒瑾裕。
萧湛耐心地将苏胤的头发擦干以后,又非常认真地检查了一遍,发丝轻盈如瀑布般的在萧湛的指尖划过,确定了每一根发丝都已经没有潮气,才放心地将苏胤的穴道解了。
萧湛顺势放下了苏胤的长发,心中觉得有趣,苏胤的头发怎么看着比女子的还要好看。
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的瞥见了苏胤的后颈,已经染上了薄红的颜色,萧湛的手僵硬在了原地,忍不住想要去触碰的瞬间,萧湛顿住了,自己在做什么?我怎么会有这种冲动?
萧湛的眼神变得幽深,上辈子是我处处针对了他,如今,就算对苏胤好一些,也是应该的。
苏胤没想到萧湛会与他说这些,可是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让他心里原本的拥堵忽然松了一些,以至于苏胤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解了穴:“什么意思?你,你不是心悦于他吗?”
“没有。从来都没有。”
身后传来萧湛低沉而又坚定的语气,苏胤的身体微颤,没有说话,只是原本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已经不自觉地取握成拳。
更多的话苏胤没有再问。
“好了。”萧湛收了手中的巾帕,“干了,现在休息也没事。”
“我身上的蛊,已经十年有余,对身体并无大碍。而且,有此蛊傍身,将来你不必再畏惧任何蛊虫一类。甚至有些毒药之类也无法在伤害到你。”
苏胤的声音轻轻地传来。
“哦?这么说来,我们还因祸得福?难道这种蛊就没有什么坏处?”萧湛绕道苏胤对面坐了下来。
苏胤没有回答有什么坏处,只是认真地解释道:“蛊之一道,也有层次之分,会有天然的压制。”
“这样啊。”萧湛摸了摸下巴,想起在楼暗道里,谢清澜以血御蛊,收服蛊虫,想必他身上应该也是有蛊。
“你跟我说这些,是为了宽慰我?”借着昏黄的灯光,萧湛忽然问道。
苏胤没有说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解了穴,稍稍偏头,想去看一看自己的头发,最终还是忍住了。
“你若是困了,可以先去休息。”
萧湛看了眼苏胤的书,“你呢?”
“我还不困。”苏胤低声道。
萧湛瞥了一眼床榻,只能看到床帏低垂。“我也不困。”
“嗯。”
萧湛起了身,走到书架上,随便取了一本《九州博物杂谈志》,便在一旁的卧塌上躺了下来。
萧湛随手翻了几页书,不过注意力却都放在了苏胤身上。
看着苏胤专注地样子,回忆起在太学里,苏胤好像真的很喜欢看书,不由得开口道:“你说你不会喝酒,那又为何会酿酒?难道是书里教的?”
“算是,但也不是。”苏胤停顿了一会儿:“你是怎么知道云上阕宫是我的?”
萧湛这下光明正大地从书里探出了头:“猜的。听说那日云上阕宫的闹剧,你事后直接找了掌柜进宫面圣,替你做证?而且这掌柜的还善口技,将那日场景绘声绘色地在武英殿演了一遍?”
苏胤看向了萧湛,没有说话,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苏胤,你难道没发现,你做事,要么不做,要做便天衣无缝吗?”萧湛做起了身,饶有兴趣地看向苏胤,光线飘忽,显着萧湛整个人的神色都有写扑朔迷离。
“你若是不了解那个掌柜的,你如何敢直接带他去面圣?那掌柜的若是普通的民间掌柜,如何感未经召见,便跟着你一个无官无爵无身份的公子入宫?他不要脑袋了?”
萧湛倒是毫无保留地跟苏胤解释道,“更不要说云上阕宫自苏皇后回京都之后,就一夜之间,拔地而起,拢尽天下美食,一直兴旺传承至今,且敢设九层琼楼而开帝王宴。唯一一个解释就是这个云上阕宫是陛下为苏皇后而设,这云上阕宫的中的人应该都是陛下的人,也是陛下和苏皇后留给你的后盾吧。而且我那天的试探,你不是也给我答案了吗?”
苏胤安静地听萧湛说完,倒也坦然,不可否认萧湛说得都是事实,依着蛛丝马迹,寻根究底地可以推测出这些到底还是有些大胆。
可是苏胤总觉得哪里不对,那天的萧湛说是试探,苏胤的直觉告诉他,萧湛明明就已经确定了。
任苏胤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才出来因为萧湛是重生而来。
“不愧是萧长衍。”
“你也不愧是苏胤。”
萧湛走向苏胤,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苏公子还有什么顾虑?不如一并问了,问完了,我们都好早些休息,毕竟也折腾了一天了。况且你我出身军旅,跟将士们同塌而眠,同龛而寝,再正常不过了。”
今天一晚上,萧湛看着苏胤刻意在遮掩的样子,心中多少也是猜测到,苏胤应当是介意与他同睡的,可是屋子里就那么一张床塌,总不能两人熬个三天三夜吧。
而且,自己又,又不会真的对苏胤做些什么,顶多也就……梦里面而已……
萧湛掩饰了一下尴尬,故作不在意道:“你身子薄,睡里面好了,我在外面,不挤。”
可心里却莫名的心虚:权宜之计,大家都是男人而已,太正常了。
苏胤的身体微震,目光中闪了闪,想起方才萧湛说的话,
“没有,从来没有。”
“我跟司徒瑾裕不是那种关系……”
苏胤心里轻轻松了一口气,像是终于说服自己一般,站了起来。
这短短的几步路,竟然让这两个少年,都有一种紧张感。
两人故作淡定。
萧湛一直等苏胤躺好,方才也跟着躺了下来。
唯一让两个人都有些尴尬的是,这里只有一床被子够他们两盖的……
第85章
因为点着炭盆,所以房间的窗户留了一些缝隙。夜风从窗缝中溜了进来,屋内的灯火未熄,纵然有屏风作为格挡,床帏依旧微微飘动。
萧湛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他与苏胤各自默契地占据的床的两边,中间空得还能在塞下一个小的。
好在这床被子足够大,纵然两个人隔着不少距离,依然可以盖住两个人。
萧湛躺在床上,睁着眼睛,鼻尖传来熟悉的竹茶香,盯着床梁之上出神。
为何这个场景会让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许久之后,萧湛听着身边的苏胤,传来的非常轻、非常细微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之后,才微微侧头,看着苏胤规规矩矩微曲着身子,背对着他侧躺着,墨发平铺了半个枕头。
因为侧躺着,借着灯光,萧湛发现苏胤的被子并没有捂严实,犹豫了一会儿,忍不住伸出手,帮他掖一下被角,可是手伸到一半,忽然觉得这一幕,更是熟悉,仿佛这个动作,自己已经做过了许多次了。
萧湛的手在苏胤的背后,停在了空中。
我这是在做什么?我为何要管苏胤会不会着凉?这与我又有何关系。
一边想着,一边要收回手,却迟迟没有收回。
萧湛的心中难得有了纠结。
之前第一次在思源涧的时候,自己碰到苏胤的手腕,就觉得苏胤的皮肤冷得很。
今日外面的风雪确实有些大,方才又光着身子躺了半天,如今苏胤睡觉连没盖好被子,这人身子看着就弱不禁风的样子,我就帮他掖好被角,也不做别的,应当不算冒犯。
而且,我本来就想着,力所能及地会给苏胤照顾,算是弥补自己的歉意,也是感激,毕竟前世苏胤都能为我闯天牢。
苏胤,虽然不知你前世为何会做到那一步,如今也无从问起,那我只是帮你掖个被角,应当不算过分。
心里安抚了自己,萧湛很轻很轻地开口试探了一句:“苏胤?”
苏胤睁开了眼,眸色的困惑掩于夜幕之下,身子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只是这动作过于细微,萧湛并未发现。
“看来是真睡了,心还真大,我在身边竟然也能入睡。罢了,你不知道正好,免得尴尬。”
萧湛低语了一声,心中似乎有两种非常细微的情绪碰撞,萧湛下定决心,动作轻柔地替苏胤掖了掖被子,生怕吵醒苏胤,还挪了自己的被子过去。
萧湛的动作轻柔,如果不是苏胤醒着,可能根本感觉不到,苏胤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握紧的拳头拽得有些发白,闭上了眼,全当作不知道。
萧湛做完一切,借着微弱的光线,确定没问题了,才安心躺好。
跟梦里那道虚无的竹茶香不同,自己居所的院子里的竹叶香也不同,这一床的竹茶香,很淡,很素,却充盈这萧湛整个鼻间,让他有一种安心之感
等萧湛在醒来的时候,苏胤竟然已经起来了。
萧湛立即坐起身,伸手摸了一下苏胤睡过的地方,还有余温,应该离开不是很久。
萧湛有些疑惑,自己向来浅眠警觉,竟然没有发现苏胤是什么时候起的。
雪下了一整晚,明明天才刚刚亮起,可是因为白雪茫茫覆盖,所以天地间一片皎洁雪白。
萧湛一推开门,就看到苏胤身批一张雪白的貂裘,融于天色之间,颇有施施然翩然若现,盈盈乎遗世独立。
听到了萧湛的开门声,苏胤没有立即回头。
“苏公子,是想学一学少年白头翁吗?”萧湛看了眼飘雪如絮,也抬步走到了庭中。
白雪片片落在他的身上,头发上,萧湛也无所谓,走到苏胤旁边站定。
“萧,萧长衍,你可听过一句话?”苏胤伸了一只手,接住了几片雪花,因为在院中站久了,苏胤的手掌已然冰冷,雪花落在掌心,也没有立刻化去。
萧湛看着苏胤掌心的雪:“什么话?”
苏胤停顿了一会,忽然一笑:“我忘了。”
萧湛挑挑眉,总觉得苏胤今日有些不太一样,有一种少见的愁绪,染上他。明明是难得一见的谪仙笑,却让萧湛心中有些堵闷。
萧湛没有问,就算问了,苏胤也不会说。
“苏胤,你可曾听过一句话?”萧湛反问道。
“什么话。”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萧湛的视线从苏胤的手心落回到苏胤的身上,脸上和沾了许多白雪的发丝上。
苏胤原本伸着的手一僵,收了回来,转身跟萧湛面对面,眼神之中,充满了复杂的神色,有探究,有疑惑,还有几分藏在眸底深处的难过。
萧湛跟苏胤对视:“你我是不是也算共白头了,之前你说,你我白首如新,现在,你还这么觉得吗?”
“白首如新?”苏胤低声重复了一遍。
萧湛低笑了一声,没有继续纠结这个。
“苏胤,你喜欢看雪?”短短几句话的功夫,萧湛的身上已经落上了不少雪,不过他却不在意,眼神落在苏胤的肩头。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只是觉得,下雪的时候,这世间能干净些。”苏胤低眉收回了视线。
“这雪下得也算什么,你若愿意,我带你去北境看看大漠的雪。”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萧湛愣住了,苏胤也愣住了。
苏胤认真地看向萧湛,两人默然对视而无言。
“苏胤,这京都的雪有什么好看的,等你跟我回了北境,带你看看什么叫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天地相交混沌开,那才叫壮观呢。”
“好。”
“苏胤,你答应了,那可不许耍赖。那你等我,等我弱冠以后,我就自请离京都。”
“依你。”
“我……”
“吼!”
苏胤的话音刚刚起头,远处便传来一阵虎啸声,忽然,从混沌白雾间,窜出一只壮硕的白虎,直接扑向了萧湛。
萧湛一听到这虎啸声就知道是无双来了,可是心底升起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懊恼!
满眼无奈地看着扑在自己身上一直蹭着自己的小白,一颗虎头喘着粗气,兴奋极了。
萧湛见小白如此开心,只能在心中幽幽地叹了口气,不忍责怪,但眼神的余光还是轻轻扫了一眼苏胤。
见苏胤安之若素地站在原地,神色间无任何变化。
追随着小白一起来的,自然就是无双了。
“衍哥哥,终于找到你了!”无双从白雾中窜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显得有些狼狈。
小白有千里追踪的本事,萧湛倒是不意外小白可以找到他们,让他意外的是,无双的这一身狼狈。
“无双,你怎么弄成这般狼狈,还有小白的身上,怎么有伤?”
小白通体雪白,所以后腿处的雪渍虽然已经干涸,但是却十分显眼。
无双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这里的阵法着实厉害,如果不是靠这小白,我恐怕是进不来。”
“你只用了一晚上?”苏胤忽然开口道。
无双其实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苏胤,认真地打量了苏胤一会,眼神炽热而探究:“衍哥哥,他就是你当着天下人表白断袖的人吗?长得竟然跟神仙一样好看诶。”
话音一落,无双就感觉到萧湛看自己的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来,直觉自己好像惹到了这位凶神。
不仅无双,连小白都感觉到了低气压在萧湛身边环绕,颇通人性地低下了虎头,低吼了一声。
一时间尴尬的气氛在三人一虎中流转。
最后还是苏胤轻笑了一声:“看来,萧小侯爷为爱断袖的名声,早就已经传遍大禹了。”
萧湛颇为无奈地转身,听着苏胤的语气,好像并没有生气,心中倒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又瞬间提了起来,我为何要在乎苏胤会不会生气,而且我昨晚已经解释过了。
“苏胤……”萧湛微微沉默了一会儿:“无双,不得无理。”
“哦,苏公子。”无双乖乖地应了一声,心中却腹诽不停,这位苏公子这么好看,难道衍哥哥真的是为了苏公子断袖吗?那谷主哥哥肯定比不过苏公子……
无双的身份,萧湛不可能让苏胤知道,不过想必阵法的厉害,苏胤应该比自己更加清楚,无双竟然一人一虎可以闯进来,不知道苏胤会作何感想。
方才苏胤的问题,无双避过去了,依着苏胤的性子,会放在心上,但是不会重提。
“苏胤,让无双带小白先去后山的温泉,洗洗吧。”
萧湛带了商量的口吻,苏胤当然也不会拒绝:“嗯。”
“那我带他们过去。”萧湛眼神中闪烁了一下开口道:“你也进屋吧,一直在雪里站着容易着凉。”
“嗯。”苏胤低低地应了一声,视线却落在了小白身上,小白也一双虎目炯炯有神地看着苏胤。
“小白,快来。”无双催了一句,小白才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萧湛带着一人一虎来到了温泉池边。
这一晚上到底是辛苦他们了,除了这破碎的衣袍,这一人一虎的疲惫萧湛看在眼里。
“你在谷中也学过阵法,这处阵法厉害,你还敢进来?”
“小白闻到衍哥哥在里面,无双怕衍哥哥出事,所以才进来。”
“我若是出事,你们能救得了?下次不可莽撞。”对于无双,萧湛除了是他的主子以外,也把他当作弟弟一样看待。
无双抿了抿唇,倔强地看着萧湛:“知道衍哥哥有危险而不去,无双就不配执掌无双令。”
“那也要顾虑自己的安慰。一身的血腥味,还不下去洗洗。此处的温泉有伤势有好处。”萧湛摸了摸小白的虎头,小白低吼了一声回应:“你也下去,好好泡泡,其他事等你们洗干净了再说。”
第86章
“小白,你自己先去玩,不要走太远。”萧湛拍了拍小白的虎头。
小白立即会意,乖乖地走到不远处的一处雪地上,自顾自地玩了起来。
“衍哥哥,这里的温泉果有奇效,竟然不比在谷中的药泉效果差多少。我这泡了一会儿,身上的暗伤竟然恢复了不少。”无双双眸亮晶晶地看着萧湛,满脸兴奋的样子。
他家那位长辈造的温泉池,自然是不会差的。
萧湛看着无双身上穿着的衣服一阵出神。
“苏胤,无双的衣服已经不能穿了,这里可有少年身量的衣服?”萧湛趁着无双在泡温泉的时候,返身回去替无双取衣服。
苏胤愣了一会儿,犹豫了许久,才转身从一个尘封的柜子里,取出了一身墨藏青色的少年劲装:“这一身衣服是多年前,存放在这里的,可能会比无双的身量高一些。”
萧湛看了眼苏胤手中的衣服,布料上秀得竟然是北境那边常用的暗纹花式,面色中忍不住泛起一丝疑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无妨,能将就便可。”
萧湛看着无双穿在身上有些格格不入的样子,将袖口和裤脚都高高卷起,越看越觉得这衣服,竟然十分像自己年少时候会穿的衣服,但是自己却又不记得,他有过这么一件衣服,就算有也不可能会在这里。
“衍哥哥?衍哥哥?”无双看着萧湛有些走神,忍不住放大了声音。
“嗯?奥,恢复了便好,”萧湛回了神,点点头:“无双,你从阵法中,可知这个是什么阵?”
“衍哥哥,无双学艺不精,无法分辨这座大阵,但是,这应该是大圆满级别的阵法。若要破此阵,怕是要大师兄和二师兄联手,才有可能。”无双的脸上露出了不甘和惭愧之色。
阵法之道,一共四个层级:入门、登堂、宗师、大圆满。普天之下,能将阵法一道修至大圆满怕不过一手之数。
“阵法里面有什么?”
“什么也看不到,只有一片雪白之色。若非小白可以闻着衍哥哥您的味道,我恐怕现在还走不出来。”
“只是困阵?没有杀阵吗?”萧湛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
“有,处处都是杀阵。”无双摇了摇头,想起在那阵中的经历不由得冷汗层层。怪不得大师兄和二师兄,三师兄们,喜欢研习阵法一道,若真到了大宗师级别,还真是,一人可当百万师。
“你这么快就来找我,可是有收获了?”萧湛坐了下来,心中已然有了几分计较。
“衍哥哥,无双这次收获不小。还得多亏了苏哥哥留下的线索。我先去了津云茶肆,掌事之人颇为年轻,名叫谢云。他告诉了我两个消息。一个是关于楼在大禹境内的分布图。我给拿来了。”
说着,无双便从自己的旧衣服中,取出来半张牛皮地图,上面竟然有非常详细的楼的标注,大到两都三十六郡,小到各下府县,竟然多少都有楼的分布。
萧湛看着无双拿来的这张半地图,瞬间震惊。
虽然只有半份地图,但是楼的分布却极为讲究,每一处分据点几乎都在大禹朝十分重要的郡府之中,有些是官道必经之路,有些事商贾必由之路,更省着有在兵家必争之地。
这楼背后的势力,野心不小啊。
这份地图,谢家竟然肯拿出半份出来,萧湛已经觉得是自己欠了谢清澜一份人情了。
“谢云,可有说什么?”
“只说了,这份地图,上半份是衍哥哥是给您在暗道,借手套的回报。”无双如实回报,不过心中不免腹诽,这什么手套,这么值钱。
“呵,无双,你的苏哥哥出手还真大方啊。等你见到你的苏哥哥,替我告诉你那位苏哥哥,就说,只要这手套在我手里,他要,随时可以接他。”萧湛将这半张地图放在了石桌上,饶有兴趣地笑了笑。
“好。”无双倒是应得开心,“另外,那位谢管事,还是给了我一条消息,他说,衍哥哥,若您想要知道楼中那些被藏起来的人,在哪里,可以去四方赌场,找一个叫赵周成的人。”
“四方赌场?那不是钱式名下的产业?”萧湛微微挑了挑眉。
“我亲自去了一趟四方赌场,查了一圈。这个赵周成嗜赌成瘾,听说家底都输光了,为了偿债,最后竟然偷偷摸摸再卖楼的小倌偿还债务。”无双说到这里便觉得心中一阵恶心,“衍哥哥放心,我上山之前,已经吩咐过常邈了,应该今夜就会有结果。”
萧湛的神色变得有些冰冷:“这个人的背景也差人去查了?”
“是的,已经吩咐下去了。”
“好一座楼,我倒要看看,到底这楼里的水有多深。对这个人务必一查到底。我要这个这个人背后的后台是谁。应该不难查,毕竟跟将人藏在他手里,想来关系线不会饶太远。”萧湛冷声吩咐道。
“还有,楼的账本和人册也务必找到。这件事,我总觉得不简单。”萧湛眉心微皱,目光落在地图上。
幕后之人,费尽心机将楼安排的如此隐秘,大隐隐于市。
虽然萧湛对于逛花楼这一道从不感兴趣,但是楼能在天下人的眼皮子底下,掩人耳目,手段不可为不高。
若非谢氏一族,商贾遍通九州,怕是也难有这份东西。
“好。”
“常邈手中的那只暗卫,你也见过了?”萧湛希望无双可以接受常邈手中的那只暗卫。这支暗卫,虽然不是顶尖的身手,但是胜在各有所长。若是无双可以将这只暗卫利用起来,应当也会有不小的助益。
“匆匆见过几人,有些天赋手段,但是能力太弱,眼下应急还行,长远难堪重用。”无双如实说着,并没有因为常邈是萧湛身边之人而有所顾忌。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这往后便是你的事了,我只要结果。”萧湛站起了身,“好了,时候不早了,该叫小白去干活了。原本这里只我跟苏胤,吃食已经不够,如今你们来了,去找些野味来。”
“衍,衍哥哥,我刚刚洗完澡,就这么一身衣服。”无双有些楞。
“这雪明日便能停,脏了也不过一天,你可以选择换上旧衣服。”萧湛眼神示意来一下无双。
无双有些无奈,但是萧湛是主子,得听主子的话。
无双扭头想去找小白的身影,发现小白早就已经溜得不见踪影了。
萧湛和无双回来竹舍中,就看到,苏胤坐在屋檐下的,小白虔诚地匍匐在苏胤的脚边,一双铜铃一般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胤手中的肉干和橘子。
萧湛哑然失笑,苏胤这是,在训虎呢?、
苏胤往空中一抛,小白便张开血盆大嘴去接,只是这一两块肉条太少,根本不够这头几百斤中的白虎塞牙缝,偏生这肉味又香得很。
“小白?”无双轻唤了一声。小白其实早就问到萧湛和无双他们的气味了。
只是苏胤身边的味道过于好闻,而且还有肉干和橘子吃,作为一只白虎,十分喜欢。
小白轻轻从喉间溢出一丝挣扎。
萧湛看在一旁没有说话,倒是十分有趣,能让小白如此服帖的人,还真是少之又少。当年西门江樵连哄带骗好多年,也不曾让小白愿意亲近他。
苏胤眼底泛起一丝细微的笑意,柔声道:“你可以先去,等你回来,我在喂你。”
小白果然听懂了,一双虎瞳转了转,立即起了身,看了看苏胤,有用自己的额头,蹭了蹭苏胤的手指,讨好般地轻吟了一声,才慢悠悠地走向无双。
无双见状,颇有些意难平,语气中竟然酸味:“小白,你什么时候变得有奶便是娘了?苏公子的话,竟然比我还管用。”
小白晃了晃头,长长的虎尾有一搭没一搭地摔着,一双虎眼亮晶晶地盯着无双。
无双无奈,只能抬了下巴:“走吧,该去干活了。”
萧湛走到苏胤身边,颇有兴致地看了眼苏胤:“你是第一个,能够让小白这么乖顺的陌生人。”
苏胤低下眸子,掩去了眼中的情绪:“呵呵,那还真是怀瑾的荣幸了。”
萧湛看不清苏胤的神色,但是却听出了语气中的疏冷之意,每次苏胤一口一个“怀瑾”的时候,萧湛就觉得他定然心中不太好。
“你怎么了?”
苏胤一顿,没想到萧湛会这么直接,抬起头,目光专注地跟萧湛对视着,良久,才开口:“你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见到这只白虎的吗?”
“我在”萧湛相当然的想脱口而出,只是忽然一瞬间,关于当年怎么见到白虎的记忆,一片模糊。萧湛眉心皱了皱,心中疑虑丛生。
难道是因为前世和今生两世加起来,时间太久了,少时的事都记不得了?
这可能吗?不过短短几年而已。
萧湛不死心的回忆,终于从零星的记忆碎片中,拼出了个大概,萧湛的脸色有些紧绷:“我在山上捡的,怎么了?可是你又是有何得知,这只白虎是我捡的,不是无双的。”
苏胤没有说话,原本琥珀一般的眼眸中,情绪涌动,让萧湛一时间难以捕捉。
“苏胤?”萧湛眼神微暗,探究地又喊了一声。
苏胤忽然松了气,悠然而散漫地摇了摇头,眸底深了几分,清声道:“小白自己说得,而我瞎猜的。白虎通灵。”
第87章
白虎通灵。可是萧湛却不大相信苏胤的话,挑了挑眉:“难得有这几日的安静,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了。”
“偷得浮生,半日闲?人人提及你萧小侯爷,都说你顽劣嚣张,不可一世,全然倚仗陛下骄纵,又有将军府撑腰,却不知道萧小侯爷才华横溢,胸有丘壑。”苏胤看向萧神色间满是认真,萧湛竟然看不出嘲讽之意。
“苏胤,你这是在夸我?”萧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苏胤轻轻点了点头:“显然是的。”
萧湛目光探究地打量了苏胤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还是苏公子有眼光。怪不得我能与苏公子一起被俞博士选中成为他的关门弟子呢。”
苏胤收回目光,轻笑了一声:“嗯,我还得多谢你。”
“谢我什么?”萧湛有些疑惑,有一股紧张忽然从他的心底冒出,一个隐隐猜测的念头,在萧湛的脑海里翻涌。
苏胤的眼神落在茫茫雪林之间,大片的白,让他有些晃眼睛:“自然是那句,纵天下人不往,我独往矣。”
“……”萧湛猛然站起身,一个翻身,来到了苏胤面前,双手撑在了木椅上,紧紧地捏住了扶手,眼神中的震惊之色,还有浑身的紧张越发严重,浑身绷紧,原先的轻松逗趣之意收起,眼神间满是郑重,锁住了苏胤的眼神,不然他又一丝闪躲:“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胤的眼神凝聚在萧湛的脸上,看着萧湛黑得发亮的瞳孔中的自己,一字一句道:“少时,你写在石壁上,我觉得很好,在下面回了你一句,愿与君同行。”
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一般。一双眸子深深地注视着苏胤,如同深渊一般,暗藏汹涌,萧湛做了几个深呼吸,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而导致话音也便低沉了许多:“你说什么?”
苏胤没有说话,只是坦然地回视着萧湛,萧湛伸出手,握住了苏胤放在膝盖上的一只手腕,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清晨的山风太冷了,吹得萧湛浑身发凉。
在萧湛的手握住苏胤手腕的那一刻,掌心传来的冷意让苏胤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手,可是萧湛却握得更紧。
“萧长衍,你怎么了?”苏胤没想到萧湛的反应会这么大,而且有些不太应该。虽然自己隐瞒了这件事,但是这件事对于萧湛来说,应该也不会太重要吧,毕竟对他来说,身边总是有更重要的人,自己,不过是……
此时的萧湛仿佛被抛进了无边无际的冰海里,从头顶到脚心冷得他发慌,让他不由自主地战栗,而眼前的苏胤,是他当下唯一的一根浮木,几乎央求的口气:“苏,苏胤,你在说什么,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你,你能,你再说一遍。”
苏胤没有看自己被萧湛拽得发疼的手腕,看着萧湛忽然变得发白的脸色,心中虽然疑惑,却还是认真地解释道:“我初入太学,因不喜与人亲近,时常独自一人在迦蓝山游走,偶然在山林深处寻得一方由石壁形成的岩洞,我便时常在石壁上自言自语,近乎画了半座石壁。如是两年,忽一日,我见石壁上又一句话‘何为天下苍生’,我思索许久方答‘无一不是’,数日后石壁上又多了一句话‘未见自己,何见苍生’。”
苏胤每说一句话,萧湛的力道便加重一分,许久,萧湛忽然松了手,身子往后一倒,席地而坐靠在一旁的围栏上,努力地控制着呼吸,可听到耳朵里却还是一阵阵的窒息之感。萧湛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脸色:“苏胤,你说,那满壁的字,用了多久?”
“自我十二岁夏末开始,往复三年,一直到十五岁。”
“三年,三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萧湛忽然撩起眼帘看向苏胤,此时苏胤才看到萧湛的眸色中,全是痛苦之色,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哈,哈哈哈,我,我早该想到的,苏胤,你早就知道那人是我,是不是?你是故意的对吗,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
故意不告诉他,或者说,从来也没有想过要告诉他。
苏胤紧绷着,看着这样的萧湛,只觉得心口开始想被针扎一样,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好不容易才缓缓吐出一个:“是。”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说?”萧湛还是忍不住重复道,“苏胤,当年的事,在你心里,是不是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意外而已?”
恰好在你孤单时候我意外闯入了你的私人领地,根本不值得你多花心思,也不值得你放在心上吧,所以也无所谓自己知道不知道。
苏胤紧紧抿了抿唇,神色间都是震然,他不知道萧湛为何会这样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胤,你为什么不说?你知道我是怎么来的吗?”再次抬眼,萧湛的瞳孔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神里的情绪,如同在地狱边缘游走的残魂,再也没有从前的生机和光亮,萧湛说得每个字都在颤抖,心口出剧烈的抽痛,用尽了他近乎全部的力气,萧湛无力地靠在柱子上,背脊又开始发热了,而且这股热意从颈椎骨一直蔓延到心口处。
苏胤看着萧湛神色间的悲怆,着急地站起了身,忍着心口忽然泛起的痛楚,在萧湛身边蹲了下来,想说话,却无从说起,口腔中的血腥味也让他开不了口。
“苏胤,你若是早些告诉我,一切,一切就都会,不一样了。我若是,若是早知道……”萧湛盯着苏胤,一字一句中,都透露着无尽的苦楚与悲哀,仅管每句话,苏胤都听不明白,却如同刀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口,不得安生。
苏胤一只手握在了萧湛的手臂上,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主动去碰萧湛。
方才萧湛的话,让苏胤的觉得心慌,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怕萧湛撑不住,那全身上弥漫开来的情绪,笼罩着着两个人,仿佛正在经历什么生死一般的劫难,苏胤不敢乱猜,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萧湛看了眼握在自己手臂上的修长的手指,周身的冰冷的血液和体内骨骼中的热议相冲,让他不得安生,而苏胤的手仿佛是解药,竟让他舒缓了一些,萧湛的神色开始慢慢地回转,缓缓开口道:“千刀万剐,剔骨削肉,我熬了整整三天三夜,就因为萧子初说,你一定会来找我。苏胤,你知道我是怎么回来的吗?”
一道鲜血忽然从苏胤的嘴角溢出,苏胤神色剧震,忍了又忍,终于熬不住,“噗……”,心脏的痛楚如同万虫撕咬,周身的滚烫,烧得苏胤整个人都忍不住痉挛,这一口郁结在心中的心头血吐了出来以后,苏胤才觉得好过了不少,连呼吸也顺畅了一些。
“苏胤!”萧湛动了动,眸中的血色稍稍退了一些,条件反射地扶了一下苏胤的手臂,萧湛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你怎么了?”
苏胤凝视着萧湛,眼睛里心疼和内疚之意一览无余,他虽然听不懂萧湛说的话,但是脑海中被千刀万剐,剔骨削肉占据,仿佛这样的苦楚,是自己亲受一般。
萧长衍,你的痛苦,我感觉到了。
苏胤一只手被萧湛扶着,一只手撑着地:“萧湛,萧长衍,对不起啊,我,我不知道。”最后一句我不知道,仿佛用尽了苏胤所有的力气。
萧湛盯着苏胤看了一会儿,动了动身子,觉得苏胤唇边的那抹血迹过于碍眼了,抬了手,轻轻将其抹去,苏胤身形微颤,没有躲开。
外面的风声小了些,时不时夹带着几片雪花落在萧湛的肩膀上,和头上。
萧湛目不转睛地看着苏胤,苏胤也回望着他。萧湛没有说话,苏胤便也没有开口。但是气氛从方才的死寂,慢慢转出了一丝活气。
良久,萧湛才轻轻开口,眼神之中的许多情绪褪去,可是苏胤知道,这些只是被萧湛藏起来了。
“这一切,都与你无关,你没有错,是我的错。苏胤,往后,我不会再伤害你。这是我的承诺。但也请你不要拦我,无论我做什么。”
“好。”苏胤顿了顿,“如果……”
“不用,你只需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我的债,我会亲手讨回来。”
两人都没有起身,也没有再说话,并坐在廊下,看着屋外的白雪纷飞。
从知道苏胤才是自己真正心中顾念的少年的那一刻,前世的记忆瞬间如巨浪滔天,把他淹没。
当年一次意外,他误以为司徒瑾裕是那个跟自己石壁通书,往来三年的少年,所以自己才会对司徒瑾裕照顾多一些;以至于追月节时答应了司徒瑾裕的表白,开始尽心尽力为其筹谋天下,原以为是为天下苍生,呵呵,结果却是一个又一个的陷阱。
没想到开头便错了,以至于一步错,步步错。
害了家人,害了苏胤,也害了自己。
萧湛看了地上慢慢积起的厚雪,经过一天一夜,已经积到小腿那么高了,看着一片片的雪花,心里数着,一场场的记忆在萧湛的脑海中,走马观花,最后停在方才,萧湛才惊觉,自己从少时心中一直挂碍的少年是苏胤,竟然是他重生以来听到过的,最好的消息。
“苏胤,幸好当年那人是你。”
萧湛的话音很低,但是苏胤还是听到了,轻轻地“嗯”了一声。
“小白,你不要乱跑。”无双跟在小白后面飞快地在林间奔跃。
在冰天雪地之间,一头白虎追着一头豪猪在林间乱窜。这野生的豪猪身型却十分灵活,小白愣是追出了好一阵,才将其堵在了一块巨石下。
无双越上石壁,看着小白喘着粗气,一双虎目瞪得有些生气,喉间发出阵阵虎啸威慑,虎躯一跃,硕大的虎爪冲着这只豪猪飞扑而去。
谁知,这石壁后面别有洞天,小白铺着这只野生的豪猪直接一起摔倒了一个洞穴里面,无双一惊,赶忙飞身下去查探。
“小白,你没事吧。”
“吼~~~~”小白有些不爽地怒吼了一声,直接虎掌一拍,彻底将这只豪猪拍死。
“没想到,这里石壁后面,竟然还有座洞穴。”无双绕着洞穴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回到小白身边,顺了顺虎毛,“小白,干得不错,就是拖回去有些麻烦,辛苦你了,小白,我们先回去。”
“吼~~”
京都城,南山街。
“老赵,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里?你知道诓骗本少爷的后果吧。”一个浑身长满了肥膘,穿着打扮富贵的男子跟在赵周成身后,面色中尽显不耐烦之色。
“丁公子,您说笑了,我赵周成的口碑您还不知道吗?赌品见人品,我何时赖过帐,诓骗过你们。”赵周成满脸堆笑道,“这次的货色,可比之前的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如果不是丁公子您来,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放出来。”
“你放心,要真是如你所说,那么绝色,那你欠本少爷的一百两银子,好说。”丁东山晃了晃手中的玉势,满脸猥琐的笑容。
“丁公子,就快到了,到了您就知道,我所言非虚。自我在楼做事,也未曾见过这么好看的小馆。”赵周成领着丁东山和他的家仆两人,走了许久,终于到了一座普通至极的院子。
屋子里的门窗都被封死,微弱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花,渗透进来,两个衣衫褴褛的男子,长发散批着,四肢都被铁链锁在了床上,嘴里塞着白布,防止他们出声。
两个年纪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双目无声地盯着天花板发呆,就算有人进来,也没有一丝反应。
“丁公子,我这里的两位小倌人,那可都是我见犹怜的绝色,您喜欢谁随便挑。”
赵周成尽管心中已经将丁东山骂得半死,但是面上还是满脸的堆笑。如果不是他最近手气太差,原本指望着昨晚跟丁东山借的那些本钱,可以让他翻本,没想到不仅输得血本无归,一毛都没剩下。这段时间他实在是赔得太厉害,楼最近被人盯着,昨日又出了命案,就算他背后有人撑腰,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回楼取钱。
“还真是两个美人啊。”丁东山笑的嘴角都要咧到眼尾去了,“老赵,没想到,你总算给本公子办了件靠谱的事啊。今儿个本少爷要来个双龙戏珠,哈哈哈。”
“丁公子,您若是想玩双龙戏珠,这一百两可是不够的,我这儿的小倌的身价,寻常在楼里,都是三百两才有机会得以春宵一度。”赵周成看着丁东山精虫上脑的那样子,赶忙坐地要价。
若是放在往常,丁东山倒也不敢放肆,今时不同往日。
“老赵,你真当你丁少爷我傻吗?往日我给你几分薄面,那也是看在丞相府的李公子的面子上,你说你是李公子的远方表妹夫,这都出了五服了,平时也就算了,如今李公子自己在楼当众杀了人,本少爷我可是亲眼看见的,人在京兆府衙的大牢里关着呢,还指望他现在给你撑腰不成?”丁东山见赵周成在他面前拿桥,如今见了床上的两位,更是色从心起,如何肯放过。
“丁公子,你这话就难听了。你还真当我们楼的人好欺负?”赵周成面色也难看了起来,“今日我带你来,那是给你面子,但是进了我的地方,丁公子还是按照我的规矩来办的好,否则,丁公子得罪的就不是我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第88章
“丁公子,这两个宝贝,可是我们楼里的摇钱树,我们楼自然会派人保护,我可以把人支开,自然也可以随时叫他们回来。我是欠了你一百两没错,但是丁公子若是狮子大开口,那就休怪我老赵不讲情面,这楼的背后,可不是你们丁家得罪的起。”赵周成虽然嗜赌,好歹在楼也是管事之一,自然也不是省油的。
“赵周成,你敢威胁本少爷?”丁东山的面色有些难看。
“丁公子,您这一百两今儿个只能选一个,除非,钱到位,那一切好说!”赵周成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床上的两个少年,“丁公子,我也不怕告诉你,这两个小倌人,与寻常楼的可不一样,他们是专门为了那些达官显贵们调教的,如果不是特殊时候,就算丁公子有再多银子,也难**宵一度。”
“当真?”
“这我还能骗你不成。”
“好,今日本少爷就信你这一会儿,银子本少爷最不缺了,今日这两人,本少爷都要了。哈哈”丁东山露出一脸猥琐的笑容,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票,“你们出去吧,让爷来陪他们好好玩玩。”
床上的两个少年此时木讷地睁着双眼,看向天花板,双目中尽是死灰。
赵周成得了钱财,心中暗骂了一声,就带着丁东山的小厮一起出去了。谁知一出门,就有一把利剑从屋顶对着赵周成直削了下去,直接割伤了赵周成一条手臂,瞬间鲜血淋漓。
“你们是谁?”赵周成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你们这知道这是哪里吗?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常邈蒙着面:“你们两个把他处理了,留一条命即可,剩下的两人跟我进去。”
“是。”
常邈推门而入的时候,刚好对上床上的少年偏过头,绝望而又枯败的眼神……
无双回去的时候,看到萧湛和苏胤两个人一左一右,安安静静地并排坐在台阶上看雪,竟然出奇的和谐。
无双心里默默为西门谷主感慨了一会儿,谷主哥哥,这位苏公子与衍哥哥怎么看怎么般配,你怕是没戏了。
“衍哥哥,苏公子,我们回来了,小白带回来了一只大家伙!”
萧湛看着一人一虎拖着一只少说也有百八十斤重的豪猪回来,面色暖了几分:“小白,过来。”
小白一听,立刻松开嘴里的东西,兴奋地冲向了萧湛,萧湛从苏胤那边取了几块肉条抛给小白,摸了摸头:“辛苦了。”
随即看向无双:“你们还真是收获不少,你学过怎么处理吗?”
无双拍拍胸脯:“这些小事,怎能不会?”
萧湛使唤起无双倒是丝毫没有心理负担:“那你记得把它弄远一些,不要脏了泉水。”
“等一下,”苏胤忽然出声道,“云闲居右侧山道上,有一条溪流,我带你去哪里清理吧。”
“苏胤?你告诉无双,让他一个人去便可。”萧湛见苏胤起了身,也跟着站了起来。
“无妨,有点距离,这里无双不熟悉,不好辨路。”说着,便转身去屋里拿了伞,带着无双一同去了。
萧湛看了一会儿苏胤和无双一起离开的身影,微微叹了一口气。
方才有些尴尬的气氛,总算是能让他缓上一口气。
苏胤竟然是当年与自己互通心意的少年!那我这些年还一直为难他,想到这里萧湛就觉得心里发凉,好在苏胤看起来并没有因此远离自己,可,可也谈不上亲近。苏胤对萧子初可比对我亲近多了。
萧湛眉心皱了皱,心里有些莫名地不大舒服,罢了,苏胤与谁交好,是他的自由,我如何能左右,况且,我自己
只是不知道往后,应该跟苏胤相处,还真是头疼。
“苏公子,你与衍哥哥认识很久了?”无双一边利索的清理,一边装作不经意地与苏胤攀谈。
“嗯,我与他是同窗。”苏胤的眼神随意落在虚空之处,萧湛方才的那番话,一直在他心中翻来覆去。
“你知道我是怎么来的吗?千刀万剐”
苏胤心里的刺痛感,一直难消,他不明白萧湛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指代什么还是?
“衍哥哥看上去好像很喜欢你。”无双一脸天真无邪的看向苏胤。
“什么?”苏胤微楞,目光迟缓了一瞬,落在无双那张堆满笑意的脸上。
“难道不是吗?我从来没见过衍哥哥对谁那么关心过,连西门哥哥都没有。西门哥哥可是衍哥哥的青梅竹马哦。”无双露出一幅困惑的表情,却不放过一丝一毫打量苏胤的机会。
苏胤沉默了一会儿:“噢?是吗。”
苏胤没有把无双的话放在心上,这些年,他与萧湛关系一向不大和睦,却也知道,萧湛的为人。
无双见苏胤没有什么反应,心中略起疑惑,难道是我想错了,这位苏公子不喜欢我家衍哥哥?
“苏公子,那你故意跟无双单独出来,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无双忽然一歪头,冲着笑着咧开了嘴,露出一对可爱的虎牙,甚是可爱,“苏哥哥,那衍哥哥知道那日在麒麟山上是你吗?”
苏胤略微诧异,终于恢复了心思,轻轻眨了眨眼,忽然嘴角微微勾了勾:“小白告诉你的?”
小白既然能闻着萧湛的味而来,那日自己的在麒麟山,小白应当也是记得自己的味道了,若是被认出来,倒也不足为奇。
“嘻嘻,不过衍哥哥还不知道。苏哥哥,你不想让衍哥哥知道吗?”无双利索地处理完手中的食物,净了手,认真地看向苏胤。
“嗯。如果你愿意,可以帮我暂时隐瞒,我不会伤害他。若是你觉得我的身份会对他有害,出于对他的保护,你想告诉他,也无妨。”苏胤坦然道,若是萧湛知道了他是谢清澜,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找他合作,那到时候,可能自己要多费些功夫才行了。
“苏哥哥,楼那边的消息,是你留给衍哥哥的?你为何不直接告诉他你的身份?”
“清除楼,势在必行。至于我为何不告诉他,我与你衍哥哥之间泾渭分明,而且你应该也听说了,我们的关系和立场也各不相同。若他知道是我,恐怕不一定会跟我合作。”
“可是……”无双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苏胤打断了。
苏胤顿了顿又道:“无双,这些年,你能跟在萧湛身边,应当过得不错。”
无双点点头:“无双幸运,幼时多亏了苏哥哥相救,后来也是衍哥哥带着我,将我养大。还学会了一身武艺。”说到这里,无双挑了挑眉,仿佛在兄长面前炫耀自己一般。
“苏哥哥,这些年,无双一直想找你,只是苏哥哥一直带着面具,我找了许多地方都未曾有苏哥哥你的消息,没想到苏哥哥长得这么好看。”
“嗯,你以后好好跟在你衍哥哥身边,保护好他,一切以他为重。”苏胤看向无双的眼神,柔和了几分,“我的身份,不方便在外面行走,所以,外出都会戴上面具,用谢清澜的身份。”
“好,苏哥哥,无双会暂时替你保密。”几番交谈下来,无双心中也有了底,苏胤于他有救命之恩,萧湛对他来说又养育之恩,两个人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既然有他在,只要他们不会彼此伤害对立那么帮苏胤善意的隐瞒也并无不可。
“对了,苏哥哥,衍哥哥说,若是我下次遇到你,便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虽然苏胤与无双多年未见,但是麒麟山再见,无双的实力苏胤看在眼里,想必无双有他自己的主见和安排,既然能替他暂瞒一二,也是好的,至少他有了跟着萧湛身边的身份,有些事情,才好查清楚。
“衍哥哥说,为了感谢你的半张地图,往后苏哥哥若是要用手套,随时可以想他去借。”无双说完,探究地打量这苏胤的神色,想从中发现点什么。
苏胤只是放松了眉心,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是眼中的那缕细微的笑意,还是被无双捕捉到了。
无双心中暗暗窃喜,还敢忽悠我说你们俩没关系,我看苏哥哥分明就是在意衍哥哥,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既然你们两想演戏,那我就陪你们一起玩儿。嘿嘿!
萧湛这边趁着苏胤他们出去了,便只能自力更生收拾了一堆柴火,在凉亭中升起了火堆。
百般无聊之下,一边烤火等苏胤他们回来,一边踢了踢伏在自己脚边的小白的虎躯:“你这只虎崽子,怎么对苏胤怎么好?你说苏胤怎么看出来你是我捡回来的?”
第89章
小白甩了甩虎尾,忽然站起身,屁颠屁颠地踩着雪去门口眼巴巴地等着苏胤他们回来,萧湛的视线落在篱笆外,看着一道与雪色融为一体的身影,举着伞缓缓走进,心跳微微滞了一拍,便立刻收了眼中的异样,低头将一块木柴扔进火堆,火星子一下子便将其吞噬了。金黄的火焰映衬之下,显得萧湛的脸庞,愈加的棱角分明。
“衍哥哥,我们回来了。”无双从谷中出来之后,不是赶路就是有事,自己的手艺更是平平,如今终于能安心地吃顿好饭了,自然是十分积极。
说完,便跑着去厨房赶紧把肉分了,好让萧湛动手。
苏胤脚步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往亭中走去,收了伞,抖了抖伞中的雪。萧湛看着苏胤,他不说话,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股安静地气氛在两个人中间弥漫开来。
“衍哥哥,”幸好无双的出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静。
“衍哥哥,嘿嘿,你做的烤肉最好吃,所以接下来的,就靠衍哥哥了。”无双一脸讨好的笑容。
“去坐着吧。”萧湛挥了挥手,取了一把锋利的短刃,片了几片肥瘦相间的五花下来,取细签,片片穿好:“无双,你学着我的样子,多片些肉下来穿好。”
“好嘞!”
苏胤看着萧湛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因为火烧的旺,很快便听到了“滋滋”的声音,一阵阵香味传来,连苏胤平时饮食清淡的人,都不由得勾起来食欲。
“昨日听萧”
萧湛抬眼看了过去,苏胤对上萧湛的眼,便止了话音,微顿了一会儿才道:“昨日听你说你们北渊铁骑,各各皆擅庖厨之道,今日一间,看来你所言非虚。”
萧湛还未接话,无双便好奇地偏了头:“苏公子,北渊铁骑善庖厨,跟衍哥哥有什么关系?”
萧湛一记眼神凉凉地递了过去,无双嘿嘿一笑,挑了挑眉道:“衍哥哥你也不用威胁我,今日有苏公子在,无双不怕。苏公子”
“我看你今日是不想吃了。”萧湛低着头,翻了翻手中的烤肉,一股浓烈的肉香被孜然激发,瞬间充满了整座院子,小白的眼睛都亮了几分,舔了舔虎舌头,眼巴巴地看向萧湛,无双则瞬间收了话势,他家少主是真的做得出来。
萧湛却浑若未觉,将手中的烤肉递给苏胤:“这两日,你都没吃什么,不嫌弃,你先尝尝?”
苏胤的双眸倏然亮了几分,眸子里火光莹莹,光华流转映出一道玄紫色的身影,微启的薄唇牵起嘴角一抹笑意,忽然春风而至,整个人都染上了几丝人间的温柔:“好,怀瑾却之不恭。”
苏胤接过了萧湛手中的肉,闻了闻,香味四溢,在无双和萧湛的注目之下,缓缓要咬下一口:“焦脆可口,汁香四溢四溢,很好。”
苏胤中肯的评价,让萧湛的心放回到了肚子里,嘴角不动声色地勾了勾,眉间也放松了许多,整个人散发出来的冷冽之意都少了许。
萧湛没有接话,继续取了几串。无双倒是兴奋地用手搓了搓了膝盖:“怎么样,不赖吧,我们衍哥哥烤肉的手艺,那可是一绝!衍哥哥若是认天下第二,绝无旁人敢认第一。”
苏胤敛了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又咬了一口:“若是,加点酸梅汁,可能会更香吧。”
萧湛手中一抖,耳边忽然飘过一个清雅淡淡的少年的声音“若是加点酸梅的酱汁,你说会不会更香?”
这突然窜出来,又突然消失的声音,让萧湛心中骤惊,只觉得胸口有些闷,刚刚那瞬间的错觉,让他无从抓起。
无双砸吧了一下嘴,只觉得口齿泛酸:“苏公子,这要是加上酸梅汁,不得酸死?想想就牙酸。”
苏胤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在说什么。
萧湛才缓过神来,没有人注意到他刚刚的失态:“那要不要我给你加点香菜?”
“不要!”
无双和苏胤难得的出奇一致,瞬间抬头,异口同声道!
每个人都目光警惕盯着萧湛的一举一动,还是苏胤最先反应过来,这里并没有香菜,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反应过激了,面色略微有些不自然。
萧湛不由得闷笑出声。
“上次吃到衍哥哥做烤肉还是西门哥哥在的时候吧。”无双一遍吃着嘴里的肉,一边喃喃自语道。
萧湛看了一眼无双没有说话,给顺势也给小白烤了两块肉。
苏胤眼神落在享受地躺在萧湛身边的小白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轻轻开口道:“萧小侯爷的青梅竹马,还挺多。”
萧湛手中的肉都有些拿不稳:“我哪里来的青梅竹马?”
苏胤掀了眼皮,虚虚对上萧湛,没有说话,那眼神中的意味分明就是不信之意。
萧湛眉心皱了皱:“无双,你跟苏胤说什么了?”
无双满脸无辜地摊了摊手:“没有啊,我只是说衍哥哥给西门哥哥烤肉吃,你们两是青梅竹马,我没告诉苏公子,你还从小跟西门哥哥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交情,也没说你们小时候还挤一床铺子呢”
“够了!”无双每说一句,萧湛的脸色就黑一分,终于有些忍无可。
“我吃得差不多了,我先去走走消消食!”无双见状不对,立即打起了退堂鼓,神色之中的幸灾乐祸却被苏胤看了个正着,无双冲苏胤使了个无辜的眼神,赶忙离开了。
苏胤倒是微微摇了摇头,一副习以为常的神色看向萧湛。
萧湛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只觉得一阵阵的心虚,但是转念一想,无双这个混小子就是故意捣乱的。
定然是西门江樵把他给教坏了。
萧湛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在苏胤探究的神色中,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你不要听无双胡说,他故意的。”
苏胤淡淡的点了点头,不以为意道:“我知道。”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听起来,他说的是事实。”
苏胤的话,让萧湛有些烦躁,但是他又无从下口解释,一双好看的眉毛都快皱在一起:“咳咳,西门小时候养在我们家,与我一般大的年龄,谷阳关没有那么多讲究,我娘亲常给我们两买一样的衣服穿,偶尔会搞错。”
萧湛故作无畏的解释道,又随手捡了一块柴扔进了火堆了。
苏胤看着不断升腾的火势,修长的手指从旁边的茶炉上,倒了一杯茶汤,借着氤氲茶气的遮掩,挡住了眼底的柔光。
“倒是比不上你与萧子初,形影不离,关系还真是不一般。往年你抄经也带萧子初来这里?”萧湛听苏胤没在说话,便也没有看苏胤,目光随意落着,摆出一副闲聊的姿势。
不过萧湛真是太不擅长闲聊,这话说得直接,倒是让苏胤有些诧异。
“我与子初的哥哥相熟,他离开京都的时候,托我照顾他的弟弟,不过这些年倒是牵连子初次次和我被罚抄经了。”苏胤又自顾自地添了一盏茶,眼神示意了萧湛,“你,要吗?”
萧湛点了点头,有些惊讶:“顾琰,顾九思?”
“嗯,是他。”苏胤放下茶盏,“九思出门游历多年,今年除夕,就会回来了。去年在安小世子的生日宴上,你们应该见过。”
“嗯?我如何不记得?”
苏胤轻笑了一声,而是温声说了句:“萧小侯爷,你手中的肉,快烤糊了。”
萧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光顾着听苏胤讲话,忘了手里的,用短刃将焦肉剃了。
“这里,我少时只带过一人来。后来便只有我自己常来,嗯,苏二也在,毕竟我没有萧小侯爷的手艺。”苏胤清淡的声音传入萧湛的耳朵里。
萧湛手中没有停,眼神依旧落在烤肉上,不过面色却舒展了一些,尽量装作随口道:“那你这次又为何带我?”
苏胤没有说话,亭子里的两人各自怀揣着心事,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
“萧长衍,你十五岁的时候,可曾生过病吗?”过了许久苏胤才缓缓开口。
萧湛将手中复烤好的肉块喂给了小白,神色间的疑惑不似作假:“你为何会这么问?”
“无事,随口问问。”
“你若是问我最近有没有受伤,学考的时候,我确实手受过伤,还是因为你。但是你问我十五岁的时候,过于久远,我属实不记得了。且不说我身在京都无人敢伤,就算有,也可能定不是什么大事。”萧湛知道苏胤应当不会问没有一具的闲话,认真思索了一番道。
“那你身上的蛊又是何时种的?你可曾有些许线索?”
“你的意思是,你身上的蛊是十五岁种的?”
“不是,我自出生时,便有了。”苏胤微怔,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如实道,轻轻将方才的疑惑带了走。
有些事,看到萧湛他自己并不知情,就是不知道萧老将军他是否知晓。自己若是要查,怕是要费上一番功夫了。
第90章
“嗯?”萧湛的眼神暗了暗,再次看向苏胤的时候,更多了几分郑重和厉色,“你可知是谁?”
自出生之时就有了?是谁,在你那么小的时候,就如此对你?
“未曾知晓。”
“好。”萧湛点了点头,“苏胤,有件事,我想你得知道。”
“什么事?”苏胤微微有些诧异。
“我一直以为,司徒瑾裕是当年的你。”萧湛神色认真地看向苏胤,虽然苏胤一直瞒着他,但是萧湛却不喜欢绕弯子,只觉得是什么就应该说什么。一字一句地说出来,浑然不觉自己这句话,听在苏胤的耳朵里,是什么意思。
“什,什么?”苏胤心跳忽然一顿,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连呼吸都有些紊乱,“什么意思?”
萧湛看到了苏胤的失态,抿了抿唇,直直地盯着苏胤琉璃般剔透的眸子:“追月节的时候,司徒瑾裕跟我断袖,这件事,别人就算不知,你应该能查出来。那时我以为他是年少时候的你,便答应了。后来我醒了以后,便知道我对他并无情爱之意,上太液山之前,就和司徒瑾裕说清楚了,我与他并无干系。”
“砰~”苏胤手中的茶盏落了,苏胤站了起来,白皙的面色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层红晕。
当日在追月节的游船上,因为听到萧湛的声音,听到他说“当年,你曾说,愿与我同行,”苏胤才会一时失态,出了船舱,还以为萧湛是在与他说,结果却听到后面萧湛的当众断袖之话,还傻傻落下了西洲湖,自己才跳下去救了他。
苏胤更是不可思议地看向萧湛,只觉得心跳的有些快。一时间没了言语。
萧湛作为始作俑者,一开始说话时,还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想着原原本本地告诉苏胤,免得他误会,可是话说完以后,才后知后觉地泛起紧张,心跳更是如雷声震震,只觉得口干舌燥,又看着苏胤肉眼可见的泛起红晕的面色,“秀色可餐”四个字,又荒谬地在他的脑海里乱跳。
萧湛咽了咽口水,故作镇定道:“我,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免得误会。”
“啊?”苏胤呆呆地应了一声,“啊嗯。”
过了一会儿,又咬了咬唇:“我知道。”
萧湛原本因为紧张收回的眼神,又复看向苏胤:“你知道什么?罢了罢了,你知道就好。”
一阵紧张之后,小白忽然低低吼了一声,萧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中的烤肉,早就焦了,木签子都已经烧断了。
萧湛扔了手中的东西,站起身来:“总之,你知道就好。”
苏胤点了点头:“嗯。”
又有些犹豫的看向萧湛:“我确实有事瞒着你,但是却于你无碍。等时机合适,我再告诉你。当年我没有去找你,是我不对。”
萧湛听苏胤提及当年的事,眼神暗了暗,心中平静了几分之后,才缓缓开口:“你总有你的理由,是我自己认错。我,未曾怨你。能有那般心胸和抱负之人,若非如今想来,是非你而不可了。”
萧湛没有说,若非司徒瑾裕亲口承认当初的少年是他,又能完整地将整块石壁上的内容背下来,自己也不敢相信司徒瑾裕会说出这般凌云干净的话,自己若是能问一问司徒瑾裕时间,怕早就能发现不同。
而且,自己这几年,处处针对苏胤,想到这里,萧湛忽然想起自己在追月节的时候,从苏胤手中抢过来的宅子,心中定了定,等常邈查出来苏胤想做什么,便把宅子送给苏胤吧。
苏胤看着萧湛的神色,最终还是没有说这些年,司徒瑾裕为了自己和萧湛疏远,那些把戏,自己明明看在眼里,却未曾说破阻住。
一想到萧湛将司徒瑾裕当做是自己才会如此关照,而司徒瑾裕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利用萧湛,苏胤就觉得有些心口泛疼。
萧湛看了眼余下的肉串,顿了顿:“苏胤,烤肉,你还吃吗?”
苏胤回眸,看着萧湛一脸认真的样子,忽然勾唇笑了开来:“嗯,够了,多谢你,请我吃烤肉。留给无双吧。”
永宁侯府,安小世子的腿伤总算好得差不多了,倒是不妨碍蹦蹦跳跳了。
安小世子拧着眉,正在院子里,吃着葡萄:“风遥,你要不要再问问萧长衍,接下来还需要我做些什么?本世子这几日,天天躺在家里太无聊了。”
常邈面无表情道:“没有,安小世子还是早日养好伤。”
安小世子又懒悠悠地躺回了椅子上:“也不知道李茂这两日怎么样了,听说王廷尉可是在玉殿上血谏那!连苏国公都说了一句‘当以法度为尺,为死者安息,为屈者平冤’。那李丞相当场脸都黑了。哈哈哈。”
“回禀世子,萧太傅府中的人求见。”安小世子正吃得欢快,忽然家仆来禀,让他的笑声顿时戛然而止。
安小世子微微困惑:“萧府的人来干什么?可有说什么事?”
“回世子,未曾。只说要亲眼见到世子。”家仆一五一十地回禀道。
“不见不见,萧子初前几日不是已经来过了吗,怎么又来。还派个家仆来。打发走吧。”安小世子有些不耐烦道。
站在安小世子身后的常邈紧绷的面色终于缓了一些。
“是。”
来回禀的家仆正要退走,安小世子又忽然出声阻止道:“等等,你带他进来吧。”
“是。”
常邈面色微变:“萧子初好像很关心你。”
安小世子不以为意道:“上次他来的时候不是说了,一来感谢我们将赢来的晓风孤月给了他,二来是愧疚球场上没保护到我?不过球场的事不能怪他,全凭本事,本世子也没想过靠他萧子初保护。”
“你不觉得奇怪吗?”常邈忍不住道。
安小世子微微困惑,反问道:“奇怪什么?”
奇怪为什么萧子初不去谢五皇子要来谢你,奇怪为什么他萧子初有这个义务来保护你……
常邈顿了顿,最终还是说了一句:“没什么。”
这时候,家仆也领着萧府的人进来了:“回世子,人带进来了。”
安小世子原本以为进来的人会是萧府的下人,没想到来人却是一个头戴玉冠,身着蓝衫,身上还背着一个药箱的大夫,而且看上去还很年轻。
“安小世子,在下容行,被某人使唤来为安小世子看诊。”容行双手插在衣袖里,相互环抱着,面上带着打量的笑意。
“容行?萧太傅府中的府医?”安小世子上下打量了一眼,觉得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官宦人家的府医,不然怎会如此没有规矩。
“在下一介散医,不过与萧府的公子有旧,他托在下来看看你。在下便来了。”容行打量一眼安小世子的面色,然后微微一笑:“我观安小世子的面色,近日应当有所忧思失眠,亦有气火过旺之相。无甚大碍,不过安小世子腿疾还需修养几日,最近不宜房事,平日里饮用一些败火的茶水即可。”
一边说着,还一边从药箱里掏出一个玉瓶和几张调制好的膏贴,放在了安小世子不远处的石台上,也不管安小世子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面色,单刀直入:“这瓶中乃安神丸,有清心安眠之效,这几贴膏贴,可以直接贴在安小世子的患处,不出七日,安小世子便可健步如飞。”
安小世子见容行说话如此肆无忌惮,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无顾忌地说他,说他气火过旺,真是气得直哆嗦,“你,你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萧子初这混蛋,叫你来故意气我的吗?赶紧给本世子滚,带着你的东西一起走,本世子就算再床上在躺十天半个月,都不需要你来给本世子诊断!”
容行挑了挑眉,看着安小世子炸毛的样子,摇了摇头,不以为意地笑道:“病忌讳医,医者直言。而且谁说是萧子初请我来的。呵,罢了,反正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至于用不用安小世子自己决定。而且诊金,那晚在楼,还要多谢安小世子替在下付了北望月乡的春宵夜。”
说罢,容行便提了医箱要走,安小世子见容行提到楼,而且他竟然还在现场,还是后来王奇白去的北望月乡,顿时心中盘桓了起来,也顾不得生气:“你站住!你方才说,你也在北望月乡?你跟王奇白是一起的?”
容行俊秀的脸上写满了兴致盎然:“王奇白是谁?在下不认识。”
安小世子皱了皱眉,看着这人一副不着调的样子,差点从躺椅上起来:“你说是谁?你们都在北望月乡,你能不知道?”
“哦?难道是哪位陪在喝酒的小倌人的名字?”容行露出疑惑的神色。
常邈微微上前一步,警惕地看住了容行:“就是在楼意外故去,王廷尉之子王奇白,他就是从北望月乡出来的。”
“容我想想?”容行有模有样地思考了一会儿,“奥,你们说得是那人啊?倒是听说了。在下确实与这位王公子不熟,应当是在下的退了屋子,这位王公子刚好又订了。不过在下下楼之时,倒是与这位王公子有过照面,我观他唇色发紫,当有心疾啊,还饮了这么多酒,还真是,年少无惧,不死都难啊。”
安小世子和常邈两人双双一惊,安小世子直接握住扶手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容行眨眨眼,一脸困惑道:“安小世子,在下所见所闻也就这些,若无他事,在线便先行离去了。”
“等等。”安小世子想要叫住他。
谁知容行却听也不听,抬步离去。
“让他走吧。我曾听少爷说起过九州志,听闻九州医门之中,一共有三脉,绵延传承近千百年。其中有一脉便是我大禹朝的江川容氏。若他的一记膏方真能将原本需要休养月余的腿伤,七日便可安康,那估计错不了。”常邈看着容行坦坦然自若的背影离开,心中警铃大作,若真是如此,萧子初为何第一次来的时候不带他过来?
“安小世子,这件事,我得去太液山回禀少爷一趟。”常邈神色认真道。
安小世子也听出方才这容行的意思了。
如果这人的医术真的这么厉害,那他说王奇白患有心疾便是真的。可是从未听过王奇白有过心疾的传闻,而且如果有心疾,王奇白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还敢如此酗酒?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安小世子顿时明白,一切怕是没有那么简单,这幕后还有别的手再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