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
作品:《远上白云间》 第71章
萧湛坐在亭中,目光紧紧地盯着谢清澜的招式,原以为有红楼两位杀手的围攻下,谢清澜应该能露出自己的武功底子。
可是,眨眼间数招已过,谢清澜明明招招只取对方要害,以进制杀,却能将自己的武学路数掩饰起来,让萧湛找不到半点头绪。
“这个谢清澜,还真是不简单啊。”
萧湛转头看向十七,“你先下山去吧,别忘了我吩咐你的事。”
十七不敢看萧湛,道了句“是”,就毕恭毕敬地退下了。
果然如萧湛所言,十七下山一路顺畅,并无人阻拦。
谢清澜看着眼前这两个杀手,手中的长剑泛起寒光,招招式式,矫若游龙,翩若惊鸿。
他自然清楚,萧湛袖手旁观,无非不过是想看他露底牌,谢清澜并不想让萧湛发现他的来历,所以出手难免有些约束。
可尽管如此,他也有信心,在五十招式之内,将两人皆诛之。
不仅是谢清澜,在场的除了萧湛之外,执笔散人和酒肉和尚也都感受到生命的威胁。心中纷纷骇然不已,江湖上能在他们两联手下,逃脱的都不过双手之数。
这谢清澜竟然强悍如斯。怪不得那人不仅设下重重机会,还要留他们在此守着。
分神间,执笔散人为了躲避谢清澜的剑气,以铁笔撩挡,被谢清澜一剑削掉了半截笔杆,执笔散人心中猛然一颤,冲着酒肉和尚道:“胖子,这家伙,不好对付,老子的武器都被销了半截,你小心着点。”
酒肉和尚与执笔散人合作多年对于彼此都十分了解,瞬间意会执笔散人的意图,手里的双仞耍的眼花缭乱,以一种近身的方式,暂时性的束缚住了谢清澜的长剑攻击。
执笔散人借着酒肉和尚将谢清澜束缚的瞬间,手中的铁笔猛然一转,对着谢清澜的后心,如牛毛般的长针从笔帽出射出:“我倒要看看,我这招铁笔散花你怎么躲。”
谢清澜的正面被这个酒肉和尚锁住。这个胖子的功夫确实比执笔散人要强上许多,内家功法十分雄浑。
谢清澜认得出来,酒肉和尚用的是纯正的少林武学。
萧湛看着面前,并没有出手相帮的意思,看谢清澜很没有想请自己帮忙的意思。萧湛坐在亭子里,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们这红楼组织的名号该不会是买的吧。这个胖和尚,竟然还会少林内家的功法,想必应该是红楼杀手榜排名十三的酒肉和尚。不成想还需要排名第十五的执笔散人配合着用暗器偷袭。看来以后我若是要找红楼做生意,可要掂量掂量了。”
顷刻之间,这些暗器就在月色之中,露着暗紫色的银芒,逼近到了谢清澜的周身。
谢清澜周身内力护着,对于背后掀来的丝丝凉意自然早有感觉,刚想运起了他师父的独门踏雪寻梅,来躲避之时,一竿锃亮的长枪忽然从天而降,将谢清澜护在身后,把这些飞针也尽数扫落。
这忽然来的外援,虽然谢清澜也感到意外,但是撑着机会,谢清澜长剑横削,脱离了酒肉和尚的攻击范围。
那位酒肉和尚原本为了缠住谢清澜,凑得极尽,还是第一次有人在他的囚笼手下,得以脱身,随着谢清澜的避开,执笔散人的暗器,有不少都射入了酒肉和尚的体内。
这些棉针,每一根上面都有毒,所以暗器刚一入体,酒肉和尚就立刻感觉到了一股麻痹之意,再无战力。
“胖子!”执笔散人见自己的暗器不仅反而伤了自己的人,还来了一个神密的高手,自知自此任务,怕是没有成功的机会了。刚想找机会逃走,却被谢清澜看出端倪。
谢清澜又如何会让他走:“跳梁小丑,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谢清澜手中的被悲风承影化为残影,执笔散人的武器已毁,被瞬间毙命。
谢清澜身如青蝶,飘然落在一方假山之上。
方才的长枪落地之时,萧湛以陡然起身。
萧湛走出凉亭,刚欲上前,瞬息之间,从山顶冲出了一只白虎,白虎上面一道红衣的身影飞扑向了谢清澜的方向:
“苏哥哥!”
萧湛和谢清澜两人的身形皆是一顿。
只见一个十三四岁身形的少年,扎了根常常的蝎子辫,额间也绑了一根红绳,稚嫩的脸庞上,依稀可见年幼时候的可爱,尤其是那一双黑亮的眼睛,炯炯有神。
“你是?无双?”
萧湛停留在空地上,脸色沉了更厉害了:这个丑小子,刚来竟然直接管别人叫“娘”。只是无双怎么会认识谢清澜。
好在萧湛还不算寂寞,驮着无双来的白虎,嗅觉极为灵敏,虎鼻子喘着粗气,认出了萧湛,低吼了一声,兴奋地围着萧湛直打转。
“是我,苏哥哥,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无双双眼亮晶晶地盯着谢清澜。
谢清澜的神色柔和了一些:“你怎么会在这里?”
无双的双眼瞪得更大了些,“完了,衍哥哥!”
无双的声音虽然不大,再是在这空旷的山腰中,就突兀了不少。
萧湛和谢清澜都满脸无奈的看向无双,这孩子,是不是傻。
谢清澜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看向了萧湛,眼神中的挪揄之色却是难藏。
无双这才反应过来,转身向萧湛处看去,瞬间化为一道红影,落在了萧湛的面前。
因为萧湛身量高,无双只能到萧湛的胸口,养着脸,看到萧湛的脸,仔细打量了一番,虽然不是萧湛原本的面貌,但是小白的鼻子最灵了。
无双在梵音谷呆了五年,这五年,他每一天都很努力地在练功,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的得到少主的诏令,跟随在少主身边,担起霜寒十四州的使命,成为真正的十四州!
无双后撤了一步,单膝跪地,“无双,拜见!”
萧湛看着曾经还不到自己腰间的孩子,如今都已经长到自己的胸口了,看着幼稚了些,道也还算沉稳:“长大了,起来吧。”
“是!”无双双目灼灼地盯着萧湛,起身以后,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萧湛刚在心里夸了他一句,后来,无双便扑倒了萧湛的怀里:“衍哥哥,无双终于可以来保护你了!”
萧湛笑着敲了一下无双的头,“臭小子,刚夸你长大了,就又飘了。我何时需要你保护。”
无双不服:“方才苏哥哥,也是无双保护的呀。”
谢清澜握拳轻咳了一声,嘴角微微掀起一丝笑意。
“苏哥哥?”萧湛用疑惑眼神看向了谢清澜。
“在下,表字长苏。”
谢清澜的字是他的外祖母留给他的,因为外祖母去世的早,谢清澜为了不然自己的外祖父听了他的字难受,所以他通常不与外人道。也鲜少有人以字称呼他。
只有他外祖父在私底下会这么念叨他的名字。
谢清澜记得他外祖父在他十岁那年落字之时,对他说起过:“记住,你还有一个字,长苏,谢长苏。记得,无论如何,也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字。”
“谢长苏?这名字,倒是有趣。”萧湛皮笑肉不笑地看了谢清澜一眼,没有过多纠结。
方才听到无双喊谢清澜“苏哥哥”的那个瞬间,萧湛的心猛然一滞,那么顷刻间,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萦绕在心头,误以为是……
“倒是不及萧小侯爷有趣。在下初见萧小侯爷时,就觉得好奇,戚氏一族,素来身量不高。我还以为戚公子特殊些呢。”
初冬之时的山风冷冽,忽地一阵划过,又急又厉,将两人的长袍吹的猎猎作响
将谢清澜的话也带远了,一道光芒闪过,谢清澜未做久留,看了眼月色,抱起昏迷在凉亭中的谢珧,便飞身引入山林之中
“萧小侯爷,若是想知道楼或者其他,可以差人去西长街上的津云茶肆,将此物给谢云即可。小无双,今日苏哥哥不能陪你玩了,下次再见,苏哥哥请你喝酒。”
“苏哥哥,我改去哪里找你呀?”无双看着谢清澜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即兴奋又又些隐隐的失落。
萧湛看着他的样子,轻轻拍了一下无双的头:“笨的时候,还是和以前一样笨,小白既然闻过你苏……哥哥的味道,自然很容易就能把他找出来,怕什么。”
无双的眼睛亮了亮:“衍哥哥,还是你聪明!”
第72章
麒麟山的山势起伏有致,月色微薄,被层层浮云遮眼,肃杀的山风带起一阵寒气,夜色漆黑,将松间的水雾冷凝成霜。
萧湛摸了摸在自己腿上一直蹭着的白虎的头,目光落在城中的京都城中的万家灯火之上,“无双,这次回来,需要你做得事情不少,你可准备好了。”
无双单膝跪地,稚嫩的脸庞上,瞬间换了一副庄重的表情,眼神坚定,全然不似方才的呆萌,恭敬地呈上来一块属于他的无双令:“霜寒十四州,第十四州州主无双,请令少主。”
萧湛从无双手中接过无双令,“从今以后,除我之外,你不在受任何人调令。大禹朝内,霜寒十四州的势力,皆可调用。”
“是!”无双的眼神有些兴奋,亮着灼灼的光,“少主现在可有任务安排给无双?”
“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你这次回去,把楼背后的势力连根带丝的一起拔出来。另外你先去找风遥,让他协助你接管一只暗卫,可以让这只暗卫协助你在京都行事。在外你就用我的名义,无需顾忌任何人。横着走就行。”
“是!少主!”无双有些跃跃欲试的激动。
沉默了一会儿,萧湛缓缓开口道:“谢清澜就是你说的小时候救你的苏哥哥?”
“对啊,是的。不过衍哥哥,您怎么认识苏哥哥?”无双站了起来,主动切换了模式。
萧湛将方才谢清澜给他的木牌看了看,拿给了无双:“这叫木牌你拿着,方才谢清澜说得你也听见了,去找谢云。之后去太庙找我即可。”
无双接过木牌,可以清晰地看见木牌上大大地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谢字。心中了然,原来苏哥哥是四大世家中谢氏一族的人。
“衍哥哥,我来时,谷主特地让我吩咐您一件事。”无双嘴角冽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萧湛挑了挑眉:“怎么说?”
“谷主说,无双,你此去京都,定要让你衍哥哥在京都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不要挑食,否则一定要给他飞鸽传信,皆是,谷主会亲自来京都看着衍哥哥吃饭。另外谷主对衍哥哥甚是想念,若是衍哥哥有空,便常回谷中看他。以上是我出谷时,谷主吩咐无双的事。不过在昨日,无双接到梵音谷的传信,听闻衍哥哥当众断袖了,谷主让无双来问问衍哥哥,您是不是千年铁树开花了,是真断袖还是假断袖?如果是真断袖,那谷主可以勉为其难收了您。”
无双说完,看着萧湛渐渐晦暗难明的神色,悄悄吐了吐舌头。
西门江樵,当真是许久不见了。萧湛听着西门江樵让无双带得话,这人啊,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多年不见,也不知道故人安好:“西门江樵,他在谷中可好?”
“嗯,谷主很好,一如既往地喜欢捣鼓奇门遁甲、医毒之术。除了时不时会念叨一句,如果衍哥哥在就好了,有您帮他试试,定能事倍功半。”
“你回信告诉他,等我事了,回去梵音谷找他。”萧湛叹了口气,从前也是如此,每次西门江樵研究出了新鲜玩意儿都会拉着他去试,这么多年了这毛病还没改。
可是看着昔时的旧友,对自己依然挂念,自重生以来,能牵动他心神的人,少之又少,西门江樵对他的关切之意,也让他冷冽的心,稍稍暖了几分,这家伙,不算白交。
“好嘞。衍哥哥,您之后去哪儿?”
“天色不早了,我现在住在城外东郊的太液山上,你这边处理好,就来太液山找我即可。可以带上小白一起。”萧湛说着摸了摸小白的脖颈,小白舒服地低吟了一声,用巨大地虎头回蹭了萧湛的手掌,小白是萧湛优势从山上捡回来养着的。后来又在外面捡到了无双,就将小白和无双一起养在了梵音谷中。
“是,衍哥哥。”
无双的话音落完,萧湛的身影亦如鬼魅一般消失在了山间。
无双看着萧湛消失的身影,一脸的满足与兴奋之情,“小白,你真棒,我们终于找到衍哥哥了,没想到,我努力了这么多年,我以为我已经很厉害了,衍哥哥却比从前更厉害了。我们要以衍哥哥为目标,一直努力!而且这次我还见到了苏哥哥,小白,我真的很开心。就是我一直跟你提起的苏哥哥。你一定要记得他的味道,到时候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吼~~”小白低低应了一声。
“我们也快些找个地方安顿,我还得给谷主去个回信。”无双拍了拍小白的头,回身踢起锃亮的长枪,给了小白一个眼神,一人一虎也消失在密布的山林之间。
如果说今天晚上谁最紧张,那无疑就是做贼心虚,心中有鬼的安小世子了。
因为自己的那封信,安小世子为了不被萧湛所迁怒,今天必须把萧长衍吩咐他的事情给办好,今晚,他就得去大闹一场楼,而且越乱越好。
至于怎么个乱法,为什么要去楼捣乱,萧湛也没说,安小世子他自己也没问。
反正,楼他早就看不顺眼了,不知道为何,潜意识里,他就是有些反感,这些风尘之所。
安小世子为了能顺利完成萧湛的任务,连晚膳都没在永宁侯府用膳,早早地就叫上了常邈陪着他来了西长街,毕竟他现在还瘸着呢,还是早些过去,想想对策才好。
安小世子在楼对面的酒楼味鲜楼漫步不经心地用了晚餐之后,就一直认真地盯着楼的大门。
“风遥,我之前听说,长衍他闹过一次楼?是何时的事,你们怎么个闹法,也好让我有个参考。”安小世子有点紧张兮兮地问道,按理来说,他作为京都的四大混世魔王之一,给人找茬这种招人烦的事,应该很擅长才对。
其实不然,安小世子之所有有个混世魔王的名头,还是托了萧湛的福。
当年萧湛可是整个京都城,出了名的刺头不好惹,曾当众罩着安小世子说:“这个人,是我萧长衍的兄弟,谁欺负他,就是欺负我萧长衍,惹他就是惹我,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萧长衍倒是要看看整座京都,内外双城四郊十八阁,谁敢动他安云疏。”
此后,安小世子名正言顺的成了京都四大混世魔王之一。萧长衍也成了他的铁哥们,比亲生的还亲的好兄弟。
不过安小世子身世地位显赫,他若真想在京都横行,自有他的背景和资本。
常邈看安小世子,一脸好奇的样子,心中如果轻毛撩过一般,连着沈无霜的事,一并都跟安小世子说了。
果然,安小世子听完,灵光乍现,“本世子,想到办法了!来人,给本世子找一个机灵的人,去楼里,本世子不进去找他,不准出来。还有,吩咐好他,本世子若是进去找他了,一定也不能让本世子找到,听到了没有!”
安小世子对着自己府中的下人吩咐道。
小厮们听着安小世子一会儿说准,一会儿说不准的,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不知所以,但是又不敢多嘴,只能连连应了,他们都习惯了,反正自己家的小世子,吩咐下来的事情,从来都是不好完成的。
安小世子吩咐完之后,自顾自地得意了一会儿:“你们几个,去安排一对府兵来,让他们穿成家丁的模样,一会儿随本世子一起进去寻人。还有查人盯着萧小……”安宁忽然想起来,萧湛还在太液山上,这会儿如果被人知道出现在楼那不得闯祸,此时的他尚且不知萧长衍易容之事,便又接了句:“算了,本世子自己会盯着,你们都下去吧,等本世子的消息。”
“是。”家丁们听着安小世子的吩咐,擦了擦汗,这是招人,还是拆店啊。
京都城的布局几位方正,依据东西南北正向布置,以内城环河平阳河为乃为戒,玩分为内城和外城。
从内城城门到皇城的正门口玄武门称之为长安街,刚好长度三十六里。
按理来说,三十六在《易经》中乃属阴数,为不详,表大难之意。但是京都城的布局就巧在,过三十六里,就是九龙聚气之相,乃天子大吉之相,三十六里之外,又有东西两座麒麟享受,乃是长兴久旺,天下顺气汇集,否极泰来,破除万厄之势,极兴皇权。
所以萧湛前世才会低吟,三十六里长安里,竟无一处是长安。
外城中因为有两座麒麟山,所以面积要大的多。
纵然萧湛武艺极高,等他回到太液山,也已经是后半夜了。
今日的楼和谢家都让他大开了眼界,偏偏这方,他前世都不曾有过多余接触。
忽然萧湛想起方才在暗道中,谢清澜给他的白玉玦,沉思了一会儿后,从怀中起来取了出来。原先在暗道中,灯光太暗,只看见了一个谢字,如今灯火鲜两,将这块玉玦上,另外两个字“长苏”一并映入萧湛的眼帘。
第73章
萧湛借着烛光,反复地看了玉玦上的谢长苏三个字,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信息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罢了,后面的事交给无双去查查吧。”
安小世子在楼等了许久,总算等到了约定的时间,也顺利收到了萧湛传递的指示,整个人摩拳擦掌:“来人那,抬本世子过去,今儿个爷要去楼抓贼了。”
常邈跟在安小世子的身后,看着安小世子这幅嚣张的样子,不由得心头一热,也赶紧跟了上去。
安小世子的阵仗确实强大,还没等进门,楼这边的人已经迎了上来:“呦,这不是安小世子吗,什么风把您这尊贵客给请来了,小店真是”
安小世子没让楼的人把话说完,面色带了几分怒气:“本世子大老远过来,可不是来听你们废话的,来人,前面开路。”
“诺!”一众府兵扮成的家丁听了安小世子的号令,立即推开了楼的人,主动把守住了楼的门口。
“安小世子,您这是何意啊?”楼的来人见安小世子二话不说地就往里冲,立即也变换了脸色。
常邈上前一步将楼的人拦了下来,冷冷地瞥了对方一眼,语气有些不屑道:“怎么,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我上次跟着萧小侯爷来你们楼,无意中看到永宁侯府中的家仆也在你们楼里厮混,今日安小世子是来捉家贼,你们楼不得干涉。”
楼的人一听,又是这几位煞神,脸色都白了几分,赶紧暗中指示随从,去请人来了。
“安小世子,您看这带着这么多府中的人,若是冲撞了里面的贵客,我们小小楼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不若您先去我们的望月乡中安坐,贵府的人,我们来帮您找,找到了,立马就给您带上来。”
“等你们来找,人都跑没影了。来人,封锁楼的各个出口,没有本世子的允许,不准让任何人,任何一只苍蝇出去。”安小世子躺在躺椅上,被四个人安安稳稳地抬着,一把折扇优雅地挥个不停。
“诺!”永宁侯府的人立即应了,有秩序地四处分散开来。
“安小世子,您不能这样。”
只是永宁侯府的人,哪里会在意楼的人怎么忽然,安小世子不耐烦地睨了他们一眼:“你们若是安静配合一些,本世子还能速战速决,若是你们在这样大呼小叫,弄出动静来,本世子很难不怀疑,你们故意帮我们府中的小厮遮掩,好让他提前知晓逃脱。”
那人听得安小世子空口胡诌地给他们安罪名,敢怒不敢言:“安小世子,您说得哪里话,您这一番阵仗,这动静就是想小也小不到哪里去啊。”
确实如此,原本歌舞升平,欢歌燕舞的楼里,都被安小世子这边吸引了动静,大家都忍不住停了下来,有不少楼里的客人因为玩乐被扫了兴致而出声怨怼。
只是安小世子确全然不在意:“本世子近日府中失常失窃,调查才知道,原是府中的下人偷了钱财想来楼享一享这人间富贵。当真是不知高低,所以今日本世子亲自来楼追贼。打扰了诸位的雅兴,今日萧小侯爷的贴身近卫,常风遥在此,大家在楼的消费,都可以记在镇国将军府的萧小侯爷的账上。大家尽情享乐便是。”
楼的人一听,脸色一白,这钱要是记在萧小侯爷的头上,他们还能要得回来吗?
可是客人们一听,是萧小侯爷请客,脸色顿时精彩了不少,大家可都是听说过萧小侯爷一掷千金,请大家夜逛楼,众人的兴致都上来了,就有人开始起哄道:“安小世子和萧小侯爷不愧是大家风范,出手阔绰。安小世子若是有需要,可以将贵府的小厮的样子告于我们,没准我们还见过,可以为安小世子指引一二。”
“诸位的好意,本世子心领了,不过不敢扰了大家的兴致,大家随意就好,相信很快就可以找到了。”安小世子脸上一幅胜券在握的表情。
因为今日楼两大掌事的人都不在,底下的人没了主意,也只能去望月乡上请他们的后台了。
“李公子,这安小世子实在是过分,光明正大地闯进来,这般不把楼放在眼里也就罢了,可是现如今,他们永宁侯府的人,正挨个房间的找人,这可让我们往后如何做生意,您看李公子,您能不能跟上面的主子通声气,想想办法呀。”下人们着急忙慌的只顾着想找个靠山压一压,却浑然不知自己这番话,得罪了谁。
望月乡南的呆着的正是李丞相的独子李茂。最近因为他一直看不顺眼的萧湛被罚去了太庙抄经,自己又从中做梗弄伤了安小世子的腿,尽管在学考没得个好名次,不过心情倒也舒畅,所以这几天几乎夜夜都会请三两好友来楼喝酒玩乐。
“怎么?难道你觉得赞么丞相府的独子李公子,就治不了永宁侯府的小世子?”说话的正是李茂的表兄汤显,平日里最擅长溜须拍马,也因为得了李茂不少好处。
李茂在一边听得面色沉了许多,仰头喝了一杯酒,没有说话。
楼的小厮立马跪了下来,“李公子,您误会了,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小人该死,还望李公子出手,救救楼。”
这人只知道李茂公子时常来楼里,也知道每次大掌事和副掌事,见了李茂都得是恭恭敬敬,是自己人,却不知道李茂的真实身份。
李茂罢了手,他在楼有分子的事,确实无人知晓,但是他最听不得被人说他不如谁,李茂一直觉得,京都城的四大混世魔王,怎么也该有他李茂一份,他安宁凭什么!
“走,本公子随你们一起去看看。”
李茂再到了望月台,居高临下地看着楼的中堂处,安宁悠哉悠哉地躺着,指使着他的手下在楼里耀武扬威,一阵阵酒精刺激着他的大脑:“安宁,你算个什么东西,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
安宁抬头,便看见李茂这厮双手撑着围栏,冲着他凶神恶煞的样子,也扯出一抹冷笑:“我算什么?我是你的世子爷,你不过区区一个丞相府公子,竟然敢说楼是你的地盘?怎么,难道这楼是你开的,不然你有何资格管我?”
“哼,这楼,就是老子开的,你当……”李茂被安小世子激得一时有些头脑发热,话还没说完,就被另外一个声音给打断了。
“呦,这不是那位喜欢吃狗屎的李公子吗?没想到啊,怎么今日换了身衣衫,跑来楼做乐了?”说话的正是九卿之一的廷尉府的王大人的长子王奇白,顶着一身冲天的酒气,毫不客气地嘲讽了过去,又转头对自己身边的小官调笑道,“你们怕是不知道狗屎是什么味道吧,可以问问李丞相的公子啊。”
这王奇白也是京都有名的公子哥,从来男女不忌,曾经因为一个花魁女子,和李茂两人斗得你死我活,此后只要是这两人遇见,必有一争。
这王奇白,倒也不算蠢笨之人,心思活络,对付人的阴招损招层出不穷,还能让人抓不到把柄,倒也算本事。
李茂这人最最狠别人戳他肺管子,尤其是这人还是他最讨厌的王奇白。
李茂就是少时为了追这狗东西,被几条野狗追到了巷子里,意外摔了个狗吃屎,还被王奇白这狗东西看见了。
如今旧事重提,先有被刺激自己的身份地位不如安宁,后又遇到自己的死敌,李茂只觉得怒气攻心,颜面大失。
“我问你大爷!你这该死的狗东西,谁给你的胆子,在老子面前嚣张。”
说着便扬了拳头向王奇白挥去,因为两人的位置都刚好准备下望月乡,都站在楼梯口。
王奇白跟李茂也不是没动过手打过架,见李茂挥拳上来,自然也是不肯罢休的,只想着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便迎了上去。
众人倒也是没想到两人都是有身份的人,这直接就开始拳脚开打,在场的人,多多少少都喝了酒,连拦人的架势都慢了半拍。
等众人反应过来,这两人已经双双滚下了楼梯,要命的是,王奇白被李茂压在下面,头直接磕在了地上,血涌不止。
可是李茂偏偏上了头,酒劲正浓,摇摇晃晃地坐在了王奇白的身上,锚着劲得几拳头下去,没给王奇白留下一点生机。
“老子让你他口的说!”
“王公子!”
“李公子,不能再打啦,出人命啦!”
……
整座楼彻彻底底地乱做了一团。
望月台刚好连着楼梯,李茂和王奇白两个人的互殴,被所有的人都看了个真切,大家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场闹剧,越演越烈。
安宁更是惊得瞪大了眼睛,脑子里猛然一愣,哇靠,萧老三也没说安排了这么一出大戏啊。
第74章
“回世子爷,奴才们在楼的后院,发现了一两具死尸。”前院的风波未平,安小世子派去的家仆们,又利索地在楼的后院发现了新的端倪。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楼偏偏今日管事们都出门了,方才接待安小世子的人,忽然两眼发直,呆坐到了地上:“完了。”
“来人,封锁住楼所有出口,赶紧派人请廷尉府请王大人来,快去报京兆府衙,官府来人之前,不准放一个人离开。”
安小世子今日早有封楼的准备,所以带得人本就不少,只是没想到,今日还会闹出这等命案来,立即有条不紊地安排了下去。
隔着层层叠叠的人头,安小世子看这李茂现在已经被人从王奇白身上拉了起来,整个人呆愣在原地的样子,有几分慨然,亦有几份疏冷,独独不见杀了人之后的懊悔。
对于李茂的为人,安小世子是知道的,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整座楼彻底陷入了恐慌之中,今夜也注定是不眠之夜。
阿肆回太液山的时候已经是丑时。
“主人,属下回来了。”阿肆已经退下了伪装,换回了原本的样子。
“楼里如何了?”萧湛因为等得无聊,就看起了经书,阿肆回来之后,便放下了手中的书。
“主人,一切都在您的安排之内。安小世子借了府中小厮偷拿钱财来楼取乐的由头,趁势进了楼,将楼大闹了一场,差点烧了一座楼,这才将丞相府的李茂给逼了出来。只是这李茂好像是因为私人恩怨,还与廷尉王大人的大公子打了一架,将王公子推下了楼。只是没想到,这王公子竟然当场撞死在了楼里。另外根据十七提供的线索,安小世子顺势在楼的后院翻出了两具死尸,我们的人也已经光明正大地守在了楼,安小世子已经差人连夜报了京兆府衙和廷尉府。楼已经被官府接管了。”阿肆跟萧湛认真地汇报完楼里的情况,虽然说得平静,但是现场的场景确实惊心动魄。
贞元帝当初让大理寺彻查南方楼,虽然打着的名义是为萧湛讨公道去的,但是实际上还是以为了给苏胤出口气,顺便做做样子。
这楼背后是何人,也许皇帝比萧湛他们还清楚不过。
萧湛推测,贞元帝并没有真的将楼放在心上,不过借势敲打而已。这也解释了为何过了这小半个月的日子了,楼依然开着。毕竟大理寺的动作一直都是看着贞元帝的心思行事。
如今雷声大,雨点小,可见一斑。
只是经此一事,萧湛可以说是“光明正大”的将两条命案给放在了台面上,还意外牵扯了廷尉府的公子和丞相府公子的命案。
这楼,还想重重拿起,轻轻放下,那也是不可能。
“嗯。”萧湛冷应了一声,好一场狗咬狗的好戏。
原本李茂联合刘奉先在球场上欺负安宁,萧湛只是想让他去牢里蹲几天,尝尝苦头。
没想到,这李茂是直接将自己往鬼门关里送,如此正好,恶人自有恶人磨。
不过,萧湛如今已经不在轻易相信所谓的巧合了:“王奇白怎么会摔下楼?难道他也在望月乡?”
“回主人,原本王奇白并未在望月乡,而是在堂下。望月乡望月台之上,一共只有四乡,只是不知为何,这望月北乡忽然就空出来,而王奇白听说是听楼里的小官的闲话,说丞相府的李公子来楼,从来都只定望月乡,一掷千金,好不大方。估计是起了攀比之心,也去了望月乡。所以王奇白才会在望月乡与李茂打起来。”
李茂和王奇白旧怨颇深,不仅萧湛知道,怕是京都的少爷们,个个都心知肚明。
萧湛心中到时一凛,看来这背后还有人在浑水摸鱼啊。
“对了,你的易容术,空了还需多修炼。今日就先退下吧,明日空了记得替我多抄写书。”萧湛忽然想起,自己今天轻易就被谢清澜识破。
“是,主人。”
除了醉酒那日之外,这几日在太学的相处,让萧湛一时间有些错愕,怔然地站在银杏树下,目光盯着苏胤的房门有些出神,自己好像养成了每日等苏胤一同去大殿听经的习惯。
今日,萧湛早早就洗漱穿戴好了,一如往常般,习惯地站在院子里等着苏胤出来,等着苏胤开门,从头两天还能在苏胤脸上看到错愕的神色,如后来苏胤好像已经习以为常般,还会对自己倏然一笑。
萧湛眼神从苏胤的房门上移开,犹豫了一会儿,刚想转身离开,一道开门声在周遭鸟鸣声中,极为突兀地响起,很轻,但是很容易就能让人捕捉倒。
萧湛回神望去,果然,苏胤也看了过来,冲着萧湛微微颔首:“萧小侯爷,晨安。”
方才想要先走的念头,瞬间被萧湛抛诸脑后,微微一挑眉:“苏公子,晨安啊。看苏公子气色,似乎昨夜没有休息好?”
苏胤微顿了半步,温和地说道:“萧小侯爷,看错了吧。昨夜一夜好眠。”
萧湛却是不听,等在银杏树边等苏胤走进时,猝不及防地凑近一看,还未等苏胤反应,又立刻退了回来。
苏胤有些不接地往后扯了小半步:“萧小侯爷,这是何意?”
“苏胤,没想到你也开始口是心非了。我日日看你,方才我看你眼尾,分明要比往常都微红一些,怎么还会是好眠。”萧湛到是丝毫未察觉出自己这话里的暧昧。
苏胤被萧湛的语出惊人一噎,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平静道:“天色也差不多了,还是先去大殿听经吧。”
萧湛点了点头:“也好,你若是想睡,今天可以换我给你望风。”
苏胤脚步没停,只是侧头看了一眼萧湛,神色间透着一股让萧湛不明所以的“果然如此”苏胤淡淡开口:“多谢萧小侯爷好意,怀瑾确实不需要劳烦侯爷。况且怀瑾替萧小侯爷日日守着,也习以为常了,萧小侯爷无须觉得不好意思。只要侯爷需要,怀瑾可以继续替萧小侯爷守着。”
萧湛明白过来,苏胤实在暗指他每日晨起听经的时候,都要打瞌睡,心中暗忖了句:还真是不识好歹,便也不在多言,只是跟着苏胤一起走了。
两个人并排走着,不再说话。萧湛一边想着楼的事,另一边又打定主意今日的听经会上,自己一定不能再打瞌睡,至少不能睡过去。一路上过于专注,也未曾注意到身后有一双眼睛一直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萧湛如今不过十九岁的年纪,尚未到入阁出仕的年龄,所以如今的他,在朝中并无多少势力。就算有,那也是背靠着镇国将军府这个参天大树。
而他早就答应过爷爷,自己不会牵涉党争,所以只要自己不出事,他们萧家的势力,就很难有实际的作用。
自己如今要动楼也好,或者要动一些别的势力,只能靠权谋之术,步步为营,必要时也需要借力打力。
忽然萧湛侧头看向端坐在自己身边的苏胤,思绪难得开了小差:这个人,怎么每次看都长得这么顺眼呢。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对于苏胤的能力和智商,萧湛从来没有怀疑过,如果谁有谁能让他认可折服的,抛开男人的面子和虚荣心来说,也只有一个苏胤了。
只是,苏胤这人,如深山藏于雾,游龙潜于渊,自己根本看不懂他,也把不请这人到底要什么。
不知道苏胤会不会与自己合作,也不知道要什么样的对价可以打动这个人。
不知为何,萧湛的脑海中忽然想起了一身青衣银面的谢清澜,方才自己故意凑近苏胤的时候,一来,是想确定自己没看错,苏胤的眼尾确实透着疲惫;二来也是想再确认一下那股在地道里让他觉得熟悉的味道。
这两个人,却有相似之处。
但眼下,萧湛还是更倾向于跟谢清澜合作,像谢清澜这样的对手,萧湛倒是有兴趣与他过上几招,实在掌控不了,必要时候,利用也好,舍弃也罢,萧湛都不会有心理障碍。
萧湛在心里叹了口气,不想再继续考虑下去。
耳边的诵经声太有规律,殿外又是此起彼伏附和着地鸟鸣声,让萧湛不由自主眼皮又开始打架了。
前世,自从父亲和兄长接连牺牲之后,萧湛经常会做噩梦,常常可以一连失眠几宿不睡。后来一次山中行军,萧湛夜宿山野,没想到听着满林子的蝉鸣鸟叫声,竟然可以踏实入睡,自此他就养成了一个只有听着声音才能安然入眠的习惯。这件事,就算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常邈也不知道。
而这个习惯,也从前世,延续到了今生。
苏胤等了一会儿,听着萧湛的呼吸声,渐渐平稳,才微微侧头看去,在他自己也未曾觉查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个轻微的弧度,心中觉得有些诧异:这人还真是,每次都是听到这里就可以睡过去,连睡觉的姿势都是直挺挺地,仿佛专程为了伪装而练过一般。
除了双眼阖着,与醒着的人并无不同。
苏胤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萧湛只要听到经文的后半段,就会眉心紧蹙,只能同往常一样,拿了手中的经书,翻开另外的篇章,轻声诵读。
因为苏胤的声音很轻,声色和缓,所以混在大殿内郎朗的诵经声中,竟然也不会觉得突兀。
第75章
楼的乱子出得当真是不小,虽然是夜半三更,却闹响了半条西长街。
安小世子这边也是彻夜未眠的跟了一整晚,直到天色破晓,亲自盯着李茂被京兆府衙的人带走,这才算哈切连天地回永宁侯府补眠去了。
常邈更是一刻不停地将这边的消息汇报给了萧湛。
“少爷,属下前来向少爷汇报楼的消息。”自从萧湛第一晚夜奔永宁侯府之后,常邈第一次见萧湛。不知为何,自从追月节,少爷落水以后醒来,常邈隐隐觉得,萧湛与自己好像有了一丝丝隔阂一般,尽管感觉很淡,但是少爷对他确实不再像从前那边亲近。
“嗯,”萧湛从一本经书中抬起头,看向常邈:“楼怎么样了。”
“回少主,昨天晚上,安小世子连夜去请来了王廷尉,在王廷尉和李丞相的周旋之下,李茂被移交了京兆府衙里面。”
“王蓝山能将李茂送进京兆府衙已属不易。若昨日死得不是王奇白,李茂怕是早被李建兴那个老匹夫给捞回家了吧。”对于丞相李建兴,前世他做得那些累累罪行,别人或许不知,可是萧湛确实清楚的。
楼的筹建,萧湛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有大皇子的手笔。那么这种中间也必定有李丞相他们在后面的推波助澜,京都城中的产业,但凡能赚钱的,哪个背后没有朝廷势力。
萧湛如今手中可以用的人手有限,必须推一个人到明面上来,萧湛才好做后续的布局。
李茂既然被选中了,就断不可能再让他全身而退。
常邈点了点头,神色认真道:“少爷,您推算得不错,王廷尉本来想把人扭送大理寺,或者廷尉府衙;若不是李丞相及时赶到,人可能已经被王廷尉抓走了。不过能送进京兆府衙也不容易,这还是安小世子搬出来,太祖遗训,若要保大禹千秋万代,则天子犯法须与庶民同罪。李丞相才无计可施。”
“京兆府尹杨东升,是个浑水摸鱼的墙头草,楼里的两条人命,你们还得派人好好盯着,派人给杨东升吹吹耳旁风,就说,若是想不被两座大山牵连,就应该把重心放在调查楼的两条人命上。杨东升他听得懂。”萧湛略一沉吟,李茂的这件案子,必定会闹到御前,所以一时半会儿肯定也不会有个结果。
但是楼的案子,等不了太久。
根据十七的情报,这两具尸体应该是楼初建之时闹出的命案,后来又被萧湛的人给盯上了,一时半会儿没有及时转移,这才给了萧湛他们这么一大空子。
经过昨天晚上,夜探楼,萧湛相信这背后真正的主人,定然不会是个简单人物,这一次被萧湛抓了把柄,如果不及时把握,难免错失机会。
“是,属下回去就安排。”
“另外十七那边我吩咐了他一些事情,你回去之后,顺着那些线索好好去查一查。”萧湛说着,停顿了一下,眼神落回到常邈身上,看着面前之人,神色认真地看向自己,萧湛的心中不由得泛起几缕苦闷,收回了眼神,随意落在旁处:“无双回来了,得空他应该会去找你,之后的行事安排,我若不在,我们手中所有的势力都得听从无双的吩咐,一切事宜,也以无双的安排为准。”
常邈微微一惊,不过很快便又收敛了情绪,原本他以为萧湛让无双从梵音谷回来,是为了保护萧湛,但是显然,萧湛的用意不是单纯的保护,更多地是希望让无双接受萧湛在京都的势力布局。
也是,无双出自梵音谷,是霜寒十四州的州主。
“是,少爷。”常邈尽量让自己不带情绪地应了,这一天,早在萧湛说要召回无双的时候,自己就应该猜到的。
萧湛因为心思一直也放在常邈身上,所以觉察出了常邈语气中的一丝不满,稍作迟疑,还是缓缓开口道:“我们既然在京都这座权力场,虽然背后是镇国将军府。但是我要做的事,有许多并不能借助于镇国将军府的名义。之前让你在京都培植暗卫,结果你也看到了,从开始调查楼到现在已有月余,却进展缓慢。这批暗卫虽然都是照着最为优秀的标准来培养,可是实际我在用他们的时候,却能明显感觉到尚欠火候。当初你培养这批人,至今,也有三年了吧。”
常邈神色一暗,心知萧湛说得是事实,当下不敢再有意义,微微低头:“少爷,属下明白了。属下会配合好无双公子,一切听从少爷和无双公子的吩咐。”
“嗯,你先回去吧。”萧湛见常邈想通了,也就不在多言。
“是,对了少爷,这封信以及这袋板栗,是五殿下托我转交给公子的。”常邈从怀里掏出一封金黄色的信笺和一袋热乎的板栗,递给了萧湛。
萧湛倒是吃了一惊,微微皱眉,他倒是忘记了,昨日安宁也给他写了一封信,怎么一个两个最近都开始喜欢写信了。
常邈见萧湛神色间隐隐透着一股排斥,试探性地问道:“少爷?”
“嗯?嗯,给我吧。你先回去吧。”萧湛回过神,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从常邈手中接过了信和板栗,不知为何,如今看到这些东西,心中依旧会不大舒服。
“少爷,那属下先回去了。”常邈说着转身欲走。
“等一下,司徒瑾裕怎么会让你给我这个?”萧湛掂了掂手中隐隐传来热气的板栗,常邈是一大清早就来了太液山。算着时辰,司徒瑾裕得是天不亮就差人准备了,而且还得准确地知道常邈的行踪。
常邈没想到萧湛会问这个,先是一愣,然后又很快恢复平静道:“少爷您来太庙之前,五殿下特地嘱咐过属下,如果属下要上山来找您,便想托属下给您带些东西。属下便提前一天跟五殿下说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提前告知了司徒瑾裕你的行踪?”萧湛的眼神瞬间凌厉了几分。
常邈一震,神色有些迟疑地看向萧湛,才后知后觉地开口道:“少爷,您不想让五殿下知晓?”
“风遥,你需记得,我与司徒瑾裕,只是朋友,并非那种关系。而且五殿下有他要做的事,我们也有我们自己要做的事。”萧湛最终还是没有直接把话说到底,若是常邈能懂,那自己暂时还能留他一段,否则,也只能将常邈早些送走了。
常邈一时间竟不知作何反应,顿了许久才缓过神:“是,少爷,属下明白了。”
等常邈离去之后,萧湛才重新看向常邈方才站过得位置。
他叫无双回来,确实是存了想把常邈送去北境的想法。常邈从出生就养在萧府,跟他自幼同进同出,自己前世怀疑过许多人,独独没有想过常邈会背叛他。
这辈子,谈上辈子的恩怨,恨不恨,萧湛不想去琢磨,就算想顺遂自己的心意,对于常邈,萧湛也下不去杀手。
只是司徒瑾裕,没想到藏得比自己想得还深。
若是自己没有猜错,王奇白很可能就是司徒瑾裕设的局,他既然能从常邈口中得知行程,以司徒瑾裕的聪慧,想猜出自己的动作也不难。
还真是一记借刀杀人的好手段。
萧湛忽然觉得屋子里有些闷,因为前世的一些记忆,让他心头的烦躁也多了几分,刚想离开屋子,才恍惚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拿着司徒瑾裕给他的信以及一袋用黄纸包着的板栗。
入冬之后,屋子里若是不烧地龙,室内便有些低。萧湛习惯的寒冷,所以无论日夜,萧湛都不喜欢烧地龙。这袋糖炒栗子没有体温的保暖,很快便凉了下来。
萧湛将这袋糖炒栗子随手放到了桌边,目光盯着司徒瑾裕的信:[阿湛亲启]
萧湛忽然觉得很可笑,只是笑声从嘴角溢出的有些冷,前世,司徒瑾裕也是这般,一封封的[阿湛亲启],生生把他逼到退无可退,每一封信,除了写些情情爱爱的思念,便就是催促他早些回京。
当真是无趣极了。
“自己前世,怎么就会答应跟司徒瑾裕断袖呢?还真是瞎了眼。怪不得爷爷要骂我,就算跟苏胤断袖,也比跟”萧湛原本随意嘟囔了一句,可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的时候,心中猛地一坠,仿佛被木头敲中了脑袋,整个人都停了一瞬。
“我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萧小侯爷,你可在里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凉的声音,听在萧湛耳中,却是如通惊雷一般。
萧湛猛得抬眼,隔着木门,便能看到门外那一道熟悉的身影,萧湛心中如被猫抓一般,轻轻一颤,不过瞬间又恢复了正常。
萧湛将手中的信随意翻了翻,没有拆开,想也没想地便直接扔了,连同原本因为那些不好的回忆也被萧湛一同丢到了不知何处,嘴角不由自主地轻轻噙着一抹极淡的松快,大步往门口走去。
第76章
萧湛一开门,就瞬间被眼前的苏胤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只见苏胤身上披着一件银灰卷云长袍,长袍底下穿着一身藕色紫绣游麟鹤纹花软缎的劲装,头上难得将所有的发髻盘起成了一顶祥云银冠,这样打扮的苏胤,竟然萧湛一瞬间以为还是见到了十三四岁时候的苏胤。
这种感觉一闪而过,萧湛若要继续往深处想,脑海中就变得一片模糊,连苏胤的脸都渐渐变得模糊。
萧湛努力克制了想抬手捏苏胤的脸的冲动,心底却翻了天:苏胤这幅样子打扮,怎么这么可爱!
可是嘴里却没忍住,嘟囔了一句:“就是瘦了些,脸若是能在胖些,就更像了。”
“什么?”苏胤因为与萧湛离得近,面色中难得流露出一丝藏不住的小心翼翼。
萧湛轻咳了一声掩饰过去了,仔细打量了几个来回,觉得有些新奇,轻笑了一声:“没什么,难得苏公子亲自登门,还是这身打扮,莫不是,要上山打猎?”
苏胤狐疑地眨了眨眼,声音有些试探地问道:“怀瑾冒昧,想问问萧小侯爷身边的那位阿肆小兄弟可有空?不知能否请他帮个忙?”
萧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有些疑惑地打量了苏胤一眼:“你不妨先说说是何事?”
苏胤轻咳了一声,回身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眼下天色灰蒙,太液山山势偏高,天气会比城里凉得早些,估计要不了多久便会下雪,我,我想麻烦阿肆能不能帮我一起去后山摘些金桔。”
萧湛怎么也没想到,苏胤第一次来找他竟然是因为这个,“噗嗤,”忍不住笑出了口:“这些小事,就不用让阿肆去了。”
“啊?”苏胤对上萧湛满眼笑意的神色,稍稍有些尴尬:“既然不方便,那怀瑾打扰了。”
“诶,苏胤,我说,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我替你爬树摘枇杷呢。”萧湛顺势斜靠在了门框上,一双亮的发黑的眼睛,直白地盯着苏胤,看着苏胤有些尴尬地呆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的苏胤,还真是当年的小神仙公子。
苏胤没有说话,轻轻低了眉眼,一时拿捏不准萧湛话里的意思,当年的事情,苏胤自然是记得的,只是,如果他们的身份,他又如何能在想少年时候,请萧湛在为他上树呢。
萧湛见苏胤傻站着不说话,越过苏胤的肩,看了眼天色,漫不经心道:“阿肆有别的事,不过我倒是无事,正好可以陪苏公子同去。”萧湛路过苏胤时,又忽然转头,想了想,满脸认真地问道:“我还是第一次摘金桔,可要带些什么工具?”
不知为何,苏胤觉得方才的那声“苏公子”,被萧湛咬得格外低沉,听在苏胤的耳中,让人不由得呼吸滞了一息。他早该猜到贸然来找萧湛,大概率会被他嘲笑,只是苏四下山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在被萧湛拒绝嘲笑和金桔之间,苏胤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一试。
苏胤想过几种可能,独独没想到萧湛会说要陪他同去,而且还说得极为认真,看着萧湛已经走出的身影,苏胤目光跟着萧湛,站在原地没有动。
萧湛走了两步,见苏胤既没有回答他,也没有跟上来,便停下了脚步,一脸逗趣地看着苏胤:“怎么不走?”
“你当真要去?”苏胤捏了捏手心,不确定地问道。
“嗯,骗你作甚,你不走,我不知道后山在哪里。”萧湛笑着打趣,“再不走,这天可真要下雪了。”
“好。”苏胤确定了萧湛真的愿意去,神色柔和了许多,跟了上去。
住在偏房的阿肆,刚巧出来,便听到了自己主子说自己还有任务,疑惑地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难道是主人还吩咐了我什么事?我给忘了吗?”
从思源居到苏胤说得后山,着实有一段距离,需要绕过几条小路才能走就到那片金桔林。
萧湛还是第一次见到一树一树金黄色的果子,有些惊喜地看着山中这些果树,眼神中满是惊讶地扫过苏胤:“没想到,后山深处,还有这样一片果林?”
苏胤带着萧湛绕了许久,虽然天冷,但是身上也出了一层薄汗,秀白的鼻尖上沁着汗液,双颊微微泛红,那模样,竟然比这满山的金黄更吸引萧湛的目光。
只是此时的苏胤浑然不觉,目光中的愉悦丝毫不做遮掩:“嗯,此处是我几年前来太庙抄书的时候,误入的,因为藏在深山侧腰,所以很难被人发现。后来我才知道,这片果林是净玄禅师种的。这里也有不少品种的果树。只是眼下这个季节便只有金桔和糖橘这两种果子。”
“净玄禅师?”萧湛有些诧异,这净玄禅师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会在太庙里种下这数亩的果林。
“嗯,”苏胤看了眼萧湛,见他脸色惊讶的神色,倏然一笑:“我刚知道时,也是萧小侯爷这般表情。萧小侯爷随我来。净玄禅师为了方便摘这些果子,还在附近建了一所小屋子,我们去屋子里稍作整顿。”
“云闲居?”萧湛跟着苏胤很快就到了一件用青竹搭建而成的竹楼面前。一座小小的一居室,还围了一圈小小的篱笆,“这怎么看都像是住人的吧。没想到净玄禅师还挺讲究。”
“净玄禅师鲜少来此,不过我每年上山时,如若有机会,会来这里小住几天。”苏胤轻车熟路地推开了篱笆做的小门,带萧湛走了进去。
萧湛打量了四周一圈,非常简朴的院子,但是却搭理地非常干净,缓缓开口:“没想到,堂堂,辅国将军府的公子,竟然还能住得下茅草屋。”
“有什么住得不住得?”苏胤从屋中挑了一个竹篓出来,看着站在门外的萧湛,眼神中忽然透出几份好笑的神色:“萧小侯爷,堂堂镇国将军府的公子,不也是连鬼宅废院都敢住?”
萧湛脸色的神色呆滞了几秒,下意识退了两步,剑眉微微一簇,瞳孔渐渐放大,神色忽然一种恍然大悟,快速上前几步,抬手撑在了苏胤的两边,直接将苏胤堵在了竹墙上,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字一句:“所以,当年,是你,故意将我骗去那座荒宅?也是你在装神弄鬼吓我?”
苏胤看着萧湛难得气急败坏的样子,就算一句话都没有说,眉眼间的笑意也不难看出,就是苏胤在作怪!
“萧小侯爷,你冤枉我了,我不曾骗你去那座荒宅,不过话说回来,那座荒宅不是你骗我的吗?”
“我何时骗你去过了,分明是你给我留言说约我去那座宅子一聚!”萧湛立即反驳道,忽然又想起了苏胤话里的意思,他否认了不是他骗自己去的荒宅,“也就是说,你承认了当时装神弄鬼的是你?”
“若非萧小侯爷你那时骗我半夜过去,我也不会装神吓你。”
“哼,我说了,”萧湛凑近苏胤,灼热气息全部吐在了苏胤的脸上,在冰冷的冬天显得格外明显,“我没有骗你难道是有人故意设计捉弄我们?”
既然苏胤说当年不是他,那肯定就是另有其人了。
萧湛眯了眯眼,“谁干的?”
苏胤的眼神在萧湛离得自己极近的脸上,以及将自己圈起来的双手上,来回走了两圈,最后有些不自然地瞥了头:“萧小侯爷,还是先放开怀瑾再说。”
“不,行。我放了你,万一你不说怎么办?”萧湛又凑近了一些,借着身形的优势,萧湛非常顺利地将苏胤整个人都圈了起来,压迫感十足。
其实萧湛心里清楚,就算把苏胤放了,他也会告诉自己。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萧湛就是不想放。
一开始自己这么做,只是一时冲动,可是一句话刚说完,他便已经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他们两这个姿势的距离。
明明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萧湛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都缓了。
而且,而且那一阵阵的竹茶香,不断地刺激着萧湛的感官,让他忍不住地去回忆那些梦中的场景……尤其是他将苏胤压在温泉瀑布的石壁上……
只是梦中的时候,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一些……
他根本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他的思想,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落在苏胤的唇上,他记得他在梦里,是怎么尝的味道,一次次。
只是那些都是在梦里,醒来之后,他就没有在好奇过现实中到底是什么滋味。
但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何,萧湛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烟花,很想,很好奇,眼前的苏胤,他的唇,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苏胤!”萧湛的语气忽然有些灼热,心也烫得很。
“嗯?”苏胤略带疑惑地对上了萧湛深邃的眼睛。
“你,你能不能不要咬你的唇……都,都红了。”萧湛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这句话说出来,让他觉得他自己的脑子都烧坏了。
第77章
“什,什么?”彼时的苏胤刚被萧湛的身上浓烈的热度与气息萦绕,紧接着,萧湛低沉的声音又传入苏胤的耳中,却恍如一道惊雷,横冲直撞得震得他整颗心都闷闷地。
苏胤惊得差点忘记了呼吸,还没等萧湛有所反应,便下意识地快速抬手,一把将萧湛的手打落,整个人顺势滑了出去,这才得了空隙,缓住了心神。
萧湛只觉得自己怀里的温度一空,初冬的空气本就冷冽,方才把苏胤圈在怀里的热度很快就冷了下来。
萧湛呆呆得侧身,有些怔然的眼神落在苏胤身上,又对上苏胤的眼神。
那么一瞬间,萧湛只觉得苏胤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晦涩难懂,但是这种情绪太快,萧湛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捕捉,苏胤便已经松了一口气,换了另外一副神色。
苏胤闪身到了台阶下,在抬眸,刚好看见了萧湛满脸不明所以,无辜且茫然的表情,这让苏胤觉得彷佛一口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
苏胤暗暗用劲,将自己脑海中的那些回忆压下,又故作镇定道:“萧小侯爷,这么聪明,难道猜不出来,当年是谁一直想跟你作对吗?”
被苏胤这么一打断,萧湛也从后知后觉地方才的不对劲中挣脱出来,只不过萧湛的嘴比脑子还快,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是你吗?”
话落,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苏胤倒是没什么太大变化,对于萧湛总是把他当作对手针对的这件事,早就习以为常了。
萧湛摸了摸鼻子,败下阵来:“难道是李茂和王廉他们?”
萧湛经过苏胤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自己十二岁初上太学的头一天,就一拳打得李茂在家里躺了七八天。
这件事情之后,李茂和王廉他们这个圈子的人,就经常跟他不对付,只不过碍于镇国将军府的威名,就算他们是当朝丞相和太保的儿子,也不敢直接在萧湛面前嚣张挑衅。
但是那些不入流的小手段小动作倒是不少。这么说来,自己当年收到了苏胤的手书,说想约他一起在城郊野村的一座荒宅,谁不去谁就是孙子,胆小鬼。
那时年少气盛的他,虽然不会被这种幼稚的手段所刺激,但是不代表他就怕了。于是果真自己一个人去赴了约。
可是萧湛到了那处废宅庄园之后,不仅没有见到苏胤,还有人装神弄鬼地吓他。萧湛当时在废宅之中,不仅凭借一身力量将来人揍了一顿,还捡了个带面具的小公子……
萧湛一直觉得自己在京都得了个“力大无穷”的标签,应该是这几拳让他开了名声。不过萧湛此时回神想了想:
也是,依着苏胤的脾气,肯定不会用这种低级的激将法来约他……
忽然,萧湛脸上的神色一顿,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苏胤,你好像从来都没有主动约我过,这次是第一次?”
苏胤有些不明所以,一如既往地接了个官腔:“萧小侯爷这么忙,怀瑾怎敢打扰。”
“所以,当年果然是李茂和王廉他们两?但是我记得当年我应该打了三个人……难道第三个人,是那个带了张面具的少年?苏胤……”
“是他们,但也不全是他们,毕竟凭他们两人,应该还不敢设计我。”苏胤点了点头,知道萧湛接下去要说什么,匆忙打断。
他就是当年那个戴面具的小公子,无辜躺枪,被萧湛打了一拳,害得他疼得缩在了地上,最后被始作俑者的萧湛捡了去,抱在怀里睡了一整晚……
只是这段记忆对于苏胤来说有些狼狈,能揭过就没必要提!
果然,苏胤的话听在萧湛耳朵里,将萧湛的注意力一下子带偏了,萧湛忍不住轻哼了一声,什么叫不敢设计你,但是敢设计我。
“那是他们年少无知。现如今,就算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设计我。”
苏胤看了一眼萧湛,没想到萧湛竟然连这也要争一争,只觉得眼前这人,怎么变得越来越不认识了:“我只听说,萧小侯爷,素来霸道得不可一世,京都城的四大混世魔王,无人敢招惹,想必无论是谁,就算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设计萧小侯爷的。”
“苏胤,你损我?”
“未曾,怀瑾不过实话实说。”苏胤一边说着一边取了工具就径直往门外走去,仿佛这样就可以连同方才的旖旎情绪一同抛诸脑后。
萧湛看着苏胤明显有些快的步伐,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想着自己方才的胡言乱语,确实有些不成体统。
自己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自从梦见苏胤以后,总是会冒出一些自己都觉得奇怪的念头。
萧湛跟在苏胤的身后,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前世自己每次看到苏胤,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心情烦躁,很难控制自己对苏胤的情绪,以致于两个人几乎没有好好说话的时候,更别说想现在这般平心静气地聊天。
而且,自己在做什么?我放着要紧事情不做,竟然跟在苏胤身后,要去帮他摘桔子。
这不想还好,一深究,萧湛猛然发现,自从重生以后,自己对苏胤,每次见到苏胤,虽然心中会有异样,但是再也没有像前世的那种抗拒和烦躁。
明明是同样的人,虽然眼下做着前世未曾做过的事,但是为何自己会对苏胤有截然不同的感觉?
而且,为何我明明从未见过苏胤的身体,却回梦到他身上的图腾?
这种图腾,又代表什么?
等回去画下来让……
两个人互相心照不宣地沉默了一路,山上的风阵阵吹来,将苏胤的手冻得有些红。走了一会儿,苏胤忽然停下脚步:“萧小侯爷……”
苏胤放下手中的竹筐,转身刚好对上萧湛正盯着自己打量的神色,“萧小侯爷?”
“嗯。”萧湛被苏胤打断了思绪,眼神重新聚焦,这才恍然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跟到了果林里面,“我们就在这里摘吗?”
苏胤四处打量了一圈,这里在果林的中间,平时阳光照得敞亮,果树年份长,果子也长得好。苏胤又掂了掂手中的木拍,犹豫着递向萧湛:“嗯,就这里吧,萧小侯爷是在下面接着,还是一起摘?”
萧湛没有接苏胤手中的木拍,而是顺着苏胤眼神的方向,也跟着扫了周围一圈,脑子中成形了一个绝佳的办法,萧湛眉眼含笑,有些意味深长地:“这些果树长得倒是壮硕,只是,你用这些工具,不仅诸多麻烦,还慢得很,苏胤,我有一个好办法。”
“什么办法?”
苏胤泛起一丝疑惑,看着萧湛满脸的自信与得意,不似作伪,想起年幼时,萧湛似乎真得很擅长爬树摘果,浮现出一缕好奇,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眼长在果树上的金桔,心中有些动摇:难道他真有什么好方法?
“苏胤,你就在树下呆着捡果子就好,我去摘。”话落,萧湛便挑了一棵壮硕的果树,亭亭如盖,树干就算两人合围也不一定抱得动,绕着走了一圈。
萧湛颇为满意地点点头,看着旁边苏胤疑惑的神色,萧湛冲着苏胤一挑眉:“苏胤,你站近些,准备好捡果子!”
苏胤不疑有他,当萧湛说让他站近时候,便往树底下走了几步,可是当萧湛话音刚落,苏胤便立刻觉出不对劲来。
果不其然,萧湛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紧接着一缕爽朗的笑声从萧湛的唇齿间溢出,萧湛抬脚便是往树干上一踹:“苏胤,你可接好了!”
瞬间,噼里啪啦,满树的金桔混着片片树叶一起,纷纷如雨,不对,如冰雹般落下。
好在这果子没有灵性,也不分彼此,将萧湛和苏胤都砸了个透彻。
“萧长衍!”苏胤清透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惊讶于羞恼,忽然从另一边传来!
若说响亮,却明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若是声小,可是这一声萧长衍震得萧湛的耳膜发疼,心跳如雷。
萧湛如同被点了穴一般,立在了原地,任由落叶纷飞,金果乱砸,也不知道躲避。
“萧长衍,长衍,我不许你死……”
前世苏胤慌乱害怕的声音,在萧湛的耳边,也一波波地回荡,让萧湛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萧湛的脑海里,被苏胤的一声声“萧长衍”震得心里发疼,后脊处也不知为何一阵阵地发烫,恍若回到了前世的长阶山,看着苏胤眼尾的那一抹绯红,那个时候,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将苏胤搂进怀里,只是那时候的他要死了,身上没有一块好肉,根本就没有力气抬手。
此刻,萧湛的整个人如同魇住了一般,忽然大步上前,完全不受任何控制的一把将苏胤搂在了怀中,牢牢地圈了起来,护着苏胤的头和身子……
树上的金桔很多,而且长得肥硕,方才萧湛那一掌中,暗含了内力,直接将半棵树的果实都给震了下来,苏胤来不及躲闪,也未曾预料,难免被果子砸中。
原本因为萧湛这等作弄的行为,苏胤一时失控,所以才直呼了萧湛的名字,苏胤还没来得及后悔,下一秒就忽然被拥进了萧湛的怀抱。
第78章
如同魔怔了一般的萧湛,力气更是大得很,苏胤被萧湛不由分说地按在了自己的怀里时,还不小心磕到了萧湛的锁骨,让苏胤的白皙的额角瞬间泛红。
只不过这些两个人现在都无暇关注。
四周静谧,萧湛听不到林间的雀鸟惊飞,也听不到簌簌而下的树叶翻动,苏胤更是连呼吸都屏住了。一时间,一股难以言表的情绪在两个人之间流转。
苏胤以为萧湛又在作弄自己,难得在心上起了一回恼意,可是在触及萧湛的胸口的时候,苏胤却能感受到萧湛身上,一股突如其来的悲伤弥漫开来,让萧湛整个人气息都充满了哀凉的冷意。
苏胤以为是自己感觉错了,以至于陷在这股情绪中,都忘了挣脱。
别说苏胤没有反应过来他们现在的情况,连萧湛自己,都对自己的行为,无法解释。
自己不受控制地冲动,还有刹那间的泛起颤栗的心绪,让萧湛仿佛回到了前世临死之前。
一种心脏被撕扯的心疼,以及难以克制的害怕……
但萧湛可以肯定,明明在他的记忆中,没有这样的情绪,一千刀的剔骨削肉,他都不怕,那到底是什么,还能值得自己害怕……
可是方才那顷刻间的恍惚,让萧湛坚信,这一定是他自己前世临死之前的情绪,只是他没有记忆了。
而且,直觉告诉他,这份痛楚一定就是因为苏胤。
一股如同淬了最苦涩的苦药一般的滋味,开始在萧湛的心口肆虐,苦得他连护着苏胤的手都有些颤抖。可是怀里的人,又在这种苦涩中,给了他一丝热意和安慰。
感受到了苏胤周身的僵硬,以及轻微地挣扎,萧湛低着头,闭了眼,闷声道:“别动,我护着你。”
苏胤的呼吸轻颤,握紧了手中的工具,没有说话,也没有在挣扎。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并没有很久,终于在萧湛感觉不到还有果子砸在身上的时候,才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散了一地的果子上,怀中的苏胤微微动了动有些发烫的耳朵,感觉到周围已经安静下来,便从萧湛的怀中推了开来。
萧湛这次没有阻止,轻轻松了手,声音有些低沉:“对不起啊。”
苏胤听到萧湛忽如其来的道歉,一惊,有些诧异又有些释然,最后心中的翻涌都归于平静,轻轻敛了眼眸,弯腰在地上挑了一颗金桔捡了起来,背对着萧湛,轻声回了一句:“无妨。”
萧湛眼底的情绪还未来得及收敛,目光毫不遮掩地盯着苏胤的动作,怀中的温度很快就消失了,方才的情绪初起时如同巨浪翻涌,消散后又犹如风平浪静的水面。
萧湛忽然心想,这句对不起,是跟前世的苏胤说的,只是说与今生的苏胤又有什么用呢。
背朝着苏胤,萧湛轻叹了一口气,上前了两步,刚好碰到了苏胤转身,萧湛抬着手,悬在半空中,轻笑了一声,伸手继续像苏胤身后探去:“别动。”
苏胤微微紧了紧眉心,果真就没了动作。
萧湛顺势从苏胤背后披风的帽子里掏出了两枚硕大圆润的金桔:“哝,看着味道应当不错。”
萧湛说着递给苏胤一颗,留了一颗自己一口扔进了嘴里,结果一咬,一股酸甜的滋味瞬间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萧湛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五彩缤纷……“苏胤,这怎么,这么酸。”
“噗嗤!”看着萧湛这一脸纠结的表情,苏胤终于不受控制地垂了头低笑了一声,也顺势遮掩了自己眼中的柔光,但是嘴笑的笑意如同初春绽开的桃花朵朵,暖了整个凛冬。
“你若是只吃外面的果皮就不会觉得这么酸了。”
萧湛看着苏胤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满脸不可思议:“想不到你竟然喜欢吃这些酸不溜秋的东西。净玄禅师种这一林子的金桔,难道也是好这口?”
“不全是,那边的橘子林才是净玄禅师种的,这一片金桔林,是另一位前辈”苏胤脱口而出,忽然又是一顿,神色间有些警惕地扫了一眼萧湛,看到萧湛果然一脸认真地看向自己,苏胤抬手,抚平了自己方才被萧湛抱得有些褶皱地衣袍,淡淡说道:“这些事情,我也不大清楚,萧小侯爷若是感兴趣,可以亲自去问问净玄禅师。怀瑾只知,这里的果子,若是用来入酒,口感极佳。”
萧湛见苏胤关键的信息只透露了一半,眉心微动,目光流连在苏胤的身上,又没有过多的纠结,好歹算是知道了还有一位故人,萧湛从喉间溢出一声淡笑,眼眸微眯:“要从你苏公子口中套点消息出来还真不容易。虽然苏胤你总是端着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不过本侯爷却是个好相处的,过来,我来帮你。”
苏胤听了萧湛的话,不进反退远了一些:“萧小侯爷要帮我什么?而且,萧小侯爷说得好相处,确定是在说你自己吗?”
“怎么不是?”萧湛带了一丝玩味道,脚下轻轻一滑,快速绕到了苏胤的身后,还未等苏胤有所反应,便从苏胤的头上以及衣服上,摘下来了几片树叶,修长的手指捏了捏这几片树叶,“如此,还说无需我帮忙吗?”
苏胤星眸撩了一眼萧湛,余光不着痕迹地带过萧湛的头上和身上,点了点头,手指往地上指了指:“那这些,也有劳萧小侯爷了。”
“你怎么不找太庙的侍从帮你一起。”萧湛这回到时没什么架子,自己来就是为了帮苏胤摘这些果子,今日一大早就没瞧见苏四。
“此处难得清静,净玄禅师并不愿被太多人知晓。”
“你说你一个风光霁月的贵公子,竟然喜欢自己动手摘这些,还真是,不讲究。”萧湛心间一动,苏胤这个意思是这里,太庙里的人并不知晓?
“嗯。”这一次苏胤出乎意料的没有回怼萧湛,萧湛颇为意外的看了一眼苏胤,心想:他还真是,挺洒脱,怎么看都像个手不能挑,肩不能抗的。
许是萧湛的眼神过于直白,苏胤无需回头也能感觉到:“萧小侯爷,不必一直盯着怀瑾,怀瑾幼年也随祖父在军营里呆过一段时日,没有萧小侯爷想的那般金贵。”
萧湛一怔,他险些忘了,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苏胤都是将门之后,辅国将军府,替大禹朝守南境根基近百年,丝毫不逊色于他们萧家,只可惜苏家人丁稀薄,到了苏胤这一代,也只剩他一个后辈了。
苏胤并不知道萧湛正因为他的一句话而为他们苏家感到惋惜,他只想等风雪来临前,快些将这些果子摘了,好早些回去。
萧湛也不再耽误,看了眼灰云压低的天色,这种天气他见得太多了,看着马上就要下雪了:“这山上的天气还真是怪异,这边还结满了果子,天下的雪都要下来了。”
“太液山不同于寻常的山势,而且这雪也只会下在到这半边,太庙那边影响不到。只是我们须得赶在下雪之前下山,否则会被困在山上。”
“这是为何?”萧湛如今走入林中,起身又仔细端详了周围的山势,才察觉出更多的不同来。
山峦绵延起伏,远看势如鹰翅。如今身在山中,才知云峰巍峨,上不见顶,穿透云层的光线令峭壁生辉。
这座山峰跟自己上次误入的那座后山,刚好呈现相对之势,如此看来,若是这座山中也有大阵覆盖,所以呈两阵相合,阴阳相对,此处极有可能是阵外方阵,所以才能四时变化不同寻常。
这样的发现让萧湛心中猛然震惊,这太液山里到底藏了什么东西,需要这般逆天大阵来做掩护。
这边萧湛和苏胤两个人一起,没过多久便捡了满满数框的金桔和橘子。
“苏胤,这些果子,你不会就让我们两人这样搬下去吧。”因为很认真地出了不少力气,此时萧小侯爷的额间满是汗液。
“不必,我们先将这些搬去云闲居便可。”苏胤自然没有真的打算让萧湛帮着自己将这些果子扛下山。
萧湛随意交叠着双手在胸前,身子斜靠在门上,扫了一眼整整齐齐码在屋中的几筐果子,颇为好笑地看向苏胤:“苏胤,老实说,我当年在大漠,射过雄鹰,猎过头狼……可是这么摘果子,我可还真是,头一回,若是叫安宁他们见了,还以为我入魔了呢。”
听了萧湛有些戏谑的声音,苏胤抬眸看了过去,屋顶疏落的几道影子,遮住了萧湛精致的半张脸,却反而称得那双璀璨姓梁的眸子如同在暗夜中的一束光,摄人心魄,从经历了下午的尴尬以后,苏胤第一次这么专注且认真地看向萧湛,眼神干净而清冽,如同一汪清泉,若无所依:“之前萧小侯爷醉酒,向怀瑾讨酒喝,今日,算是应了萧小侯爷。”
听了苏胤说竟然要来给他酿酒,倒是让萧湛起了兴致,他其实酒量很好,嫌少真醉,那天夜里借着酒,说得胡话,不过是顺着自己心意,想逗一逗苏胤,试探一下这人的底线,原以为就此揭过了。
“你用这些来酿酒?可是你亲自酿?”
萧湛忽然回味起方才的那股酸……只觉得口中生津,“那蜜橘还是挺甜的。”
萧湛十分郑重地暗示。
“嗯,萧小侯爷不是说,要怀瑾亲自酿吗?而且今日,怀瑾也要多谢萧小侯爷帮忙才是,不然只我一人,确实有些为难。不过萧小侯爷大可放心,酿出来的酒定然不会酸。”
虽然苏胤的声音很平,但是萧湛还是听出了一些笑话的情绪:这人是在笑话我不能吃酸吗?
“净玄禅师种这片林子不会也是为了泡酒吧?”萧湛转移话题道。
苏胤看了一眼萧湛没有说话。
萧湛也不在意,自顾自说道:“我家中有一位已故的长辈,也十分偏爱喝酒,你这双手竟然能酿出神仙醉,相思引这等佳酿,我长辈若是还在,定然会寻上你,非让你替他酿上几坛不可。”
“若果真有此机会,怀瑾乐意之至。”
忽然,一股森冷的寒流袭来,一阵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只不过两个呼吸间,凌空洒下了散漫的白雪,飘零如絮。
极目看去,院中以及林外都被这片白雪,纷纷扬扬,交织成了一张灰白的帘幕,恍若置身迷雾之中,不识归路。
萧湛和苏胤,对视一眼,双双走下台阶,萧湛偏头回望,刚好落在苏胤的眸光中:“苏胤,下雪了。”
第79章
云闲居本就与世隔绝,这一片片的雪花轻盈飞舞,更是让萧湛和苏胤两人如同置身仙境一般静谧。
萧湛沉默地站在院中看了一会儿,自己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会与苏胤一起安静地站在一处看雪,故作探究地看向苏胤:“苏胤,这风雪看着不大,可是不过眨眼间便已白雾遮山,颇为诡异,这山里不会是有什么大阵封路了吧?”
苏胤也有些无奈:“确实有个阵法,具体是什么阵法我也不知。而且我们怕是得等雪停了才能下山,否则误入迷阵,免得徒增危险。只是眼下连累了萧小侯爷,怀瑾心中深感歉意。”
“那你可知,这场雪要下多久。”萧湛思索了一番考虑道。
“三日。”
“三日?那这雪的时间可真够久的。”萧湛的看着云闲居外五百米范围之外,全是白雾茫茫一片,但是在云闲居的范围里,却没有一丝白雾的影响,心中对于净玄禅师的能力又多了几分确认,竟然能在大阵之中设阵布局,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好在楼的事情已经开了头,无双也回来了,就算自己真的不在三日,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只是……想到这里萧湛眼神的余光落在了苏胤身上。
苏胤,到底是什么事,值得让你不惜以自己为诱饵,留我在山上三日呢。
经历了前世那么多勾心斗角,那么多所谓的“巧合意外”不过都是借口罢了,在萧湛的眼里,已经没有巧合一说了。
“嗯,好在云闲居里常备了些吃穿用度,应该够我们住上三日。”苏胤转身看向萧湛,刚好对上萧湛微微上翘的眼尾带,眼神中的几分探究虽然已经收敛,但是苏胤却没有错过那一丝不信任,也不在意,只是清浅一笑:“我们不在的这几日,净玄禅师应当就知道我们被困在山上了。”
“好,反正山下,就算我不在,阿肆也可以扮成我的模样替我抄经。苏胤,忙活了一下午,这里可有沐浴的地方?”萧湛看似满不在乎地伸了个懒腰。
苏胤见萧湛虽然此时没有露出不满,却也不敢松懈,以他对萧湛的了解,怕是不会这么轻易就不跟自己计较吧:“嗯,在云闲居的屋后,就有一池温泉活水,有舒筋活络的功效,萧小侯爷可以去泡上一会儿,可以缓解疲劳。”
苏胤一边说着,一边进了屋子,萧湛也跟在苏胤身后进了屋,看着苏胤从一个漆黑的木箱中,取出了一袭暗紫色的长袍,转身递给了萧湛:“萧小侯爷,这里没有别的衣衫,只有几身旧袍,萧小侯爷,若是不介意的话,可否愿意将就?”
萧湛接了过来,翻了一下这身衣袍,勾唇笑了笑:“这身衣服,怎么看都不像是你的衣服吧,也不像是和尚穿的,难道?是净玄禅师的那位故人的衣服?看着身量到与我相似。”
“嗯。”
“苏胤,你与净玄禅师很熟?我无故穿了净玄禅师故人的衣服,若是禅师介意怎么办?”
“权宜之计。”
萧湛的喉间滑出一抹轻笑:“也是,毕竟你的衣服,我也穿不下。你这身板,瘦得一阵风都能吹,看着也太不结实了。”
苏胤忽然想起之前萧鼎老将军也是拉着自己一口一个太瘦了,然后给自己不停地布肉加菜:“祖父与我都喜欢清淡,自然比不得镇国将军府上美味佳肴,容易长肉。”
萧湛想到了那天自己抬了三框石榴去苏胤那边蹭晚饭最后被司徒瑾裕败兴而归:“噢?确实清淡了些,这么说来,苏公子还欠我一顿晚饭,刚好这几日可以补上了。”
苏胤不太想接话,而是绕开了话题:“萧小侯爷还是快些去沐浴吧,不然久了容易入味。”
“我说苏胤,你又损我。”萧湛说着凑近了往苏胤身上闻了一下,一股淡淡的竹茶香混着淡淡汗液,竟然还有香甜,倒是让萧湛微微疑惑地皱了皱眉,嘴上却是另一番说辞:“你怕什么,你自己身上可已经入味了,难道你不洗?”
苏胤警惕地退了两步,白嫩的耳朵微微动了动,看着萧湛维拧的眉心,还以为是身上的味道冲突了萧湛,素来爱洁的他心中有些微恼,只能忍着耐心,可是语气多少有些牵强:“我等萧小侯爷沐浴完了再去。”
“哦?苏公子喜欢用人沐浴过的水?”
苏胤,你既然以自己为饵,那就别怪我故意了。
萧湛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已经盘得飞起,跟苏胤这人相处了两世,虽然看不全透,但是有许多细节,萧湛还是十分清楚地,比如苏胤这人看似高冷不亲近人,如谪仙一般不食人间烟火,所以还是有很多小洁癖,从来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所有用度器具,都是走到哪里就带到哪里。
所以今天看着苏胤亲手来摘这些果子,还说愿意亲手为自己酿酒,萧湛才会如此诧异。
果然,苏胤听了萧湛的话,这张白皙漂亮的脸上,总是装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却还嘴硬道:“温泉是活水。”
“也是,反正苏公子身上就算带着汗,也挺好闻,多等一会儿应该也没事。”萧湛又添了一把盐,看着苏胤渐渐放大的瞳孔,心中暗喜,不过自己这回说的可是实话,但听在苏胤的耳朵里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萧湛说完,没有去看苏胤的眼神,取了衣衫就径直往外走,不过萧湛却故意放慢了脚步。
苏胤站在萧湛的身后没有动,脸上的纠结已经十分明显。
双手微微有些颤抖地捏了捏衣袍,看着另外一个箱子里,放着一身干净的月白烫边长袍,又不着痕迹地低头,撇了眼自己现在身上的这件劲装,已经被污泥染得黄一块,青一片的袍子。
身上的汗液这时已经有些干了,黏在身上非常不舒服,苏胤不用自己闻,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格外狼狈,而且听了萧湛的语气,苏胤不怀疑萧湛为了整自己,会在温泉池子里待多久。
一张漂亮的脸上,此刻已经挂满了纠结……自己若是提出让他先洗,且不说对萧湛过意不去,怕是萧湛也不会答应自己。
可若是与萧湛一同,苏胤只是想想就觉得心中有些发毛。
这边苏胤还在低着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污渍发呆,忽然一道黑影包裹住了他,一把扯起了苏胤的手腕,又弯身替苏胤取了衣服,就拉着人往屋外走。
“苏胤,你这人怎么这么别扭。洗个澡而已,有什么好墨迹的,而且,我又不是没……”萧湛感觉到苏胤的手腕一滞,立即改了口:“我们又不是没有一起沐浴过,走吧。你不嫌臭,我都嫌了。”
萧湛终于彻底说动了苏胤,两个人一起来到了温泉的地方。
萧湛看着这池温泉,又是惊喜又是惊讶:“苏胤,想不到这后山竟然有修得这么精致的温泉,卧榻,石台,竹亭,还真是一应俱全啊,比起思源涧可是高级多了。这也是净玄禅师那故人建的?”
不知道是那句话让苏胤想起了什么,苏胤没有说话,忽然耳根子也微红,就那么瞬间,苏胤忽然觉得有些后悔,其实他再忍一忍也是可以的。
这边萧湛利索地除了衣袍,刚要往温泉里一跳,就瞥见苏胤竟然转身欲走,一脸诧异地拉住了苏胤:“苏胤,你要去哪儿?”
“我还是等萧小侯爷洗完了再来吧。”苏胤说着就要挣脱了萧湛,转身想走。
可是萧湛哪里会让苏胤如愿,抱着恶作剧的心态,萧湛嘴角勾起一个大大的微笑,口无遮拦道:“都日薄西山了,大家都是男人,跑什么,早点洗完早点休息。”萧湛说着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扯了苏胤在怀里,抱着苏胤就往温泉池里跳了下去。
“萧长衍!”苏胤被萧湛的说法愣是一惊,萧湛的手脚极快,苏胤猝不及防地就这么被萧湛拖入了温泉之中。
第80章
温热的泉水,瞬间没过了萧湛和苏胤的头顶。
两人都屏住了呼吸,苏胤借着水的浮力,手腕一转,挣脱了萧湛的束缚,又轻轻一蹬,十分顺利地出了水面,萧湛就没有苏胤那么好运气了。
怪他自作自受,方才苏胤在水中蹬得那一脚,正正好好踢到了他的大腿,让萧湛的脚底不稳,又往水里沉了一些去。
萧湛虽然不畏水,但也是真的不会水,双手胡乱地挥舞,也不管摸到了苏胤哪里,总之萧湛丝毫没有松手的意图。
苏胤没想到萧湛会这般无赖,刚刚出了水面,就被萧湛拦腰抱了去。所以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萧湛抱了踉跄,又往后仰去。
好在苏胤自小跟着祖父在南方,执掌五十万水军,水性极好,也没有丢下萧湛不管,在水面换了一口气,便沉入水中去捞萧湛。
苏胤不由得想起自己在西洲湖,跳水去救萧湛的时候,这人也是,紧紧抱着他,不挣扎也不撒手,苏胤泅入水中,双手绕过萧湛的腋下,顺着水的浮力,轻轻一托,将萧湛从水中捞了出来。
只是这回萧湛没有醉晕过去,还是清醒得。
一出水面,萧湛便睁开了眼,抱着苏胤,猛吸了一口气:“方才在水中可憋死我了。”萧湛伸手摸了一把脸,任由苏胤撑着自己,“苏胤,这次可多亏了你。”
萧湛光了上半身还好,苏胤是被萧湛直接拉下水的,衣服这些都未曾来得及褪下。经过方才水中的一番挣扎,苏胤的衣服混着凌乱的长发,一部分贴在苏胤的脸上和身上,还有大半已经被萧湛扯得不像样子,原本整洁交叠的领口,此时也被温泉水荡漾开,露出雪白的锁骨,甚至更多。
若直接脱光了也就罢了,苏胤这般半遮未遮的样子,直直地撞进了萧湛的视线中。
就算是再笨的木头,在这般风景面前,也会有个反应。
何况是萧湛此前,还时常在梦中,梦到跟苏胤有了那些不可言喻的事情
萧湛第一次感觉到了脑子发闷,就像被遏制住了呼吸一般,一股热意直冲萧湛的头顶和下腹,萧湛只觉得鼻间一热,一道鼻血,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留了出来。
此时的萧湛也顾忌不了这些,方才抹脸的手,顺势捂住了鼻子,温泉的池底不深,借着苏胤的力气,萧湛很容易就能站稳,赶紧松开了苏胤的手,退了两步,闷声道:“苏胤,你先把衣服穿好。”
“你!”被始作俑者这么说,苏胤有些气结。
不过苏胤被萧湛这么一提醒,也看到了自己的衣衫不整,嫩白的皮肤上瞬间泛起红霞,好在这些萧湛背对着苏胤,所以都没有看到。
苏胤终究还是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自己走到岸边,将身上已经湿透的衣服都脱了下来,然后慢慢地游到了温泉的另一边,离萧湛远得不能再远了。最后背对着萧湛,找了方石台默默坐了下来。
萧湛这边比起苏胤更加好过不到哪里去,只觉得自己丢脸至极,也不知道苏胤有没有看到自己流鼻血,自己的脸,忽然感觉被这池子温泉给泡没了。
萧湛颇为懊恼地砸了一下水面,心中暗恨:怎么就忽然流鼻血了呢。
有了方才的小插曲,萧湛也不敢再过分了,只是小心翼翼地挪到了温泉另一处,好在这里的温泉池子修得即为精致,至深处可以泅水,最浅处也只没过膝盖处,可以仰躺而不会被水淹呛。
萧湛甩了甩头,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放空自己的脑子,就这一方如玉石般温润的石塌,小心地侧躺了下来,一波波温泉轻轻流淌,今天忙碌了一下午的酸痛,在缓缓的消散。
不要想,不要想,冷静,冷静
萧湛尽全力地调整自己的呼吸,以此来安抚某处的燥热。
若是换做往常,熬过一会儿,就会自己慢慢消下去。
但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难道是因为温泉太热了?得用凉水?
萧湛的心里要快问候祖宗了,小腹深处的热度还是压不下去!
靠!怎么会这样!
萧湛有些烦躁,想翻个身,仰躺,但是因为水浅,怕丢脸,萧湛又不敢。
前后两辈子,加起来也又三十多年来,萧湛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如今只觉得又难堪,又懊恼!
“这种事啊,堵不如疏,得顺其自然”
萧湛的脑海中不由得闪过安小世子的话,靠,怎么个顺其自然法,他不会!
萧湛又翻了个身,眼神有些烦燥,胡乱扫了一眼,便瞭到了离自己不远处的苏胤,一具洁白如玉的腰背,没有一丝赘肉,一对展翅的蝶骨完美的勾勒处背部轮廓的立体感,还有若隐若现的腰窝
萧湛没由来的,心底滋生出一股委屈,还有一股隐隐的占有欲。
为何我要自封断袖,独自一人?
凭什么苏胤就可以远在云间,俯瞰众生?
萧湛黑如曜玉般的眸子,越发深邃,几个呼吸间,情之所起的冲动差点让他失去理智。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愿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纵天下人不往,我独往矣。”
“愿与君同行。”
“阿湛,我真心待你,我低声下气地求你不要去北疆,求你留在京都帮我,可你为何就是不愿意?那荒凉之地有什么好?”
“来人,整整三万禁军,都给我杀了萧长衍,谁若不上,朕株他九族!”
“萧长衍,你以为是谁想让你死?”
“阿湛,你不是说要辅佐我,统御万里山河,开天下太平吗?”
就在萧湛差点失去理智,想要冲上去不管不顾地时候
尽管萧湛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哪怕只是出于本能的想离苏胤近一些而已,也可能会是要更多,萧湛自己都分不清。
可是脑海中突如其来的回忆,让萧湛整个人如坠冰窖。
原本周身的火焰瞬间熄灭,温泉汤池里的水,依旧升起袅袅的暖气,但是萧湛此时确觉得有些冷,身冷,心冷。
兄长曾经告诫他,我们身在权力场,无论是谁,都不可以全抛一片真心,纵使自己最亲密之人,也得留二分真心,否则,菩萨难渡。
前世自己不听,他把所有的智慧都用在了驱逐外敌,保家卫国上面,而对于身边亲近之人都是掏心掏肺般的信任,最后落得那般下场。
自己掏心掏肺护了当年的少年十二年,后来少年长成,再也没有了“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之心,有的只是皇权兵势。
苏胤呢,自己前世针对了他这么多年,伤害了他那么多次,这辈子,虽然自己还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但是,我已心中滚过污泥,又如何要把苏胤拖来下。
萧湛微微偏头,眼底的余光,透过层层的纠缠的水雾,眸中的情绪,萧湛自己也无法深究,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总是对着苏胤有异样的情绪。
这些情绪,其实前世他也有过。
可是不知道为何,每次对苏胤有一些不可言说的心思之后,萧湛还未曾细细分辨,就会觉得心情烦躁,周身难受,经脉中会有密密麻麻的软针在扎他一般,不刺痛,却会灼烧他的筋脉。
久而久之,每次遇到苏胤,他就容易情绪失控。
可是今生与前世不同,每每想起苏胤,自己不仅可以任由这股情绪在心底盘旋,纵然会让他烧得厉害,但确实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说是心口发胀的酸涩也好,或者如春草滋生在身上骚痒也罢,虽会让他又苦又涩,但是怎么也忍不住。
浓密的睫毛上挂上了水珠,闹得萧湛有些难过,萧湛只能轻轻地眨了眨眼,再睁眼,心中又多出了一个突兀的念头:
这个人,若是能一直高高挂在云端,不染纤尘,也挺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