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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雨后听茶(穿书)

    第151章 双生 落满她两世的雪,无法叫人看见。……


    越颐宁一连折腾了谢清玉四五日。


    谢清玉心甘情愿将一天中的大半时间耗在她的屋内, 哪怕更多时候,越颐宁并不直接触碰他,而是用藤鞭, 麻绳, 铁链, 竹板, 银铐来代替手指。


    甚至有时, 越颐宁只是将他束缚起来,什么也不做, 让他跪在原地, 自己坐在案边垂眸翻书,喝一下午的茶。


    任由光阴空抛掷, 她不动如山。


    唯有一些特殊的时刻, 谢清玉能看出越颐宁完好伪装之下的破绽。


    有一次, 他受完刑罚后被松了绑, 他站起身,将自己的衣服重新穿好后,绕到越颐宁面前蹲下身, 捉着她的手,低头亲吻了她的手心。


    谢清玉感觉到了越颐宁的僵硬, 还有他唇瓣碰触她时, 那轻微的一抖。


    俩人心照不宣, 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而京城里, 这个迟迟未能水落石出的失踪案,正在引发各方势力的焦躁和失控。


    “开什么玩笑!”


    容轩路过长廊时,恰好听见兵部侍郎赵习之正在冲着手下人发火,一声怒吼差点将屋顶都掀翻。


    “老子才千叮咛万嘱咐过你们!做事要谨慎!谨慎!耳朵都塞驴毛了吗?!”赵习之的咆哮声隔着门板都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么重要的东西!能钉死越颐宁通敌叛国、勾结狄戎的铁证!你们跟我说弄丢了?!”


    听到熟悉的人名,容轩眉宇微动。


    “你们脖子上顶着的玩意儿是夜壶吗?!还想不想要了?!”


    领路的奴仆匆匆进去,没多久又退了出来,里头嘈杂的声音这才歇下去了些。


    奴仆一脸尴尬地朝容轩行礼,支支吾吾道:“容大人,赵大人他、他如今正有要事,须得先处理完才能见您”


    今日又是个大雪天。雪有铺天盖地之势,落在堂外却寂静无声,很是轻盈绝尘。


    披着大氅的容轩微微笑了,他在这些低级官员面前总是表现得十分和善,“无妨,那我便先去偏房坐坐吧。”


    “成、成!您这边请!”


    奴仆将容轩一行人安置在偏房,匆匆离开去准备茶水。趁着这会儿功夫,随容轩一同来的下官探头,跟他低语:“看来兵部如今是狗急跳墙了。”


    耳边是咕嘟咕嘟的水沸声,听着很是温暖。容轩没开口,只是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说:“你当那位长公主是个徒有虚名的纸老虎么?她那次入宫觐见,肯定是把边军改制的案子都梳理清楚,呈给皇上看了。”


    “她真有够当机立断的,明明手里的证据还没搜罗多少吧?”


    容轩:“少也无妨,她早就拿捏住了皇上的意图。前年太子一死,皇上病愈后便开始引导皇子夺嫡,他想清理旧臣的心,那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只可惜有些人,尸位素餐久了,丧失了本该敏锐的政治觉察力,还看不清局势。


    “他老人家现在还愿意查出把柄再动手,以后身体虚弱了,性子一急,可说不准了。”


    所以魏宜华证据暂且薄弱也没关系。


    皇帝不会放过到了眼前的机会,说不定还很乐意帮她一把。


    下官半晌无言,忍不住道:“即便如此,这举动也很容易打草惊蛇啊。就为了救出她手底下的谋士?这般牺牲大局的冒进之举,该说不说,果真是妇人之心。”


    “如何就是妇人之心了?越颐宁这样的人才,换做是你,难道不会倾尽全力救么?”


    “”


    容轩从下官的神情里瞧见了答案。他显然不喜这位长公主。


    魏宜华先前作为一个学识过人、安静本分的皇女,名声极好,但这一年来,她在朝政大事中活动得太频繁了,招惹了许多闲言。


    有人非议,说她仗着自己既是三皇子的谋臣,又是当朝公主,频频干政,如今还为了一个出身低微的谋士,专请金吾卫搜查世家府邸,闹得人心惶惶,鸡飞狗跳。


    容轩也有耳闻。


    这行为多少是得罪了些世家大族的老臣,他这位下官,多半是听到传言和风声了。


    他心中了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温和道:“总而言之,如今兵部、工部、寒门里的某些人,还有左中书令。”


    “这群人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寒风越过重重红墙,皇城冰池,挟渺渺白雪卷向千里之外。


    公主府内,一片玉琼飞飞。


    魏宜华昨夜处理政务,很晚才歇下,素月特地吩咐了侍女早上不要打扰长公主,让长公主多睡一会儿。


    她们都不知道,魏宜华迟迟未醒,是因为她做了个时隔久远的梦。


    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第三次梦见了前世的越颐宁。


    殿外一片茫茫雪,朱墙残花,一目静寂,往来的宫女太监惶然不安。


    这是嘉和二十五年的深冬,魏宜华记得这一天。前些日子,魏业登基为帝,却在继位仪式上发了疯,当众砍断了皇祠里的先帝牌位。


    三日过去了,京城里流言蜚语漫天飞,朝廷内议论纷纷,风雨欲来。


    而新帝闭门不出,独自一人困锁在紫宸殿内,谁来都不见。


    包括国师越颐宁。


    魏宜华身为长公主,继位仪式也要陪同观礼,却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乱子。当日礼毕,她就应该立即出宫,但她又牵挂着母亲顾太妃的安危,一直拖到今日也没离开。


    她窝在殿内看文书,其实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总是频频走神,直到外出打听消息的素月回来。


    收好伞进入宫殿的素月,神情紧张又不安,“殿下,我打听到了。”


    “今日越大人也入宫了,现下人已经在太极殿了。”


    魏宜华怔了一怔:“魏业不是说谁也不见吗?她为什么还要来?”


    “奴婢也不清楚。也许,越大人是想让陛下看见她的坚持,所以才用了这样执拗的方式,兴许再多几日,陛下就会同意见她了呢。”


    越颐宁已经一连三日求见魏业,可魏业始终不肯见她。这几日新帝不露面,百官也索性罢朝,唯独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女国师,每日乘着风雪入宫,在太极殿里长跪不起。


    魏宜华偏头,一窗之隔的庭院里,目之所及唯有鹅毛大雪铺天盖地,朱墙碧瓦都沉落下去,殒于千万里的白。


    她不敢想象这样的天气,越颐宁是怎么熬过来的。齐膝深的雪,她每日都要走数个来回,清早便来,日暮才归,在太极殿里一跪就是一整日。


    窗外吹打的风霜也静默下来。这无声无息的深冬里,万绿寂寥,万红凋零,独独青松和腊梅还能撑起一段风骨,颜色不减,身姿如故。


    素月半天没能等到长公主的回应,她抬起头,发现魏宜华正望着窗外的景色出神,不知是在想着谁。


    “殿下,”素月小心翼翼地询问道,“要现在给殿下梳妆吗?也到了去向太妃请安的时辰了。”


    魏宜华回过神来。母妃还在等她。


    “好。”


    魏业登基后,出于政治考量,没有尊宫内位分最高的丽贵妃为后,而只是封了一个皇太妃的名号。魏宜华也理解,毕竟她的母妃是四皇子的生母,又是权倾朝野的武将之女。


    顾太妃自从先皇魏天宣死后,便一直吃斋念佛,不问世事,除了两位子女,也几乎不接见外臣。魏宜华将母亲的衰老和疲惫都看在眼里,所以不顾朝廷局势晦暗,宫中乌云重重,也要陪着她的母妃。


    “华儿,你明日便出宫吧。”


    慈宁宫内,顾太妃却对着魏宜华说了这句话。


    “我知道,我的华儿想陪着我。但是近日宫中波云诡谲,母妃不想你也陷于这片泥沼。”


    魏宜华怎会不懂顾太妃言下之意?她顿时面露怮色,“母妃……”


    顾太妃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似是倦怠,又似是解脱,眉眼竟舒展开来,目光温柔地望着她,“母妃身不由己,余生便是留在这座皇宫中了。但母妃希望你能安然无恙。”


    魏宜华什么也没说,她深觉自己的无力,只能紧紧地抱住她的母妃。


    等到日落西沉,她离开慈宁宫,仍有些恍惚。


    魏宜华没有走寻常走的宫道,而是让素月带着她走了城楼的阶梯。


    素月不知道魏宜华想做什么,很是担忧:“殿下,这风雪太大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无妨。”魏宜华说着话,白雾呼出成团,“我在城楼上呆一会儿再走。”


    不知等了多久,庞大的日头快要沉入云海,她终于等到了她想等的人。


    一道深青色的背影从重重叠叠的金檐下走出。


    雪没过了她的膝盖,冻青了她的皮肤,而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着。虽有跌宕起伏,但始终平稳笔直。


    那是正准备出宫的越颐宁。


    素月轻声道:“看来陛下还是没有见越大人呢。”


    披着红狐裘的魏宜华站在城楼上,捏着衣袖的指尖微颤。


    宫道上落满了雪,刺痛着魏宜华的眼睛,一目所及全是铺天盖地的白色,唯独那道穿着深青色鹤氅的身影,像一根刺,扎在她眼中。


    她离她越来越远,风雪那么大,她那么瘦弱,肩上的霜快要将她淹没,可她依然一步步往前走着,不曾停歇一刻,也不曾回头。


    魏宜华无法将目光从那道身影上移开。


    眼眶里刮进了几片雪花,被她热烫的眼角融成冰凉的泪。眼前一片模糊,魏宜华匆匆低头,将泪花眨掉,再抬起头时,越颐宁的背影已然消失在漫天风雪中。


    天地浑白,只剩那串还蜿蜒在雪上的脚印,以及失魂落魄的公主。


    摧枯拉朽的大雪将一切都湮灭,了无痕迹。


    后来,她的四皇兄攻入皇宫,火烧紫禁城,漫天橙红里,她终于告别了她的天真和年少。她亲手送越颐宁上路,又被魏璟逼迫着离开了京城;


    后来,香消衣被,尘满旧书,沉沉朱户长锁,悄悄翠帘不卷。她生身染疾,盼盼请医调治,药石无救,终日缠绵病榻。


    魏宜华在封地虚度了十年光阴。


    她虽病重,却也活了三十岁,以至于重生后,年轻时的很多事她都记不清了,但她站在城楼上遥望越颐宁离去时的背影的这一天,每每想起,仿佛犹在昨日。


    爱恨是回忆里的最浓烈,可唯独关于越颐宁的那一部分,她一想起时没有爱也没有恨,只有遗憾。她无法去概括她遗憾的是什么,这一生她做错的事太多太多了,想要挽回的数也数不清,她后悔得难以言表。


    只是一想起端起鸩酒的越颐宁含笑赴死的那一幕,流水般的岁月就化作了一把锋利的刀刃。


    魏宜华醒了。


    脸颊上格外冷,她伸手摸了摸,发现自己眼眶底下有两道泪痕。


    泉下雪深埋玉骨,人间月冷满衣尘。


    梦里的雪化作今生的雪,落满她的两世。


    素月听到殿内有了动静,立马叫人去准备早膳了,自己则是先端着水盆和毛巾进了屋。


    她推开门,看见魏宜华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忙道:“殿下醒了?先洗漱吧,早膳我已经遣人去做了。”


    “殿下睡了这么久,肯定饿了,等梳妆好便能用膳了。”


    素月俯下身替魏宜华穿鞋袜,却听见一声极轻的喃语:“那天,也是这么大的雪。”


    素月怔了怔,抬起头去,魏宜华看着窗外素裹天地的雪色,墨玉色的眼底也被映得一片皎白。


    “殿下说的是什么?”素月不明所以,却在魏宜华的沉默里生出了些不安来,“什么雪”


    “没什么。”魏宜华低下头。


    今日的魏宜华似乎比往日要安静许多,素月反复念着那几句话,却也揣摩不出她的心思,只能慢慢服侍着长公主用完膳,随她到偏殿里处理公务。


    “回禀殿下,我们安插在谢府的暗桩被清理掉了一些,还剩几个人,但都只能在其他院子活动,无法接近谢侍郎的院子。”


    “据他们打听,谢侍郎这几日都在院内,几乎大门不出,随身亲卫队一直在院落附近巡防,十分严密。”侍卫一板一眼地汇报道,“而且,据他们观察,医师虽然每日定时到访,但开的药方却不是治疗风寒热症,而只是普通的调养身体的方子。”


    魏宜华握紧了木椅的扶手。


    今日消息一传回来,她心中几乎已经拿定了主意。


    前阵子她特地派邱月白去府上拜访谢清玉,也是在打探情况。结合这几天的观察,她几乎可以肯定是谢清玉劫走了越颐宁,且人就在他谢府府上。


    至于为什么金吾卫那天傍晚去搜查无果,她也无从得知。


    确定后,魏宜华心底是怒火多过震惊。听暗桩传回来的消息,谢清玉定然是将越颐宁安置在了他的院子里。


    能做出劫车这种行为,谢清玉在她心中的温润君子形象早就不可信了,他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劫走了越颐宁,说不准就是为了从她那里撬出什么重要情报,不知会对她做些什么。


    越颐宁再怎么多智近妖,终究也只是没有武力的弱女子,若是谢清玉强迫她,她又能怎么反抗?


    若是他真敢动越颐宁


    她魏宜华定会叫他后悔生为人!


    素月不知道魏宜华在想什么,只见她捏着扶手的指头绷紧泛白,再一看过去,长公主的眼里满是冰霜,浑身散发着危险慑人的气息。


    外头忽然传来了其他侍女的声音,听上去十分焦急:“殿下,殿下!外头来了个名叫张望远的天师,说是有越大人的消息,他想求见您!”


    魏宜华嚯然站起身。


    “立即将他带过来!”


    张望远是来碰运气的。


    他在京城中的人脉能这么早把他从台狱中弄出来,他自己都惊讶,结果出来以后问了人,才知道是因为最近有个重犯被中途劫走了,导致人事变动颇多,这才给了他提早出狱的机会。


    张望远心中好奇,问了被劫走的重犯是谁,这才知道那人就是越颐宁。


    他大惊失色之余,也不免动起了歪主意。


    依张望远之见,越颐宁这一遭怕是凶多吉少了,他的五术尚且在她之下,更不可能替她做什么。


    可张望远却不甘心,越颐宁本来能帮他报仇雪恨的,他可找不到第二个能帮他惩戒权贵的人了!


    于是,张望远灵机一动,想到了自己手里还有越颐宁嘱咐要带给长公主的一段话。


    若是越颐宁所言非虚,他兴许可以利用这段话,让长公主相信他编造的谎言,然后他便能让长公主代替越颐宁帮他复仇了!


    张望远满腹算计,一路被带到了魏宜华的宫殿里。


    他入殿时,远远瞧见一个身着朱霁色长裙的身影坐在高首上,只来得及匆匆一瞥。


    这位声名远扬的东羲长公主,对得起任何一句夸张的溢美之辞。高鬓堆云,鸾姿凤骨,面带桃李,眉分柳叶,周身气度威严。


    “天师张望远,听说你有关于越都事的消息,”魏宜华慢声道,“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张望远跪着,明明殿内暖热,他却有些不自觉地出冷汗。 ”是,是在牢狱里。”张望远说,“在下前不久才从台狱中出来,当时越大人就在我隔壁的牢房。我们都是天师,还在锦陵时便相识了,没想到会在台狱中相遇,她曾告诉过我,她入狱只是权宜之策,很快就会离开,届时她会帮我严惩陷害我入狱的权贵。”


    “她还嘱咐了我一段话,她说若是我先出来了,便带着这段话来求见长公主,长公主听了,一定会相信我是她的人。”


    听到那句“权宜之策”,魏宜华其实已经信了一半,但她还是忍不住追问道:“她和你说了什么?”


    张望远将越颐宁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素月听完是一脸茫然。她忍不住去看魏宜华,却发现长公主殿下许久没有反应,再仔细一看,她似乎是完全呆住了。


    魏宜华的脑海中只剩下张望远说的那段话。


    ——“殿下先前主动与我示好,我却因礼节而推拒,还请殿下原谅我曾经的不识好歹。”


    “我这人总有诸多顾虑,现在想想,明明你唤的一直都是我的名字。”


    “从今往后,我也想唤你的名字,宜华。”


    「“谢过长公主殿下。”」


    「“唤我宜华吧。”」


    「“……不了,这太过逾矩,在下不可如此无礼。”」


    那是魏宜华第一次主动示好,却被人拒绝,她又羞又气,想转过头去不再理会她,却不期然撞进越颐宁清润温柔的眼眸中。


    「她说,“不过,公主以后可以唤我颐宁。”」


    张望远也不知道越颐宁靠不靠谱,他跪在底下,忐忑不安地等待着魏宜华的反应,却突然听到一道极轻的抽气声。


    他愣住了。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脖颈僵直。


    素月也十分震惊,她连忙走过去,想要将巾帕递给魏宜华,“殿下”


    魏宜华眼眶里含着泪水,摇着头推开了她的手,哑声道:“不用。我没事。”


    她这样说。


    此时此刻的长公主抿着唇,努力不让眼泪落下来,可她的眼尾早已通红——


    作者有话说:来了[比心]


    有心的小宝大概会发现,我是以梦的方式在写宁宁和公主的友情线。


    长公主的三次梦境,对应的是前世宜华和颐宁二人重要的人生时刻,情感也越来越浓烈和清晰,同时也借长公主的视角来完善真实历史中的宁宁的形象。


    频繁回溯前世的过往会导致故事节奏变弱,视角切换太频繁,所以我想出了这样的形式,到这里三个梦都写完啦!不过公主这条友情线的高。潮还没到,在第三卷结尾。


    希望我写好了[摸头]


    第152章 媚鬼 他会百般诱惑她,将她带上床榻。……


    张望远伏在地上, 抖得不停,心里也慌。


    他本是想着来捞点好处,传句不痛不痒的话, 却没成想这长公主殿下听后, 反应竟然如此剧烈, 他都快吓死了!


    门外又匆匆来了个侍女, 看神容步态, 比之前更焦急,连礼节都顾不得了, 一入殿便伏跪下去:“殿下, 先前派去边关的人回来了!”


    去年十二月,越颐宁将何婵与蒋飞妍等人派去边关把持局面, 套取真实信息, 可这一去数十日, 一直没有回音。


    魏宜华眼神一变, 她眼角还红着,眼里的光芒却骤然利了起来,连站在她身旁的素月都惊住了。


    “快, 立刻传她们过来!”


    张望远见殿内人来人往神色急切,连长公主殿下也没再看他了, 顿时傻了眼:“殿下, 那、那老夫是”


    魏宜华这才转头, 隐隐带着威压震慑的目光扫了过来, 而张望远陡然间遍体生寒。


    这个年纪还不到他三分之一的少女只是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竟让他有一种自己的心思已经被她全然看穿了的感觉。


    张望远越发压下头去,大气也不敢出一声了。


    魏宜华慢慢道:“我相信你。这段话只有可能是越颐宁亲口告诉你,假冒不得, 逼迫不得。”


    “但在我看来,你有一点撒了谎——你绝不是她的故交。”


    “你应该并不了解越颐宁。她这人责任心太重,总是将保护弱小视为己任,但她并不愚善。你在京城中有人脉,能将你从牢狱中捞出来,可见你并不是你口中所说的被权贵欺压,无力反抗的可怜老人。”


    “我能看出来,她这么聪明通透,自然也能看出来。”魏宜华说,“与其说是她帮了你,不如说你们之间是交易。你能得她这段话,是因为她对你有所求吧。”


    从魏宜华说到半途开始,张望远就在不停地冒冷汗了,他没想到他天衣无缝的言辞会露出马脚。


    魏宜华对越颐宁的了解远超他的预估。


    老天师一开口便打起了磕巴:“我我”


    “欺瞒皇族可是重罪。”魏宜华一句话便将张望远压得差点垮了下去,正当他趴在地上、慌张惊恐之余,眼前金枝玉叶的少女又缓缓开口了,“但我可以给你一次将功赎过的机会。”


    “越颐宁向你求的是什么,你得告诉我实情,然后原原本本地交出来。”


    大雪一刻不停,覆满人间。


    谢府的喷霜院内,厢房门窗紧闭,守卫森严,沿着廊下密不透风地站成一排。


    门内光影昏暗,唯有雪光皎洁,从窗纸渗入,照得一室清白。


    但,屋内之人正在行的事,却并不清白。


    只见床榻前跪着一个玉骨嶙峋的美公子,肩头披着一件单薄的月白色外衫,从背后看去肩宽颈长,只一个剪影,便教人猜测是天人之姿,仪容清绝。


    若真如此想了,再走近些看他,定会大惊失色——只因他那件外衫底下竟是什么也没穿了,连亵裤都未着。


    玉白色的躯干露在外头,再往下也是一。丝。不。挂,看一眼都羞惭脸红。


    与他这十分枉顾礼仪的穿着相反,他头戴玉冠,黑发束起得规整,分毫未乱。他后脑系着一根短红绸,延伸到他正脸前,覆着眼睛,大部分的表情和眼中的情绪都被遮去了,只能看见他轻微地张开唇,吸着气,依稀像是喘息。


    他身前的床榻上坐着一个着青绿缎袍的女子,她托着腮,双腿交叠,翘起的那条腿从袍底探出来,在男人身前晃悠,刮起的一点风拍打着男人的胸腹,每每她的足尖离得近了些,男人紧实的腹部便绷起,呼吸也更重。


    越颐宁今天其实还没碰过谢清玉,只是叫他脱了衣服跪在她面前,他都能起反应。


    女子轻轻呵了一声,十分短促,像是似有若无的嗤笑。


    谢清玉深知,经过这些日子的“惩戒”,越颐宁早已看清自己的龌龊。


    但他早就从第一天的羞愧和惭怍中挣了出来,若是说他先前还算知道羞耻,那他如今已将那些羞耻都抛之脑后了。


    “小姐”谢清玉低低地唤她,声音里带着渴望,“小姐。”


    越颐宁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别叫。”


    她根本没用什么力气,但谢清玉一副被她捏疼了的样子,轻轻蹙眉,红润的唇张开。


    “怎么这么会装可怜?”越颐宁垂眸看着他,“你是料定了我会吃这套吧。”


    谢清玉温声道:“臣不敢。”


    “我是什么样的人,小姐一定已经很清楚了。再怎么伪装,也是让小姐看了笑话。”


    越颐宁打量着他的神情。谢清玉的一双眼睛最好看,现在却被红绸带遮住了,虽然这是她刚刚亲手绑上去的,但她现在居然觉得有点遗憾。


    “说得不错。”她道,“你自己明白就好。”


    谢清玉还想开口,却感觉有柔软的东西抚上了他的胸膛。


    思绪断了一瞬。意识到那是什么,他的呼吸顿时不受控制地粗重起来,背在身后用银铐锁住的双手猛然握成拳,跪着的两条腿肌肉绷紧,“小姐!”


    这还是这么多天,越颐宁第一次用手触碰他,挑逗他。


    越颐宁观察着他的反应,手指在他白皙的肌肤上滑过,只这么来回两下,那两朵茱萸便颤巍巍地开了,底下那物事也迅速抬起头来,原本雪玉般的颜色,渐渐涨得又肿又红。


    “小姐,小姐”


    越颐宁:“叫我做什么?”


    他仍是低哑着声音唤她,“小姐。”


    越颐宁垂着眼,手指继续移动着,“嗯。”


    她看见他从脖颈处漫上来的嫣红,渐渐与红绸带洒下的光晕融合在一起,似乎是难以忍耐了,渗出细细密密的汗来。


    她的手快要摸到胸前,他竟是微微挺起胸膛去迎合她的动作。


    越颐宁突然收回手。


    感觉到身上游走的柔软撤去,谢清玉抬起头,一道香风袭来,是越颐宁一脚踩在了他的锁骨前。


    她略略使着力气,压迫着他的肩膀,声音听上去很是危险:“谢大公子方才挺胸做什么?”


    “现在不装了,所以彻底不要脸了?”


    谢清玉被她踩着肩膀,倒喘得更剧烈了。


    方才一番暧昧,使他的胸腹大开大合,汗水淋漓,玉山上裹着一层透明的琉璃。


    出乎越颐宁意料的是,一向柔顺的谢清玉居然没有道歉,反而偏过头去,薄唇吻着她露出来的半截脚踝。


    才被那双冰凉的唇瓣碰到,越颐宁便陡然收回了腿。


    她动作太大,抽回时小腿细嫩的皮肤从谢清玉的脸上擦过去,将他脸上绑着的红绸带蹭歪了,被掀开的半边露出了一只眼睛。


    越颐宁因谢清玉刚刚的动作而镇住。绸带遮不住了,她也看见了谢清玉满是欲念的瞳眸。


    他毫不掩饰对她的欲望,那眼里深沉翻涌的墨黑色,是她一连多日以惩罚为名灌溉催生出来的恶果。


    虽然他此时此刻姿态乖顺地跪着,但越颐宁毫不怀疑,如果她将他的捆缚都松开,他定然会像一条媚蛇一般缠着她,百般勾引诱惑她,直至她心甘情愿地被他的美色蛊惑,被他带上床榻。


    越颐宁霍然站起身,谢清玉感觉眼前一暗,是她伸手将他歪掉的绸带拉了下来,他又无法视物了。


    “看来今日真是得好好罚一罚你了。”


    越颐宁抛下这句话便走开了,刑架前传来丁零当啷的一串金铁声。谢清玉佁然不动地跪着,耳边脚步声渐渐近了,是越颐宁的声音:“我还是太仁慈了,这么多天了,都没在你身上用过刀。”


    谢清玉低声道:“是我承了小姐的善心。”


    越颐宁的脚步声在他身边右侧戛然而止。


    她说:“转过来。”


    谢清玉十分听话地照做,换了个方向跪着。


    他能感觉到越颐宁呼吸依旧是平稳的,她虽然说着狠话,但心里并没有真的生气,而是故意吓唬他。


    但他听得分明,越颐宁确实从刑架上挑了一把短刀。


    他开始期待被越颐宁握着的刀刃划在他身上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自残过了,他自己握着刀刃划拉开皮肤时的感觉尚且如此美妙,若是执刀者换成了越颐宁,他怕他会失控,在她面前泄了身。


    谢清玉平复着呼吸,竭力叫自己冷静下来,突然感觉被人握住了手臂。


    刀尖抵了上来,但谢清玉却露出了愕然的神色。只因越颐宁并没有用刀划开他的皮肤,而是划开了他手臂上绑着的纱布。


    意识到越颐宁想做什么,谢清玉慌了,他刚想挣扎,便被越颐宁大声喝止:“别动!”


    谢清玉僵在了原地,他哑声道:“小姐,不、不要看”


    越颐宁没有听他的,而是一把挑开,纱布应声断裂,一圈圈散落开。


    谢清玉简直不敢抬头。身体硬挺着,脖颈却弯了下去。他屏住了呼吸,知道越颐宁一定看见了,姿态仿佛一个等待被宣判的罪人。


    他又骗了她。


    越颐宁动刀前猜想过,那底下也许是伤痕,但她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一道道,旧伤叠着新伤,能看出来都是用刀刃划出来的口子,有些泛白,有些透红,刚愈合的皮肤薄如蝉翼。虽然见不到血色,但也能从疤痕推测出先前的惨烈与狰狞。


    “这就是你说的过敏?”越颐宁看着他布满半条手臂的伤痕,慢慢开口,声音莫测,“为什么要和我撒谎?”


    越颐宁从第一天教训谢清玉开始,就很在意这块纱布。它几乎包裹着谢清玉半条手臂,这么大的面积,像是受了什么很严重的伤,但是又没有血渗出来。


    谢清玉解释说是过敏,她一开始信了七分,但时间越往后推移,她就越怀疑谢清玉是在骗她。


    如果只是单纯的过敏,为什么会这么久了还裹着纱布?而且她凑近时从来闻不到药味,他明明说纱布底下涂了促进愈合的药膏。


    谢清玉喉咙干涩,他看不见越颐宁的表情,无从猜测她现在是什么情绪,心更加不稳,“请小姐原谅。我并非故意欺瞒小姐,我只是”


    门外传来叩叩两声。


    谢清玉说到一半的话陡然断了尾,殿内的二人不约而同地转头。


    “大公子。”银羿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隔得远,有些朦胧不清,“容尚书令来了,说是有急事要求见您。”——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章告白[摸头]小情侣终于要在一起了啊啊


    第153章 眼泪 谁亏欠了谁,谁又深爱着谁。……


    话毕, 银羿安静地在外面等候,许久,门才从里面打开。


    穿戴整齐的谢清玉走出, 玉冠雍容。他反手将门掩上, 转身看银羿:“容大人来多久了?”


    银羿恭谨道:“刚入府, 已经安排了人带去前厅稍坐了。”


    “商谈完, 我便立即回来。”谢清玉侧目看他, “看守好院子,不要放任何人进来。”


    “是。”


    廊外还下着大雪。谢清玉离开, 侍女为他举着纸伞, 身后几名侍卫也低头跟上。


    银羿站回门边没多久,门板又发出一丝响动。他眉心一跳, 眼睛迅速朝旁边看去, 便见一身青袍的越颐宁推开了门。


    身段如竹的女子, 面容秀美, 满院子的雪将她衬得越发肤白唇红,清姿婉然,好似玉荷。


    银羿印象中, 这位越大人和谢清玉不同,她是个温柔善良的人。


    但越颐宁慢慢合上屋门, 朝他看来的眼神, 却叫银羿心中警铃大作。


    这么多天了, 今日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越颐宁出门。银羿知道她不是自愿来到谢府的, 但她先前也从未尝试过离开这座屋子。


    银羿还没动,门另一边的黄丘先出了声,他喊住了越颐宁:“大公子有令,请大人回屋!”


    越颐宁纹丝不动。她朝说话的黄丘投去一个淡淡的眼神, 不知为何,黄丘立马闭了嘴,又靠回了门边,低头安静如鸡。


    银羿:“”


    越颐宁回过头来,直视着银羿:“银侍卫,我有些话想问你。”


    “方才我在你家公子的手臂上瞧见了些旧伤,”越颐宁盯着他,慢声道,“我观察了刀伤的深浅和形态,认为那并不是刺伤,而是划伤;不是他人留下的,而是受伤者自残。”


    “我想知道他自残的原因是什么,银侍卫可否为我解惑?”


    银羿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他没想到,越颐宁居然三言两语就把这事点破了。


    银羿隐约记得谢清玉是从两个月前开始自残的。这事他作为贴身侍卫原本还不知道,是院子里伺候的侍女都在议论最近大公子的内袍上常见到血迹,他才略有耳闻,后来他也确实在谢清玉的寝房里发现了一把有使用痕迹的短刀。


    身居高位又处于权力中心,压力大倒也正常,但银羿之前都没见谢清玉有过什么异常举动。


    去年他才回府便大开杀戒,弑亲罔伦,整治宗族,尚且能安稳入睡精神抖擞,如今世家大权在握,却脸色苍白失魂落魄,还用上了自残见血的缓解之法。


    两个月前在谢清玉身上发生的大事,只有那一件。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银羿看着眼前的女子,总觉得她其实也已经猜到了,但他依旧犹豫该不该说真话。


    他不敢不回话,若是事后让谢清玉知道他对越颐宁无礼,不管他有什么理由都是吃不了兜着走;可若没有谢清玉的吩咐,他也不宜将实情和盘托出。


    银羿斟酌再三,谨慎道:“大公子平日少言寡语,未曾透露过身上有伤的事,故而属下也不清楚。”


    他自认答得天衣无缝。


    越颐宁看着他,点了点头,张口便是一道晴天霹雳:“两个月前他就开始自残了?”


    这下不止是银羿,连旁边的黄丘都大惊失色。


    越颐宁还在盯着银羿的神色,不知她又看出了什么,又继续道:“我与他决裂之后,他便一直郁郁寡欢,形如游魂。两个月前开始,他断断续续地自残,你们院子里的人都知道,你也知道。”


    “所以,他自残当真是因为我。”


    银羿这下真是汗流浃背了。他立即弯腰低头,就差跪地祈求了:“越大人,属下、属下未曾这么说过!”


    “你当然没说,但我能看出来。”越颐宁垂眸看着他,“我不需要听你说真话,因为知假便知真。”


    他们都忘了,她是精通三术的天师,除了算不出命数的谢清玉,没有人能在她面前撒谎。


    “你不必担心,我会和谢清玉坦白,是我逼你说的。”青衣女官声音平稳,藏在袖中的手却抓紧了衣角,“但是我有一事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故意遮盖伤痕?为什么怕我知道他在自残?”


    他不是最会装可怜了吗?


    为什么这一次却不装了?


    银羿沉默良久,他有心想拖延时间等谢清玉回来,开口请越颐宁先回屋等,但是越颐宁根本不听,直挺挺地站在原地,比雪还要亮的眼睛直视着他。


    她身上又只穿着一件单袍,天寒地冻,万一她感了风,谢清玉知道以后又要沉着一张脸度日了。


    银羿这才领会到越颐宁在温和外表之下的倔强。


    她这是非要弄清楚不可了。


    银羿暗暗叹了口气,只能低声道:“他怕您厌弃了他。”


    越颐宁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银羿又继续道:“您应该说过让他不要再伤害自己吧?若是让您知道了这些事,您也许会觉得他听不进劝告,不知悔改,他怕的是这个。”


    “属下也无法完全洞悉大公子的想法,但属下知道,他最在乎的便是越大人您。”


    越颐宁:“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最在乎她?


    为什么那么喜欢她?


    她的拒绝和疏远,对他来说居然是那么剧烈,需要自伤才能抑制缓解的痛苦吗?可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她对他来说这么重要?


    她不明白,明明她并没有给过他什么,最多便是一次救命之恩,更何况他后来也救过她两次,就算是恩情,他也早就还清了。


    “”越颐宁抿了抿唇,心中千言万语,懵懂不明,终究是没有把话问出口。


    她回到了屋内,漫天风雪被隔绝在一门之外。


    她靠着门板,一时间有了些茫然。


    说她厌恶谢清玉吗?那肯定是谎话。他对她极好,即使他是个佞臣,她也是最没立场指责他的人,更何况上元灯火下的那个吻,她明明也犹豫了,没有推开他,因为她也舍不得,她也动了心。


    可说她喜欢谢清玉吗?她从未喜欢过人,从未对着哪个男子生出过爱慕之心,即使舍不得谢清玉,可又有多舍不得?她连曾经养育她多年的师父都舍下了,她是如此无情无义的一个人。


    她深知她若是无法战胜天道,结局定然凄惨无比,得到太多人的爱,只会让他们徒增伤悲。


    她与命运殊死搏斗多年,明白很多事从一开始就没有深思熟虑,有的只是迫不得已,人人都有无法言说的执念。百年深情难长久,福运连绵总有尽,说一千道一万,终究不过一句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这没有来由的爱慕,注定也没有结果,她心里珍重感念就好,何必说破。


    正是因为她珍重他,所以才更不能接受他。


    门板前,蹲了许久的越颐宁腿脚终于酸痛,摇摇晃晃站起身。


    她来到书案边,忽然听到书架后的纸窗传来几声轻响。她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心中正猜疑,窗外便传来一道清脆悄然的呼唤:“越大人?”


    越颐宁怔住了,她的双腿还没有完全恢复知觉,但她几乎是拔腿小跑过去,踉踉跄跄地撑住窗沿,把纸窗推开了半扇。


    看清窗外的人,越颐宁睁大了眼,满脸震惊和愕然:


    “盈盈?!”


    敲窗的女孩束着长发,巴掌大的小脸不知蹭到了何处墙灰,弄得脏了半块,圆莹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正是盈盈。


    见到越颐宁安好,她双目放光,惊喜道:“太好了,越大人你没事!”


    越颐宁根本没想到她能潜入谢府,连忙握着她的手臂往里拽,“前面都是侍卫,别让他们发现了,你先进来再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燕京,你不是和何将军一起去边关了吗?”越颐宁追问道。


    等关好窗,盈盈压低声音解释:“我们到了边关之后,就发现那边驿道断绝,许多传讯通道几乎都瘫痪了,消息根本没办法送出去。何将军和飞妍姐在边关把控局势,没办法脱身,其他人也都有事情要做,就派我赶回来送信了。”


    “结果我才回来,就听长公主殿下说,越大人被人栽赃陷害,还失踪了!我真的真的着急死了!”


    “长公主殿下说,她知道你是被谁劫走的,但她现在也不知道你是否安全。我就立刻说让我试试,我在青淮的时候就经常偷偷钻进富人家的府邸里偷东西,我也许能找到越大人!”


    “越大人刚刚看到我,是不是很惊喜!?”


    越颐宁看着盈盈燃着小火苗的眼睛,笑道:“是啊,我真的太意外了。”


    她这几日天天“惩罚”谢清玉,一方面是因为她确实对他的所作所为有些不满,一方面是她也被谢清玉的美色蛊惑,还有一方面,则是为了传递讯息出府,让魏宜华意识到谢府有异。


    谢清玉心甘情愿受罚,从不反抗,让她的计划得以顺利实施。


    她故意剥光他的衣服,目的就是杜绝其他侍仆进来打扰的可能性,谢清玉若是不想丢脸,自会喝退他们,同时她故意将人绑了以后就丢在旁边不管,偶尔略施训诫,拖到傍晚才放人离开,种种行径,都是为了延长谢清玉留在她屋内的时间。


    只要他长时间待在院子里不见人,安插在谢府的暗桩自会察觉到异样,将消息传递给长公主。


    谢清玉确实为了她推掉了绝大多数人的会面,只有极少部分的人,他会出门待客,之后再回来向她赔罪。


    而越颐宁心里其实也不恼,因为她反倒能从中辨别出来哪些人是谢清玉的心腹,哪些人是七皇子派有意隐藏的棋子,是侍卫只通传了一个名字,就能让谢清玉抛下一切去见他们的关键人物。


    其中,刚刚来求见谢清玉的容轩,就是越颐宁之前怎么也没想到的人。


    对此,越颐宁心里已经有了忖度。


    决定她这个计划成败的关键,其实在于魏宜华自身。谢清玉肯定会让手下人替他粉饰,为他的异样寻得一个合适的理由。若是魏宜华无法看穿他的谎言,若是魏宜华无法想到这一层,那她再怎么暗示也是白搭。


    但,越颐宁就是莫名地相信魏宜华,她相信她的殿下一定在为她的失踪而夜不能寐,相信她一定记得谢清玉和她之间曾存在过的特殊联系,相信她可以识破这些讯息里的隐义,知道那是她,知道她还活着,而不会被谢清玉的诡计摆布和蒙蔽。


    谢清玉不会伤害她,所以越颐宁不打算传递让魏宜华救她的消息出去,但她想过长公主殿下也许会担心她的安危,铤而走险派人来救她。


    但她没想到,这个人会是才十岁的盈盈。


    越颐宁:“所以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盈盈连忙道:“我是从狗洞里进来的!这座府邸的看守太严密了,如果是成年人根本进不来,长公主殿下派过许多人,也没能顺利潜进来,只有我成功了。”


    “我身上带着江副师给我的药粉,绕了好些路,尽量避开了守卫,避不开的就弄晕,一路闯进了这个院子!”


    “长公主殿下和我说,她已经全都安排好了,等两个时辰后,会有暗桩在谢府北面制造混乱,届时我们便趁乱逃出去!我身上带着很多江副师配的毒,放倒一些普通侍卫不成问题,等到出了府就会有人接应我们了!”


    越颐宁看着盈盈亮晶晶的眼眸,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语,但她其实还有些迟疑。


    这一幕落在盈盈眼中,便是温柔聪慧的越大人垂下了一双好看的眸子,似乎斟酌思索了些什么,又抬起头来:“既然要走,总归得带些东西离开,不能白来一趟。”


    谢清玉做局设计她们,她自然也要反将一军,这才算礼尚往来。


    ……


    “砰啷!”


    一声清脆又沉闷的器物落地声猛然从越颐宁暂居的客房内传出,打破了喷霜院的宁静。


    门外的银羿和黄丘瞬间绷紧了神经,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余侍卫也瞬间按住了佩剑。


    “怎么回事?”银羿靠近屋门,他低喝了一声,但里面许久没有回应。黄丘则更靠近门一步,侧耳倾听。


    不过多时,屋内突然传来越颐宁一连串剧烈的呛咳,其间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声音:“咳咳咳……咳咳!来人,来人救命!好……好大的烟!咳咳、咳咳咳咳!”


    几乎是同时,一股浓烈刺鼻且带着焦糊味的灰白色浓烟,丝丝缕缕地从门缝和窗棂处钻了出来,宛如一条条游出牢笼的银蛇,争先恐后!


    “不好!起烟了!里头走水了!”银羿脸色一变,顾不上礼节,猛地推开了房门。


    一股汹涌的、带着热度和强烈刺激气味的浓烟,如同挣脱束缚的野兽,瞬时间扑面而来,呛得门口所有人都忍不住后退一步,重重咳嗽起来。


    “叫人打水来!先保护越大人!”银羿反应极快,厉声下令。


    黄丘捂住口鼻,一个箭步率先冲入了浓烟弥漫的屋内,其他反应过来的侍卫也紧随其后。


    屋内一片灰蒙,浓烟滚滚,几乎看不清人影。


    只见厢房中央那个最大最精致的铜胎珐琅香炉歪倒在地,炉盖滚落一旁,里面未燃尽的香灰和炭块散落了满地。


    更糟糕的是,不知从何而来的帷幔正半盖在那些炭火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源源不断地制造出呛人的浓烟,这些帷幔连接着离香炉不远的地毯已经被烧穿了一个焦黑的洞,洞还在不停地扩大,边缘冒着细微的火星和青烟!


    越颐宁就跌坐在离香炉不远的地方,姿势怪异,像是扭伤了脚踝。她一只手捂着口鼻,另一只手在空中徒劳地挥舞,驱赶烟雾,脸色苍白,眼眶底下含着被烟雾熏出来的泪水。


    “越大人,你还好吗,有没有什么地方受伤?”黄丘冲到近前,急声询问。


    “咳咳我、我的脚好像扭伤了,站不起来了”越颐宁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声音嘶哑,充满了懊悔,“对不起我不小心打翻了香炉,咳咳咳!”


    她说着,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仿佛下一刻就要背过气去。


    银羿迅速扫视现场:打翻的香炉、湿布闷烧的浓烟、地毯上的焦洞、以及眼前明显被吓到了的越颐宁。


    眼见已经有人提着水桶赶来,银羿当机立断,开始指挥其他侍卫灭火,“你,去浇灭余烬!你,把窗户打开通风!其他人,移开地毯和帐幔,阻止火势蔓延,警戒四周!”


    他语速飞快,目光转向黄丘,吩咐道:“这烟太大了,越大人已经被烟呛到了,不能再继续在这待下去!黄丘,你立刻送越大人去大公子房里先歇着,我另外请人去找医师过来!现在快去!”


    “是!”黄丘毫不迟疑,立刻上前,小心避开地上散落的灰烬火苗,伸手托住了越颐宁的膝弯,将人一把抱起,“越大人,得罪了,属下先带您离开这里!”


    “多多谢”越颐宁声音虚弱,她低着头,一副十分疲惫无力的模样,身体大半重量都倚靠在他臂膀上,任由黄丘抱着她快步跑出了这个满是浓烟的厢房。


    一出房门,虽然院子里也弥漫着一些逸散的烟味,但空气顿时清新了许多。


    越颐宁似乎缓过一口气,但依旧闭着眼,虚弱地靠着黄丘。黄丘不敢耽搁,带着她穿过回廊,直奔谢清玉居住的主屋。


    一路上经过许多行色匆匆的侍女,黄丘目不斜视,急冲冲地推开主屋的门扉,把怀里的越颐宁放在内室的软榻上面。


    黄丘正欲开口:“越大人,请先在此歇息,属下即刻去请医师过来”


    话音未落!


    刚刚从他怀中离开的越颐宁眼神一变,她借着宽袖遮掩,手腕极其隐蔽地一翻,一小撮细腻如尘、带着奇异甜腥气的粉末,精准地扑向黄丘毫无防备的口鼻!


    “唔?!”黄丘只觉一股甜香猛冲鼻腔,脑中嗡然一声,眼前景物瞬间模糊旋转,四肢百骸的气力被瞬间抽空。


    他惊骇地瞪大眼,看向越颐宁。


    坐在榻边的青衣女子直视着他。


    周身的气势已经完全变化,伪装出的柔弱与惊惶如同潮水般褪去。黑山白水一双眼瞳里,笑意幽深莫测,缓缓浮出水面。


    黄丘意识到他们中了计,但他眼前一黑,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软倒了下去,“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光洁的青砖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越颐宁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


    她看也未看地上昏迷的人,动作迅疾,反手便将房门无声阖紧,插上门闩,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屋内只剩下她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她回过头,目光锁定了内室那张宽大厚重的紫檀木书案,案上堆叠着几卷文书和几封开启的信函。


    时间紧迫,越颐宁没有丝毫犹豫,箭步来到案前。


    她手眼配合,迅速地扫过案上堆积的文书和信函内容,目光带着一种冷静的急迫,掠过每一行字迹,寻找着她的目标。


    方才,在制造那场起火的意外之前,盈盈和她交代了许多事。


    “……我们到了边关之后,何将军和飞妍姐一直在各方势力中潜伏,暗里打探实情,渐渐摸清了边关出现乱象的原因。”


    “因为边军改制,边关的官府几乎被寒门派一手把控,可是将领们大多数蒙受顾家宗族人的荫蔽,更听从世家的调遣,由此一来,边关几乎成了一个小朝廷,冲突频发,矛盾加剧。”


    “那些武将空有蛮力,论心计却比不过浸淫官场的文臣。寒门派的官员因为得到了左迎丰的帮扶,几乎一手遮天,又无人监管,早就利欲熏心。”


    “他们对军队将领们的做派心存不满,为了彻底掌握边关地区的话语权,寒门派选择借助边军改制的机会,和当地的军商合作,剥削边关将领兵卒的待遇,挑动纷争,企图从内部化解他们的阵营。”


    “可连他们都没想到,一方面,边军改制的弊端日渐显露出来,许多被裁撤的底层兵卒成为了无家可归的流民,逐渐聚集起来,在边关地区频繁闹事,扰得民心惶惶;”


    “一方面,狄戎人早就虎视眈眈,在边关内外的城镇安插了许多卧底和探子,听说边关混乱,起了贼心,突然有一天带兵攻城。”


    “他们来势汹汹又早有准备,挑了一处位置偏僻的小城,几乎是长驱直入,大获全胜。而守城的军队因为边军改制的影响,人手严重不足,军火粗制滥造,一场战役打得一败涂地,惨烈无比。”


    “几位重要将领和全体士兵守城到最后一刻,全都英勇牺牲,其中就包括黑虎峡镇关主将孙骋。”


    “虽然后面其他城听闻消息,及时派兵援助,将城池重新夺回,可是黑虎峡附近的城镇早已经被烧杀抢掠一空,平民死伤无数。”


    越颐宁听到盈盈的交代,久久无法回神。


    她早有预料,可亲耳听到时,心里还是瞬间涌上了一股浓烈的悲痛之情。


    为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为那些无辜惨死的百姓。


    盈盈说:“理论上来说,这么大的事情发生,应该传讯回燕京,告知朝廷,可是边关地区的官府深知这场战役惨败的原因。”


    “他们不敢担责,也不敢面对之后朝廷的审查和问罪,联合起来把驿道封锁了,勒令部下严守,没有让一点消息透露出去;即使有人走漏风声,将信函秘密送往燕京,也会被兵部或是中书令的人在中途拦截下来,无法送达上听。”


    “他们就这样只手遮了天!”盈盈气愤地说,“若不是何将军手里有长公主给的符牌,恐怕我们都没办法离开边关回来了。”


    当初,越颐宁让魏宜华将能够代表她的符牌给了何婵,就是为了保障何婵等人的性命安全。魏宜华身份特殊,不仅是当朝受宠的长公主,更是武将世家顾家的女儿。


    这一身份在武将居多的边关,地位不言而喻。


    有她的符牌作保,何婵与蒋飞妍等人定能平安离开边关,即使是面对危急情况也能震慑官府。


    越颐宁:“那除了黑虎峡的将士们,还有没有其他人的死被瞒了下来?”


    盈盈:“何将军查过了,只有这黑虎峡被破的事,影响最恶劣,后面边关军都心存警戒了,狄戎再来骚扰,他们也都能及时应对,虽然还是打得很艰难,耗费人力物力也不少,但总算是没有发生被攻破城门的事情了。”


    “但是何将军说,这一点也不好。她说她看过边关地形图,她觉得狄戎后续的频繁骚扰,不像是简单的劫掠物资,更像是在试探边关的真实兵力,因为他们选择攻城的路线有迹可循,恰好就是绕着最容易攻破、最势单力薄和难以支援的东南面。”


    “将军说,狄戎很可能已经在酝酿一场全面的大战役,而边关官府事到如今,居然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察觉!”


    越颐宁的脸色也很凝重:“我和何将军的想法一样,这绝对是大战开始的前兆了。事不宜迟,必须立即派将领和兵卒援助,同时运送军械和粮秣前往边关。”


    “若是依靠现在的边关官府和储备的劣质军械来打仗,此战极有可能败北,即使险胜,也必然死伤惨重!”


    此刻,越颐宁身处谢清玉的屋内,正在排查七皇子派的谋士递来给谢清玉的情报。


    她看得很快,几乎将案上的文书都翻看了一遍,获取了许多关键的讯息和内幕,终于得出一个结论——七皇子派没有参与到这一次的边军改制中,谢清玉这里也没有相关的把柄。


    不知为何,她心中松了口气。


    她正想继续翻箱倒柜,才拉开一个抽屉,却发现拉不动,被锁住了。


    越颐宁的眼睛顿时一眯。


    这案上的无数重要情报都随便摊着,任由她看,其他拉开的几个抽屉也都没有上锁,唯独这个抽屉是锁着的。


    一定有鬼!


    越颐宁身为开锁大师,多年经验让她只看锁孔便迅速作出了判断,她从头上拔下一根细银簪,捅了进去。


    不过多时,随着“咔”的一声轻响,锁扣便被她撬开了。


    越颐宁拉开了抽屉。令她惊讶的是,里面并没有放着什么重要的文书或者是密函,只有几筒封好的画卷。


    越颐宁迟疑了半晌。她其实已经打算合上抽屉了,但不知为何,一种强烈的直觉指引着她,让她打开这些画卷。


    最终,她没能拗过心里腾起的这股冲动,伸手将其中一卷拿起。


    她打开卷轴上系好的细绸带,一幅半人高的长卷展开。


    越颐宁的眼瞳骤然缩紧。


    这幅画,画了一个女子。


    蓝盈盈的雨幕里,她独坐廊下,一边赏雨一边喝茶,远山密竹作了背景。她青绿色的长衫底下是洁净的白袍,工笔细细描绘出她生动的眉眼,她身上的墨彩里流贯着一种温柔的静气,几乎要破开画卷,将观赏者深深吸引,带入这座雨中山院。


    这个女子的脸,越颐宁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她。


    越颐宁怔怔然看着画卷。


    过了很久很久,她猛地放下手中的画卷,又去取第二卷。


    第二卷、第三卷、第四卷越颐宁越看越意外,越看越震惊。


    这些画里画着各个年龄段的她,有七八岁时还在流浪的灰扑扑的小乞丐,也有十一二岁时意气风发初学五术的尊者之徒;


    十四五岁时更沉稳内敛,对天机深奥有所领悟,心存敬畏却也不甘被摆布的一代天骄;


    十七八岁时已经下山游历四海,和符瑶浪迹天涯,隐姓埋名,即使被误会成江湖骗子也无所谓的,平平无奇的女天师。


    在那之后的两张画,画的便都是二十岁的她了。一张是她刚刚看过的雨景图,背景很明显就是九连镇的那处宅院;另一张则是在谢府,她之所以认得出来,是因为背景里满眼的白布和杏花林。


    是她听闻谢治暴毙,前来吊唁参加葬礼的那一天。


    那天,她与谢清玉二人漫步在后院的杏花林里,她安慰着为父亲的死而垂泪的谢清玉,那时她还以为谢清玉是个人如其名的温良君子,还没有看穿他的真面目。


    时隔久远,她犹记得那片风一吹便满头满脸的杏花,记得谢清玉看她时温柔似水的眼神。


    画面里的女子素袍简衫,笑容却绚烂夺目,肩膀上落满了雪白的杏花。


    她不懂画,也不会鉴赏,但是这些画完全不需要她刻意地去领悟,绘画之人的情感在笔墨间倾注如流,如同一弯溪水淌淌流入观赏者的双眼,流入她的心涧,浓烈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越颐宁有些恍惚了,她意识到这些画很有可能是出自谢清玉亲笔,握着画卷的手指开始不由自主地轻抖。


    可是为什么?


    他们见过吗?他之前就认识她吗?


    不然为什么,他能将她的脸雕琢得入木三分,即使是连她自己都没有留下任何一张画像的少年时期?


    越颐宁思绪一片混沌,手指也翻到了最后一份卷轴。


    最后一幅画,一片浓重的黑暗里,她穿着一身被鲜血染红的青衣,整个人被锁在刑架上,脖颈歪斜,双眼紧闭。


    越颐宁的呼吸变轻了。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幅画,完全出了神。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个刑架上的女子面庞并不清晰,但越颐宁有一种近乎锋锐的直觉——画面里的那个人,就是她。


    可她根本没有被用过刑,也没有流过这么多的血,说明这是谢清玉想象出来的情景。


    这幅画画得最潦草,笔触粗糙,没有细化打磨,与其他画作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仿佛是为了宣泄而作,又仿佛是执笔者无法也不忍心去刻画细节。


    因为这幅画被创作出来的目的就是警醒他,让他在沉湎于温柔乡的同时,不要忘记自己的初衷,不要忘记那个注定会到来的结局。


    越颐宁看着画里那个陌生的自己,突然间便有了一种近乎荒诞的、疯狂的联想。


    这很像她曾经设想过的结局。


    一旦她败给天道,便会迎来的结局。


    “越大人!”


    越颐宁骤然抬头,从思绪中惊醒。


    她看着眼前洞开的窗,它们还在嘎吱摇摆,站在她身侧的盈盈正一脸好奇地看着她:“越大人,你找到你要的东西了吗?”


    “你在看什么呀,怎么这么专心?我刚刚在窗边喊你都没听到。”


    “”越颐宁沉默地收好画卷,将它们全部放归原位,锁好抽屉。


    面对盈盈时,她脸上有笑意,却比往日勉强许多:“没什么。我都找过一遍了,里面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好吧。”盈盈有点失落,但她很快振奋起来,“趁现在他们还在灭火,我们快走吧!还有一个时辰,如果要走现在就得行动了!”


    越颐宁默然:“好。”


    主屋四周静谧安详,也许是因为人手都被抽调去灭火了,连侍女都没见到一个。


    跟着盈盈离开喷霜院的路上,越颐宁一反常态的安静,而盈盈则是叽叽喳喳,像一只吵闹活泼的小麻雀。


    盈盈走到半途,突然想起了什么,手掌一拍脑门,惊呼道:“啊,对了!”


    “长公主殿下让我带了一封信来,说如果越大人被看守得很严密,没办法带你走的话,就把这个给你。好险好险,我都差点给忘了。”


    越颐宁愣了愣:“信?”


    盈盈猛点头:“她说是一个叫张望远的天师给她的!”


    听到这个名字,越颐宁顿时明白了。


    她接过盈盈递来的信,心知这里面应该就是张望远承诺要交给她的术法,却没有急着拆开来看,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它藏入了怀中放好。


    看着她的举动,盈盈不知为何也从原先的跃跃欲试,变得安静乖巧了许多。


    越颐宁看着她,“我们走吧。”


    盈盈点点头,两个人并肩走着,越颐宁察觉到了盈盈的异样,频频侧目看她,轻声询问:“怎么不说话了?刚刚不是还在说边关的事情吗?”


    盈盈抬起眼睛,又迅速垂下去,她摸了摸脑袋,小声说:“其实,我从边关回来的时候,飞妍姐和我说了一些事,她嘱咐我如果见到越大人,一定要替她转达。”


    “她一开始对你有偏见,回到燕京又去了边关之后,才慢慢明白,你确实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好人,是难得愿意倾尽所有,去为百姓着想的官员。”


    “她一直觉得很抱歉,当初为难了你和谢清玉,还让谢清玉向她下跪”


    盈盈说着,可身边的青衣女官陡然间停住了脚步。


    她看过去,发现越大人竟是彻底愣住了,整个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两耳一阵嗡鸣,头脑一片空白。


    越颐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她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说什么?”


    “谁向她下跪?”


    盈盈被她的脸色吓到了,“是,是谢清玉”


    越颐宁恍惚了,她看向盈盈,声音几乎是飘着的,久久没有落地:“是什么时候的事?”


    “在青淮赈灾的时候?为什么我没有印象?”


    “越大人不知道吗?”盈盈满脸惊讶,“当时你发热昏迷了,一连数日意识不清,都是谢大人在照顾你。飞妍姐姐一开始特别过分,把你们丢在全是苔藓的山洞里,外面又下着大雨,所以你烧得越来越重。”


    “是谢大人主动提出来,用他身上的金玉配饰来交换,才换到了一身衣服和一卷草席,让你可以睡得安稳。”


    “但是后来你的病情完全没有好转,反倒加重了,谢大人就来找飞妍姐,向她买药草。可是当时营里的药草很少,因为进城麻烦,几乎都是备来急用的,飞妍姐不肯卖给他。”


    “飞妍姐当时故意为难他,说如果谢大人愿意跪下求她,她就考虑考虑。”


    “因为飞妍姐之前的经历,她特别憎恶假装深情的男人,她觉得谢大人这种世家公子肯定不会跪的,她想戳破谢大人的伪装,叫他难堪,所以她才会这么说。”


    “但她也没想到,谢大人居然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越颐宁记起来了。


    怪不得,她印象中的那几天,谢清玉走路总是很慢,像是受了伤,但她问起时他又会笑着说他没事;


    怪不得,她醒来时发现谢清玉的冠带和配饰都不见了,他还和她说是在上山的路途中不小心丢了;


    怪不得蒋飞妍带走她时态度傲慢,可她醒来以后却躺在温暖的山洞里,还有床铺被褥和汤药茶水。


    原来这背后都是因为他,是他替她受了委屈。


    “我不知道。”她声音很轻,仿佛是喃喃自语,又仿佛是失魂落魄,“他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谢清玉此人,最擅示弱。他知道她吃软不吃硬,总会用一些手段惹得她对他心软,无法去计较他那些所作所为。可偏偏这次却又例外。


    为什么瞒着她,为什么不告诉她?为什么现在才让她知道这一切?


    盈盈好像有点明白了。她小心翼翼地看着越颐宁,声音细细小小,似乎是怕她生气:“对不起,我不知道谢大人没有和你说。飞妍姐也以为,你应该早就知道这些事了。”


    “真的对不起”


    两个人沉默地站在原地。


    这条小路很偏僻,但一墙之隔的外围有一队侍卫快步跑过,金铁交击声清脆而又尖锐,仿佛在提醒二人,此处不宜久待。


    盈盈犹豫再三,小声道:“越大人,我们不走吗?”


    越颐宁似乎这才回过神来,她慢慢抬起头,用一种令人看不懂的眼神看着盈盈。


    “抱歉。”越颐宁说,“我得留下来。”


    心中一团混沌,无论是情感还是思绪都早已被扰乱如麻。胸中阵阵传来的心悸和锐痛感,连她自己都不明所以,不知原因。


    越颐宁觉得眼眶温热,想要流泪,可能是迎面而来的风雪太冷,被冻红了。


    她隐隐约约地想,她不能就这么离开。


    她应该留下来。她不能在知道这些事之后,就这么一走了之。


    她还有很多话,迫切地想和他说。


    越颐宁蹲下身,温和地握着她的手,用她已经红了的眼睛看着她,“盈盈,你快点出府吧,趁现在还早,还来得及。”


    “我刚刚想好了。就算我出去,我现在也是戴罪之身,最后还是要回到牢狱里,还不如呆在这。你替我告诉长公主殿下,我在这里很好,我能应付谢清玉,还能利用他套取更多关于七皇子派的情报,我没有性命之忧,谢清玉不会伤害我,让她放心。”


    “至于长公主殿下的安排,也都由我来处理,我知道府里的暗桩都是哪些人,我会想办法联系他们,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帮我和她说声谢谢,我知道她一定能懂我,也知道她一定会来救我,她总是不会令我失望。我打从心底里相信她,才会将这一次的案子全都交给她。告诉殿下,这也是我一开始如此计划的原因,是因为我想让殿下靠自己赢一次。”


    “有了这一次,就会有千千万万次,她会成为真正能独当一面的皇女,即使我不在她身旁,也能打赢每一场战役。”


    她拥抱了盈盈,轻声说:“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等到银羿带着人处理完厢房的浓烟和火,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忙乱间,他也没有忘记及时差人,去通知前厅正在待客的谢清玉。


    越颐宁回到了主屋,她坐在床榻前,不过多时便听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抬起头,谢清玉刚好推开门。


    他显然是跑过来的,没有撑伞,衣襟上落满了雪。


    他看着她,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惶然。


    谢清玉跌跌撞撞地跑进门,跪倒在她面前,伸手一把搂住了她的腰。


    越颐宁眼睁睁地看着他扑进自己怀中,还在颤抖的手臂紧紧地箍着她。


    他完全慌了神,不像平日里那么温柔,力气大得几乎要将她揉入他的骨血里,让她有些疼。他身上也很冷,夹霜带雪,似有若无的清寒。


    但越颐宁任由他抱着,没有阻拦。


    谢清玉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小姐,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火烧着衣服?快,快让我看看”


    “谢清玉。”


    越颐宁冷不丁地开口,她声音有点哑,“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我准你抱我了吗?”


    也许是因为真真切切地看到她安然无恙,谢清玉渐渐从原先无比惊惶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只是看他的神情,仍旧心有余悸。


    谢清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慢慢松了手,有点局促地跪在她面前,“对不起。”


    “是我太急躁了。我一听到侍卫说你的厢房起了火,就完全”完全没办法冷静了。


    他就是这样,在关于她的事情上,永远没办法镇定自若。


    谢清玉几乎是讨好地握着她的手,轻声细语,温柔地哄劝着:“能不能让我看看?我不碰你,我只是想看看你身上有没有哪里被火烧到”


    谢清玉抬眼,他看见了越颐宁的脸庞,声音陡然一停。


    他语气惊愕:“小姐,你哭了吗?”


    谢清玉从来没见过越颐宁露出这种表情,好像是难过,又好像是静默。


    她看着他的眼睛里有无数雾,无数雨,朦胧不清,像一座笼罩在云烟渺渺里的春山。


    “我没哭。”越颐宁垂着眸,眼角微红,低声道,“你看错了。”——


    作者有话说:终于!下一章应该就能在一起了[比心]


    我写了两天,诚意满满的万字大章[墨镜]


    看到这里的宝宝们顺便求求营养液[亲亲][亲亲]


    ps:关于画卷的伏笔其实在宁宁玉玉决裂的那一章有提到过,玉玉那天其实是打算送一幅画给宁宁的-


    下面涉及一些剧情和感情的轻微剧透,不想看的话可以从这里划走啦[比心]——


    这一章信息量有点大,我顺便说一下。


    其实每个女官都是原本会名留青史的大人物,像江海容江持音是神医,(江持音还会发明用于战役的火药)何婵蒋飞妍符瑶是一代名将,所以如果觉得她们强度不合理,想想历史上的名人就明白了,就是这个设定啦。


    关于在一起,其实我一直觉得宁宁需要很大的冲击才行。


    她不是会感情用事的人,要狠狠动摇她这段剧情才能不突兀,所以我这两章叠了超多buff,自残的事,画卷的事,下跪的事……因为张天师送来的术法,宁宁还会在下一章知道玉玉的真实身份,知道他是为她而来。


    第三卷准备收尾了,第四卷结束就正文完,我在努力了!希望能快快完结[摸头]


    第154章 灌醉 为何迷恋我?


    眼皮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被人轻轻抚摸过。


    越颐宁眼睫一颤,抬眸,谢清玉刚好收回手, 笑眼盈亮温柔地看着她, “我明白了。小姐只是被烟熏到了眼睛, 对不对?”


    “我去给小姐打湿帕子敷一会儿眼, 就不会再红了。”


    他说得殷切, 她毫不怀疑只要她点点头,他就会立即起身去做。


    越颐宁抿住唇, “不用了。”


    “左右我也没有其他事做了, 今天就早点休息了吧。”


    她想起身,可谢清玉挡在她面前, 她没法走了, 越颐宁道:“你起来。”


    谢清玉眼里闪过一丝紧张, 消弭得太快了, 越颐宁差点没看清。他握着她的手腕,宽大的掌心圈紧了她,“小姐今天不打算惩罚我吗?”


    明明这些天以来每天都不会放过他, 为什么今天不罚了?


    越颐宁瞧他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心里那点暗涌又被激出来, 开始浮泛。


    她这一刻才意识到, 那是恶欲。


    哪会有人上赶着求她折辱?偏偏谢清玉表现得心甘情愿, 欢欣雀跃, 甚至求之不得。


    越颐宁自诩不算完全高风亮节之辈,但她也不从喜欢践踏他人的尊严,更不会用这种方式取乐自身,她平日里待人总温柔和善, 性子最是洁白,唯独谢清玉,总是能用他的低姿态来刺激出她的恶欲。


    他用这种表情看人,谁能忍得住不对他动手?


    越颐宁一边唾弃自己明知故犯,一边给自己找寻冠冕堂皇的借口。心跳频率加剧,呼吸也变得急促,她不知她这反应是被他气到了,还是又被他勾引到了。


    又或者只是心疼。


    “谢清玉。”越颐宁一字一顿地说,“我让你起来。”


    看她眼圈红得更甚,谢清玉紧绷的弦骤然一断。


    他又有点慌了,连忙站起来退开几步,喊她,“小姐”


    越颐宁却没有再看他一眼,胸腔起伏,她深吸了口气,径直离开了主屋。


    谢清玉不敢再跟上去,只眼巴巴地瞧着她走掉,不忘挥手叫来侍女。


    先前越颐宁住着的厢房遭了小火,虽然及时扑灭,家具物什也没有破损,但烟尘臭味难散,短时间内还是住不了人。他让侍女将人带去刚刚收拾出来的新屋子里,伺候越颐宁洗漱休息。


    侍女领命而去,廊外匆匆来了一个眼熟的身影,正是银羿。他低眉垂目,对着站在屋内的谢清玉道:“大公子,属下有事禀报。”


    “何事?”


    银羿斟酌着话语,谨慎地汇报了扑灭后的厢房的检查状况,最后得出结论:“经属下勘验,帷幔掉落的位置不像是被风吹的,更像是被人扯下来丢了过去。也许、也许”


    “直接说,也许什么?”


    银羿深深低下头去,“也许那香炉,是越大人故意打翻的。”


    “”谢清玉垂下眼帘,密密的黑影扫过眼眶下,他面无波澜,语出惊人,“那又如何?”


    银羿一顿,还没接上话茬,便听见谢清玉不紧不慢地说道:“她若是真想把这座屋子烧了,我也愿意给她递火折子。”


    银羿:“”这癫公。


    “属下明白了。”反正就是不打算追究了呗,银羿觉得他真是多嘴汇报这一遭,早该料到的呵呵。人已经麻了,他干脆面瘫脸道,“大公子,属下去安排人打扫清理,先告退了。”


    银羿闪身离开,跑出去老远才回头看,嗬,谢清玉还立在屋门边,一对剪水眸遥遥望着越颐宁所居的厢房,活像座望妻石。


    连绵不绝的雪,天地无声白头。


    不知为何,自那天起,总有种惶惶之感缭绕在谢清玉的心间,久久不去。


    这种心悸感,在第二天他检阅书案,发现藏着越颐宁画卷的抽屉被人打开过之后,达到了顶峰。


    谢清玉站在原地,手指扶着金锁扣,一时间竟是满心的茫然失措。


    他的厢房只有昨天被她一人闯进来过。


    所以只能是越颐宁动了这个抽屉。


    她一定都看到了。


    谢清玉怕的不是被越颐宁知道他对她肮脏的贪恋和爱慕,他明白,越颐宁早就知道了,无论是上元灯火下那个失控的吻,还是这些日子以来他无数次在她的惩罚下泄身,亦或是他看着她时藏也藏不住的眼神他心里那些亵渎她的念头,早就已经叫越颐宁一览无余,也抖落得一干二净。


    谢清玉怕的是越颐宁会误会他。


    他开始把画卷全部展开摊在书案上,数张画卷笔墨饱满,一眼看去泛滥成灾的爱慕。一想到越颐宁逐一审视过它们,他心里延迟地涌上一股燥热。


    谢清玉找到了那最后一幅画,摸到那片肆意涂抹的暗红色,指尖下意识地微抖。


    那是原书结局里,越颐宁在牢狱中饮鸩酒自尽前,还被捆缚在行刑架上的一幕,是他前段时日精神濒临崩溃时的发泄之作。


    他近乎自虐地逼自己回想越颐宁的惨死,不然他恐怕会忍不住下一秒便掀翻这盘布置已久的棋局,只为求得眼下的越颐宁的原谅,让她能重新用之前那种温柔关怀的眼神看他。


    这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洞悉古今历史的谢清玉清楚,可越颐宁却不知道,任是谁看到它,都会误以为他是故意画了一幅越颐宁被刑罚至死的画,这简直像极了泄愤和诅咒。


    越颐宁看了会怎么想?


    一想到这,连昨天越颐宁表现的异样也能归结出原因了。


    谢清玉拿起那些画卷,又放下,焦虑地来回踱步,猛然刹住,叫来了外头守着的贴身侍卫:“昨日越大人回屋之后,可有说些什么?和之前相比,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黄丘领命入内,被劈头盖脸问了这一番话,他先是目露茫然之色:啥?越大人说了些啥?没说啥吧?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突然一拍脑门,了悟道:“有!”


    “越大人昨日回屋后要了一些蓍草和竹片,还有一只竹筒,拿着几张纸,用墨笔在上面勾勾画画了很久,应该是在算卦吧?”黄丘努力回想着当时的情景。


    “您吩咐过,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都顺着越大人,所以她要了什么,侍女便去给她拿了什么。”


    “但也不知道越大人算出了什么,她后来对着那纸上的图案呆坐了半个晚上,昨个夜里才熄灯歇下。”黄丘说,“早上侍女进去整理,发现昨晚留下的那些宣纸已经被她拿去香炉里烧掉了,一张都没有留下,也无从得知越大人昨晚算了什么东西。”


    谢清玉眉心为皱,听到黄丘的回答,他心里的不安非但没有消减,反倒越发深重。


    越颐宁


    主仆都在屋内,突然廊下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夹杂着碎碎清音,似是踏雪而来。


    一名侍女来到屋前敲了敲门,叩叩一阵轻响后,她低声唤道:“大公子,越大人说请您去找她,她有些事想问您。”


    谢清玉愣了愣。


    嘴比头脑更先一步应下,听上去,他的语气竟是莫名地惊喜:“好。”


    等到让侍从替他更衣束冠,谢清玉匆匆赶过去的路上,才开始仔细想越颐宁会突然找他的原因,只是没等他寻得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他便已经来到了厢房门前。


    他满心忐忑,伸手去敲,却发现屋门只是半掩。


    他走了进去,越过没有点灯烛的内室,一眼看到后院中央坐在雪地里的青衣女子。


    喷霜院内的厢房不多,原先给越颐宁准备的屋子就已经是最好最合适的一间了,临时出了事故住不了,谢清玉便在剩余不多的厢房里重新再寻了一间。他知她不喜喧闹,便给了她靠近院墙的南面的屋子,之前是用作书斋,很是僻静。


    此刻,编竹为墙,片瓦作地,太湖石堆成的浪花绵延翻涌,淋漓瀑雪,几棵只剩枯枝的老树撑起一片灰白的冠盖,越颐宁独坐涩浪浮琼间,面前竟是摆着满满一桌子的酒壶。


    听闻到有人走进来的脚步声,越颐宁才抬眸看他。她衣襟雪白,刚睁开的眼里无悲无喜,比往日任何时候都更像神台上的塑像。


    风停雪晴,夜明星宵。


    谢清玉喉间干涩,心尖酸胀,他遥望着那道青影,不由得轻声唤她,用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感情:“小姐”


    越颐宁看着他,声音流淌在摇曳的竹影里,听上去有种模糊的温柔。


    “过来,陪我坐一会儿。”


    不是惩罚,也不是羞辱。她将他叫过来,竟是打算让他陪她吃酒聊天。


    尽管心乱如麻,可谢清玉又分明记得她不喝酒。之前在官场上多有应酬,越颐宁总是以茶代酒,即使遇到再大的官也一样,姿态不卑不亢,却也寸步不让。


    “小姐能喝酒吗?”谢清玉有些迟疑,“为什么今日会突然想到喝酒”


    越颐宁淡声打断了他:“这些不是给我喝的,是给你喝的。”


    “我?”谢清玉面露愕然。


    越颐宁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怎么,你不愿意?”


    “不,不是不愿意。”谢清玉连忙应道,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她,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小姐叫我来,只是想让我陪你喝酒吗?”


    “自然不止。”


    “不着急,留到后面慢慢说。”越颐宁自顾自地取来一壶酒,倒满一碗递给他,金黄色的酒汤映衬着四周的冰雪竹树,像是一片琥珀,“你既然愿意,便现在证明给我看看。”


    “喝吧。”


    谢清玉不明白为什么越颐宁想要灌他喝酒,但他顺从地接受了。随着一碗接一碗的酒液下肚,他的意识逐渐变得朦胧,眼神也从清明澄澈的云天变成了一片雾蒙蒙的春雨。


    边给他倒酒,越颐宁边慢慢开口,说的都是些闲话:“这酒是我问你的侍女要的,当时她还不知道我是准备给你喝。”


    “看品相,应该都是你们谢府珍藏的佳酿,我不过一开口,谢大公子说给就给了,还真是舍得。”


    “不过是金钱能买到的俗物。”谢清玉喝了太多的酒,声音变得比平日甘醇许多,显出几分低哑,“只要小姐开口,我都愿意给。”


    越颐宁一时没有再开口了。


    谢清玉的酒量其实并不算差,当时上元灯会,他有意买醉,也是才回到谢府就清醒了过来。只是他刚刚喝得太快,这会儿难免上头,有点反应迟钝了。


    他看见越颐宁放下了酒壶,清亮无比的眼睛望向他。


    “谢清玉。”越颐宁看着他,“你说过,你不会欺骗我,对吧?”


    谢清玉:“是。”


    “有一事,我希望你能为我解惑。”


    越颐宁直视着他的双眼,轻声道:“我想知道,你为何迷恋我?”——


    作者有话说:是迷恋~不是喜欢不是爱~是迷恋![墨镜]


    ps:


    预估错误,要下一章才能说开在一起(给读者跪了)


    太困了太困了刚刚差点在桌子前面睡着了


    明天更下一章[求求你了]


    第155章 爱 我早已是无耻之徒了。


    谢清玉呼吸一窒。


    脑内骤然绽开满天焰火, 他头昏脑涨,只能干涩着声音重复:“什、什么?”


    “我问你,为何迷恋我。”


    寒风夜雪冰凉, 可谢清玉的手掌却开始发汗, 心脏也砰砰直跳, 快从喉咙里蹦了出来, “您发现了。”


    “你也没有藏得多好吧?”越颐宁说, “我一开始以为你只是想要报恩,像对待恩人一样待我好。”


    “我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你, 当初还在九连镇时, 我试探过你很多次,先是以为你是求财, 最后以为你是求色, 刻意引诱你同榻而眠, 可你也拒绝了。自那之后我便以为, 你是真的把我当做恩人,而无他心——”


    她还没说完,谢清玉突然咳嗽起来。


    他睁大了眼睛:“您、您当时是在引诱我?”


    越颐宁顿了顿, 掀起眼朝他看去,“是啊。”


    “不过, 若你那时真上了我的床, 我便用药粉将你弄晕, 然后叫符瑶抬着你丢到外头去。”


    “”谢清玉紧了紧喉咙, 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浮起一片淡红,“我”


    “后来在燕京,你我二人重逢, 你待我太好,完全超出了报恩的范畴,我便总有点怀疑你是喜欢上了我。”越颐宁慢慢道,“去肃阳办案回来后,我有意试探你,做了两只一模一样的香囊,一只给了你,一只给了叶弥恒。”


    “结果如我所料,你果然很在意这件事,在我面前也总是和他较劲。后来叶弥恒还来找我,说你甚至找人偷走了他的那只香囊,是不是这样?”


    谢清玉听她说起那香囊背后的秘密,先是面露愕然,再又是听到了她的揭发,身形顿时僵直。


    他没想到她连他暗地里对叶弥恒使绊子的事都知道了,心里的慌乱霎时间涌了上来,“我”


    “别和我辩解,你只需回答是不是你做的。”


    “是。”挣扎许久,谢清玉承认的那一刻,忽觉如释重负,“是我做的。”


    “我嫉妒他,”眼前的男人端庄持重,面白如玉,神态平和安静,唯有颈项的溽红和低哑的声线,透露出他在说出这段话时波涛起伏的心绪,“嫉妒他,也能得到小姐给我的东西。”


    越颐宁眸光定定地望着他。


    她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又慢慢道:“青淮赈灾,我们在山洞里呆的最后一晚,你趁我入睡之后吻了我。这个,你也承认吧?”


    随着越颐宁一点点戳穿他的心思,戳穿他曾经犯下的累累罪行,谢清玉已经完全放弃了求饶和解释的意欲,只知低头,麻木地认罪,“是。”


    原来她那时也醒着。


    谢清玉脖颈起了红潮,似是自知惭愧万分,微微低下头去,赧然地望着她,身影如玉山垒垒,双眼如秋水澹澹。


    “我已经说了许多,”越颐宁看着他,“可你还没答我一开始的话。”


    谢清玉自然明白她指的是哪个问题。


    他只觉喉咙又变得焦渴无比,哑然失了声。


    为什么会爱她?谢清玉也想过很多次,如果他当年没有选择东元历史作为他的理论选题,如果他不是焚膏继晷地研究了这段历史十年,如果他没有读到《颐宁》这本书,他没有来到这本书里成为谢清玉的话,他不会爱上越颐宁。


    若有一环错位了,就不会有他的现在。


    这个问题毫无意义,只要他是身为历史研究员的谢清玉,是身为谢家长子的谢清玉,他就一定会爱她。


    皈依她是他的宿命。


    曾将红豆作泥雪,怎知相思入骨劫。


    那些思念着她的日子里,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他在浩如烟海的史书里逐字逐句地寻找她的影子,东元朝年间载录的女子名册寥寥无几,他来来回回翻了数十遍,每一个名字他都记得,但那些女子都不是越颐宁。


    他唯一想要了解的人,史书里却找不到她的身影。


    只有从那本不知来历、以她为名的小说中,他能了解到关于她的故事,她可惜可叹,却又荡气回肠的一生。


    后来他来到了她的身边,亲眼目睹她生动明了的笑容比读万卷枯燥沉闷的书更动摇他,白纸黑字只是拙劣粗陋的概括,连她的三分神韵都写不出,被她满身的光辉照耀着,爱慕之心便油然滋长,日渐参天。


    她说她绝不后悔,可他知道,她终有一日会后悔的。


    他孑然一身,别无所求,只想为她挣得一个自由如愿的人生。


    不要流芳千古,只要此世圆满。


    “小姐不认得我。”他说,“但我从很久以前就认识小姐了,我一直仰望着您。”


    “是我太贪心了,一开始只是做小姐的侍仆,我就已经觉得无比欢喜,无比幸福,可人心总是不足,我后来又开始贪恋小姐的温柔,总想着能守在您身边最近的地方,想得到您的偏爱和关心。再后来,我想让小姐看着我,爱我,只对我一个人特殊。”


    “我这个人,实在太善妒,太贪婪了。我无法控制,我对小姐一日日膨胀起来的欲望,不断累积的爱慕。我明白早该适可而止,看清自己的身份和所处的位置,可我已经难以自拔。”他眼睫轻颤,低声道,“小姐一定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开心。”


    “但我也清楚,这段日子是我偷来的,再过不久,就该还回去了。”


    “还有呢?”谢清玉觉得自己已经醉了,不然他怎会觉得越颐宁看他的眼神竟然莫名的温柔,“都说出来。”


    “手臂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


    “是我在想着小姐的时候,自己划的。对不起,我实在是太难受了”


    “青淮赈灾的时候,为什么隐瞒了下跪过的事?为什么付出这么多却又不告诉我?不是很会邀功吗?”


    “不、不是的,那都是我本应该做的,是我心甘情愿,我不觉得屈辱,也没什么好邀功的。”


    越颐宁看着他:“我不理你之后的这段时日,你过得如何?”


    谢清玉张了张唇,眼眶不知何时变红了,他哑声道:“不好,一点也不好。这三个月来,我每日都过得好痛苦。我宁愿小姐打我,也不想被小姐冷待和无视。”


    “我……厌恶做官,厌恶世家大族的往来,也厌恶满是蝇营狗苟的朝廷。我怀念在九连镇的时候,我想给小姐泡茶,想喂小姐吃我做的饭,早上叫小姐起床,晚上给小姐烘暖被褥。对不起,明明那都已经是过去,但我还念念不忘,渴求时光倒流,是我无耻。”


    “我不想做谢府的谢清玉,我只想做小姐的阿玉。”


    “我我爱着我爱着小姐。”虽然艰难,但他终于磕磕绊绊地说出口。吐露出真心的下一刻,谢清玉仿佛自知难堪,闭了闭眼,苦涩顿时溢满了他的舌根,“求小姐原谅,是我卑鄙无耻,是我下作不堪——”


    谢清玉没能说完,因为一双纤细的手腕越过了石桌上的酒壶,捧住了他的脸。


    他睁开眼的那一瞬,越颐宁吻了他。


    冰凉的唇瓣,蜻蜓点水的吻,他仰起头,眼里只剩下深蓝色的夜幕和落雪,还有越颐宁放大了数倍的眼睫,底下清潭般的眼中,似有影影绰绰的笑意。


    “再说一次。”越颐宁不知何时站起身,青袍衣摆如流水漫过石桌,她按着他的肩膀,垂下眼睫俯视他,轻声道,“后面那段话不要,只说前面的。”


    “我我我爱着小姐”谢清玉呆呆地看着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该如何思考,满心满眼只有那双水润的红唇,刚刚亲吻过他唇瓣的红唇。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越颐宁摸了摸他的脸,指腹蹭着白皙皮肉,仍忍不住在心中赞叹,多好看的皮囊,她多么喜欢。以前她就喜欢他的长相,可是她总不想让自己多看,怕自己心移神浊。


    美人宜赏不宜狎,狎弄多了,道心就散了,她是要干大事的人,怎能为几张好看的脸损了心力,又怎能为世间小情小爱绊住脚?


    可她眼看着,这一生可能就要到头了,却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于懂事了,居然一辈子也就任性过一两次。


    她人生中的第一次任性,是在卜算出国运之后背弃师门,不顾秋无竺的警告和阻拦,独自下山;


    她人生中的第二次任性,她在九连镇买下了一座破败老旧的宅院,她终于拥有了属于她的小院子,一座竹树繁茂的小院子,即使她明知自己一年后就会离开这里。


    因为那座屋子代表着她年少时的憧憬。她一直憧憬她能有一日能免于流浪,能有一个小家,能扎根安稳在一处,如此平凡幸福地度过一生。


    生来顺遂如意的人总是渴望建功立业,而生来磨难困苦的人似乎往往易于满足。她在这人世间游荡也不过二十来年,却经历了各式各样的苦楚,她是那么珍惜旁人弃若敝履的“平凡幸福”,因为连那都是她曾遥不可及的生活。


    那座陈旧的小木屋符合她所希冀的一切,与其说她想要它,不如说买下它是她在替年少的自己实现未尽的心愿,是她在向过去作别。


    此后余生,她将为天下人而活,为天下人而算计。


    而这是第三次了。


    天祖恕罪,就把这一次任性,当作她一直都在勤勤恳恳努力着的嘉奖吧。她发誓,这是她最后一次任性妄为了。


    这是越颐宁一生中的第三次任性。她想要顺从她心底的愿望,回应这个人对她的爱。


    这个为她而来的人。


    她可以为自己找到一万个不爱他的理由,但她想爱他。


    看着眼前呆滞无比的谢清玉,她扑哧一声笑了,霎时间冰消雪融的笑脸,“怎么呆住了,不说话吗?”


    谢清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不明白越颐宁是什么意思,只隐约觉得天似乎亮了,原本如死一般静寂的心脏被这光芒一照,竟像是复苏了一般,跳得疯狂且不顾一切。


    他连话都说不完整了,整个人乱成了一团,“是为什么小姐对我为什么刚刚吻我?”


    “谢清玉。”越颐宁低声唤他,“我刚刚想了想,我也是有点喜欢你的。”


    她说得简短,说得温和,只这么一句话,却叫谢清玉骤然收紧手臂。


    他把她搂入怀中,手掌扣着她的肩膀,那么严丝合密地贴紧他的胸膛。


    像是快要哭了的声音,不复往日持重和清冽,在她耳边颤抖不休地追问:“……真的?小姐说的都是真的吗?不是在拿我取乐?”


    越颐宁下半张脸抵着他的肩膀,鼻尖都是雪的味道,还有谢清玉身上淡淡的冷松香。


    她听着他渐起的抽泣声,莫名便心软得一塌糊涂。


    从来不说好听话哄男人的越颐宁破天荒地开了口,温柔如水的声音,在他的怀抱里低低响着:“真的啊,我可是第一次对别人说喜欢。”


    “我不像你,我可不会随便骗人。”


    话音刚落,脖颈后一阵冰凉,她怔了怔,意识到那是他的眼泪。


    “谢清玉?”她轻声唤他,折起来的手臂意图伸直。


    手掌按在他的胸前,她轻轻地推着他,谢清玉感知到她的意愿,没有再用力,于是越颐宁也就从他的怀抱中离开了,也看见了他哭得一塌糊涂的脸。


    “怎么哭得那么可怜?”她用手指替他拭去眼泪,谢清玉睁着雾蒙蒙的眼睛看着她,泪水被她用温暖的指腹擦去,他看清了越颐宁微微勾起的唇,眼睛里柔软的光,“我刚刚是开玩笑的,你骗我的事,我早就不在意了。”


    “若是还耿耿于怀,怎么可能会对你说喜欢?”


    “小姐,小姐”


    越颐宁眼前一暗,谢清玉已经倾身过来,她后腰抵着石桌,退无可退,被他压着亲吻。


    他的吻没有章法,只知一味地纠缠她的唇舌,手臂反扣着她,从肩膀横贯到纤瘦的腰,将她完完整整地拢在怀中不肯放开,动作生涩又鲁莽,激烈又疯狂。


    重复的话语连同密密麻麻的吻一起落下,他又在混乱中剖开胸膛,将一颗真心一遍遍地拿出来给她看:“小姐,我爱您,我爱您,我爱您”


    拖曳在地的衣摆上积满了落雪,谢清玉这般不要命的亲法,连努力维持平静的越颐宁都快喘不上气来了,渐渐脸颊嫣红。所幸他呜咽一声,终于在越颐宁快伸手锤他时放过了她。


    谢清玉抽着气,眼底又湿又亮,他哑声道,“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方才恍惚之间,他还以为他快要死了。


    高兴得快要死了。


    越颐宁伸出手,掌心覆着他的脖颈,滚烫和滚烫相贴,与他泛红的眼对望。


    她微微弯起眼角,低头又亲他,笑得动人心弦,“这便是做梦了?那待会儿你岂不是得赴黄泉?”


    谢清玉胸膛起伏,不断地回吻,手臂一用力抱起了她,离开了庭院。


    夜深雪落,天碎玉琼。


    红梅在无瑕白雪中留下印记,他在她光洁的颈项旁留下吻痕。


    无数个温暖又温柔的吻。


    屋内,暖炉烧得更旺,火苗团团簇拥,照亮一隅床幔。


    暗色的帘帐被放下,一件又一件衣衫被人丢出床榻,轻飘飘堆在地上。


    越颐宁已经直起身子,扶住他的肩膀。


    谢清玉呼吸急促起来:“小姐……”


    越颐宁捏着他的下巴,姿态强硬地叫他仰起头看她,红唇间逸出细语:“不愿意么?”


    手指点着他的锁骨往下滑,“你愿意也得做,不愿意也得做。”


    她笑了笑,“听闻你作为世家公子最是洁身自好,持贞守节。今日你被我强迫了,可会觉得受了侮辱,要寻死觅活?”


    回应她的是谢清玉剧烈的喘息,还有摸进去的手指。


    越颐宁闷哼一声,忍不住弓起腰来。


    香柱折断再折断,快要燃尽了,越颐宁没等到回答,眼睛却有点迷蒙不清了,她闭了闭眼,感觉到他的手指从底下离开,水淋淋黏腻腻,她微微一哆嗦。


    谢清玉揽住她的腰,任由她坐上来,慢慢吞下去,腰腹骤然收得死紧,汗滴也滑落下去,浸湿了相贴的胸膛。


    他喉咙里便泄出了游丝一般的呢喃声,酡红的脸上,双眼早就融化成一滩水,仿佛酩酊大醉。


    欲念倾巢而出,不再遮掩粉饰。


    “小姐不是之前就见过我受辱的样子了么?”他的唇去寻她的唇,热汽从鼻尖钻过去,声音含混沙哑,“在小姐这里,我早已是无耻之徒了。”——


    作者有话说:[元宝]一些talk:


    宁宁的温柔是很具备神性的,我一直竭力刻画她身上人性和神性并存且矛盾的一面。


    作为一个经历悲惨的平凡人想要自保和平静度日的念头,一个拥有卓绝天赋能匡扶天下也想要拯救世人的念头,两种念头无时无刻不在她脑海中打斗着。


    我觉得这样才真实,挣扎过后才选择牺牲,平凡的人也就有了神性。


    所以之前我看到有评论说,宁宁知道了玉玉的真面目会怕他,会跑,其实宁宁不会,她真知道了一切,就会觉得这是她的责任,她有义务也有能力去引导谢清玉回到正途,那她肯定会去做,她不会逃。


    上善若水,宁宁就是水,包容宽和又厚重绵长,才能承托住无数苦恨,又将它们化解成爱和希望。


    (当然宁宁也不是什么人都这么费心去管,只是因为她确实也喜欢玉玉而已,爱是很重要的因素)


    ps:是脐橙,可惜不能多写(目露遗憾)总而言之,后面应该还会解锁更多小情侣的普雷[墨镜]敬请期待!


    无礼相送,大家就给这对小情侣随一瓶营养液吧[亲亲][比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