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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只有你知道》 第46章
那句“唯一”说出口的瞬间,空气安静了一息,紧接着便被更大的起哄声彻底点燃。
“喔唷——”翟尚然拖长了调子,起哄声最响,“男生说一个女生是他的‘唯一’,这什么意思啊哥几个?”
“来来,我现场百度一下。”庞明星已经掏出了手机,故意慢悠悠地念道,“搜到了啊——‘唯一’是指独一无二,没有其他相同或可以替代的。”*
乐缇的脑海也空白了几秒,下意识地蜷了蜷指尖,忽然不敢转头去看贺知洲此刻的表情。
只有贺知洲自己知道,其实庞明星念的只是这个词最表层的释义,而他说的“唯一”,真正的含义是——“爱确定,且唯一。”
这份爱从他尚不知如何言说的年少时便悄然生根,而后在岁月中抽枝散叶,日益深刻并且与日俱增。
许多人说一生只爱一人太过理想,太过天真。
可贺知洲却在很早以前就清楚地知道——
他就是非乐缇不可。
他们是从小彼此最好的玩伴,也是最信任彼此的青梅竹马,更是在朦胧青涩的青春期里,唯一心动过的人。
他无比确信,这一生除了她,不会再爱上别人。
这份爱,从始至终,都具有不可替代的唯一性。
…
不久后,其余几人热热闹闹地玩起了UNO牌。
羿扬却忽然站起身,目光在乐缇与贺知洲之间短暂停留,脸色微黯,低声说了句“我去透透气”,便转身朝远处走去。
翟尚然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也跟了上过去。
…
短暂休整后,众人起身沿着山路向上。一路走走停停,看云听风,约莫一个多小时后,终于抵达山顶。
这时山顶已经聚了不少人,有人铺开野餐垫,静静等待日落时分。
白昼与暮色正在天际无声交接。
天空中晕开一片绚烂的橙红,晚霞层层晕染,乐缇仰头望着这片燃烧的橘子海,任风轻轻拂过发梢。
这是自然馈赠给一天最后的彩蛋。
乐缇举起相机,将眼前的一切收进镜头。
几个人嘻嘻哈哈,看准时机,颜茹悄悄为徐慧戴上了洁白的头纱,拍了拍她肩膀示意她转身。
庞明星捧出早已备好的戒指盒,在漫天的霞光中单膝跪下。可话还没说几句,他自己先哽咽得不能成声,最后干脆朝着天空喊了出来:
“徐慧——嫁给我吧——!”
喊声随着风荡开,在山间隐隐回响。
徐慧望着眼前的一切,在朋友甚至陌生游客善意的欢呼声中,又哭又笑,用力点头。
镜头里,恋人紧紧相拥。
就连落日也仿佛沉溺于这赤诚的爱意里,光彩愈发温柔。
庞明星顺利求婚,颜茹也忍不住眼眶发红,走到乐缇身边,挽住她的手臂靠在她肩上,“哎呀真好啊,看着青春时代的朋友就要迈入新的人生阶段,幸福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呢?”
乐缇听到这话,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翟尚然,想起高中时颜茹曾悄悄喜欢过他一阵,又很快因为嫌这个人脾气冲,是个钢铁直男而放下了那份心思。
颜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秒懂,笑着解释:“哎呀,少女时期的喜欢嘛,来得快去得也快。那时候很容易把一点朦朦胧胧的好感错当成喜欢。”
十七八岁的感情,笨拙得像两人共握一支笔学写字,手挨着手,在青春的纸上画出歪斜的笔画,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都混在一起,只剩下掌心那一小片共同的潮湿。
“可那时候的喜欢也是最纯粹、最珍贵的。”颜茹轻声感慨,“怪不得高中时候,班主任老说等到毕业了就会感叹果然还是读书时候好了。现在真的毕业了、工作了,接触到的妖魔鬼怪实在太多了,甚至都没什么接触,就轻易脱口而出说喜欢,大多都带着功利和很强的目的性,甚至也许就为了睡一觉。”
乐缇又抬眼看了一眼走在前头的几个男人,翟尚然和庞明星一左一右走在贺知洲身边,正和他说着什么。贺知洲微微侧着脸,听得很专注,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
看见这个笑容,乐缇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不知怎么,她忽然想起得知他要出国的那天,也是一个像这样霞光满天的黄昏。
那时她在学校操场上紧紧抓着他的手,哭得不能自已,一边觉得丢脸哭成这样,一边又舍不得要大喊告诉他:我不想你走!
到现在长大了,她忽然意识到,也许这辈子也许不会再有这样毫无保留且不计后果的喜欢了。
正出神,身旁的颜茹忽然“哎”了一声。
乐缇回过神:“怎么了?”
“饮料喝多了,突然好想上厕所。”
乐缇环顾四周,看见不远处的指示牌:“我陪你去吧。”
“你最好了!”颜茹挽住她,“走走走!”
…
贺知洲才往前走了几步就习惯性回头去看乐缇,这次却没在人群里找到她的身影,就连颜茹也不见了。
他眉心一蹙,转身问落在后面帮忙拿相机包的徐慧:“徐慧,她们俩呢?”
“去找厕所了。”
庞明星看了眼路牌,“最近的卫生间还得走一段呢,发个消息山下汇合好了。”
贺知洲毫不犹豫:“天快黑了,她俩单独不安全,我们还是过去找她们。”
“好。”
几个人沿指示牌走了几分钟才找到洗手间。等了一会儿,天色已经彻底暗沉下来,山里的温度明显低了几度。
几分钟后,却只有颜茹一个人走了出来。
贺知洲立刻上前:“乐缇呢?”
“她说就在门口等我啊。”颜茹说着回头张望,可几个身影里都没有乐缇,“奇怪,人呢?”
“我打给她。”贺知洲眉头紧锁,心头忽然掠过一阵不安。
他拿出手机拨号,听到的却是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瞬间慌了,转身就要往回走。
庞明星一把拉住他:“欸,你去哪儿——”
“她手机关机了,我去找她!”
“说不定乐缇先下山了,手机刚好没电?”庞明星试着安抚,“现在天黑了又冷,大家都在往下走,你一个人往上跑太危险了。别急啊,要不我们在这里等她回来?”
贺知洲几乎手足无措地抬手扶了下额头,声音低而发颤:“我怎么可能不急!她一个人能去哪里?手机没电了她会不会遇到什么事情,山里降温了她也会冷啊!”
庞明星看到他的神色,愣了下。
都怪他。
为什么没有看好她。
庞明星看着他几乎失焦的眼神,也紧张起来,颜茹脸色一变:“我现在就打景区管理处电话!”
贺知洲强迫自己深呼吸,目光急切地扫视周围——也许她只是坐在哪个角落,也许正在借别人的手机打电话。
几个人分头找了一圈,一无所获。
气氛彻底凝重起来。
贺知洲再也等不下去了,斩钉截铁道:“尚然,你们留两个人在这里等,我先往下走去找。”
“行,我就在这。”
颜茹毫不犹豫:“我也留着等乐缇!”
贺知洲点了下头,转身就往山下疾步走去。
一个又一个身影从身边经过,没有一个是她。
他喘着气,冷风不断灌进喉咙,刮得脸颊生疼,却压不住心头越烧越慌的焦灼。
各种糟糕的猜测不受控制地往脑海里涌。
前方忽然堵了一小段路,人群窸窣议论。
他随手拉住一个男人,“发生什么事了?”
“刚才好t像有人不小心滑下去了,好吓人,被担架抬走了。”
贺知洲脚下一晃,几乎站不稳。
路人被他骤然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问:“我艹,兄弟你没事吧?”
贺知洲强撑着一点精神,死死抓住那人的胳膊,“是男的还是女的?”
“是……是个女生。”
他的脸彻底失了血色。
大脑像被重锤狠狠砸中,传来阵阵眩晕与恶心。思考能力在瞬间被抽空,只剩下茫然与恐慌在瞳孔里蔓延,就连心跳快得仿佛要撞碎肋骨。
他害怕那个人是乐缇。
第一个冲进脑海的念头是:如果乐缇出了事,那他也不想活了。
…
而此时,乐缇刚把一个乱跑的小朋友送回对方爸妈身边,看了眼手机才发现最后一点电量也耗尽了,充电宝被放进了相机包里。
她转身往回走想去找颜茹汇合,刚走几步,却忽地停在了原地。
前方高几级的台阶上,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年轻男人正拨开人群,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向下奔来。直到视线撞上她的那一刻,他才猛地刹住脚步。
两人的视线隔着几层台阶猝然对上。
乐缇握着暗掉的手机,抬眸望去。
贺知洲像是骤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撑着膝盖急促地喘息,目光却始终死死锁在她脸上,一动未动。
乐缇有些不明所以,开口叫他:“贺——”
话音未落,贺知洲已经大步跨下台阶,一把将她用力揽进怀中。
力度大到乐缇都觉得有些疼。
乐缇轻轻挣开一些,抬眼想问他怎么了,却见他脸色苍白,唇线绷得极紧,呼吸仍未平稳地问:“……你刚才去哪儿了?”
“洗手间门口有个小朋友找不到妈妈,我刚刚把她送回去。”乐缇察觉他语气里不同寻常的紧绷,“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发生什么事了?”
贺知洲久久不言地死死盯着她,眉心悲伤地蹙着,似有千言万语要讲,下一秒,却是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眶里砸了下来。
他声音很低,说话有些语无伦次,带着未散的颤抖:“我怕得快死了。”
乐缇彻底怔住:“你说什么?”
“我刚才……真的怕得快死了,乐缇。”
在国外的七年,他一次次被残酷的现实击垮,亲手把自己的心血卖出去,每每开始对世事感到厌倦的时候,他就会想到乐缇。
只要想到她在世界的某个地方生活着,存在着,他就愿意忍受一切。
即便她不在身边,却也依旧照耀着他。
而刚才,仅仅是想到出事的人可能是她、她可能受伤,他就几乎无法呼吸,被一种灭顶的恐慌彻底吞没。
即便此刻她完好地站在眼前,可身体里那根绷紧的弦却迟迟无法松开,那种后怕依旧层层叠叠地荡开,挥之不去。
身边陆续有游客往下走,目光不时瞥向他们。乐缇察觉到他情绪的剧烈波动,朝他靠近半步,放缓声音询问他:“你脸色真的好差,什么…什么怕得快死了?我没懂。”
“刚才到处找不到你,电话也关机。”贺知洲闭了闭眼,“有人说前面有人出事了……我以为是你。”
乐缇闻言,整个人倏然静在了那里。
刚才贺知洲不顾一切奔来的样子,此刻忽然在脑海中清晰回放。那一刻的焦急与慌乱,原来全都是因为她。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很轻地撞了一下。
乐缇眼眶倏地一热,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张了张唇:“……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贺知洲眼睫低垂着,仍一动不动地站着。
“我真的没事,只是手机刚好没电了。”她连忙强调,“你看我不是好好站在这里吗?”
半晌,贺知洲才很轻、很慢地吸了一口气,再次抬起眼看向她,“嗯,只要你没事就好。”然后他低下头,用手背很快地蹭了下眼角,再抬眼时,脸上已经努力整理出更平静的神情。
只是眼尾还红着泄露了方才的惊惶。
乐缇刚想开口,就听见有人在不远处喊她的名字。她抬头一看,是庞明星他们几个,举手挥了挥,一行人立刻朝这边快步走来。
庞明星远远便喊出声:“乐缇!”
颜茹走下来,眼眶还是红的,声音带了点哽咽:“宝宝缇你跑哪去了?急死我了!”
见大家个个神情焦急,乐缇心里歉疚更深,又将方才的经过仔细解释了一遍:“……事情就是这样。真对不起,让大家这么担心。”
徐慧笑着宽慰:“没事没事,还好是虚惊一场。”
颜茹拍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对啊,我出来没看见你,魂都快吓没了。”
原一接话:“差点求婚纪念日变惊吓日。”
翟尚然目光往旁边瞥了瞥,“你是没看见刚才有人天黑找不到你,都快急疯了。”
乐缇闻言,不禁又看向身旁的贺知洲。
庞明星又再三确定人没事才松口气,转身招呼大家:“乐缇没事就好,走走走,我们赶紧下山,晚上这太冷了。快去找个地方吃点!”
下山路上,队伍里渐渐又有了说笑声。
回程的车内放了一首舒缓的《想见你想见你想见你》,几人跟着一起哼唱,望着车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色。
一路上,乐缇和贺知洲都没再说话。
她忍不住看了他几次,发现他只是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情绪显然不佳。
两人之间这种低气压的氛围,一直延续到了晚上聚餐结束。
乐缇和贺知洲打车回家时,外婆已经睡下了。她正想开口跟他说点什么,却见他心绪不宁地径直转身进了客房,关上了门。
乐缇在安静的客厅里站了一会儿,回房拿了换洗衣物去洗澡。
温热的水流冲散了夜晚山间的寒意与疲乏。
等乐缇洗完澡,换上柔软的睡衣,头发吹得半干走出浴室时,脚步蓦地顿住了。
贺知洲就靠在对面房间的墙边,微微垂着头。昏黄的廊灯在他身上投下一道安静的影子。他似乎已经在这里等了许久,听见门开的声响,立刻抬起了眼。
四目相对。
他眼底的情绪很深,像一片望不见底的夜海,翻涌着乐缇读不懂的暗流。
乐缇愣了一瞬,微微侧身让出浴室门口的位置,抿了下唇,“你要去洗澡吗?不过热水可能不太够了,得等十几分钟。”
贺知洲却像没听见她的话。
他走过来,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低声开口:“我有话想跟你说。”——
作者有话说:开始追追追追![撒花]
第47章
乐缇觉得贺知洲的情绪太反常了,乌黑柔软的卷发下是那双依旧漆黑的眼眸,眼中情绪晦暗不明,带着点难以掩饰的侵略性。
她被他看得心跳发慌,差点难以维持表面的平静,“好,你说吧,我听着。”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廊灯。
贺知洲仍穿着白天那件黑色冲锋衣,大半边高大的身形都匿在阴影里,眉头紧紧锁着。
“乐缇,”他说,“我还在害怕。”
乐缇怔了一下,“你还在想山上那件事?”
他的神情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声音低低地“嗯”了一声,随即拉起她垂在身侧的手,执拗地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贺知洲垂下眼,无比眷恋地蹭了蹭她的手心,方才那点锋利的神色倏然软化,蒙上一层隐隐的委屈,声音也闷下来:“在山上以为你出事的时候,我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我不想回京州之后,还跟你做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也不想再像过去几年那样,只能远远看着你,这种不能时时刻刻确认你很好的日子,我不想要。”
说着,他连呼吸似乎也变得克制起来,嗓音低哑地重复:“……我受不了这样了。”
乐缇一时间还没来得及消化他话里的意思,只能问:“什么意思?”
“就是我没办法再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像你和徐慧介绍的那样——只跟你做‘普通朋友’的意思。”贺知洲说。
乐缇愕然地看着他。
他又忽然朝前逼近半步,她只能往后退半步,直到背脊贴上冰凉的墙面,退无可退。
又险些撞到一旁橱柜凸起的边角。
还没来得及反应,贺知洲已经伸出手稳稳垫在了那个尖锐的棱角上。
此刻贺知洲周身那种毫不掩饰的直白与热烈,恍然间,竟像是变回了高中时候的他。
出神间,乐缇脚上的拖鞋滑落了一只。
光着的脚直接踩在冰冷的木t地板上,她立刻想伸腿穿上:“等下,我鞋掉了……”
贺知洲却不允许她有片刻分神的机会,垂眸扫了一眼,手臂轻松环过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往上托了托,让她的脚稳稳踩在了自己的拖鞋上。
距离在陡然间拉近。
乐缇几乎完全陷在他的气息里,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来保持平衡,就这么略显僵硬地踩在他的鞋上。
半晌,乐缇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声音轻了下去:“贺知洲,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今天玩默契考验,我赢了。”
她微微别开眼,“所以呢?”
“所以我有一次任意提问的机会。”贺知洲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我现在就想用掉它。”
听到这,她隐约猜到他要问什么,心跳彻底乱了节奏,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却来不及阻止。
贺知洲又接着说:“游戏规则是规定必须回答。但在我这里,你在规则之外,也有不回答的权利。”
乐缇怔了下,再次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他如大海般深邃的眼眸,轻轻吸了口气:“好,你先说想问什么。”
“我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你,每时每刻都在想你。”贺知洲垂眸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绪,“对你的喜欢从来没有变淡过,哪怕一分。”
他停了停,像是用尽力气,才将那个悬了太久的问题问出口:
“我想问的是,你还喜欢我吗?”
果然是这个问题。
乐缇呼吸微微一滞。
她略显迟钝地开始思考,如果不是还喜欢他,根本不会再给他留在一个屋檐下的机会,不会再因为得知他所遭遇的一切而心如刀割,更不会再因为他的接近而心跳失序。
“不,”贺知洲忽然改口,声音里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甚至带着些许恳求,“或者说……你是不是还有一点点喜欢我?”
他此刻的眼底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盼,以及某种难以言说的悲伤。
乐缇眼睫轻轻动了动。
贺知洲却觉得每一秒都漫长如年,心慌意乱。见她迟疑,他忍不住追问:“是不是?”
乐缇不愿轻易说出那个“是”,却也无法违心地答一句“不”。
他声音低了下来,又问了一次,带着点祈求:“是不是?”
就在这时,外婆房间里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要起身。接着是蒋惠芳略带睡意的声音从门内传来:“缇缇?你还没睡吗?”
乐缇吓了一跳,慌忙看向贺知洲。
他却丝毫没有要退开的意思,甚至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乐缇情急之下,伸手捂住了他的唇,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你先别说话……是,是,是。”
她一连回答了三个“是”。
贺知洲怔了许久,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尔后目光倏地柔软了,乌黑的睫毛也垂下来,轻轻扫过她的手心。
外婆房间门打开的瞬间,贺知洲趁势抬手关掉了最后一盏灯,陷入黑暗的瞬间,他将她轻轻带向柜边的阴影里,紧紧拥入怀中。
蒋惠芳探头往外瞧了一眼,客厅漆黑一片,她疑惑地蹙了蹙眉,轻声自语:“奇怪,什么动静……”
乐缇的心几乎要跳出胸口。
贺知洲垂下眸,看到她素净的面庞,一双杏眼水雾蒙蒙的,脸颊泛着一层绯红色,眉心微微蹙着,似有些不满又像是羞恼。
他舍不得移开目光,一只手却得寸进尺地滑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房门轻轻合上。
客厅重新归于寂静。
乐缇试着挣脱,轻轻踩了他一脚,匆忙套上一旁的拖鞋,低声控诉:“贺知洲,你趁人之危是吗?”
贺知洲却觉得这语气像在撒娇,心口软成一片。他低声哄她:“对不起,对不起。”很快又忍不住笑,像意外揭晓了头奖,贴着她耳畔轻声呢喃:“……你刚才说喜欢我。”
乐缇一时语塞,刚深吸一口气想反驳,抬眼就见他嘴角那抹藏不住的笑意,却又都说不出口了。
于是,冷着别过脸,小声嘀咕:“我哪有说那两个字?”
“一点点喜欢也是喜欢。”
贺知洲从不在意乐缇喜欢的程度之深浅,哪怕只有百分之一属于他,也足以支撑他走完剩下的全部路程。
一丝甜头就够他在心底反复咀嚼。
甚至为此雀跃一整夜。
贺知洲知道自己这样有些病态。
在她面前,他总是想装作大度从容、若无其事,可其实看见她和别人多说一句话就要醋疯了,他会忍不住一直盯着她,既想让她察觉他在吃醋,又怕藏不住那些晦暗的阴暗面。
但有时候又很矛盾。
比如今天看见羿扬递给她那盒菠萝蜜,他第一反应甚至不是吃醋,而是——
为什么不帮她把盒上的薄膜先撕开?
菠萝蜜那么粘手,为什么不给她一副手套?
他再也不想再畏畏缩缩的了,他想证明自己就是能比别人都做得更好,能读懂她所有细微的喜好与情绪,并且这辈子只愿对她一个人摇尾巴。
想通这些,贺知洲眼里彻底清明起来,一字一句郑重其事地开口:“乐缇,我不想再错过你了。”
“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好不好?”
借着窗外那一点微弱的光,乐缇看向他。
贺知洲的眼睛里盛着一种浓烈到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眷恋,不再掩饰,也不再躲闪。
心跳早已替她给出了答案。
他们之间还没有走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相反,她依旧第一时间会看向他,会留意他情绪的每一丝起伏,会因他落泪而心头泛疼,也会在许多个不经意的瞬间,重新确认他在自己生命里刻下的不可替代的痕迹。
她又问了高中时发现他心意时问的那个问题,想听听七年之后不同的答案——
“贺知洲,你为什么……还在喜欢我呢?已经过去好多年了。”
她真的不太相信这世上真有什么能抵得过岁月的喜欢,可如果世界上真会有这样一个人——
那么她愿意相信这个人就是贺知洲。
贺知洲看着她,略微蹙眉像是有些不解,“贺知洲喜欢乐缇好多年,这件事很奇怪吗?”
“不,是我有些不解。我现在还是觉得自己是个很无趣的人。如今就多了摄影这个赖以生存的技能,”乐缇想了想,“工作之余,我大多时候只想窝在家里,看些不用动脑的剧。剩下的精力大概就是遛遛狗,而且我的社交圈依旧很小,没什么特别的爱好,更不会打你喜欢的那些游戏……”
贺知洲却斩钉截铁,“可我不这么觉得。”
他又毫不犹豫地说了一长串话:“和你一起看什么我都觉得有意思。如果能陪你遛狗,那种平淡的日常,对我而言就是最想要的幸福。我的社交圈也很简单,所有空出来的时间,我都想用来陪你。游戏我已经很久没有玩过了,但就算还会玩那些游戏,你在我这里也依旧排第一。”
乐缇怔怔抬眼,望进他眼睛里。
“要是你以后想玩什么,我随时都能陪你。”贺知洲顿了顿,“其实玩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和你一起。”
“我永远都不会厌。”
“是吗?”乐缇眼眶一热,喉咙微微发哽,“你确定吗?我…虽然不像从前那么迟钝了,可脾气也没好到哪里去,我会很容易不耐烦的…你真的确定受得了我吗?”
“我可以,我可以,我可以。”贺知洲极其认真地一连说了三遍,“来吧,就像以前一样,在我面前你怎么样都可以,你知道我接得住。”
乐缇忍不住弯了弯唇:“你就这么喜欢我吗?”
“毋庸置疑。”
她眨了眨眼,“那你说一百遍‘喜欢’。”
“一百遍怎么够?为什么不让我说一千遍、一万遍?”贺知洲真就这么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像个突然被启动的复读机,语速平稳却执着地重复起来:“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乐缇睁大眼睛,看着他认真得近乎傻气的样子,甚至觉得如果自己不阻止,他真的会一直说到天亮。
她再次伸手捂住他的嘴,“……好了,停。”
他立刻安静下来。
唇贴着她的掌心,安静地看着她。
像是怕她再找任何理由逃开,贺知洲轻轻握住她那只手,贴在自己心口,又缓缓开口:“有一只南极来的小企鹅,她有点倔又有点小脾气,可在我眼里就是最可爱最无可替代的,无论拿t什么来换我都不愿意。”
乐缇安静了下来。
他盯着她,声音紧张到有些颤:“所以…给我一个再次走向她机会,好不好?”
贺知洲以为她的沉默就是答案,心头不可避免地往下一沉,眼睫轻轻颤了颤,几乎就要垂下。
下一秒,却听见她轻轻开口:
“贺知洲。”
“嗯?”
“你是想要一个答案,”她推开了他心里那扇久闭很久的窗,“还是想要一个开始?”——
作者有话说:今天在整理剩下的章纲,明天会多更新一点。
接下来每天都会更新的,大概还是在22-24点这个时段内,谢谢追更的读者们,因为第一次尝试校园文题材,这本还是有点卡卡的,连载时候总是压力很大,想要做到最完美,请假了不少次,真的非常抱歉大家[求你了]
30个小红包!
第48章
听到这句话,贺知洲彻底怔住了。
时光将眼他的五官轮廓打磨得更加深邃,早已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鼻梁高挺,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眸蓦地燃起一点不敢置信的光。
继而那点微弱的光越来越亮。
反应过来之后,贺知洲下意识收紧了握着乐缇的那只手,力道有些失控,像是怕此刻的一切只是他过度渴望产生的幻觉。
“开始。”他的嗓音低哑,混着一点难以察觉的哽咽,又斩钉截铁地回答,“我要一个开始。乐缇,我要……我们重新开始。”
他急切地向前逼近半分,额头几乎抵上她的,呼吸温热地交织在一起,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渴望与委屈:“所以,这个开始,可以现在、立刻、就算数吗?”
乐缇看着他紧张到几乎屏息的神情,忽而莞尔一笑:“当然了。”
既然离开的缘由已然明晰,他的决心与诚意她也看清——话既已说出口,她便从不缺少翻篇的魄力,与重来一次的勇气。
跌倒过的地方,可以重新站起来。
那么爱过的人,自然也可以再爱无数次。
爱就是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贺知洲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盯着她不肯移开视线,低声应道:“好。”
乐缇被他盯得耳根发烫,不自觉抿了抿唇:“……你别这么看我。”
“我忍不住。”
“……”乐缇沉默了一瞬,干脆也抬眸盯着他看回去。
男人的眼底微微泛红,乌黑睫毛湿漉漉地垂着,眼底泛着一片薄薄的水光。乐缇心头蓦地一软:“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贺知洲坦率得让人猝不及防:“高兴到想哭的表情。”
乐缇怔住了。她只在那些细腻的日剧里见过这样的男主角,眼睛像小狗一样亮晶晶,哭起来时候泪眼汪汪的,自带破碎感,眼神深情像是天生就会爱人。
而贺知洲此刻,就是那样。
但如果可以,她也真心祝愿他不会再流泪。
“我以前怎么都没发现你是爱哭的类型?”乐缇偏头回想,“你以前在别人面前总是那种拽拽酷酷的,对人爱搭不理的类型,嘴也挺毒的。”
“你知道的,”贺知洲说,“我只对你这样。”
像是得到糖果的小孩,他捧在手心舍不得咽下,只小心地感受着表层那一点化开的甜意。接着,脑袋里忍不住开始盘算,到底应该怎么追她,才算一场认真的追求。
在美国留学时,贺知洲不是没见过身边那些家境优渥的公子哥追人的阵仗。大多是送名包名表,时不时周末游艇出游,沉浸在纸醉金迷的世界里。
爱情仿佛成了一场只需要用金钱堆砌的竞赛。
在他看来,物质能给的安稳固然重要,但他更渴望的是与她之间那种深层的、精神上的同频。
最重要的是能读懂她所感所想。
他想做的不只是一个合格的男友,而是一个能真正走进她精神世界,与她并肩同行的人。
静了片刻,贺知洲又继续说,像是有些难以启齿:“毕竟是第一次正式追人…没经验,”他顿了下,抬起眼认真看她,“但我会认真做好。如果哪里我做得不好……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乐缇看到他认真的眼神,唇瓣动了动,最后只是很轻地应了声:“好。”
…
回房之后,贺知洲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放空了好一会儿。
他又打开微信列表唯一置顶的聊天框,点开乐缇的头像,点开大图,又退出,再点开,再退出,反反复复乐此不彼。
完了,今晚估计是彻底睡不着了。
刚把屏幕按熄,微信却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他咯噔一下,短短几秒里念头飞转——是不是乐缇也睡不着?是不是她也想再说点什么?是不是……
他迅速点亮屏幕。
发信人:向洋。
他的嘴角一下子又垮了下去。
Big洋:睡了没?
他面无表情地把对话设为免打扰,冷淡地回了个“?”。
Big洋:啥时候回来啊,乐队不要了是吧
贺知洲:明天
Big洋:你和企鹅小姐咋样了?
贺知洲:你为什么对我的感情生活这么感兴趣
Big洋:因为我是你爸爸
贺知洲:……滚
Big洋:不说我问她去
贺知洲:有病吧你
Big洋:?
贺知洲:你不能跟她聊天
Big洋:???
Big洋:666,占有欲这么强啊老弟
为了平复向洋的好奇心,贺知洲终于说:今晚我说我想追她,她同意了
屏幕那端安静了几秒。
Big洋:你是不是哭着求她了?
贺知洲耳根一热,手指用力敲字:?我哭什么?
Big洋:哭没哭自己知道
紧接着,向洋发来一张比格犬表情包,小狗正仰着头,假惺惺往自己眼里滴眼药水。随后是一条贱兮兮的语音:“你是不是这样求的——呜呜呜,能不能给我一次追你的机会,我可以做你一辈子的小狗!”
贺知洲面无表情地打字:再烦真拉黑了
为了防止好友继续犯贱,贺知洲干脆把向洋暂时拉入“小黑屋”中。
世界终于清净了。
他把手机丢到一边,重新躺平……
回京州后,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之前约定好的一个月之期。
乐缇这两天又开始忙碌,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这天她下班推开门,一眼就看见贺知洲在客厅收拾行李,一只黑色行李箱已经合上立在墙边。
她愣了一下:“你……在干嘛?”
“一个月就要到了,你说过让我一个月到了就搬走,我会遵守和你的约定。”
乐缇说不清此刻心里什么感觉,看着他的行李箱,才猛地记起自己确实撂过这样的话。
没想到他竟然把她每句话都记得这么清楚。
她若无其事地扫了一眼行李箱,一种微妙的失落浮上心头,状似随意地问:“你找到房子了?”
“嗯,找到了。”
饭特稀在这短短一个月里早已“叛变”,此刻正围着贺知洲的脚边打转,全然不知离别在即。
乐缇放下包,想去倒水。
贺知洲见状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从冰箱取出玻璃壶,倒了杯冷泡茶递过来:“试试?按你口味调的,没那么甜。”
她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清凉温润。忍不住又问:“你是……要和那个向洋合住吗?”
家里开了暖气,贺知洲只穿了件简单的黑T和廓形牛仔裤,黑发柔软地搭在额前,皮肤很白,乍看像个清爽的男大学生。凸起的腕骨上那根红绳依旧醒目,手臂淡青色的脉络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他懒洋洋地倚在冰箱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喝水,听到这问题,嘴角很轻地扬了下:“不是。”
“哦。”
“怎么了,”他看着她,“不高兴了吗?”
“为什么要不高兴?”乐缇生硬地解释,“其实我一个人住挺自在的,一个人也可以做很多事,在家里鬼哭狼嚎都行。”
贺知洲一时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静了两秒,他才又开口,声音低了些:“我们会天天见的。”
“谁要跟你天天见。”她没好气地说。
“我。”贺知洲看着她,“说好的一个月就一个月。我也没有身份继续留下,也怕自己做一些没有分寸的事。”
“……”
饭特稀又蹭过来,爪子搭上贺知洲的裤腿。他顺势蹲下,修长的手指挠了挠狗狗的下巴,嗓音低柔得不可思议:“稀稀会想我吗?”
“……”乐缇差点一口水呛到,“你怎么还真叫它‘稀稀’啊?好难听。”
他不假思索:“因为我名字也是洲洲。”
这一个月以来,她每每在家里叫“粥粥”,他总是条件反射般t,甚至比这只金毛更快地看向她。
每次都想应,却又看着她蹲下来去抱狗。
乐缇再次强调:“说了粥粥是吃的那个粥,跟你同音字而已!”
“那也不好。”
“为什么?”
他抬眼,目光直直地落到她脸上,一点也不遮掩:“我会吃醋。”
乐缇顿时哑然。
又过了一会儿,问他:“你今天就搬?”
“看情况,今晚或者明早。”
乐缇点点头,把杯子放在岛台上,转身想上楼。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他:“既然要搬了……我请你吃顿饭吧。”
贺知洲正抬眼望着她。
乐缇对上他的视线,稍显生硬地补了一句:“别多想,就当是谢谢你最近帮我遛狗。”
贺知洲眉梢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心里像迸发一小簇无声的烟花,面上却只是淡淡颔首:“行。”
他克制着没让嘴角翘得太明显,转身随手拿起一块抹布擦起已经相当整洁的岛台,背对着她,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不过得我买单。”
“Why?”
“谢礼是你提的,”他不假思索,“买单的资格得归我。”
乐缇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行吧,你定位置。”想了想,又提议,“找个宠物友好餐厅吧?”
“没问题。”
“那你等我半小时,我休息下,换个衣服就来。”
“不着急。”
看着乐缇上楼进了房间,贺知洲终于停止假模假样收拾岛台的行为,飞快抬手碰了碰自己忍不住翘起来的嘴角。
——要共进晚餐了。
——两个人。(不算狗的话)
——她主动提的。
他心情很好地弯下腰揉了揉饭特稀的脑袋,才转身回自己房间。
认真挑了家环境好、评价不错的西餐厅后,他又把刚收进行李箱的几件衣服一股脑抱了出来。
约会是一件神圣的事。
他必须让乐缇觉得和他一起出去吃饭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穿得够帅,但又不能显得太刻意。
换好衣服,重新抓了抓头发。贺知洲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眉头微蹙。
还行。
应该……还行吧。
除了在乐缇面前,他从来没有容貌焦虑过。
半个小时后,乐缇穿着白衬衫搭配浅色高腰牛仔裤,一会儿要穿的黑色风衣还抱在臂弯,头发松松垮垮地扎了低丸子头,一下来就闻到空气中散发的淡淡香水味。
一抬眼,就看到贺知洲已经给狗套好牵引绳,站在玄关处等她了。
乐缇在看清他的穿搭后微微怔住。
同样是黑色长款风衣,里头叠穿着黑色半高领和浅灰色衬衫。
他的画风也从刚才的日常居家,陡然变成另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卷发向后抓了个龙须背头造型,露出露出清晰的额头和眉骨,显得随意又慵懒。
实在是一张过分赏心悦目的脸。
他这样不像是要出门吃顿便饭,倒像刚从什么时装片场走出来,腕线过裆,身材比例也很好,腿长得有点不讲道理。
乐缇顿了下脚步,快速打量了一下他,忍不住说:“贺知洲,你怎么突然变高了?”
“什么?”他抬眸看过来。
“现在看上去像190,你不是187吗?”
贺知洲表情认真地纠正:“现在189了。”
“?”
“出国后又长了两公分。”
其实他现在的净身高188.6,但四舍五入就是189,这应该不算撒谎吧?
“好吧。只是吃个饭而已,你打扮好隆重啊。”
“有吗?”贺知洲若无其事,“就随便换了件衣服。”
“是吗?”乐缇的目光从他精心抓过的头发扫到挺括的大衣下摆,“那还挺随便的。”
贺知洲:“……”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
两人带上狗离开家,这次负责开车的还是贺知洲。到了目的地餐厅,他下车后很自然地接过乐缇手里的牵引绳,走在她外侧半步的位置。
饭后,他们又驱车到附近的公园遛狗散步。
秋意正浓,公园小径上铺了厚厚一层银杏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暖黄的路灯透过枝桠洒下斑驳光影,不远处长椅旁,几个年轻人正笑着互相拍照,秋风捎来隐约的谈笑声。
乐缇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贺知洲抓紧机会,示意她去长椅上坐好。
乐缇不明所以,“干嘛?”
“拍照纪念。”
“纪念什么?”
还能纪念什么。
当然是纪念重逢后第一次正式约会啊。
贺知洲装没听见,已经举起手机调整角度。
乐缇只好在长椅上坐下。
虽然是摄影师,她却很少成为镜头前的焦点,姿势有些拘谨,连微笑都显得小心翼翼。
贺知洲却拍得极其投入,拿着手机换了好几个角度。
她终于忍不住问:“好了没?”
“好了。”他这才收起手机。
“我看看。”
接过手机,乐缇连续翻看了好几张,几乎没有什么构图可言,画面中心都是她,金灿灿的落叶是一点也没拍到。
“你怎么都没拍落叶,”她头也不抬,“全是我。”
“落叶有什么好拍的?”贺知洲回答得理所当然,勾了下唇,“有没有可能我压根没想拍这些,光顾着看你了。”——
作者有话说:真诚无敌
第49章
乐缇怔怔地望着贺知洲含笑的眼眸。
一阵风过,几片落叶簌簌从他们之间飘落。她忽然想起高中时和他一起追过的那部韩剧《鬼怪》里面也有这样一个场景——男女主并肩走着,落叶纷飞,传说如果抓住飘落的枫叶,和同行之人的爱情便会实现。
又有一片银杏叶旋转着落下。
乐缇还没来得及抬手,贺知洲已经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它。他捏着叶柄转了转,心有灵犀地看向她:“你还记得吗,我们以前一起看过一部韩剧,里面说抓住落叶代表什么?”
她眨眨眼,“不记得了。”
贺知洲一眼看穿她在装傻,却没戳破,只是嘴角弯了弯:“那我还记得。”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跟你一起看过的电视剧我都有认真看。”贺知洲甚至记得这部电视剧里乐缇最喜欢的桥段是什么。
——“今年会遇见心软的神吗?”
——“会吧。”
乐缇伸手想去拿他指间那片叶子。贺知洲却微微向后一撤,将叶子举到路灯下仔细看了看。
还不错。
是一片形状完整,脉络清晰的叶子。
然后他妥帖地将叶子收进了风衣内侧的口袋。
乐缇看到他这一动作,忍不住问:“你该不会要把它带回去框起来吧?”
贺知洲诧异地看向她,立刻表示认同:“好主意。”
“……”她沉默几秒,“我开玩笑的。”
“可我不是。”
夜风又起,更多叶子簌簌落下。
乐缇仰头看着,“还有好多,快接。”
“不用了。”贺知洲停顿了一下,“我知足了,只要这一片就够了。”
…
回到公寓楼下,乐缇牵着狗走在前头,贺知洲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看着她的背影驻足了许久。
比起她的脸,他更熟悉她的背影。
就是这样平淡而温馨的画面,却是他七年之间只有在梦里才会实现的场景。他下意识拿出手机,举起手中的落叶对着她的背影合拍了一张。
乐缇回头问他:“贺知洲,你站着干嘛呢?”
他迅速锁屏,将手机收进口袋,大步跟上去:“没什么。”走到她身边时状似随意地补了句,“刚才在看月亮。”
乐缇抬眸看夜空,歪着头,“哪来的月亮?都被云遮住了。”
贺知洲看着她,“只有我看得到。”
“……”。
第二天一早,乐缇下楼时才看到他刚发的微信,说是今天早上有工作要赶,还未反应过来,他就真的利落从她的公寓里搬走了。
除了不知何时买给小狗的用品外,衣架上还留着他的一件外套——
不知是无心遗忘,还是有意为之。
不过乐缇也很快扎进了忙碌之中。
上午的商拍又遇上难缠的甲方,下午又在工作室开了整整四个小时的头脑风暴会。
结束时,窗外暮色已浓。
她最后一个从会议室走出来,经过落地窗,听见两个新来的实习生端着咖啡闲聊八卦:“我刚拿咖啡上来,看见有个卷毛帅哥在大厦楼下等人诶,巨帅,还特别高。”
“该不会是男模特吧。”
“不知道诶,他还抱了束花。”
“等女朋友?”
“可能,总之特别养眼。”
听到“卷毛”两个字,乐缇下意识想起贺知洲,但今天他们并没约见面。她走到窗边往下瞥了一眼,大厦外街灯t初亮,楼下人影模糊。
她拿出手机,掠过那些未读的工作消息,点开那个最显眼的宇宙头像。
Zeus:Hello
Zeus:大摄影师在干嘛
Zeus:我发现了一家烧鸟店,要不要一起去
隔了几分钟。
Zeus:工作居然一下都不摸鱼?
Zeus:ok无所谓
Zeus:我的眼睛会下雨
Zeus:下小雨[雨]
Zeus:下中雨[雨][雨]
Zeus:下大雨[雨][雨][雨]
又是半个小时后,三条语音消息发了过来。
乐缇点开听筒贴在耳边,听筒里传来那种搞怪变声器玩具的音效,还是滑稽的小八嘎腔调:“某人已经整整一个下午没理我了,我滴被冷暴力了是吧?”
“老实交代,冷落我的时候又在捂热谁?”
“——捂热谁啊!!八嘎牙路!”
乐缇听到后一秒破功被逗笑,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忽然松了下来。
她停下来,站在原地拿着手机回消息,浑然不觉落地窗边的实习生们闻声回头,看到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
乐缇先回了个:?
想起之前他也用类似的小玩具逗过自己,她在输入框里敲下“这又是什么搞笑玩具…”,字还没发出去,对面已经闪电般回复:
Zeus:就一个问号?
Zeus:你好冷漠[难过]
乐缇一怔,看着那个委屈的黄豆表情,没忍住又笑起来。她长按刚发的消息,点了撤回,重新编辑,添上几个跳跃的火焰emoji表情。
乐缇:刚[火]收[火]功[火]
乐缇:那这样呢?
乐缇:够热了吗
Zeus:那这个冬天应该不会再冷了
乐缇没忍住又笑出声,再抬眼时,发现那两个实习生还站在原地呆若木鸡地望着她。
她稍稍收敛笑意,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你们怎么还不下班啊?”
如今的实习生大胆又可爱,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笑着问:“Letty姐,你刚才笑得好开心哦,是不是恋爱啦?”
她第一反应是:“有吗?”顿了顿,“没谈啊。”
两人异口同声地拖长音:“哦~~”
尔后其中一个女生眨眨眼说:“之前都没见过你对着手机笑得这么开心过捏,每次不是皱眉就是就是皱眉。”
“我怎么不记得?”乐缇装傻绕开话题,“你们不下班那我先走啦,拜拜。”
两个女生是大学同学,本来关系就好,赶紧拿了包追上去,和乐缇一起进了电梯。
“Letty,刚才我们在楼下看到一个卷毛大帅比,不知道还在不在那里,真的很帅。”
乐缇还在想怎么回贺知洲的消息,对什么卷毛帅哥提不起兴致,只随口应道:“抱歉,我对帅哥已经免疫了。”
“也是哦,你拍过那么多帅哥!”
“现在留卷毛的帅哥多吗?我现实中都没怎么看见过,感觉比较考验建模。”
“言初不就是卷毛嘛。”
到了一层,几人刷脸出闸机。没走几步,旁边女生忽然压低声音兴奋道:“快看,他还在那——Letty姐你看,是不是超帅!”
乐缇抬眼望去,脚步蓦地停在了原地。
不远处,停靠着一辆扎眼的法拉利296GTS黑武士。一个熟悉的身影倚靠在车旁,穿着黑色连帽衫外搭很有设计感的拉链皮夹克,宽肩窄腰,身材比例逆天得好。
一眼望去,人竟比那辆豪车更引人注目。卷发造型精心显然又打理过,侧脸轮廓清晰流畅,下颌线棱角分明。
乐缇不禁想,倘若Pluto并非以覆面形式登台,贺知洲这张脸该会吸引多少目光。
而最惹眼的,是他怀中那束这个季节几乎见不到的花。
她的视线在花上停顿了片刻。
——是野蔷薇。
之前为拍摄寻找蔷薇,她跑遍京州十几家花店才买到一束。
乐缇停在原地,本想等实习生离开后再打招呼,贺知洲却先一步发现了她。他原本平淡的脸上倏然扬起笑容,唇角弯起,大步朝她走来。
“我靠——”
“帅哥,你跟我们Letty姐姐认识啊?”
贺知洲抱着花一点也不尴尬,坦然大方,看了眼拎着包装淡定别开脸的乐缇,笑了下,懒洋洋地说:“是啊。”
“哦哦,你是她男朋友吗?”
“不是。”贺知洲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的认真,“不过,我正拿着号码牌等着。”
“啊?”女生一愣,“什么牌?”
另一人立刻会意,笑着接话:“该不会是爱的号码牌吧哈哈哈?”
“我丢哈哈哈!”
乐缇简直招架不住这样的场面,耳廓微微发烫,低头一把抓住贺知洲的手,快步往前走去。
贺知洲垂眸看了眼被她牵住的手,先是怔了怔,随即唇角漾开笑意。他顺势将她的手握紧,故意放慢脚步,任由她拽着自己往前走。
今天出门前看了眼黄历,的确有点幸运,宜搬家,宜约会。还有跑遍十几家花店,竟真买到了想要的蔷薇,还牵到了她的手。
“你在楼下等我很久吗?”
贺知洲顿了顿:“没啊,刚到。”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他手中的花上,“哪来的花?”
“送你的。”
“谢谢,”她接过来,“怎么突然送我花?”
“送花需要什么理由?”贺知洲不假思索,“因为想送,还有觉得以后每一次约会都想送你一束花。”
乐缇轻声问:“那为什么是蔷薇呢?”
“我在想什么花最像你,第一反应就想到了蔷薇。蔷薇花的茎上带有尖刺,生命力很顽强,能够适应各种环境和气候,象征着坚韧与勇气。”贺知洲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停留,“你在我眼里就像蔷薇。”*
乐缇从没听人这样形容过自己,一时怔住,许久没说话。
从前她也收到过几束追求者送的花,无非是玫瑰,红的、白的,其中不乏稀有品种,唯独没有人送过蔷薇。
她低头望着怀里的蔷薇,看了好一会儿。
贺知洲注视着她,忽然问:“今天工作不开心?”
她诧异抬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读心术,”他唇角轻扬,“想学吗?”
“哦,那学费多少?”
“不用钱,免费。”贺知洲咳了一声,“一起吃顿饭就教你,怎么样?”
——果然。
乐缇佯装为难地思忖片刻,答:“好吧,那就勉为其难答应了。”
“太谢谢了!”
她也装模作样:“不客气。”
贺知洲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今天我开车,坐我副驾。”
乐缇望向那辆挂着京A牌照的法拉利,“这是你新买的车?”
“不是,借我经纪人的。”贺知洲顿了顿,忽然觉得有必要和她说清楚自己目前的财务状况,又强调说,“该还的钱我已经还清了,现在清白身。我已经有买车的计划了,不过打算等真的安定下来再计划。”
乐缇微怔,望进他深邃的眼里,由衷地笑了:“那很好啊。”
“是。”
她又补充一句:“贺知洲,你会越来越好的。”
贺知洲动作一停,目光落在她脸上,缓缓应道:“嗯,一定会的。”
…
两人开车来到一家新开的烧鸟店。
经典的日式庭院风格,店内灯光偏暗,此时客人尚不多,氛围恰到好处。
乐缇将花留在了车里。
一进店就听到有女生驻唱在唱歌,这还是乐缇第一次碰见烧鸟店还有live现场的。
两人选了个角落的位置。
看了菜单,点了刺身拼盘和各部位的烧鸟串,当然少不了提灯,又加了一份天妇罗、两枚金枪鱼手握,以及一锅肥牛寿喜烧。
天气转凉,热腾腾的寿喜烧正合时宜。
这家店上菜也很快。
乐缇看着眼前咕噜咕噜冒着泡的寿喜锅,贺知洲坐在对面,已经替她打好无菌蛋放入小碗中,仔细搅匀后推到她手边。
她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烧鸟必须配酒才完美。
她又看了一眼菜单,威士忌嗨棒、烧酒、生啤、清酒似乎是每家烧鸟店的标配。最后点了99元6杯的麒麟生啤,又抬眼问贺知洲:“你要不要喝酒?我们等下吃完可以叫代驾。”
贺知洲看向她:“我不喝酒。”
“……”乐缇有些意外,“你在国外也没喝过?”
“嗯,没喝过,滴酒不沾。”
其实在国外的日子,他不是没想过借酒消愁。可每次念头一起,就会想起父亲对那些东西的依赖的模样。他怕自己也会陷入同样的漩涡,于是干脆从根源开始隔绝,从不尝试。
“那你们乐队要是有酒局怎么办?”
“我一般都推说酒精过敏。”等酒之t际,贺知洲拿起茶壶,给她添了杯热麦茶,“而且向洋很能喝,他会替我挡。”
“那他人好好啊。”
“是——”贺知洲点了下头。
说完他抿了抿唇,眼皮微微垂下,拿起手边的茶杯欲盖弥彰地喝了一口。
生啤也上桌了。
乐缇喝了一口,感觉还不错,这几杯大杯的生啤都被她包圆了。
贺知洲垂眸看她,眼里带着笑:“怎么喝这么多啊?借酒浇愁?”
乐缇托着下巴,酒意渐渐浮上脸颊,红扑扑地望向他,小声嘟囔:“今天遇到个难搞的甲方,有点烦。”
不过这家店真是解压的好地方。
有美食有音乐,暖黄灯光下是微微焦的烧鸟,再加上驻唱歌手的温柔嗓音,那些烦恼似乎也被驱散了几分。
只是驻唱歌手十来分钟前就不见了踪影。
贺知洲看到她频频扫过去几眼,了然询问:“想听歌?”
“对啊,live结束了吗?”
“想听的话,我唱给你听,怎么样?”
乐缇反应慢了半拍,抬手贴了贴发烫的脸颊,望着他的眼睛亮亮的,唇角弯起:“真的?在这里?神秘的Pluto主唱大人。”
贺知洲看着她,微微一怔,随即拉开椅子站起来,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脱口而出:“我只想做你一个人的主唱。”
乐缇已有几分微醺,听他这么说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十分配合地轻轻鼓掌:“那你去吧,我会好好听的。”
“好。”
乐缇看着贺知洲走到吧台,和店长交谈几句后,真的走上了台。他抱起吉他试了几个音,没有放伴奏,直接弹起一段即兴的旋律。
他坐在高脚凳上,一条腿曲着,对着麦克风哼唱起来。只前奏几句,店内客人的目光便纷纷被吸引了过去。
很典型的R&B唱法。
前几句歌词缓缓响起——
是一首林忆莲的《至少还有你》。
“我怕来不及/
我要抱着你/
直到感觉你的皱纹/
有了岁月的痕迹/
直到肯定你是真的
直到失去力气
为了你我愿意/
……”
贺知洲的唱腔极具辨识度,嗓音低沉,每一个转音都像行走的CD,独特而抓耳。他低头拨着弦,灯光下深邃的眼睛格外明亮。
继而,他目不转睛地朝乐缇看了过来。
“动也不能动/
也要看着你/
……”
乐缇捧着脸看着他唱歌,对上他炽热又毫不掩饰的视线,忽然有些无所适从,心头涌起某种比酒意更令人微醺的情绪。
说不清,也道不明。
他继续唱着:
“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忘记
只是不愿意失去你的消息
你掌心的痣我总记得在那里
……“*
或许是他倾注的情感太过浓烈,店内渐渐有人跟着轻轻哼唱,打起节拍。随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氛围被悄然点燃,仿佛成了小型演唱会现场。
一曲终了。
有人吹了个口哨:“好听哥们,你是驻唱歌手吗?再来一首呗。”
“对啊对啊,好好听啊!”
“再来首《红豆》行不行啊?”
贺知洲放下吉他,站起来,直白地说:“抱歉,不是驻唱,我唱给喜欢的人听的。”
又是一阵起哄声。
许多目光都朝他们投过来。
贺知洲回到她身旁坐下,在暖昧的灯光中微微倾身。淡淡的大吉岭茶香萦绕而来,他低头问她:“喝醉了?”
“……有点吧。”她拿出手机,想干什么又忘了,顿在原地。
贺知洲看了一眼,想起上次她喝醉后在车里打电话给他的情形,喉结轻轻滚动,“想打给贺知洲吗?”
乐缇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有些不解,“你不就在我面前吗?”
“打一通试试?”
她鬼使神差地点了头,下意识拨出那串早已变成空号的旧号码。
下一秒,贺知洲从皮夹克口袋里拿出手机。
“嘟——”的一声。
电话竟然接通了。
这次不再是空号。
贺知洲在她面前接起了电话,一只手托着下巴,垂眸笑着看她,嗓音温柔缱绻:“Hello啊,小企鹅。”——
作者有话说:赶在ddl
“*”:
1.“蔷薇花的茎上带有尖刺,生命力很顽强,能够适应各种环境和气候,象征着坚韧与勇气。”——关于蔷薇的介绍来自百科修改介绍。
2.歌词来自林忆莲《至少还有你》——
ps:电话号码是回临宜,贺知洲找时间去补办的嘿嘿嘿!
第50章
乐缇重新拨通了七年没有任何回应的号码。
她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直到听筒里传来近在咫尺的低沉悦耳的嗓音,才像被烫到般怔住,低头确认了眼屏幕。
是那串她曾背得滚瓜烂熟的数字。
“等等,你……”她彻底怔住,“你手机号怎么回来了?”
“我想让这个号码继续留着,”贺知洲垂眸注视着她,“不想再让你找不到我,失去的我想尽力一点点弥补回来,如果弥补不了——”
“就怎样?”
“那就我们一起再创造新的记忆。”
乐缇呼吸一滞。
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在他专注的注视下,她忽然觉得店里的空调好像坏了,不然怎么脸颊发烫,指尖微麻。她下意识抿了抿唇,举起手对着脸扇风:“……好热啊,我还想再要一份冰淇淋。”
贺知洲又给她点了一份獭祭冰淇淋。
冰淇淋上来后,他拆好递给她,然后单手托腮,悠悠看她。看她小口小口挖着冰淇淋,腮帮微微鼓起,像只囤食的仓鼠。
看着看着,他就顿在那里,挪不开眼了。
明明是一张熟悉到能在梦里一笔一笔勾画出来的脸,此刻却像初次见面般,怎么看都新鲜。
乐缇故意别开脸不看他,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颤着,白皙的脸庞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绯红,连耳垂上那粒小痣都生动得要命。
他忽然有点惆怅。
七年,两千多个日夜。
他错过了她多少这样的瞬间?
遗憾裹挟着他的思绪。
下一秒,猝不及防地。
乐缇又吃了一口冰淇淋,突然凑近看他的脸,“…贺知洲。”
贺知洲差点呼吸骤停。
……简直防不胜防。
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靠近他?
有点搞不懂她到底醉了还是没有。
贺知洲的耳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烧了起来,在她凑近的瞬间心率飙升,垂眸看了眼iwatch,心率已经来到了185。
他强作镇定:“怎么了?”
乐缇眨眨眼,“哇,你的脸好红啊。”
“因为你在看着我。”
她反问:“谁看你都会脸红吗?”
“——不会。”他几乎不假思索,又下意识地接上,“只有你。”
乐缇微微一怔,却没有退回到安全距离,和他之间只隔着一根手指不到的距离,眼睫毛扑闪扑闪。
贺知洲喉结滚了滚,声音发紧:“别靠我这么近。”
她歪头,眼里漾着不解的光。
他闭了闭眼,像在忍耐什么,再开口时嗓音低哑:“乐缇,我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了。”
她讷讷的:“……什么?”
“你离我这么近,”他睁开眼看她,眼底情绪翻涌,“我会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
贺知洲太阳穴跳了跳。
——她绝对是故意的。
他脱口而出:“当然是忍不住想吻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自己先僵住了。
操。
怎么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
即便是青梅竹马,即便曾在梦里演练过无数次,他也从未真正越界。接吻这种事,总该等她愿意才行。
毕竟他现在的身份还只是“普通朋友”。
他抬手有些慌乱地搓了把脸,指节抵着发烫的额角。脑子飞速运转着补救方案:说开玩笑?太假了吧。转移话题?好像也来不及了。
然而再抬头时,却看见乐缇正望着他笑。
贺知洲怔了两秒,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抬眼盯住她,目光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闷闷地问:“……你是不是在钓我?”
乐缇双手托着脸颊,或许是酒精给了她勇气,她点了点头,坦然得理直气壮:“愿者上钩。”
贺知洲被这记直球打得措手不及。
心跳彻底失控,在胸腔里乱撞。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渐渐低下来,竟带上几分说不清的委屈:“哦?那我已经被钓成翘嘴了,你打算怎么办?不负责吗?”
他的语气听上去莫名带了点委屈。
乐缇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可我什么也没做呀。”
贺知洲看着她,最t后很轻地笑了一下,用近乎叹息的气音低低道:“……负心的钓鱼佬。”
…
最后一勺终于冰淇淋吃完,结账离开。
乐缇站在店门口,让冷风吹拂发烫的脸颊。
酒意散了几分,却仍有些微醺,手也冷,她忍不住轻轻搓了搓指尖。
贺知洲付完账走出来,见她站在风里,神情有些懵然,便不动声色地站到她面前,挡住风口:“很冷?”
乐缇老实点头:“手好冰。”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犹豫就伸手将她双手拢进掌心——果然凉凉的。他轻轻揉搓着,低下头,认真地朝她指尖呵了口气:“这样呢,好点没?”
乐缇看着他略显笨拙的动作,睫毛轻轻一颤,没有抽回手,只是静静看着他。
这时,店内正好有人推门出来。
乐缇侧身让路。
看到这一幕,原来是店内刚才带头吹口哨的大哥。
大哥显然也认出了他们,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两秒,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朝贺知洲打趣:“哇哦~~富公哦,还有女朋友的手给你牵。”
乐缇忍不住笑了出来。
贺知洲刚才在台上弹唱时那么游刃有余,此刻被路人这么一调侃,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没松手,反而轻轻低下头,把前额贴在了她手背上。
乐缇怔了怔。
她看到贺知洲此刻微微泛红的耳廓轮廓,还有他轻轻蹭了蹭的小动作,觉得他这样真的很像一只大狗狗。
她倏然弯了下眼睛,“你干嘛不敢抬头,难道你还会害羞吗?”
“……没有。”
“那你这是在?”
贺知洲沉默了两秒,额头仍然抵着她手背,声音变得更闷了:“刷点亲密值。”
乐缇一怔,随即笑出了声,发自内心地感叹:“贺知洲你真是恋爱天才欸。”
贺知洲听后却草木皆兵,立刻蹙眉,抬头连忙解释:“我真没谈过。”
“嗯?我也没说这个啊。”
贺知洲:“……”
…
也许是酒精作用,又或许是因为刚才说了太多话,上车后,乐缇靠在副驾驶小憩,眼皮渐渐发沉。
再睁眼,已经到公寓楼下了。
她迷迷糊糊坐直身子。
贺知洲刚解了安全带,侧过头来看她。
车顶灯在他乌黑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眼神格外柔和,“醒了?”
乐缇揉了揉眼睛,动作慢吞吞的,大脑还未开机,含糊地应了一声:“……我睡着了?”
“嗯,”贺知洲眼里浮起一点笑意,“还差点流口水。”
“骗人。”她下意识去摸嘴角。
指尖触到干燥的皮肤,才反应过来上当了。
一抬眼,果然撞见贺知洲露出得逞的笑容。
他的嘴角天生就带着上翘的弧度,此刻笑着更明显了,漆黑的眼眸好似黑曜石一般亮晶晶的,明明是这么惊为天人的一张脸,偏偏歪嘴笑得这么欠。
他眉梢微扬,促狭地问:“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啊?”
乐缇撇撇嘴,把安全带“咔哒”一声解开:“贺知洲,你好无聊哦。”
说完就推开车门下车。
酒精的余韵还没完全散去,乐缇故意不回头,径直往公寓楼走。
贺知洲愣了一秒,随即也推门下车。
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三两步就追到她身侧。
“真生气了?”他偏过头看她,语气里多了点试探。
乐缇不吭声,继续往前走。
“怎么一句话也不说,”贺知洲跟在她半步之后,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理理我。”
乐缇还是不理他。
几秒后,贺知洲忽然叹了口气,那叹气声拖得长长的,在静谧的夜色里荡开。
“有没有相关部门管管啊——”
他的尾音懒洋洋地上扬,带着点无辜,又带着点委屈。“谁来替我发声。”
乐缇被他这句拖腔拖调的“替我发声”吓得心头一跳,慌忙转身,试图阻止他:“你小声点,别喊好不好?”
她下意识伸手就要去捂他的嘴。
贺知洲反应却更快,侧头一躲,还故意压低声音继续逗她:“怎么了,怕别人听见吗?”
“你还说!”她更急了,另一只手也扑过去,整个人的重心都随着动作往前倾。
贺知洲本是笑着想再躲,却见她身子一晃,脚下似乎被路沿绊了一下,惊呼声还没出口,人已经直直地朝他栽过来——
他下意识张开手臂。
下一秒,喜欢的人结结实实地撞进他的怀里。
乐缇的手没能捂住他的嘴,反而被他顺势捉住了手腕,另一只手臂则稳稳地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箍住。
两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乐缇的额头抵在他肩头,闻到他身上好闻的香味,除了大吉岭茶的味道之外,还有一种很特别,独属于贺知洲自己的香味。
描述不出是什么味道。
空气里只剩下彼此骤然交错的呼吸。
贺知洲的喉结蓦地滚动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微微僵硬的身体,还有她散落在他颈侧的发丝,痒痒的。他慢悠悠地笑了一声:“这次不能怪我了吧?小企鹅。”
他的嗓音低低的,含着笑意,又像在哄人:“是你要扑过来抱我的啊。”
“我喝酒了没站稳啊。”乐缇的脸还埋在他肩窝里,闻言闷闷地反驳,“那你就不会躲开吗?”
贺知洲没立刻回答。
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覆着她的后脑勺,接着他低下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然后乐缇听见他笑了。
很轻的一声气音,带着点无奈,又透着种再坦荡不过的理所当然:
“我根本没想躲啊。”
如果可以,他想就这样和她拥抱到天荒地老。
…
嬉笑打闹完,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乐缇靠在轿厢壁上,回想起刚才和他在楼下拥抱的那一幕,还是心跳加速。
又看了眼反光的轿厢壁。
贺知洲靠在电梯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数字一层层往上跳。
今天的电梯怎么上升得这么慢?
直到电梯“叮”一声到达楼层。
乐缇率先走向自家门口,刚要按密码,才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贺知洲还跟在她身后。
乐缇转身看他,“我到家了,你还不回家吗?”
问完才想起来,她连他现在住哪儿都不知道。
贺知洲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对面,“我也到家了。”
乐缇第一反应是他在开玩笑:“对面一直没人住。”
“现在有了。”贺知洲眉梢微挑,“我刚搬进去。”
看着她一脸懵的表情,贺知洲反倒有些诧异:“你不知道?”他指了指对门,“这房子也是我叔叔的。”
好吧,有钱人的世界她着实不懂。
乐缇输入密码打开门,看向站在门口的人,轻声说:“那我先回去了?晚安。”
“好,晚安。”贺知洲应得很快,身子却一动没动,就那么看着她。
即将关上门,他又忽然伸手进来挡住门。
“你自己可以吗?”
乐缇又连忙拉开门,“可以,我没有真的喝醉。”
贺知洲忽然有些失落。
该怎么说呢。
他觉得他现在真的像是一个狂热的私生,明明已经送到家门口,却还扒着门缝舍不得走。
她就这么舍得吗?
难道不想再多看他一眼吗?
明明他们刚才在楼下抱了那么久。
甚至她在烧鸟店还差点亲了他。
——真是个薄情寡义负心的女人。
小时候就喜欢欺负他。
长大了还这样“玩弄”他的感情,把他钓得七上八下,自己倒潇洒转身。
在门口罚站了半天。
贺知洲又往里瞥了一眼,那只平时听见动静就会摇着尾巴冲过来的小金毛,今天居然没露面。
枉费他偷偷喂了那么多好吃的零食。
真是有了娘忘了爹的小狗。
最后一点赖着的理由也没了。
贺知洲垂下眼,正要收回手,掌心里的手机屏幕忽然一亮。
是一条自动推送的新闻:
【双子座流星雨今夜将迎来极大,最佳观测时间在凌晨一点至三点……】
贺知洲目光在标题上停留两秒,嘴角已经不受控地扬起来,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骤然鲜活起来的脸。
他举起手机,“要不要再一起看次流星雨?”——
作者有话说:抱歉啊大家昨天本来想更新的,结果眼镜摔断了,五百度近视完全看不清屏幕,今天加急去配了眼镜,紧赶慢赶,非t常抱歉!原谅我pl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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