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VIP】

作品:《只有你知道

    第51章


    乐缇上楼洗了个澡,下来看到客厅的场景站在楼梯上顿住脚步。那束蔷薇花已经被拆开插在透明浮雕花瓶里。


    桌上还摆了几罐苏打汽水。


    贺知洲正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个毛绒玩具,有一下没一下地逗着饭特稀。


    小金毛欢快地扑来扑去。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目光在她身上顿住——


    乐缇穿着条荷叶边的棉质睡裙,裙摆刚到小腿。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垂下来。


    卸了妆之后,脸庞素净柔软。


    他稍稍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发干:“你头发吹干了?”


    “嗯,差不多了。”乐缇趿着拖鞋走过去,经过落地窗时往外瞥了一眼,有些怀疑地问,“贺知洲,你确定我们这里能看到流星吗?要是看不到怎么办。”


    这个问题真把贺知洲问住了。


    他刚才光顾着找理由多待一会儿,哪有点开新闻细看什么观测位置、光污染指数这些东西。他低头看了眼腕表,强作镇定:“时间差不多了,一个小时要是没等到,就睡觉?”


    乐缇应了声“好”。


    刚才回程路上她在车上睡了一觉,洗了澡之后整个人困意和酒意都驱散了不少,现在让她睡也睡不着了。


    贺知洲给她递来一杯蜂蜜水,“刚给你泡的,喝点。”


    “好,”她在沙发坐下,抱起个软枕,小口小口喝着贺知洲给她泡的蜂蜜水,又觉得这么干等着有点无聊,于是提议,“放部电影看怎么样?”


    “好,”贺知洲答得很快,“你想看什么我就看什么。”


    乐缇捧着杯子,眼睛忽然一亮:“看恐怖片怎么样?”


    贺知洲微微一僵:“什么?”


    “我记得以前我们好像只看过科幻片和灾难片,都没一起看过恐怖片。”她越说越跃跃欲试,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我昨天刷到一部恐怖电影的剪辑,就看了两分钟,感觉特别有意思!”


    乐缇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因为察觉到贺知洲的沉默有点不寻常。


    乐缇眨眨眼,慢慢转过头,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拖长音“哦——”了一声:“你该不会是……害怕吧?”


    贺知洲立马抬起眼,“怎么可能!”


    “我想起来了,”乐缇更加肯定,“以前每次我说想看恐怖片,问你要不要一起看,你总会岔开话题。”


    “有吗?”贺知洲很勉强地笑了下,“我怎么不记得?”他试图转移焦点,“主要是今晚这么浪漫的流星夜,看恐怖片不太合适吧?其实我是担心你,大晚上看了不会做噩梦吗?”


    “不会啊。”乐缇眨眨眼,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半信半疑,“你如果害怕可以直说的,我也可以放宝宝巴士给你看。”


    ——靠。


    简直是明晃晃的嘲讽。


    贺知洲莫名看她一眼,差点气笑了:“谁看宝宝巴士?而且我怕什么?”


    “好,”乐缇一锤定音,“不怕那就看!”


    “看就看。”


    她看着眼前脸色明显僵硬些许的男人,唇边的笑差点绷不住,又拿起手机搜索了一下,故意煞有其事地补充:“对了你知道吗?这部电影号称亚洲四大恐怖神片的最后一部,被Netflix引入后在全球非英语电影观看排名前十,还获得了金马奖最佳剪辑和美术奖,我正好观摩学习一下这位导演的拍摄手法。”


    贺知洲:“。”


    乐缇憋着笑,顺手捞过一旁的绒毯盖在腿上,又在几个视频软件里翻找播放源。


    找到后点开投屏,客厅的大屏幕暗下来,跳出阴森森的片头字幕。


    饭特稀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呜咽一声,默默趴到沙发边的地毯上,把鼻子埋进前爪里。


    没多久,身边的沙发突然轻轻陷下去一块。


    乐缇微微侧头,发现贺知洲不知何时挪近了半个身位,两人手臂几乎要贴在一起。


    她顿了下:“干嘛?怕了。”


    “我是怕你害怕,”贺知洲面不改色地说,“等下如果怕了,我的手可以给你牵。”


    她点点头,也不拆穿:“嗯嗯,好的。”


    贺知洲又瞥了一眼她腿上的毯子,声音压低了些:“我有点冷,你呢?”


    乐缇诧异地转头:“啊?暖气开了26度了,你还冷啊?”


    贺知洲:“?”


    非要说这么直白么?


    贺知洲沉默了两秒,确定她和高中时期比起来,在某些方面依然没那么“开窍”。


    “故意的?”贺知洲掀起眼看她,终于放弃迂回战术,“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想跟你盖一张毯子。”


    乐缇怔了怔,随即眼睫轻轻一颤。


    “哦,那好吧。”


    她抿住想要上扬的嘴角,手指揪着毯子边缘,往他那边慷慨地分了一大半。


    “谢了,小企鹅。”


    “不客气,顺拐大王。”


    电影很快开始。


    昏暗的客厅里,只剩下屏幕幽幽的光。


    乐缇侧过脸悄悄观察,贺知洲不知何时坐得笔直了些,眉头微微蹙着,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明明灭灭,神情却有些心不在焉的。


    其实贺知洲正在进行自我安慰:


    看恐怖片也行。


    据说恐惧能促进多巴胺分泌,是拉近距离的绝佳方式。


    还是她主动提议的。


    这样的机会,他没有不抓紧的道理。


    “你在想什么?”


    贺知洲回过神,面不改色:“在想这部片能不能吓死我。”


    乐缇:“……?”


    这部片子是伪纪录片的形式,手持镜头摇晃,粗粝的质感让一切真实得瘆人。


    故事开头,女主李若男接回了分开六年的女儿,但家中怪事频发。李若男觉得女儿似乎有阴阳眼,让她猝然想起六年前那桩旧事。


    开篇还算平静,回忆如潮水般慢慢漫上来。


    六年前,李若男和男友阿东、堂弟阿原组了个自媒体工作室,专探鬼屋与都市怪谈。一次机缘巧合,他们深入深山里的陈家庄,想要探访那个传闻中诡谲的地下道。


    剧情在三人潜入地道后急转直下。


    伪纪录片的形式更是让一切都像是真实发生,黑暗、狭窄的镜头,喘息声被无限放大。


    乐缇看得很入神。


    到了某个陡然惊悚的节点,贺知洲突然伸手把原本只盖在腿上的毯子整个拉高,严严实实罩在两人头顶。


    饭特稀不知何时也被他捞到了沙发上,两人一狗就这么缩在毯子围成的小小世界里。


    乐缇低头看了眼,试图悄悄抽回被他无意识攥紧的手,低声提醒:“贺知洲,你的手——”


    “嘘,别说话,”他头也没回,目光仍死死锁着屏幕,声音压得低低的,“害怕的话可以抓我。”


    “……?”


    乐缇终于看明白了。


    贺知洲居然真的害怕恐怖片。


    ——并且还是那种又菜又爱玩的类型。


    没过多久,剧情推进到女主男友阿东在地道中惨死的画面。阴森的配乐陡然拔高,镜头剧烈晃动。


    贺知洲眉头紧锁,振振有词:“怎么这么恶心——”


    “这些符咒这是真的?”


    “你怎么不说话了,真的不害怕吗?”


    一扭头,话音未落,他猛地停住。


    ——毯子下的空间实在太窄了。


    他转身的瞬间,嘴唇毫无预兆地擦过了她的脸颊。


    温热、柔软的触感,一掠而过。


    两个人都愣住了。


    毯子外,电影里的尖叫与混乱仍在继续。毯子里,时间却仿佛骤然静止。


    两人的距离在不知不觉早已拉近。


    贺知洲微微错愕的脸近在咫尺,乐缇也因为这个猝不及防的、甚至称不上一个吻的吻而愣住了。


    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就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他眼眸深邃得像夜里的海,睫毛低低垂着,一眨不眨地凝在她脸上。


    乐缇的呼吸顷刻间乱了。


    她率先反应过来,下意识又想别开脸,就像之前每次因为他的靠近而无所适从时候那样。


    但这次,眼前的人没再给她机会。


    贺知洲直接伸出手,掌心轻轻固定住她的脸颊,动作有点急,另一只手飞快摸到遥控器,“啪”一声按了暂停。


    电影里的尖叫戛然而止。


    她僵住,身体像是被另一个人操控,动也不能动,唯有此刻颤抖的眼睫暴露了她此刻的心绪。


    贺知洲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像是捧住宝物一般小心翼翼,喉结滚了滚,喊她:“宝宝缇。”


    乐缇抬起眼,和他对视。


    贺知洲长长的睫毛几乎都快要扫到她脸上了,只要稍稍低下头,就可以吻上她。


    她有些艰难地咽了下t口水。


    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泡在甜蜜的气泡酒里,抵抗不了他这样专注的亲近。最后只是晕乎乎地、很轻地应了一声:“……嗯,怎么了?”


    贺知洲的喉结又动了一下。


    他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唇,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质地:


    “要不要坐到我腿上?”


    她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只是反应的瞬间,下一秒,贺知洲就伸出手臂环过她的腰,稍稍用力,很轻松地就把她抱了起来,稳稳放到了自己腿上。


    乐缇低低惊呼一声,手下意识攀住他的肩。


    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整个人陷进他怀里。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还有一下一下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发现,自己身体本能地对他任何近距离的接触毫不抵触。


    甚至……本能地想要贴得更近。


    客厅一片昏暗。


    两颗心却无法克制地向彼此靠近。


    贺知洲的视线落在她唇上停了很久,掌心隔着睡衣布料扶在她腰侧,那截腰细得他几乎一只手就能环住。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有些发紧:“……你知道我现在心跳有多快么?”


    两人此刻的姿势无比暧昧。


    贺知洲抓起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口。


    掌下传来剧烈而急促的震动,一下,又一下。


    “感觉快炸了。”


    而乐缇的心跳同样快得离谱。


    他的气息仍在靠近,混着方才电影带来的惊悸,让她几乎失去思考的能力。她微微屏住呼吸,明知故问:“为什么?”


    贺知洲看着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因为我对你很有感觉。”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认真,目光执拗地锁住她,不肯移开分毫:“我想知道,你也和我一样么?”


    乐缇睫毛颤了颤,几秒后,很小声地“嗯”了一声。


    很快,贺知洲很轻地弯了下唇,深邃的眼里漾开细碎的光,像有星星跌了进去。他又忽然低声喃喃道:“这样的场景,怎么这么像是在做梦?”


    他在美国那几年,入睡困难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严重。可一天之中,他唯一期待的就是闭上眼睛之后——因为也许,有千分之一的可能,会梦到她。


    起初,乐缇在他梦里出现得很频繁。


    他梦到过他和她小时候,她拿着绿舌头又逗他玩,得逞后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梦到过高中时候,她转过身子趴在椅背上跟他说话,马尾辫一晃一晃;还梦见过公交车上,她困得东倒西歪,最后脑袋一沉直接靠在他肩上睡着了,而他僵着身子不敢动。


    梦一次又一次地醒了。


    醒来之后,眼角每每都是湿的。


    后来因为生病,他开始吃安眠药辅助入睡,梦到她的次数却变得越来越少。起初他以为是药物作用,擅自断了药,结果整夜睁着眼,身体疲惫得像灌了铅,大脑却清醒得可怕。


    在黑夜里,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戒断反应让他难受得坐起来大口喘息,最后又握着她亲手送给他的拨片项链慢慢睡着。


    “我突然想起在美国的时候,”贺知洲望着她,“就是刚和你断开联系的那段时间里,我每一天都在浑浑噩噩地度过,搞不清为什么一天会那么漫长,为什么……像世界末日一样。”


    贺知洲眉心微微蹙着,脸上的神情很复杂,有此刻的欢喜,也有回忆带来的钝痛。


    乐缇心口一紧,忍不住伸出手,一点点抚平他皱起的眉,“什么世界末日?”


    贺知洲静了两秒。


    然后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眼底,“因为没有你,所以是世界末日。”


    乐缇鼻尖倏地泛酸,她眨了眨有些发热的眼睛,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带过:“没有我也算世界末日吗?……好严重的说法。”


    他却一字一句:“算我的世界末日。”


    乐缇怔怔地看着他。心中像被什么东西泡胀了,又软又涩,不是滋味。


    在贺知洲虔诚的眼神之中,她看到了自己清晰的倒影,在此刻,她感受到被一个人热烈地、毫无保留地爱着的感觉。


    这种爱如此浓烈。


    几乎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我和向洋刚认识那会儿,他不小心看到我钱包里你的照片,说我简直是恋爱脑晚期。还有别的朋友劝我,说人不该把另一个人当作自己世界的中心,他们不理解,怎么可能忘不掉一个人。非说我是被自己困住了,不是爱,是执念。”


    他顿了顿,睫毛垂下来,“但我很清楚,没有你我的世界就不再完整了。”


    她是他世界里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缺了,整幅画就失了颜色,没了意义。


    也许自由意志真的可以操控一个人不再爱另一个人,也许时间真的能冲淡很多执念。


    但贺知洲知道——


    自由意志杀不死他对她的爱。


    甚至乐缇可以什么都不用做。


    不必回头,不必等待,不必给他任何回应。只要她好好地站在这个世界某个角落,呼吸着,存在着,他就会无条件地爱她。


    然后,无可救药地沉沦。


    “那现在呢?”乐缇忽然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感觉到他下颌线清晰的轮廓,“贺知洲,我就在你面前,还像是在做梦吗?”


    他沉默地看了她很久,久到乐缇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半晌,他很轻、很轻地点了下头:


    “像,”他声音低哑,“像一场美梦。”


    她倏尔弯唇笑了。


    “但美梦的结尾,我总会做一件同样的事。”


    “是什么?”


    “吻你。”


    下一秒,贺知洲轻轻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下来——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我发誓本来是6000的,写完但是改不完了。


    明天见。[撒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