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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只有你知道》 第41章
贺知洲陡然凑近,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在瞬间放大,清晰地占据了她所有的视野和感官,带来短暂却强烈的冲击力。
乐缇轻轻屏息,怔在原地。
尤其是此刻,男人眼中带着明晃晃的笑意,漆黑深邃的眼眸在会客室顶灯的映照下显得湿漉漉的,像一只讨要嘉奖的大型犬。
距离实在太近了。
贺知洲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份逾越,却又不甘心就此退开,干脆心一横,目光紧紧锁着她,一动不动。
乐缇想起高中时候,他经常这样自恋又臭屁地弯下腰凑近看她,让她夸他帅,她都会忍不住觉得羞郝。
不得不承认,即便过了七年,她依然因此心绪微乱。
乐缇又不太自在地移开视线,躲过那过分直白的注视,语气尽量保持平静:“你还想听我夸你吗?”
“………”贺知洲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微微下敛,见她神色冷淡,心情顿时沉落谷底,却还是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没,我开玩笑的。”
乐缇余光扫到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又见他拿起旁边的一次性茶杯,看也没看,仰头便灌下几口菊花茶。
她眼皮一跳,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贺知洲,你用的是我的杯子。”
贺知洲动作骤然僵住,握着杯子的手悬在半空。
他垂眼一看,杯沿果然印着一圈淡淡的口红痕迹,呛咳了好几声,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透。
大脑陷入短暂的空白。
完了完了完了。
这和间接接吻有什么区别……
她不会以为他是故意的吧——故意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演一出老套又蹩脚的暧昧戏码?
这下怎么办?
简直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先、道、歉。
对,道歉总不会错。
贺知洲放下杯子,郑重其事:“对——”
“……算了。”乐缇却打断他,平静地站起身,轻描淡写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贺知洲:“?”
“以前也没少喝一杯水。”
乐缇垂眸扫了贺知洲一眼。
他微微低着头,脖颈间露出一条项链绳,她觉得有些眼熟,不由得又看了一眼。
她忽然想起上次在“Takeasip”喝酒,沈嘉树无意提起的那句:“脖子上一条旧项链都能戴七年。”
隐约猜到那是什么,神色微动。
走到会客室门口,乐缇将手搭在灯光开关上,回头看向仍坐在原处的贺知洲,略带不解地问:“你还不走吗?”
“……我再坐五分钟吧,”贺知洲垂着眼,停顿片刻又说,“放心,我自己会离开的。”
不知为何,乐缇觉得他此刻的嗓音听上去莫名像是一种被甩了然后沮丧低落,就连身影看上去也有些孤单寂寥。
她看得有些茫然,不由得轻蹙眉头,有些没好气地问:“你不是说要我请你吃饭吗?不吃了?”
贺知洲抬头,“吃饭?”
“……不然呢?”
贺知洲:“我还以为你在催我快走。”
“……”乐缇瞥了一眼还放在座位上的包,“帮我拿一下包。”
贺知洲的脸上重新展露笑意:
“好,乐意至极。”
出了会客室,乐缇走在前头,侧目看了一眼路过的会议室玻璃,身高腿长的贺知洲就这么拎着包跟在她身后。
两人的目光在玻璃上悄然相碰。
乐缇先一步移开视线,沉默几秒,主动问道:“……你想去哪吃?”
贺知洲趁机上前一步,与她并肩而行,偏头看向她的侧脸,语气带着点试探的意味:“累了一天,不如…我们自己在家煮怎么样?”
乐缇一时没留意这句话里的微妙意味,脚步微顿:“谁煮?”
“我。”
她保持怀疑的态度:“你确定——”
“相信我。”
忙了一整天,乐缇的确不太想去外面吃,只想回家瘫在沙发上,也有点想家里的小狗了。
再加上伸手不打笑脸人。
乐缇点了头:“好吧,那你打算煮什么?”
听见她答应,贺知洲眉眼顿时舒展开来。
“昨天在网上看到一个自制泡菜牛肉豆腐锅的教程,看起来不错,也不算复杂。”他接着若无其事地说,“冰箱里有泡菜和内酯豆腐,牛肉……”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抬手摸了摸鼻子,“好像没有牛肉了。要不我们先去趟超市?”
乐缇也没多想,“行。”
…
两人开车来到家附近的一家大型超市。
贺知洲取来一辆推车,把乐缇的包稳妥地放进购物车的宝宝座上。
乐缇已经很久没逛过超市了。
如今许多超市都有线上APP,日常所需一键配送上门,方便得很。读书时她总憧憬工作以后,每天下班在家煮个小火锅,看着窗外车水马龙,觉得那样也很惬意。
可现实就是很骨感。
因为工作需要,她每天出门时必须打扮得精致干练,早起化妆都得哄自己半天,再回到家已筋疲力尽,只想瘫在床上,然后点份外卖看看剧便睡去。
乐缇沿着一排排货架慢慢走过。
说来也怪,以前总在零食货架前停留最久,如今看见那些花里胡哨包装的膨化食品竟觉得索然无味。
两人走到摆满琳琅满目汽水的冰柜前。
贺知洲看她多看了一眼,就停下拉开柜门。
乐缇拿了几瓶泰国玻璃瓶装的豆奶,她挺喜欢喝这个,还打算再补充一些汽水。她先取了几罐无糖可乐,目光又扫到某个略感眼熟的包装,刚伸手要去拿,却不经意之间和贺知洲的手碰在了一起。
微凉的触感传来。
乐缇先收回了手,“你提吧。”
“没想到这里有卖这个。”贺知洲把苏打汽水放进推车里,“好久没喝了。”
“你在国外没喝吗?”
“嗯。”贺知洲又偏头问她,“还有茶π喝吗?”
“……可以。”
“西柚茉莉?”
乐缇下意识点头:“嗯。”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乐缇没逛多久就又拿起手机回复临时工作消息,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只安静跟在贺知洲身后走着。
贺知洲也不催她。
等乐缇再抬起头,只见购物车里已经快要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都是她爱吃爱喝的,甚至不用她说,就已经被放进了购物车内。
这种无声的默契让她不由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贺知洲以为她不高兴,“我按照你以前的喜好选的,哪个不喜欢我再放回去。”
“……不用,就这样吧。”
乐缇望见不远处的日化货架,想起浴室里的沐浴露似乎快用完了,便往前走去:“我去那边看看。”
“好。”
贺知洲没再往前,刻意落后几步,拿出口袋的手机先回复了庞明星的微信。
刚想熄屏,向洋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Big洋:咋样啊
Big洋:吃上饭没
贺知洲停了一下,微微躬身倚在推车扶手上。挺拔的身形引来不少目光,他却浑然不觉,单手打字回复。
贺知洲:你谁
Big洋:不是吧
Big洋:加她个微信,就把兄弟除名了是吗?
贺知洲:所以你加她干什么
Big洋:刚回国拓展下人脉啊
Big洋:傻缺
贺知洲一时无言。
向洋又拍了拍他的头像,催促:你好歹汇报下进度,哥也给你参谋参谋
贺知洲抬眼确t认乐缇还在前面的货架,低头打字:在和她逛超市
Big洋:咋去超市了
贺知洲本来输入“买点食材,打算自己煮饭吃”,想了想,又改成:“买点食材,我们要在家里煮饭吃”。
向洋果然很会抓重点,立刻回了一句:真就当上煮夫了?
贺知洲懒得再和他扯,发过去一个他和乐缇以前都很爱用的小白狗表情包——小狗坐在车上潇洒地摘了墨镜,脸上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熄屏前,贺知洲又嘱咐向洋:你别和她乱说
Big洋:哥们心里有数,放心
乐缇拿了瓶佛手柑味的沐浴露走回来,看到贺知洲连忙收起手机,神情有些不自然,还没问什么,他就已经主动交代:“向洋的消息。”
“……”
他补充:“就消防通道那个。”
“我知道。”乐缇沉默一秒,顺势问,“你和他关系很好?”
“……嗯。”贺知洲说,“是在国外唯一说得上话的朋友。”
“你们怎么认识的?”
“伯克利openday认识的。”
…
逛完超市,贺知洲推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车下了车库,打开后备箱,有条不紊地将东西一样样放好。
刚回到家,饭特稀就扑了上来。
乐缇踉跄了一下,贺知洲站在她身后,眼疾手快地扶了下她。
她道了声谢,又半蹲下来摸了摸狗狗,弯了弯眼睛,“好了好了,粥粥,我们去客厅玩。”
贺知洲看着她柔和的神情,不由得在原地静静注视了好一会儿,嘴角也跟着微微扬起。停顿片刻,他的目光又忍不住落在那只正幸福摇着尾巴的金毛犬身上。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会羡慕一只小狗。
无忧无虑。
还能等到喜欢的人回家。
洗完手,乐缇安抚了一下小狗,抬头看向正在拆购物袋的人:“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坐着陪粥——”贺知洲顿了顿,还是觉得这称呼有些微妙,改口道,“陪你的狗玩吧。”
“行。”
过了几秒,他还是没忍住问:“所以为什么它叫粥粥?”
“它小时候爱喝稀饭。”乐缇说,“它大名饭特稀,你可以不用跟我一样叫它粥粥。”
“好。”贺知洲敛了下眸,“那叫稀稀。”
乐缇:“……”
…
窗外天色渐沉,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吊灯。小狗安静地趴在地毯上,乐缇盘腿坐在沙发上刷了会儿短视频,忽然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冒泡声。
随之飘来的是浓郁的牛肉香气。
乐缇回头看去,热腾腾的白雾正向上蒸腾。
而贺知洲穿着她之前买来闲置许久的小熊围裙,微微低着头在尝味道,神情格外专注。大概是觉得不够咸,他轻轻蹙眉,又转身去添了点盐。
以前她就经常坐在贺知洲家里的沙发上看他在厨房煮泡面。
一晃眼居然这么久过去了。
贺知洲忽然出声打断了她此刻的思绪:“快好了,过来尝尝味道够不够?”
“……好。”乐缇起身走过去。
贺知洲把火调小了些。
两个人并肩站在灶台前,他拿了一只新勺子,舀了一勺牛肉汤轻轻吹了吹又送到她的唇边,动作自然又娴熟,像是刻在骨子里一样。
乐缇顿在原地。
而贺知洲像是如梦初醒,才意识到什么,唇边的笑意渐渐凝固了,拿着勺子的手僵在空中,一时间不知道该收回还是继续。
乐缇静默了瞬,低头喝了那口汤。
平静道:“味道挺好的。”
他瞬间如释重负。
泡菜牛肉豆腐汤上桌。
两人面对面坐下,饭特稀闻到香味又凑了过来。贺知洲特意用清水烫了一小份牛肉,放到它面前。
乐缇晚上只吃半碗米饭,发现贺知洲进食的速度也和她一样慢,心里的疑问不由又深了几分。
这时,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她顺手划开一看,发来消息的竟然是向洋。
向洋:晚上好啊
乐缇有些诧异:晚上好,你有什么事吗?
过了十几秒,向洋的消息又发了过来:贺知洲现在越来越磨叽了,我实在憋不住了,有件事必须瞒着他告诉你。
乐缇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贺知洲。
思忖片刻回复:好
向洋:手机相册里照片太多,我从旧手机里翻了好久才找到,上传还需要一会儿。
对话停顿的几秒钟里,时间被拉得很长。
几秒后,向洋发来了一段视频——
作者有话说:算是一章过渡吧。
下章会多写点[撒花]
第42章
乐缇瞥了一眼向洋发来的视频封面,随即抬头对贺知洲轻声说道:“我今天想多吃些,能帮我添一碗吗?”
贺知洲闻声便放下筷子:“好,我去盛。”
他起身离席,椅脚与地板摩擦出轻微的声响。
乐缇看着他走进厨房,才重新按亮手机,顺手拿起一旁的蓝牙耳机戴上。
她点开了那个视频。
录制开始,手机镜头微微晃动,随即映入一张男人的脸。是向洋凑近镜头笑着打招呼:“Hello你好啊,传闻中的企鹅小姐。这里是贺知洲在国外的康复Vlog,我是他在美国最好的哥们向洋!这是我瞒着他偷偷录的视频,说不定以后回国能亲眼见到你……”
“今天是圣诞节,曼哈顿天气不错,大太阳。我们现在在……”向洋脸上的笑容忽然顿了一下,“在医院。对,这小子生病了,一声不吭。给你看看他吧。”
镜头转向另一边。
窗外果然是晴朗的冬日,阳光充沛。视频背景是一间单人病房,原本素白的房间被浓烈的圣诞装饰点缀出几分暖意。
床边站着两个陌生面孔,一人正拍手唱歌,另一人则懒散地坐在床边削苹果,语气轻松:“圣诞节在医院过,也不错,算是一次新体验。”
另一人笑骂:“Owen,你会不会说人话?”
“乐观一点啊,”叫Owen的男生咧嘴笑了,“homie亲手给你榨苹果汁,赶紧好起来啊,听见没贺知洲?”
镜头终于缓缓转向病床上躺着的人。
男生戴着一顶黑色冷帽,身上是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手背上贴着输液针。他脸色苍白,原本深邃的漆黑眼眸却黯淡着,一丝光亮也没有。
在看到那张瘦削凹陷的脸的瞬间,乐缇的呼吸骤然停滞。她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敢确认那真的是贺知洲。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无声地滑落下来。
视频里,贺知洲完全没注意到偷拍的镜头,说话语速变得很缓慢:“你们其实不用特意留在这里。”
“你管呢?我们乐意,反正放假也没处去。”Owen接话,“等会儿我还要在这儿吃海底捞,点两份嫩牛肉,馋死你。”
贺知洲闭了闭眼,嘴角极其费力地牵动了一下,像一声无声的自嘲:“……我又吃不了牛肉。想看我吐?”
Owen想了想:“那我给你涮青菜。”
“……”
病房里的气氛微微沉了下去。
“好了好了,圣诞呢,别搞得这么沉重。”一直在录像的向洋终于开口,“洲,等会儿推你出去晒晒太阳?”
贺知洲略显吃力地侧了侧身,声音很轻:“……我也没有反抗的力气吧。”
向洋哈哈笑了一声。
Owen也跟着乐了:“行行,还会开玩笑,恭喜你快出院了!”
看到这里,乐缇忽然失去了继续的勇气。她的目光垂落,停在了向洋陆续又发来的几条消息上。
向洋:【我敢肯定,贺知洲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我身边从没见过哪个男生能把一个人在心里放这么久的。休学那阵子,他因为抑郁整天闭门不出,活得浑浑噩噩,一句话也不说。公寓里窗帘成天拉着,暗无天日,房间都懒得收拾了。唯一干干净净的我估计就是摆着你们合照的那几个相框了。】
向洋:【我们几个常去看他,陪他看电影、玩桌游,怕他一个人想不开。可他总是一个人回房间,经常看着你的照片一动不动地发呆。】
向洋:【他之前得了很严重的厌食症,严重到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得坐轮椅。他平时那么在意形象、自尊心那么强的一个人,肯定不愿意在你面前露出这副样子,也不想让你知道他在国外过成这样。】
向洋:【我们一直鼓励他,说快点好起来,回国给你道歉,把你找回来。我忘不了他那时候的样子,好像突然有一瞬间魂回来了似的。后来好不容易好了一些,但他整个人已经变得话很少、很敏感,也很自卑。有两次我们回国办事,我t问他要不要去找你,他说不敢用这副样子再见你。唉。】
向洋:【不止是生病,他出国以后真的经历了很多,家里那些我更不方便多说。但作为他的朋友,如果可以,我当然希望你们能好好的。】
向洋:【哪怕只是做朋友也好。】
乐缇听见贺知洲回来的脚步声,匆匆读完最后几行,手忙脚乱地按熄了手机。
此刻,对这些一无所知的贺知洲,看见乐缇忽然按灭手机,低头沉默的样子,顷刻间慌了神:“怎么了?”
乐缇说不出此刻的感受,脑海里密密麻麻浮现的都是刚才视频里那张消瘦得有些脱形的脸,只觉得心口像被人重重擂了一拳。
她宁愿他过得好好的,哪怕音讯全无也认了,也不愿看到他这样躺在病床上。
豆大的眼泪一颗接一颗掉进米饭里。
口中尚未嚼碎的牛肉忽然变得味同嚼蜡。乐缇抿住唇,强迫自己咽下去,声音却压不住微微的哽咽:“……贺知洲,牛肉好吃吗?”
他眼睫微动,笑了下:“好吃啊。”
她不知道该哭还是笑:“可你都没怎么吃啊。”
他几乎没怎么夹牛肉,碗里只有泡菜和豆腐。
乐缇想起听说他有胃病,却从未料到竟会严重到要靠轮椅行动、躺在病房里与厌食症缠斗的地步。
看到他过得不好,她会比任何人都感到心疼。
乐缇终于撑不住这副强装平静的样子,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落在桌面,又抬手掩住脸,倏地站起身,几乎是逃也似的低声道:“……我去一下洗手间。”
贺知洲看见她接连掉下的眼泪,空气仿佛在瞬间变得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滞重而困难。
他几乎是本能地放下碗追了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声音里透出难以掩饰的慌张:“怎么了?为什么哭了?”
乐缇摇着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不是我哪里让你不高兴了?”
听到他这样自我怀疑的语气,乐缇的眼泪落得更凶。贺知洲曾经是那样自信恣意的一个人,如今却会用这样小心翼翼的口吻来讨好她。
“……不是。”乐缇没有回头,匆匆抹去泪水,深吸一口气,“贺知洲,你不是说过想要一个我听你说话的机会吗?那么现在告诉我吧,你想说点什么事情都可以。”
贺知洲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脸色几乎在瞬间褪尽血色,嗓音里透出慌乱:“是不是向洋和你说了什么?”
“你觉得他会说什么?”乐缇反问,“是不是他如果不告诉我,你就真的打算一直瞒着我?”
“不是,只是我——”
以为他仍要只字不提,乐缇轻轻挣开他的手,转身朝洗手间走去。就在她伸手要推门的刹那,贺知洲忽然将门拉了回来。
紧接着,他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她。
相隔七年,他再一次拥住了年少时就爱的人。
大脑在这一刻变得空白,直到真切感受到怀中温热的身体,他才像回过神一般,将她箍得更紧。
泪水比理智更先涌上。
在眼底悬了许久,终于无声坠落。
乐缇试着挣脱,却被他更用力地圈住,像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不是……你听我说,你先别生气好不好?”贺知洲伸手回握住她,与她紧紧十指相扣,像生怕她会抽离,“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
她渐渐不再挣扎,犹豫几秒,还是问:“你病了?”
“是。”他低下眼,几乎是愧疚地把脸埋进她肩窝,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我知道自己没好之前不能再找你,我不想让你看见我那副样子,我自己看了都觉得……恶心。真的,我怕你嫌弃我。”
“你怎么知道我会嫌弃?我们认识十几年了,从小一起长大,早就像家人一样。”乐缇忽然想起什么,“你是不是回来找过我?”
“找过。”贺知洲低低应道,“前两年病差不多稳住了。我偷偷看过你两次。第一次只敢远远看着,第二次……”
“可你什么都没跟我说。”乐缇的视线又一次被泪水浸湿,“你只想把我推开,你凭什么这么看轻我们之间这些年的感情?”
“对不起,对不起……”
“我本来快要把你忘了的,”乐缇喃喃道,“不想再想起你了。”
“可我没有一刻停止过想你。”
贺知洲将脸埋得更深,“我记得有天晚上做梦,梦见你又来曼哈顿了,那些事都没发生过,我和你一起在公园散步,在草坪上遛狗、晒太阳……然后……”
“然后呢?”
“然后我醒了。”贺知洲忽然很低地笑了一声,嗓音沙哑,带着藏不住的悲怆,“发现一切都是假的。”
他前十八年的人生是一卷春风得意的画卷,长相、家境、天赋,都如同枝头饱满的果实,只待他信手采撷。
然而命运的笔锋向来难测。
就在他赴美留学的第一年,这张画卷被从正中裁开,露出底下早已朽坏的衬纸。
他的父亲贺秉初是个彻头彻尾的野心家。
本土航空巨头的地位远不能满足他的胃口,他开始疯狂并购:从地方航司到国际酒店,从金融公司到科技新企,用天量的债务垒起一座摇摇欲坠的帝国。
而药物,成了压垮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
为了应付连轴转的工作与永无止境的应酬,贺秉初开始依赖那些装在精致药盒里的白色药片。在极私密的会所里,药物逐渐蛀空了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清醒。他做出一个比一个更冒险的决策,将整个帝国推向悬崖边缘。
债务利息如雪球般越滚越大,高价收购的资产却在市场的骤然降温中迅速贬值。现金流断裂的那一刻,贺秉初已经彻底错过了自救的最后窗口。
帝国如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倾倒,公司也在短短几个月内被债权人接管,最终宣告破产。
这些,贺知洲起初并不知道。
父亲对他隐瞒了许多。
直到他看着姐姐贺抒雨先后卖掉那些最心爱的奢侈品,跑车、名表,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程度远远超出了他被告知的“暂时困难”。
身为钢琴家的母亲花光所有积蓄,日夜辗转于各类商业演出与活动,却依然填不上那个巨大的财务窟窿。
作为家里仅有的两个男性之一,甚至才刚刚成年,他的肩上已被无声地压上了千斤重担。
接着轮到他的才华被明码标价。
为了维持一家人在美国最基本的生活,贺知洲开始出售自己倾注了无数心血的作品,那些原该署上他名字的手稿与demo。他眼睁睁看着它们变成别人的代表作,一首接一首,登上他曾梦想过的榜单。
他活在极致的清醒与漫长的钝痛里。
短短一年,人生从云巅急坠,落入深不见底的泥沼之中。
然而命运给他的重击远未结束。
他收到学校发来的催缴通知,查询账户才发现里面早已被挪空。进一步追查才知道,父亲在被各大银行列入黑名单后,竟还试图以他的名义偷偷借dai。
那段日子,他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酒吧驻唱和各种音乐工作都来者不拒,买东西也专挑临期食品填肚子。
至于味道早已无关紧要。
休学没关系,还能再读。
没钱没关系,还能再赚。
可没过多久,贺秉初不堪重负自杀了。
贺知洲疲惫地回到家,推开门,亲眼看见父亲倒在血泊之中。他抱着那具开始变得冰冷的躯体,整个人彻底崩溃。
最后贺秉初没死成,却成了植物人。
但也算就此解脱了。
新年那晚,他一个人坐在因欠费而断了水电的公寓里,四周漆黑,却终于获得片刻喘息。
他呆坐在沙发上,疲惫的身体仿佛下一秒就要垮塌。迟钝的思绪里只缓慢浮起一个念头:为什么外面这么热闹?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才意识到原来是新年到了。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乐缇。
那颗早已麻木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又骤然剧烈跳动起来。
他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他扯了扯干裂的嘴唇,对她说“新年快乐”,又问她年夜饭吃了什么。
乐缇在电话里和他分享了很多。
可这一次,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给出任何热烈的回应。
有好几次,他几乎就要不管不顾地开口,想告诉她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想解释为什么这么久没有联系,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直到听t到乐缇轻声问他:“你呢?你开心吗?你那边……好安静啊。”
他靠在沙发上,快速关掉麦克风,伸手深深捂住脸。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倾倒的废墟,颓然而萎靡。
又听见她试探着说,高考后想来美国看他。
他也曾无数次想过,如果乐缇来了,他要带她去看自由女神像,带她去时代广场,带她登上洛克菲勒中心的观景台,看纽约的夜景与天际线……
可这一切,终究都成了泡影。
他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希望。
也看不到自己还有什么未来。
乐缇这么固执,不会轻易说放弃,可他知道她也没有坚强到那种地步。
她是他最后的宝藏。
月光,就应该高悬天上。
那时他嗓音沙哑,头昏昏沉沉,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发烧了,意识也越来越模糊。他亲手剥开鲜血淋漓的伤口,心如刀绞,用最后的力气对她说:
“不要再联系我了,乐缇。”
他像个懦夫,不敢面对她的反应。
生怕下一秒就会忍不住把所有痛苦倾倒出来,将她一同拖入这暗无天日的泥沼。
他知道,她不会抛下他。
可即便明白这样做她或许永远不会原谅他,他还是必须狠下心,做出当下认为最“合适”的决定。
一个看不到未来的人,有什么资格谈情说爱?
凭什么要求她在国内等他回去?
凭什么耽误她?
关机之后,他强撑着精神洗了个澡,刮掉几天没理的胡茬,看镜子的时候却出现了幻觉——好像有人在他耳边讲话。
没有脸,只是一道模糊的黑影。
他的情绪开始断崖式失控,身体也像是被第三个人支配。
他昏昏沉沉地拿着刮胡刀刀片,重新沉入冰凉的浴缸里。
意识在一点点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世界又奇怪地亮了起来。
他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到了乐缇。
梦里乐缇来了曼哈顿,看上去很开心,一路飞奔进他怀中。他和她在中央公园散步,惬意地手牵着手,在草地上遛狗、晒太阳。
然后,她主动吻了他。
…
这些不堪的往事在脑海中一帧帧闪过,如同黑白默片,而唯一的色彩是乐缇的脸。
贺知洲没想过,还能有重新抱住她的一天。
她依旧是他赖以生存的氧气。
而他在这一刻,心甘情愿溺亡在这片氧气里。
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年,贺知洲只用短短一分钟便讲完了。
他下意识地略过了那些最不堪的片段。
“我不奢求你原谅我。”他说,“你可以生我的气,多久都好——一年,三年五年,哪怕又是一个七年,我都等,但能不能不要忘记我。”
乐缇已经哭得说不出话。
她想起送他出国那天,在机场,她也曾这样流着泪请求他:“……贺知洲,不要忘了我。”
那时候他说:“不会的。”
乐缇眨了眨眼,眼泪又滚落下来,唇瓣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地问:“贺知洲,你还喜欢我吗?”
下一秒,几乎是毫不犹豫的。
他轻声却无比笃定地说:“我爱你。”
“……什么?”
“我说我爱你。”贺知洲低声重复,“这几年你肯定埋怨我,也许恨我,这些我都心甘情愿地受着。你还说,你每次觉得自己快要走出来了,却又梦到我,醒来一切又回到原点……听到那句话,我害怕了。”
“害怕什么?”
“害怕真的成了你生命里的路人甲,”他声音微微发颤,“怕你有一天,真的忘了我。”
乐缇沉默了很久,才轻轻掰开他的手,转过身来。
她看见他通红的眼眶。
贺知洲正低头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目光里带着乞求与期冀。乌黑的眼睫被泪水浸湿,却仍要扯出一个看似无事的笑容。
她又何尝好过?
鼻尖再次泛酸,她快速眨了眨眼。这些日子以来所有伪装的平静,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看见她同样泪光闪烁的眼睛,贺知洲猝然弯下腰,再次将脸埋进她的肩窝。泪水无声地氤氲开来,浸湿了她的外套。
“乐缇,”他闭上眼睛,一遍遍地低声唤她的名字,“……抱抱我。”——
作者有话说:这章应该是最酸涩的了吧。
基本上提分开的真相都在这章讲述给大家了。
抑郁情绪不受控的时候确实很难提起感情,人无法时刻做出最完美的选择。
接下来应该会好起来了…
关于贺知洲父亲商业的部分不专业哈也是查了些资料的,不用太较真(-
贺知洲对乐缇说自己做了梦,但没说梦到她吻了他T.T
30个小红包![求你了]
第43章
读书时,乐缇从未听过贺知洲用这样低落的语气说话,他很少表露出这样脆弱破碎的一面,无论面对什么困难也总是笑着。
从前在她失意落泪时,他总是第一个给她力量与拥抱的人。
而现在,她也不会吝啬一个拥抱。
乐缇抬手,用力地回抱住他,掌心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贺知洲戴着红绳的那只手紧紧和她的相扣着。
不知这样拥了多久。
乐缇有些站不住了,忍不住提醒他:“……我有些喘不过来气了。”
贺知洲这才松开手,但眼睛仍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乐缇对上他的视线,他眼底情绪太浓,像一场无声的暴雨,让她一时间有些无措。她微微偏开脸,低声道:“贺知洲,你别这样看着我……”
贺知洲眼底仍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嗓音因方才的哽咽而愈发低哑:“可我看不够。”
乐缇动了动唇,却发不出声音。
“我想一直这样看着你,是不是太贪心了?”他抬起手,想要碰一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乐缇看着他悬在半空又收回的手,像是被什么牵引着,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轻轻贴在了自己脸侧。然后才若无其事般补了一句:“没事,我的妆应该已经花了。”
贺知洲怔了怔,随后很轻地弯起嘴角,指尖在她颊边很轻地摩挲了一下。
“可还是很好看。”他又低声说。
“……”
乐缇身体微微一僵,开始懊恼自己方才的举动,心跳在这瞬间快得几乎要撞出胸口。
贺知洲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收回手时,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手腕上,语气看似轻松又带着显而易见的低落:“你把红绳扔了吗?”
乐缇也看向他腕间那条明显已显旧色的红绳。
之前她生活到处里都是贺知洲的痕迹,于是想方设法让自己不去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摘下了那根象征彼此羁绊的红绳。
其中自然也带着几分赌气的成分。
可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她还是会不自觉地伸手去摸那截空了的手腕。
红绳被她收进单独的首饰盒里。
夜深人静时,也曾反复取出,戴上又摘下。
就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
直到觉得贺知洲或许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她才没再取出它,连同其他与他有关的物件——那个很丑的老鼠玩偶、他送的CD、吉他拨片、他送给她几枚奖牌都一起封存进储物箱。
沉默片刻,她还是说了实话:“没扔。”
贺知洲睫毛一颤,抬起眼看向她。
“因为看见就会想起你。”乐缇深吸一口气,“我也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出来……后来,就没再戴了。”
“……”
“贺知洲,我以前真的想不通有什么会让你毅然决然地断开联系,甚至想过各种我根本就不相信的理由。但现在知道是因为你家里出了那么大的变故,看着你生病的样子,我……”乐缇的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些,却仍带着颤,“贺知洲,我……不怪你了。真的。”
贺知洲有些难以置信,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乐缇轻声打断了。
“我理解你当初为什么那么做。如果是我可能也会做同样的选择。”乐缇停顿了片刻,“但是,不怪你,不等于我们就能立刻回到从前那样,你懂我意思吗?”
今晚得知的信息量太大,她仍在消化这些颠覆性的真相。
这些年来,她在心里筑起一道墙,一遍遍告诉自己:“乐缇,没有贺知洲你也可以过得很好。”
但是他现在回来了。
得知他承受了那么多,还说从来没有停止爱她。
精心构筑起来的整道防御外墙一下垮塌了,但分开积压的委屈也没有因为真相大白就瞬间消散。
乐缇一时间不知该以什么姿态面对他,也不想仅仅因为共情t了他的痛苦,而立刻若无其事地和他重归于好。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我一时间脑子很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们在彼此成长的过程中,亲手塑造了对方的一部分。可能是一个习惯,可能是一个小动作。直到现在,我的身边没有人能像你一样懂我,懂我的每个表情,我在想什么只有你知道。”乐缇眼神忽然有些迷茫,“可这几年,我好像已经习惯没有你的生活。”
“我理解你的意思。”贺知洲低头看了眼自己戴着的那条旧红绳,“现在的我和以前那个我…也不太一样了。靠近你的时候,我会想我这样……”
他这样,还配吗?
乐缇隐约察觉到他话里未尽的意味,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所以,”贺知洲抬眼看她,“你就按你觉得舒服的节奏来,好吗?”
她沉默了几秒,轻声应道:“嗯。”
…
乐缇在洗手间里待了很久。
再出来时,桌上的牛肉汤已被重新热过,原本趴在地毯上的狗狗也不见了踪影。
「下楼遛狗,碗留给我来洗——洲」
他有意把空间留给她。
这恰好也是她现在所需要的。
吃完饭,乐缇便回了房间。
洗漱后躺下,方才哭过一场的疲惫渐渐涌了上来,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睁眼,再次点开向洋发来的视频。
视频后半段,那个叫Owen的男生真的点了海底捞,不知道怎么带进病房里的。
有人放了一首圣诞歌。
几个男生就这样围在床边,病房里难得有了点热闹的人气。
圣诞夜晚降临,Owen对贺知洲说:“贺知洲,你今晚向圣诞老人许愿吧。”
向洋在旁边笑:“怎么不向菩萨许?”
“入乡随俗嘛,这儿只有白胡子老头。”Owen挑眉,“要不我把袜子脱了挂你床头?说不定有哪个好心护士往里塞根拐棍糖。”
病床上的贺知洲依然没什么表情,可乐缇却觉得,那一刻他应该是放松的。
下一秒,另一人嫌弃道:“Owen你那袜子太味儿了,别恶心人。”
“切,好心当作驴肝。”
“那许什么愿好呢?”向洋想了想,“早日康复、一夜暴富、学业顺利?”
三个男生齐齐看向沉默的贺知洲,等着他的答案。
贺知洲一秒闭上眼睛,装睡。
“装睡是吗?”
“说话。”
向洋开始故意腻歪:“快许愿啊洲洲宝宝——”
贺知洲又睁开眼,声音没什么力气:“你们就喜欢折腾病人。”
“什么病人,你马上出院了。”
“就是就是。”
他被盯得没辙,终于低声说:“……没用,就算圣诞老人亲自来也实现不了。”
Owen开始已读乱回:“什么,你还想富过ElonMusk?”
看到这,乐缇也忍不住笑出声。
还好。
在最难的时候,他身边还有人陪着。
也有和他一样说话有趣的朋友。
而视频里的贺知洲,又安静了许久。
“到底许什么愿啊?想好没?”Owen作势弯腰,“再不说我真脱袜子了啊!”
贺知洲说:“我想再见到她。”
病房里霎时静了静。
三个人都愣了一下:“……谁?”
贺知洲的目光移向窗外,像在望着很远的地方,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我想再见到乐缇。”
看到这里,乐缇关掉了手机。
她微微侧过身,把脸轻轻埋进了枕头里……
此后一周,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缓和了许多。
乐缇每天早晨下楼都会看到贺知洲帮她遛完狗回来,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他们又开始一起吃早餐。
也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那些事。
这天早上,乐缇一边小口喝着拿铁,一边抬眼问:“大后天庞明星就要求婚了,他怎么跟你说的?你打算回去吗?”
“回。”
那天庞明星的信息第一个发给了贺知洲,大概内容是:【本来不想跟你说话了。这么多年没见,转眼我都要求婚了,让你回来看着我幸福,气你一把,回不回你自己看着办吧!】
乐缇低头划着手机,像是随口一问:“颜茹后天有事,得当天才到。我正准备买机票。”
贺知洲微抿着唇。
心想等了这么多天,大概是没机会和她坐一趟航班了,几次试探她机票买了没,她都只答“还没看”、“提前两天买就行”。
下一秒,乐缇却抬起头,目光安静地看向他:“要一起回临宜吗?”
贺知洲立刻看向她。
“你很久没见我外婆了。”乐缇笑着说,“想不想尝尝她做的饭?她学了很多新菜式……”
贺知洲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他几乎是立刻开口:“想。”
过了两日,两人一同飞回临宜。
乐缇坐飞机向来没有非要头等舱的习惯,只买了两张相邻的商务舱座位。
两个半小时后,飞机平稳落地临宜机场。
时隔七年,贺知洲又一次回到了熟悉的土地,整个人都像是沉浸在一种平和的情绪中,就连空气仿佛有一种记忆里的味道。
独属于这里,别的城市没有。
一嗅到,心就静了下来。
贺知洲推着乐缇的行李箱,走在她身旁。
出了航站楼,乐缇打了车。
她站在上车点望着远处,忽然深深吸了口气:“一回来整个人都松下来了,连空气里的味道都和京州不一样,你有没有觉得?”
贺知洲听到她的话,脚步微顿,唇角轻轻扬起:“有。”
乐缇转头看向他,眼睛微微一亮,忍不住笑起来:“我就说嘛。之前和颜茹一起回来,她还说她感觉不到什么特别的味道,说我鼻子出问题了。”
看到她的笑颜,贺知洲有一瞬间恍惚回到了从前。
也许是得到认同,乐缇忍不住脱口而出:“果然还是只有你懂我。”
话音落下,她才意识到这话太过亲昵。
顿了一秒,见贺知洲又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又连忙开口解释:“不是,我是说——”
贺知洲握拳咳了一声,别开眼笑:“嗯,不用解释,我知道。”
“……”
两人就这么傻站在原地对视着彼此。
直到一辆白色轿车刹在面前,司机师傅探出头,略带不耐地报出手机尾号:“尾号xxxx,谁叫的车?”
贺知洲先一步反应过来,抬手示意:“这。”
师傅在车里摁开了后备箱,等两人匆匆放好行李坐进后座,才瞥了他们一眼:“我说呢,打两个电话都不接——原来是忙着谈恋爱呢。”
乐缇:“……”
贺知洲:“……”
师傅嘀咕了两句,发动车子后又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们一眼,自来熟地问:“从哪儿回来啊?临宜人?”
乐缇别过脸看向窗外,贺知洲接话:“京州。”
“这么远。”
“嗯。”
乐缇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想起什么,摸了摸外套口袋,眉头轻轻蹙起:“……我身份证呢?”
她又看了眼tote包里的夹层,也没有。
这时贺知洲说:“在我这。”
乐缇一怔:“怎么在你那?”
“刚才帮你拿包的时候,你顺手塞过来的。”
“……好吧。”她静了两秒,“谢谢。”
“不客气。”
司机又从镜子里瞥了他们一眼,越看越觉得眼熟,冷不丁冒出一句:“你们以前是不是坐过我的车?怎么瞧着有点面熟。”
两人齐齐一愣。
乐缇疑惑:“有吗?”
“有吧?临宜就这么大,”师傅语气笃定,“我开这么多年滴滴,记性好得很,有些乘客印象特别深。”
接下来司机没再说话。
乐缇以为话题就这么过去了。等红灯时,师傅突然一拍方向盘:“哎!我想起来了!以前我载过一对高中生——是不是你们俩?”
之所以记得清楚,是因为那天他本来心情烦闷,结果上来一对相貌格外打眼的学生。
一路上男孩低声问女孩东西带齐没有、又时不时逗她笑,还叫什么“宝宝”的。他随口八卦了一句,女孩却说“才高二不能早恋”。
他当时还笑呵呵接了句:“那就大学再谈呗!”
那天回家,他还把这事讲给妻子听,又一次感慨年轻真好。
一转眼,竟然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司机又问:“你们应该大学毕业了吧?”
乐缇:“早就毕业了。”
司机师傅若有所思地顿了几秒,又语出惊人:“哦,那你们还在一起啊,是不是快结婚了?”
“…………”
后座两人陷入一阵沉默。
贺知洲很轻地笑了声。
没有快结婚。
甚至就没有在一起过。
他出声解释:“你误会了,我们没有在一起。”
“哇,那你不行t啊。”
贺知洲:“…………”
乐缇听到这,一下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贺知洲憋了一口气,侧目看了她一眼。
“年轻人,喜欢的女孩要抓紧追嘛,鼓起勇气,加把劲!”司机师傅语重心长起来,“我当年就是这么追到我老婆的,死缠烂打,一次不行就两次。我求婚都求了十几次咧。”
贺知洲垂下眼,骨节分明的手扶了一下额头,一张俊脸上明晃晃写着郁闷,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见两人不再搭话,司机师傅终于安静了下来。
到了目的地,贺知洲先下车绕去后备箱取行李。乐缇站在一旁,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
贺知洲依旧很会穿。
今天临宜的气温有些低,他刚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头发有些微乱,伸手便把黑色卫衣的兜帽拉起来扣上。外面还有一件黑色飞行员夹克,下身是条剪裁利落的牛仔裤,衬得腿型修长挺拔。
司机师傅临走前还摇下车窗,朝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给点力啊小伙子,你可以的!”
乐缇看见贺知洲略显无奈的表情,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他刚说完,自己也没忍住跟着扬起了嘴角。
“那你又笑什么?”
贺知洲看着她,几乎没想:“因为你在笑。”
乐缇微微一怔。
两人又默契地别开眼,推着行李往小区里走。
自从贺知洲出国后,他家就一直空置着。
家具都蒙着防尘布,短时间内来不及通风打扫,今晚肯定是没法住人的。
迎面走来熟悉的邻居张阿姨。她一眼看见乐缇,热情地招呼:“噯,乐缇回来啦?”
“阿姨好。”
“好好好,”张阿姨看向她身旁的人,刚想说“这次带男朋友回来了啊”,再仔细一瞧,眼睛顿时亮了,“——欸,小贺?是你吧?”
“是我,张阿姨好久不见。”
“哎哟,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张阿姨嗓门都高了几分,笑得合不拢嘴,“这么多年没见你了,出国回来了啊?现在在哪儿工作?”
“在京州。”他顿了下,“和乐缇一起。”
“和乐缇在一起啊?”张阿姨连连点头,一边往外走一边念叨,“好好好,从小看你们一块儿长大,现在还在一起,这感情多难得。我得去打麻将了,回头来阿姨家吃饭啊!”
“好。”
应付完张阿姨,又接连遇到两三个熟人,等真正往家走时,已经是五分钟后了。
电梯里,乐缇看向贺知洲,察觉他从踏进楼栋后就一直沉默,不时还轻轻深呼吸。
她问:“你很紧张吗?”
“……嗯,”他低声承认,“比上台还紧张。”
“别紧张。”乐缇被他少见的样子逗笑了,“外婆一直问你什么时候到,还给你买了好多你爱吃的。”
电梯门打开,两人并肩走了出去。
贺知洲望着眼前那扇熟悉的入户门,一切仿佛没变,只是门上的春联换了,窗台边多了几盆绿盈盈的盆栽。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
忽然,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轻轻“嘭”的一声。
五彩的彩带纷纷扬扬洒落下来。
客厅里站着几个年轻的身影。
几年不见的庞明星、翟尚然、原一都站在原地,手握着小型礼花筒,整齐划一地喊了句:“贺知洲,欢迎回家!”
外婆蒋惠芳也笑盈盈地望过来,“洲洲,欢迎回来。”
贺知洲彻底愣在原地。
喉结滚了下。
内心被一片柔软包围。
他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身边微笑的乐缇,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犹豫地,俯下身紧紧拥抱住了她,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谢谢。”
原一:“喂喂喂!”
庞明星瞪大眼睛,“我靠——”
“不是贺知洲你啥意思,怎么转头抱乐缇去了?”翟尚然依旧是那个一点就着的炮仗,“不应该先和homie们来个拥抱吗?况且人外婆还在这呢。”
乐缇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对上几道惊讶的视线,小声提醒:“……你干嘛?他们都在看着。”
贺知洲声音低低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不管了,看就看吧。”
“……”乐缇抿着唇,“我允许你抱我了吗?”
“我晚点会跟你好好道歉的。”
“…………”
…
晚餐就打算在乐缇家吃。
贺知洲放好行李休息了一会儿,几个男生主动进厨房帮外婆打下手,客厅里只剩下乐缇和庞明星坐着喝茶。
庞明星比读书时瘦了几十斤,整个人清瘦了不少,一直都没放弃打鼓。赚了钱就在临宜开了家乐器行,女朋友是以前一位学生的姐姐。
“谢谢你叫他们一起过来,”乐缇想了想还是问,“大明星,你还会怪他吗?”
“当然怪啊。”庞明星的视线从厨房收回,喝了口茶,“我们可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了。他断联这么久我哪能没点怨言?但后来我每次想起,我妈妈生病那次,学校不是组织募捐吗,有个同学匿名捐款最多,我知道肯定就是他。还有读书时候一起玩乐队,那些快乐的时光我一刻没有忘记。”
乐缇点点头。
庞明星又问:“那你呢?”
“我什么?”
庞明星压低声音,使了下眼色,“我老大还有机会追你吗?”
乐缇抿了下唇,没说话。
“算了,我也进去帮忙,你坐着歇会儿。”庞明星看她神情,连忙起身溜进了厨房。
厨房里几个年轻男人挤在一起。
庞明星看到贺知洲在和翟尚然聊天,挤到两人中间,“我来看看有啥要帮忙的。”
翟尚然皱眉:“不是,你挤过来干什么?”
“我哪挤你了?”庞明星挠挠头,装作不经意地看向贺知洲,有些不自然地说了句,“那啥,老大,明天求婚的流程我晚点发你微信,你记得早点起来帮我啊。”
贺知洲顿了顿,应了声“好”。过了几秒,又主动问:“地点定在哪儿?”
“宜山脚下新开的沙滩度假村,环境不错,我还备了好多烟花。”
“行。”
“没想到大明星居然是我们几个里最早结婚的。”原一突然插话,“你给翟尚然传授点追人经验。”
庞明星得意起来:“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不要脸。”翟尚然评价。
“这叫什么不要脸?有喜欢的人得抓紧啊。”庞明星说了句网上流行的话,“毕竟我们已经到了这个年纪——一错过,对方可能转眼就跟别人结婚了。”
贺知洲手中的动作一顿。
“对了,羿扬怎么还没到?”原一又问。
翟尚然一直和羿扬有联系,接话道:“他说今天临时有事堵路上了,机票改签,得晚点到。”
“好吧。”
翟尚然转向贺知洲:“你现在单身?”
“嗯。”
翟尚然点点头:“在国外谈过几个?”
“……”
还好外婆刚才出去了。
厨房门推拉门半开着,贺知洲又怕声音传到客厅,连忙纠正:“我没谈过。”
“真的假的?唬我呢?”翟尚然调侃,“这么纯情呢哥们。”
贺知洲:“……”
“乐缇好像谈过吧。”原一若有所思地来了句,“是不是和羿扬来着?”
厨房里的空气静了两秒。
贺知洲洗了下手,语气平静:“我出去一下。”
说完,他没等任何人反应,转身拉开厨房的推拉门,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52个小红包!
明天应该会有个小高。潮剧情。
第44章
贺知洲曾回过国两次,每一次都只是远远地看着乐缇。
第一次是她大二那年。
他和向洋一起走过她的大学校园。
他在想,如果自己没有出国,一切会不会不一样?陪她走过这条路的人,会不会就是自己?
在通往教学楼的路上摆着几块宣传立牌,上面写着:【x大摄影协会年度摄影展】。
贺知洲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目光停住了——
那里有他烂熟于心的名字。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名字很久。
身边向洋问:“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良久,贺知洲点了下头,随着人流走进开放的展厅。他压低帽檐,混在零星的学生中间,一张一张地观摩她的摄影作品。
她的作品多数为黑白胶片风格,且十分擅长利用光影来进行创作,运用强对比、极致的光影构图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
这些照片以碎片化形式呈现,彼此独立,又隐隐串联如电影蒙太奇般的叙事结构,引导联想构建完整的故事。
贺知洲看着那些作品,却感觉到了强烈的压抑与沉闷,就像是一场不会t降下的雨。
“作品名:《一瞬》。”向洋凑近展签,低声念,“光与影是时间的容器……相逢可能只为了一瞬的梦……”他转头问贺知洲,“这什么意思?”
贺知洲静静立在原地没说话。
片刻后,身后有一男一女谈笑声猝不及防地闯入耳中。
男生温和地询问,语气也很温柔:“晚点颜茹来了,我们一起去吃上次那家?”
“我都行。”
男生又压低了些许声音:“乐缇,这次你拍的真的很好,那边有人正在看你的作品。”
“……”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后,贺知洲顿时像被钉在了原地不敢动弹,随即响起一阵细微的耳鸣,他没等身边向洋说话,直接拉着人就往外走。
狼狈地几乎落荒而逃。
而第二次决定回国,是在一个沉闷的午后。
他关注了乐缇所在大学的,像往常许多次一样习惯性地刷刷,看到即将迎来百年校庆的消息。
他的那些病经过长时间的治疗后好了很多。
即便知道她身边或许早已有了别人,但还是想见她一面。
——哪怕只是远远一眼。
校庆当天羿扬上台演出,没有再弹贝斯,而是也弹了电吉他。乐缇是当天的摄影师之一,贺知洲一眼就看到了她。
散场后,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她走了一小段路。
前面有三个女生兴奋地交谈:
“刚才弹吉他的帅哥是谁啊?”
“羿扬啊你都不知道?又会拍照又会弹吉他,而且性格还很好。”
“帮我问问联系方式?”
“别想了,人家有女朋友的,也是摄影社的。”
贺知洲停下脚步,教学楼旁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印在地上。
他忽然不敢再往前走。
…
思绪渐渐回笼。
贺知洲从厨房出来时,乐缇正在接电话。看见他的神情,她愣了一下,匆匆和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便挂断,然后叫他:“贺知洲。”
贺知洲脚步微顿,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了压,还是朝她走过去,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乐缇问:“你怎么了?”
“没事。”
“还没事,你一看就是不高兴了。”乐缇看着他低垂的眉眼,下意识蹙起眉,又往厨房方向瞥了一眼,“你们刚才聊什么了?”
“在说帮忙布置求婚场地的事。”
“好吧。”乐缇从果盘里拿起一颗外婆刚买回来的苹果,“吃苹果吗?”
贺知洲低低“嗯”了一声。
乐缇刚要去拿水果刀,贺知洲骨节分明的手已经先一步伸了过来。他仔细地削去苹果外皮,动作轻缓而专注,然后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她。
乐缇看了一眼,接过来,又用刀将苹果从中切成两半,把另一半递回给他。
贺知洲看着她,咬下一口苹果。
他讨厌现在的自己。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直接问出那些藏在心里很久的疑问,可现在需要时刻把握好一个让她舒适的度和分寸,生怕泄露半分,便会打破这来之不易的脆弱的平衡。
更害怕一不小心连做朋友的资格都失去。
…
当晚,贺知洲住在乐缇家的客房,饭后其他三人帮忙收拾完卫生离开,乐缇去洗澡,贺知洲在客厅单独和外婆聊了很久。
“一开始缇缇说要回来,外婆还以为听错了。”蒋惠芳慈爱地望着他,“这几年在外面,过得好不好?”
贺知洲沉默几秒,低声应道:“挺好的。”
“你好像又长高了一点,”蒋惠芳轻轻叹了口气,“瘦了这么多,肯定没好好吃饭。”
半晌,贺知洲突然说:“外婆,对不起。”
“怎么突然说这个?”蒋惠芳诧异地看着他。
“对不起这么久都没有联系你们。”贺知洲情绪翻涌着,“是我不对。”
“外婆能理解,大家都有难处。”蒋惠芳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我看着你长大,早就把你当成自家孩子一样。”
蒋惠芳想起两人小时候。
那时乐缇说在小区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后来把贺知洲带回家里吃了几次饭。男孩子总有些拘谨,神情不大自在,从衣着能看出家境很好。
两个孩子在客厅玩,多半是乐缇逗贺知洲,贺知洲气急了,两人就闹成一团。有一次贺知洲居然被打哭了,哭着喊:“你这个霸王龙,我才不要跟你做朋友!”
蒋惠芳在书房听见,赶忙出来劝架。
乐缇也气呼呼的,一脸稚气地哼了一声,指着门口说:“那你走啊,谁要跟你做朋友了?”
贺知洲一张脸瞬间垮下来,便哭鼻子边往外走,“走就走,我再也不来了!”
乐缇冷笑:“爱来不来。”
蒋惠芳看向她,不赞同地皱眉:“乐缇,你怎么这样说话?”
乐缇见人真走了,又哭哭啼啼地靠进她怀里撒娇:“……他凭什么委屈,明明刚才他也打到我了!”
蒋惠芳好笑地问:“哦,人家打你哪儿了?”
乐缇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抬手随意指了几处:“就是打我这里、这里、这里了,好痛。”
蒋惠芳故意逗她:“这么痛呀,那外婆带你去打针吧,打一针我们就不痛了。”
乐缇连忙从她怀里挣脱:“……我不要打针!”
结果第二天傍晚,男孩又来了。
她做了一桌家常菜,也是最普通的菜色。
连续来吃了几天晚饭后,男孩提来一个水果篮,似乎想对她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后来她在厨房洗碗,男孩走进来,郑重其事地对她说:“谢谢外婆。”
她有些诧异:“你这孩子,谢什么呀?”
“因为你做的饭很好吃,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我以后……能经常过来吃饭吗?我爷爷弄的不好吃。”
蒋惠芳看着男孩认真的表情,忍俊不禁,心头软成一片,弯下腰问他:“当然可以。那你喜欢吃什么?下次来外婆再给你做。”
“好啊!”
…
如今想起两个孩子小时候的事,蒋惠芳不由得感叹时光匆匆,一转眼都已长这么大了。
“你和乐缇那么要好,你走的那阵子,她可伤心了。别看她表面若无其事,我知道她是在逞强。”蒋惠芳又说,“有一段时间,外婆都不敢在你面前提起你。现在她能带你一起回家,肯定是原谅你了。”
贺知洲把头埋得更低了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眼眶也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热。
“后来我都以为她慢慢放下了,结果她突然问我,能不能帮她办美国的签证,说还是想过去见你一面。”
贺知洲抬起眼。
蒋惠芳笑着看他,“那次谈崩了吧?”
“嗯。”
“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提过了。”蒋惠芳轻声说,“现在看到你回来,外婆打心底里高兴。你们是最了解彼此的好朋友了,有什么心结慢慢解开就好。她啊,嘴硬心软,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了,”贺知洲声音有些哑,“谢谢外婆。”。
第二天早上,贺知洲和乐缇按计划打车到租车行与其他人会合。
庞明星以“自驾去宜山露营”为由约出了女友,计划几人一同爬山看日落,在日落时分向女友求婚。
除了一辆庞明星自己的车,又租了一辆空间更大的SUV。出发前,他们最后清点了求婚道具,又将露营装备一一搬上车。
翟尚然正在租车行前台登记信息。
贺知洲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不远处买早餐的乐缇身上。
过了一会儿,一支烟递到他眼前。
他侧目看去,羿扬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问他:“抽烟吗?”
贺知洲淡淡道:“谢了,我不会抽。”
“我也刚学会的。”羿扬点燃一支烟,白色烟雾在晨风里散开。他像是随口一提,笑着说道:“我前几天在京州见过你。”
贺知洲不以为意,“哪里?”
“精神科门诊。”
空气凝滞了一瞬。
贺知洲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垂在身侧的手蜷了下,“所以呢?”
“我大学是学心理学的,我们专业里常说,在稳定自己之前,匆忙开始或修复一段亲密关系,本质上是一种情感转移和负担转嫁——对另一方很不负责。”羿扬不着痕迹地打量了贺知洲一眼,又不紧不慢地开口,“你离开了七年,现在是想若无其事地回来,填补这段空白吗?你不觉得这对她不公平吗?”
话里的敌意再明显不过。
贺知洲扯了扯嘴角,抬眼看向他。
两个男人身高相仿,视线相撞,谁都没有退让。
“你到底想说什么?”贺知洲轻嗤一声,“别拐弯抹角的。”
“贺知洲,高中时我就喜欢乐缇了。”羿扬吸了口烟,“你们是青梅竹马,你有天然的优势,我一点机会都看不到。后来你突然出国了,我以为我终于等到了。我有信心做t得不比你差,可这么多年的陪伴,在你回来的那一刻,好像全都功亏一篑了。”
“高考结束那天我送乐缇回家,她突然哭着说星星丢了,我还以为她喝醉了说胡话,还是陪她找了一路。”羿扬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她一遍遍地向我强调,是她自己把星星弄丢了。而那颗星星就是你。她把你送的东西视若珍宝,而你呢?你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去哪了?”
乐缇哭着找星星的画面在贺知洲脑中浮现,听到她哭了,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紧接着,像以往很多次那样,熟悉的负面情绪与自厌感翻涌而上。
可羿扬语气里那份过于直白的计较,却像冷水一样让他骤然清醒过来。
“然后呢?”贺知洲轻哂一声,“你得出什么结论了,心理专家。”
羿扬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眉梢微动,也没生气,又笑了下:“结论就是,你觉得以你现在的状态,真的适合留在乐缇身边吗?你带给她的风险远大于安稳。这不公平。”
“你在劝退我?”
羿扬愣了下,“对,你可以这么理解。”
“公平?”贺知洲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点了下头,“铺垫这么多,绕来绕去,你的公平无非就是——你付出了时间,却没拿到想要的结果,所以不甘心了。对吗?”
羿扬唇边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我做错的事,我认。但这是我和乐缇之间的事,也只能由我和她来解决。至于你说你功亏一篑,那是你自己的得失心过重,别包装成一副为她好的样子。”贺知洲向前半步,极淡地扯了下嘴角,“她不是你的奖品,等你攒够了付出就能领走。”
羿扬怔了下。
“她选择谁,是她的自由。”贺知洲眼神沉沉地看过来,“如果她选了别人,只要她幸福,我可以心甘情愿地退场。那你呢?”
顿了下,他又接着说:“你做的这一切,是真的能接受她选择任何人,还是觉得那个任何人,唯独不能是我?”
羿扬像是被钉住了,一时语塞。
贺知洲也懒得等他回应,转身折返回大厅。
翟尚然刚填完信息,看到他面色不豫,问道:“怎么了,和羿扬吵起来了?”
“没,随便聊了几句。”
翟尚然又朝羿扬的方向看了两眼,没再多问:“等会儿我开车,你和乐缇、颜茹坐我这辆。”
“嗯。”
准备出发时,颜茹却径直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对乐缇眨了眨眼:“我有点晕车,今天坐前面吧。乐缇你坐后面?”
乐缇看了一眼身旁的贺知洲,心知颜茹打的什么算盘,无奈应道:“……行。”
开车到宜山脚下大约一个多小时车程。
翟尚然开车,乐缇、贺知洲和原一依次坐在后座。起得太早,几人聊了没几句就有些犯困,乐缇靠在后座,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
后半程的路有些颠簸。
乐缇的头一下下轻碰着车窗玻璃,始终找不到舒服的姿势。直到身边有人伸手,轻轻托了一下她的头,凑近低声询问:“靠着我睡好不好?”
她闻到熟悉的味道,未加思考便朝靠了过去。
醒来时乐缇还有些恍惚。
有人开了车门,凛冽的空气涌了进来,她却没感到冷。睁开眼,发现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外套。
是贺知洲的。
驾驶座上,翟尚然回头看了一眼,朝原一使了个眼色。
其他几人陆续下了车。
身边没有动静,乐缇转头看去,才发现贺知洲不知何时也靠着睡着了。
他微微仰着头靠在座椅上,颈间的喉结轮廓清晰。乌黑的睫毛低垂,灿烂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分明的眉弓与高挺的鼻梁。
他看起来格外疲倦,大概昨夜又没怎么睡好。
乐缇看着他,有顷刻的失神。
这样的画面,仿佛曾在梦里见过。
美好、静谧,这样普普通通的日子里,所有的朋友都在身边,就已经足够开心。
乐缇生怕吵醒他,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才发觉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挽着他的手臂,于是连忙想抽回来。
刚直起身,下一秒,手腕却被人拉住。
还没来得及反应,贺知洲就把她轻轻按进怀中。
接着,她的手被他微凉的掌心反握住,他的手一点一点向上,与她牢牢地十指紧扣。
乐缇几乎毫无距离地贴在他的胸膛上,有些愕然,仰头看去,却见贺知洲垂着眼,目光深深地看着她。
她轻微挣了下,却被他稳稳地圈住。
贺知洲忽然低下头,有些沮丧地靠在她肩头。两人此刻的姿态,更像情人间的耳鬓厮磨。他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还没完全清醒,一遍遍低声唤她:“……宝宝。”
乐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乱叫什么?”她心跳很快,声音也有些慌,“昨晚没睡好吗,怎么开始胡言乱语了?”
“……嗯。”他承认,“我睡不着。”
“为什么?”
“因为每天都想你,”他在她颈窝轻轻蹭了蹭,声音低哑又带着一点委屈,“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很烦。”——
作者有话说:这章男主视角会多些!
我们洲洲就是开始又争又强的。
这样外拽内小狗谁不喜欢啊[撒花]!!-
PS:好吧,预算错误了,小高潮在下一章……(
明天见呐!
第45章
乐缇发现贺知洲似乎有两种人格,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冷淡不耐烦生人勿近的模样,可在她面前却又截然不同,就像是小狗毫不设防地对最喜欢的人袒露最柔软的肚皮。
可即便在没分开的那些年,他们也从未如此亲密过。
乐缇被他蹭得颈间发痒,一阵陌生的酥麻感顺着脊背窜上来,下意识地想缩脖子,身体却像被点了穴般僵在他怀里。
贺知洲低着头,手臂牢牢环着她的腰,整张脸埋进她颈窝。一头乌黑卷发蓬松柔软,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
但似乎,这样的举动已经是‘逾越’。
乐缇一只手被他十指紧扣地锁住,另一只手徒劳地抵在他胸前,姿势僵硬。她声音微微发紧,试图唤醒他也唤醒自己:“贺知洲,你……清醒一点,别乱喊。”
说完,乐缇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平静下来:“你为什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
“你不知道吗?”贺知洲的声音闷在她肌肤上,“乐缇,我只对你这样。”
话音落下,贺知洲温热的唇似乎无意识地擦过她的锁骨上方,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来,却又生生停在那里。
乐缇的大脑“嗡”地一声,瞬间空白。
察觉到她身体的反应,贺知洲的声音更低了,将选择权全然交还给她:“你可以推开我的。”
——是啊,她应该推开他。
即便理智在耳边不断叫嚣,可她抵在他胸前的那只手也只是轻轻蜷缩起来,并未真正用力。
乐缇慌张地往车窗外瞥去,同行的其他人还在不远处闲聊,随时可能看过来。
她脸上开始发烫,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声音:“前几天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你装的?”
“因为我怕你烦我,”他坦白,声音里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所以一直忍着。”
“……”乐缇顿了下,“所以现在是?”
贺知洲:“现在忍不住了。”
乐缇对他而言本来就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就像小猫遇见猫薄荷,小狗遇到骨头,他本能地想朝她靠近,目光也早已追随她千百遍。
听到这里,乐缇哑然失语。
见她沉默,贺知洲终于从她颈间抬起头,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你不喜欢我这样吗?”
乐缇张了张唇,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从前那个贺知洲又回来了——直白、坦诚,甚至有点故意为之的成分。
可他情绪的反常也太过明显。
她从他微蹙的眉头和紧抿的唇线里,读出了某种藏不住的焦虑。
乐缇想起他昨天在家里的异样,抿了抿唇,再次认真问他:“你到底怎么了?你不告诉我,我就直接去问大明星了。”
“原一说你好像跟羿扬谈过恋爱,”贺知洲沉默了几秒,又深呼吸一口气,“我知道我没资格,但是还是吃醋。”
乐缇哑然一瞬:“……我没和羿扬谈过。”
贺知洲倏然看过去。
该解释的解释完,乐缇又忽然问:“那如果现在我有喜欢的人怎么办,你觉得这样的行为合适吗?”
贺知洲唇线抿得发白,胸膛轻轻起t伏了两下,别开脸:“能怎么办……那我就等着。”
“等什么?”
“等你厌烦他了,再考虑考虑我。”
乐缇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贺知洲见她竟真的开始思考,眉头立刻蹙起来,连忙补上一句:“……难道你还真想?我最后的底线是不做小三。”
听到这,乐缇真的忍不住笑出声。
看到她笑,他反而更郁闷了,抬起手遮住眼睛,不说话了。
几秒后,乐缇戳戳他,“贺知洲?”
“……嗯。”
“你干嘛啊,我们该下车了。”
“我不开心。”他低声说,声音闷闷的,“很烦。”
乐缇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一个铁盒装的茉莉青提味糖果,捻出一粒递到他面前,“不开心的话,要吃颗糖吗?”
贺知洲果然放下了手,看见眼前的糖果,微微一怔,眼底很快浮起笑意。他点点头说了声“好”,便低头凑近,想就着她的手吃掉那颗糖。
乐缇盯着他,在他即将碰到糖果的瞬间,忽然把手收了回去:“逗你的,我才不给你吃。”
“……”贺知洲愣住,抬眼看向她,表情里写满难以置信,完全没想到会被她反过来摆一道。
这样的场景,好像小时候发生过很多次。
乐缇总爱这样一遍遍地逗他。
看他吃瘪的样子,乐缇心里总算解了点气,作势要把糖塞进自己嘴里:“我要自己吃。”
贺知洲忽然弯唇笑了一声,毫不犹豫地伸手握住她的手,飞快低头咬住她指尖的糖果,甚至若有似无地轻轻含了一下她的指尖。
乐缇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指尖,彻底愣住。
而眼前的男人明显在使坏,眉梢微扬,在她错愕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嚼碎了糖果。
贺知洲的视线从乐缇那双水汪汪的杏眼往下,直白大胆地落在她柔软的唇瓣上,说了句:“好甜。”
“……”
乐缇完全招架不住他这样的进攻架势。
本来想逗他一下,却被反钓了,心跳快得不可思议,脸颊也忍不住泛起绯红。
贺知洲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你脸红了。”
“……那是因为车里太闷了!”
“是吗?”他笑了声,薄荷的清凉在唇齿间弥漫,心跳也同样快得发慌,忍不住轻声问,“你是不是没那么讨厌我了?”
“谁说的?”乐缇别开脸,“当然讨厌。”顿了顿,又义正辞严地补了一句,“世界第一讨厌的就是你!”
“好吧,”贺知洲说,“那我相反。”
“……”
这个人……
到底搞什么啊。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敲车窗的声响。
两人俱是一震。
乐缇转头,看见车窗外煞有介事咳嗽了两声的翟尚然,顿时如梦初醒,慌忙拉开了距离,把手里那件冲锋衣外套匆匆扔回给他:“我先下车了。”
贺知洲连忙接住外套。
片刻后他降下车窗,翟尚然弯腰凑近,捂着鼻子,很欠地问了一句:“不是,这车里什么味儿啊?”
贺知洲皱眉,“什么什么味儿?”
“怎么一股子恋爱的酸臭味?”翟尚然又明知故问,“报意思啊,刚才没打扰你们吧?”
贺知洲面无表情,“你说呢?”
“已经给你争取不少时间了,”翟尚然耸肩,“那些露营装备还在后备箱呢,你知道我刚才替你打了多久掩护吗?赶紧滚下来搬东西。”
“……你先去,马上来。”
“屁事真多。”
看着翟尚然走了,贺知洲轻轻呼了一口气,拿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想了想,输入:「女生主动喂男生吃东西说明什么?」
搜索结果很快跳出来,AI自动整合了全网大多数回答:“如果一个女孩子主动喂你吃东西,这通常是她对你有好感的表现。”
贺知洲的唇角忍不住向上弯起。
刚准备下车,一转头,发现翟尚然不知什么时候又走回了窗边。
贺知洲吓了一跳:“你怎么还没走?”
“不是,你一个人坐在车里傻笑什么?”翟尚然皱着眉看他,“怪瘆人的知道吗?”
贺知洲:“……关你屁事。”
“赶紧下来。”
…
露营装备都搬下车后,几个男生一起动手,很快支起帐篷、摆好折叠桌椅,又拉出露营推车,把带来的吃喝一样样摆出来。
乐缇和颜茹、庞明星的女友徐慧刚坐下,颜茹就朝还在不远处忙活的贺知洲瞥了一眼,凑过来低声问:“你们和好啦?”
乐缇拆开一包威化饼干,“何以见得?”
“那你们刚才在车上干嘛?”
“……”
“啵啵了?”
乐缇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啵啵?”
“就是亲嘴啊,”颜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在车上待那么久,你们什么都没做?”
乐缇强作镇定:“对啊。”
“啧。”颜茹点评,“以前真是高看贺知洲了,还以为他是那种把妹天才,没想到竟如此菜鸡。”
一旁的徐慧也加入聊天,笑着问:“你和贺知洲是情侣吗?”
贺知洲刚好走到推车旁,刚拿起一提苏打汽水,就听见乐缇毫不犹豫地回答:“不是。”
徐慧有些意外:“啊?我听庞明星说你们……”
乐缇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贺知洲下颌微微绷紧,听见这句差点没把手里的汽水捏扁。他一声不吭地把汽水扔回推车,转身就往外走——得出去透口气。
今天来露营的人不少。
隔壁就有几个年轻女生,其中一个一眼看到人群中格外显眼的贺知洲,眼睛一亮,顺手拿了瓶可乐就朝他走来,笑着开口:“你好帅哥,能不能帮——”
可她话还没说完。
贺知洲脚步未停,看也没看她一眼,直截了当地打断:“不能。”
女生:“?”
一大早就吃火。药了吧。
长得帅了不起吗?!。
为了这次求婚能顺利,几个人表面上都表现得一切如常,私下偷偷拉了个群,群名就叫「大明星求婚大作战!」。
庞明星还发了份PDF在群里,做得极其详尽,求婚步骤都列得清清楚楚。今天乐缇主要负责记录,带了拍立得和一台Pocket3。
庞明星:下午大家就正常玩,千万别露馅
庞明星:等快日落的时候,乐缇和颜茹就多和我家慧儿聊聊天,趁机给她戴上那个小头纱。然后我趁其不备拿出戒指跪下求婚!
其他几个人陆续回了个“OK”。
中午大家围坐在一起吃了顿小火锅,冬日的阳光洒下来,暖意融融。
饭后,颜茹兴致勃勃地提议:“家人们,来玩点小游戏吧!先玩个‘情侣默契大考验’怎么样?”
原一扫视一圈,一针见血:“我们这儿只有一对情侣吧。”
“那就‘朋友默契大考验’呗。”
“……”
庞明星牵着女朋友的手,自告奋勇:“来来,我和慧儿先来!”
庞明星在恋爱中非常细心,对女朋友的喜好和生活习惯简直了如指掌,两人默契十足,几乎题题答对。
乐缇坐在椅子上,正用相机记录着眼前温馨的一幕。镜头里两人笑容灿烂,她也情不自禁跟着弯起唇角。
忽然察觉到有两道目光在注视着她。
一抬眼,先对上了正前方的羿扬。她愣了一下,朝他笑了笑。
羿扬适时递来一盒刚拆开的菠萝蜜:“尝尝?很甜。”
“谢谢。”乐缇接过,顺手放在身旁的小桌上,因为不是很喜欢菠萝蜜的味道,并没动。
另一道目光的存在感强烈到无法忽略。
她一转头,贺知洲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缓缓下移,落到那盒金黄的菠萝蜜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了抿。
几秒后,贺知洲忽然站起身走开了。
没过多久他又走了回来,手里多了一只一次性塑料碗。碗里是剥好皮、切得整齐的芒果块,还贴心地插好了小叉子。
他一声不响地把碗放到乐缇面前,然后伸手,极其自然地将那盒菠萝蜜往旁边推开了半尺。
羿扬:“……”
乐缇沉默几秒,接过碗:“谢谢。”
颜茹刚吃了一块菠萝蜜,察觉到空气里隐隐的火。药味,立刻两眼放光地看过来,唯恐天下不乱:“得了,下一个就你俩了!试试看这么多年过去默契还在不在?”
乐缇试图推辞:“……我还要拍照。”
贺知洲:“我可以。”
乐缇“……”
坐在贺知洲旁边的翟尚然瞥了一眼,直接站起身朝乐缇伸手,“来,你相机给我。我俩换个位置,你坐过来。”
乐缇就这么被半推半就地送上了“战场”。
在t贺知洲的注视下,她无奈地轻叹一声,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颜茹神采飞扬地重申规则:“再说一遍哦!每题必须第一时间回答,不能敷衍。得分最高的那位赢得一次问对方任意问题的机会,而且对方必须诚实回答。”
游戏开始。
最初的几题堪称Easy模式。
颜茹先是提问乐缇:“贺知洲喝奶茶的喜欢的甜度和冰度是?”
这道题太简单。
乐缇毫不犹豫:“三分糖、去冰。”
颜茹又看向贺知洲,“你微信给乐缇的备注是什么?”
“小企鹅。”
……
气氛在这一问一答间逐渐变得微妙。很快来到了最后一个问题。
颜茹收起玩笑的神色,看着贺知洲,“用两个字形容你眼中的乐缇,现在。”
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贺知洲。
没有说出“漂亮”“可爱”那样轻巧的词,贺知洲直视着乐缇的眼睛,清晰而平静地说道:
“唯一。”——
作者有话说:哎呀我去小狗呀。
哈哈哈哈(
慢慢要开始甜甜甜啦![撒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