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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只有你知道

    第26章


    校庆当天,乐缇和乐队成员一早就到达现场进行彩排。


    她第一次了解到原来乐队上台前需要做这么多准备工作。除了基础的乐器调试和音效测试,还得提前规划舞台动线、灯光效果,统一视觉风格与妆发造型等细节。


    上台前半小时,后台休息区坐满了即将上台演出的同学。


    由于人手紧张,不少会化妆的女生都主动过来帮忙。幸好贺知洲有先见之明,自费从校外请来了两位专业化妆师。


    前一天,乐缇已在乐队的微信视频号及另一短视频平台同步发布了宣传照和文案;而今天停更许久的队内整活vlog也重新开机了。


    她的录像设备很简单,只有一台备用手机和手持云台。她事先向颜茹请教了云台的基本操作,加上贺知洲从旁协助,很快就掌握了使用方法。


    她还看完了乐队之前所有的日常与排练视频,不得不说,施嘉云在任期间非常用心,还整理了对应的合集。


    这些视频内容日常自然且不刻意,加上乐队几个男生性格都很有趣,特点鲜明,随手一拍就很有看点。


    乐缇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台词,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对着镜头开始录制:“Hello大家好,我是新上任的‘原地解散’乐队小助理乐缇。万众瞩目的校庆即将开始了,成员们都在化妆间做妆造,让我们一起去看看他们今天的造型是什么样。”


    刚手持设备推开化妆间的门,她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等一下。


    眼前的几个大帅比是谁?


    乐缇稍稍探进头去,打了个招呼:“Hi,我进来啦?”


    贺知洲先应声道:“怎么这么礼貌?进来啊。”


    羿扬微笑:“Hi.”


    翟尚然:“又到了台前垃圾话的环节了是吗?”


    “对哦,也是我录制的第一个队内视频,麻烦多多配合一下。”乐缇拿着设备走进去。


    此时还在化妆的是庞明星,其他成员都已准备就绪。几个人今天的穿搭风格相当统一,都是黑色摇滚风。


    乐缇先将镜头对准了庞明星。


    庞明星一边化妆,一边忍不住频频回头看向贺知洲,对着手机屏幕感叹:“我靠老大,你长得真的好像佐藤健啊。”


    贺知洲略微挑眉,“佐藤健是谁?”


    庞明星:“一个日本的大帅比。”


    说完,他把手机屏幕凑到镜头前,问乐缇:“怎么样?乐缇你看是不是超像?”


    乐缇看了一眼,客观评价说:“是挺像的,一个风格,但是贺知洲长得还没有这么硬朗。”


    庞明星收回手机还在嚷嚷:“老天爷!我也好想用这样的脸活一次啊,下辈子你就宠我一次吧!!”


    原一说:“那你努力减肥,不行医美一下。”


    “我妈说我是潜力股,减肥就行了。”


    翟尚然绷不住了:“……你ttm别逗我笑行吗?”


    乐缇看过去,提醒:“你不要说脏话。”


    翟尚然沉默一秒,居然也十分配合,对着镜头双手合十做了个道歉的动作,“……好的,后期你咔掉。就是加那个五毛钱的‘哔——’的音效。”


    乐缇忍不住笑:“好的。”


    她又将镜头对准了贺知洲。


    他今天的头发抓出完美的三七侧背造型,半扎发,原本乌黑的发用了一次性银色染发泥,完全像是撕漫男走到现实。


    随着镜头距离拉近,贺知洲的脸也被放大,脸上妆容并不夸张,却更凸显出他客观的帅气。


    他是非常标准的浓颜系帅哥——


    立体骨相,面部折叠度很高且棱角分明,每一个转折都恰到好处。


    贺知洲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低头看着手机,一双长腿随意交叠着。姿态放松从容,看不出丝毫紧张。


    乐缇以为他在复习歌词,便拿着设备走过去,一边解说:“我们的主唱大人贺知洲此时此刻正在看手机,是不是上台前紧张怕忘词?”


    她拍摄其他人时她还稍显拘谨,但一到贺知洲这里就完全放松下来。她没有刻意找角度,反而调皮地将镜头凑近他的脸。


    “Hello,贺知洲。”


    镜头逼近,角度甚至有些苛刻。


    但贺知洲轻松扛住了几乎死亡的角度,下颌线清晰利落。


    随后,他微微挑眉,望向镜头后的乐缇,礼尚往来地回应:“Hello,小企鹅。”


    “喂喂,这算是队内垃圾话吗?”翟尚然在一旁笑骂,“别说粉丝听不懂的暗号啊。”


    庞明星主动cue流程,故作惊讶地问出声:“咦,所以小企鹅是什么?”


    原一:“是贺知洲给我们小助理的爱称咯。”


    乐缇:“…………”


    贺知洲又继续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机屏幕,修长的手指时不时点着,浓密的睫毛低低覆盖着眼睑。


    考虑到这是要发布的视频,乐缇想了想,还是象征性地询问:“可以拍你的手机屏幕吗?”


    贺知洲很好脾气地笑:“随你拍。”


    “你是在看歌词——”乐缇刚把将镜头对准屏幕,话音就戛然而止。


    “……你居然在消消乐?”


    “需要这么惊讶吗?”


    乐缇顿了一下:“我以为你在看歌词。”


    贺知洲轻笑一声:“自己写的词倒着都能背出来啊。”


    乐缇:“你真的不紧张吗?”


    贺知洲答得干脆:“No.”


    这时庞明星插话:“说起来,今天出门前我妈还拉着我拜了拜,老大你要不要也许个愿什么的?”


    “拜什么?我又没那些信仰。”贺知洲环顾四周,挑眉反问,“再说了,我现在能去哪拜?”


    原一提议:“其实你可以试试赛博上香。”


    “那还是免了。”


    贺知洲说着,随手从领口里拉出那条做成项链的吉他拨片,举到唇边低头轻吻了一下,说了句:“我什么都不用拜,因为我已经有我的幸运星了。”


    乐缇怔住了,握着设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化妆间里陷入一阵微妙的安静。


    羿扬坐着望过来,没有出声。


    “噫——!”庞明星抱着胳膊搓了搓,“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原一:“又来了。”


    “咳咳,我艹,”翟尚然刚喝了一口水就呛到,“贺知洲,你别搞这些行不行?”


    贺知洲却不以为意,漫不经心地勾了下唇,慢悠悠地反问:“怎么了,你对浪漫过敏是么?”


    “真顶不住,太肉麻了,”翟尚然转向乐缇,“这段麻烦后期也剪掉。”


    “……”


    贺知洲也望向她,拖着慵懒的尾音开口:“小企鹅,你真的剪掉的话我可是会伤心的,你也不想看我难过吧?”。


    今天是临宜附中建校100周年校庆,前来观看的除了初高中部的学生,还有许多毕业校友,亦不乏各界嘉宾。


    此次校庆规模盛大,校园内配备了专业摄影师团队与无人机进行全程记录。


    操场的舞台早在三天前就已布置完成。


    各班学生陆续入场就座,不同观演区域分发了不同颜色的荧光棒,更有同学挥舞着印着附中校徽的旗帜,旗帜在风中猎猎飘扬。


    随着天色渐暗,舞台上的灯光逐一亮起,几乎是媲美专业演唱会的舞美与灯光设计。


    乐缇拿起手机,对着舞台连拍了数张。


    一班的位置正好在最前排,她准备在台下为乐队录制视频。


    主持人与校长致辞结束后,灯光转暗,开场节目是八班应微月的钢琴独奏。


    附中校庆的节目选拔非常严格,台上演出更是精彩纷呈、目不暇接,附中学生个个卧虎藏龙,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露手才艺。


    钢琴曲婉转流淌,芭蕾舞姿轻盈翩跹,舞台剧生动有趣,合唱、魔术、小品、情景朗诵等节目轮番登场,精彩得让乐缇舍不得眨眼。


    她心中忽然涌起一丝淡淡的遗憾——


    小时候学什么都只有三分钟热度,以至于如今没有一项拿得出手的才艺。


    但也仅仅只是遗憾。


    人人都在寻找可以坚持一生的热爱。


    或早或晚。


    她只是晚一点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


    很快到了最令人期待的压轴环节。身着礼服的女主持人再次登台,宣告道:“今夜的星光因同学们的才华而愈发璀璨,我们终于迎来这激动人心的压轴时刻……大家准备好了吗?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与尖叫,欢迎第一支登场的校摇滚乐队——”


    “原地解散。”


    舞台灯光骤然熄灭。


    一听到“原地解散”的名字,台下瞬间沸腾。


    翟尚然修长的手指在合成器上按下,一段空灵而略带失真的迷幻音效流淌而出,采样器模拟出风吹树梢的沙沙声与遥远的鹿鸣。


    紧接着,庞明星用鼓棒轻敲镲片边缘,细微的“叮”声仿佛水滴落入深潭。


    随后,是羿扬的贝斯加入。低沉、缓慢而富有律动的Bassline悄然潜入,宛若巨兽沉睡的心跳,稳稳托住底。


    而贺知洲背着电吉他,立在麦克风前。


    一束追光灯亮起。


    他微微倾身靠近话筒。


    开口仍是那把被上天眷顾的嗓音,微哑而低沉地恰到好处,缓缓唱出第一段verse:


    “Lostinthemistwithme


    /与我一同迷失在这迷雾里


    Imchasingechoesinthenight


    /我在夜色中追逐着空谷回音


    Justfragmentsofafadingmemory


    /不过是渐逝记忆中零星几笔


    Thisforestfeedsonlonelyhearts


    /这片森林以孤独之心为食……”


    ……


    主音吉他原一随即迸发出一连串急促而华丽的高把位揉弦,随之鼓点也变得密集暴烈,桶鼓的连续敲击与铿锵的底鼓紧密交织。


    音乐从低。吟转入爆发。


    贺知洲目视前方,拨片快速拨动琴弦,支撑歌曲骨架的节奏Riff响起。


    他单手握住话筒:


    “苍白的月光照不亮整片林,


    我如何奔跑也冲不破这圆心。”


    当唱到“我知道这归宿随时更替,却还是陷在这种温柔落差”时,整个乐队默契收力,音乐戛然而止,只剩下合成器模拟的风声与环境音效在空气中回荡。


    这一秒的绝对静止,将期待感彻底拉满。


    下一秒,鼓声再度响起的瞬间,贺知洲摘下立麦,跃上返送音箱,下巴微扬着唱出接下来的段落:


    “在丛林尽头弥漫的雾气里


    每一次生的渴望全都关于你


    I‘mliar世界最大的liar


    说过最蠢的谎是绝对能找到你


    ……”


    “轰——!”


    Drop如山洪爆发。


    迷幻的电子音色与炸裂的电子鼓组采样,混合着原一失真吉他的嘶吼,以及羿扬那撼动胸腔的贝斯低频,共同构筑出FutureBass标志性的宽广声场。


    舞台灯光全开,无数光束疯狂扫射,如利剑斩开重重迷雾。


    贺知洲站在追光灯下,进入全英文的Pre-Chorus部分,稍稍压低嗓音唱出:


    Keepyourcaution


    /保持你的谨慎


    Immabreakthesechains


    /我要打破这些枷锁


    Lovethepain


    /爱上这痛苦


    Findmewherethelightescapes


    /在光逃离的地方找到我


    Imashadowintheforest……


    /我是森林中的一个影子


    ……


    在最后一个强劲的鼓点中,乐声戛然而止。


    灯光再次暗下。


    只有耳膜还在嗡嗡作响。


    这无疑是一场极致的听觉盛宴。


    乐缇透过镜头记录下这一幕,望着t台上尽情挥洒激情的五位少年,心底深受震撼。


    全场沉寂几秒后,响起排山倒海般的掌声。


    身边的同学开始议论纷纷:


    “我靠他们好帅啊——”


    “这首歌是谁的啊,我怎么都没听过?”


    “听说是他们原创的,词是贺知洲写的,太厉害了!”


    “我的妈,好好听啊……”


    短暂的黑暗过后,舞台灯光再次亮起。


    齐放所在的「悖论」乐队上场了,他们在妆造和舞台排场上丝毫不输「原地解散」,演奏的是一首重金属摇滚曲目。


    然而重金属风格本身受众有限,加上演奏难度极高,一旦把控不好,很容易出现失误。


    果然,表演进行到副歌部分时,明显能听出问题。


    “有点怪怪的。”


    “鼓手抢拍了啊?”


    ……


    两支乐队表演结束后,主持人邀请他们一同上台。


    接下来,将由校董们进行现场投票,决定哪支乐队能代表附中参加乐队大赛。参与投票的包括两位专业音乐老师和三位校董代表。


    从现场反响来看,乐缇对结果颇有信心。果不其然,在简短交流后,两位老师一致决定将票投给「原地解散」。


    第一位发言的陈姓校董笑着说道:“今天的表演都非常精彩,我个人最期待的就是压轴的摇滚乐环节。两支乐队的演出我都很欣赏,但就风格而言,我更喜欢重金属。「悖论」虽然略有瑕疵,但瑕不掩瑜,整体带来了震撼的视听享受。因此,我这一票会投给「悖论」。”


    第二位校董没说几句话,脸上兴致缺缺,像是早就提前准备好,看了眼左侧的男人后,毫不犹豫地也把票也投给了「悖论」。


    票数变为2:2。


    现在,最后一票成为决定性关键。


    最后一位校董接过麦克风,清了清嗓子说道:“贺知洲同学乐队的这首歌是原创作品,是一首非常完美的FutureBass。不过,这种曲风在前几年更为流行。而我认为,齐放同学引领的「悖论」乐队的演出更具野性。如今玩摇滚的乐队很多,但专注重金属的却很少。我希望附中派去参赛的乐队是独具特色、个性鲜明的。”


    “所以,这一票我投给——”


    台下,乐缇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男人稍作停顿,目光望向台上的齐放,缓缓宣布:“悖论乐队,谢谢。”


    齐放得意地嘴角微勾,转头看向贺知洲,随即带领全体队员向台下鞠躬,言辞难得得体:“感谢老师和校董们的支持。我们会珍惜这次参赛机会。作为‘原地解散’的前成员,我想说,我们的友谊不会改变……”


    台上齐放之后说了什么,乐缇已经听不清了。她仿佛被一盆冷水迎面浇下,只是怔怔地望着台上依然站立的贺知洲。


    与她预想的不同,贺知洲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他的眼中看不出丝毫愤怒,甚至没有半点失落,只是以一种极为冷静的神情注视着台下。


    “知洲,你有什么想说的吗?”齐放故意问道,“我觉得我们两支乐队都很优秀,真的,无论谁去参赛都会全力以赴。”


    听到这里,贺知洲极轻地笑了一声。


    在所有人,包括那些以为他会愤怒或沮丧的人的注视下,他不急不缓地接过了主持人手中的麦克风。


    贺知洲没有看齐放,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两位投出关键票的校董,然后转向全场。


    “感言?”他微哑的嗓音透过麦克风传来,“确实有几句话想说。”


    他先朝两位音乐老师的方向微微点头,“首先,感谢两位专业老师的认可。”


    “然后,我想请教第三位校董一个问题。”他的目光再次精准投向那位关键校董,语气甚至称得上谦和,“您刚才提到摇滚乐队很多,但玩重金属的很少,所以您认为‘悖论’乐队更独特、更具标志性,是吗?”


    校董在台下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突然,但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点了点头,“可以这么理解。我们需要有特色的代表。”


    “明白了,感谢您的解答。”贺知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中却没有笑意,“所以,您评判标准是‘稀缺性’,而非音乐本身?”


    “既然标准是稀缺……”贺知洲面不改色继续道,“我们乐队从成立至今只有五个人,而隔壁乐队在台下还坐着一位——人确实比我们多,这么看,我们不是更‘稀缺’吗?”


    话音刚落,全场一片死寂。


    贺知洲话里有话。


    那位校董明显一怔,似乎没料到这男生会如此毫无顾忌地当场点破,反应过来后,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贺知洲这话什么意思啊?”


    “这个校董是齐放他亲舅舅啊,你不知道?”


    “我的天……”


    “明摆着的亲情票呗,”有人低声不平,“谁都听得出悖论今天失误了多少次,真行。”


    “没办法,齐放他舅舅在附中捐了一栋楼。”


    台上,齐放的表情也迅速涨红。


    他看向贺知洲:“贺知洲,你输不起吗?”


    “我不认为我输了。”贺知洲微微抬起下巴,神情中带着几分倨傲,语气依旧从容,“今晚我们玩得很开心,很尽兴。”


    班级的班魂就在这种时刻燃烧起来。


    班主任陈倩老师竟带头喊起了口号,一边鼓掌打着节拍:“贺知洲!庞明星!贺知洲!庞明星!”


    同学们声嘶力竭地喊他们的名字:


    “贺知洲!!!”


    “贺知洲好样的!!!!”


    “贺知洲!庞明星!你们超牛逼的!”


    “一班的骄傲!!”


    而拥有三名乐队成员的隔壁六班,也疯狂地挥舞着荧光棒,整齐划一地高喊:


    “翟尚然!翟尚然!翟尚然!”


    “羿扬!羿扬!羿扬!”


    “原一!原一!原一!”


    呐喊声此起彼伏,几乎响彻整个操场。


    激情澎湃。


    贺知洲的目光越过人群,与台下的乐缇遥遥相接,平静地说:“谢谢大家喜欢我们乐队的表演。”


    他稍作停顿。


    又轻声说了一句:“有缘下次见。”。


    校庆就此落下帷幕。


    同学们陆续离场,颜茹仍在愤愤不平:“太恶心了,我以为只有职场才有这种暗箱操作,没想到连校庆都这样。”


    “这已经不是暗箱操作了,”王馨悦接话,“人家是校董,投了钱的。一个比赛名额而已,想给谁就给谁,当然要照顾自家侄子。”


    “可悖论明明表现得很差啊!失误那么多次。”颜茹不满地说,“难道到了正式比赛,他舅舅还能继续撑腰吗?”


    “现实就是这样。”王馨悦显得很平静,“你要是关注乐队比赛就会知道,这种事太常见了。”


    俞薇:“……我也好生气啊。”


    颜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乐缇:“乐缇,你怎么不说话?要不我们等会儿去KTV发泄一下怎么样?”


    此时刚散场,操场上人群正缓慢向外流动。


    乐缇抱着设备和荧光棒,有些心不在焉地摇摇头,“你们去吧,我想去找贺知洲。”


    尽管贺知洲在台上没有表露太多情绪,但乐缇依然放心不下。他最后说话时的神情,让她隐隐感到不安。


    她给贺知洲发去消息: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五分钟后。


    贺知洲回复:后台化妆间。


    乐缇几乎是一路小跑,穿过熙攘的人群回到后台,加快脚步走向化妆间。


    她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他。


    没想到刚到门口,就看见庞明星独自站在门外,神情有些颓丧。


    乐缇顿住脚步,“大明星?其他人呢?”


    庞明星看过来,语气低落:“翟尚然他们回六班了,老大一个人在里面。乐缇,我觉得他状态不太对,你——”


    话音未落,乐缇已推门径直走进化妆间。


    她随手关上门,随即愣在原地。


    贺知洲独自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贺知洲?”


    没得到任何回应,她缓步走到他身旁。


    下一秒——


    贺知洲头也没抬,伸手轻轻抱住了她的腰。


    乐缇僵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轻声问:“你还好吗?”


    他将脸埋在她腰间。


    声音低沉沙哑:“不太好。”


    乐缇从未听过贺知洲这样失落的语气,以为是因为错失了比赛的资格而伤心。她不知该从何安慰,努力笨拙地组织着语言:“比赛机会明年以后还会有的,以我们的实力一定——”


    他却说:“不会有了。”


    乐缇不解:“为什么?”


    贺知洲沉默了许久,只是环住她的手臂稍稍加t重了力道,额头依然抵在她身前,哑声重复道:“……我多希望我只是输了一场比赛。”


    他喃喃道:“我好想留下来啊。”


    “可是没机会了。”——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呜


    具体的隐情下章会说明的!


    第27章


    校庆结束之后,乐缇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却下意识地心里逃避着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接下来几天,生活一切如常。


    可恰恰是这种过分的平静,反而让她心底惴惴不安,仿佛暴风雨前沉闷的低气压。


    周一,乐缇帮班长收作业抱去办公室。


    门虚掩着,留有一条缝隙。


    她正要抬手敲门,里面传来的谈话声却让她的动作僵在半空。


    是班主任陈倩老师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贺知洲他妈妈电话都打过来了,说是要开始准备出国的材料了。”


    “欸,小倩,”隔壁座位的老师转过头接话,“他是不是一直一个人住啊?”


    “对啊,家人都在美国。”陈倩叹了口气,“一直让他一个人留在临宜,其实出国是迟早的事。”


    “其实这样也好,他不是一直想去伯克利吗?”


    又有老师附和道:“是啊,我班上那个应微月也是,想去伯克利,已经开始准备作品集了。”


    乐缇抱着作业本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还是陈倩先注意到门口的她,诧异地看了一眼:“乐缇?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


    她猛地回神,抱着作业走进去放在办公桌上。


    陈倩看了她一眼,随口问道:“乐缇,老师没记错的话,你和贺知洲是邻居吧?他要出国的事,你也知道了?”


    乐缇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含糊地“嗯”了一声,便低头匆匆道别。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教室,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熟悉的后排角落。


    ——贺知洲的座位空了。


    他已经请假两天没来上课了。


    理由只是身体不适。


    可她知道不是。


    或者说,不全是。


    校庆结束那天晚上回家后,她又去找了他,敲了许久的门,门才开了一条缝。


    那时屋里没开灯。


    贺知洲看起来疲惫极了,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某种从内里透出来的倦怠。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点懒散或磨不去的锐气的眼睛,像是被抽空了一切,只剩下一种她看不懂的沉寂。


    乐缇本来想直接问他的,却在看到他故作平静的神情之后,就什么话也问不出来了。


    回去后,她好几次在对话框里打下:你要出国了吗?


    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她不敢问。


    仿佛不问,这件事就只是一个荒谬的传闻,就不会成真。


    她害怕那个答案从他嘴里得到证实,更害怕看到他亲口承认时,自己会失控的反应。


    这种悬而未决的猜测,让她无比煎熬。


    可明明不久之前,她还对贺知洲说,如果他出国了也很好,她会为自己有这样一个在伯克利念书的竹马感到自豪骄傲。


    放学后,乐缇正收拾书包,庞明星从后面叫住她:“缇子,等等。”


    “怎么了?”


    “我才看到老大发消息了,他在排练室。”


    乐缇眼睫轻轻一颤,没多问,收拾好东西便跟着庞明星一起去了。


    两人刚推开门,就发现气氛尴尬得可怕。


    翟尚然黑着脸站在沙发前,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争执。


    贺知洲独自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垂着眼,面无表情。


    原一看见他们进来,急忙递来一个复杂的眼神。


    乐缇背着书包,僵在门口。


    翟尚然猛地转头看她,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乐缇,你知道他要出国了吗?”


    乐缇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紧了书包背带,没有说话。


    “看来你跟我一样,都是刚知道。”翟尚然冷笑一声,视线又转向庞明星,“你呢?庞明星,你肯定知道吧?是不是!”


    庞明星低下头,久久沉默。


    “老子tm就知道!”翟尚然的声音陡然拔高,“合着就我们几个被蒙在鼓里!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说是一辈子的好兄弟?说什么上了大学也要一起玩乐队?现在突然告诉我真解散了,什么意思?”


    眼看翟尚然情绪有点失控。


    原一出声试图缓和:“尚然!”


    “行,我知道上大学各奔东西不现实,”翟尚然深吸一口气,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沙发上的贺知洲,“但一个乐队的,主唱要走了,我们这些成员,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吗?贺知洲你真牛逼啊。”


    贺知洲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嗓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


    乐缇听到他沙哑的嗓音。


    看向他,心里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忽然感到一阵鼻酸。


    她以前常常想,老天究竟为贺知洲关上了哪一扇窗?他看似拥有一切,永远自信、才华横溢、光芒万丈。可直到此刻她才隐约明白,她所见过的,或许只是他想展露给她看的那一面而已。


    天之骄子也会有这样孤独的时候吗?


    “我还想着……没了比赛资格也没关系,我们以后还能继续努力。我们缺贝斯手,我到处找人,好不容易把羿扬拉进来。结果呢?一次演出就散伙了。”


    “翟尚然你少说两句行不行?”庞明星忍不住打断,“乐队是贺知洲创建的,他比谁都在意!出国这种事……他能有什么办法啊?”


    “提前说一声会死吗?”翟尚然弯腰粗暴地收拾着他的键盘和线材,“齐放说得对,这破乐队名就tm是个诅咒,我们早该原地解散了。”


    翟尚然拎起东西往外走,在门口停顿片刻,头也不回地喊:“原一,走不走?”


    翟尚然先一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原一沉默地背起琴包,经过乐缇身边时轻声说:“陪陪他吧。”


    见状,庞明星也拉着羿扬先离开。


    排练室里只留下乐缇和贺知洲两个人,和一片狼籍。


    良久,贺知洲终于抬起眼:“你都知道了?”


    “……嗯。”


    贺知洲看着她,欲言又止。


    他站在原地沉默地看了这间排练室许久。


    磨损的地胶、贴满了海报的墙,还有那个总是接触不良的插座……


    最后他背起琴包,也跟着推开门。


    “走吧。”


    …


    两人出了艺体中心,穿过操场往校外走。


    暮色四合,夕阳缓缓沉入远山,金色的残晖铺在操场上。微风轻轻拂过少年洁白的校服下摆,将两人的身影拉成长长的剪影。


    他们沉默地穿过空旷的操场。


    乐缇望着贺知洲的背影——


    他依然挺直脊梁,黑色琴包在肩上稳当当地背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


    半晌,贺知洲先一步开口,语气听上去很轻松,和往常无异,“前阵子我和我姐打了个赌。就在投票发起的那天。她说她能帮我拉票,但如果我没拿到参赛资格,就乖乖去美国。”


    他顿了顿,又轻嘲地笑了声:“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可我赌输了。”


    “乐缇,对不起。”


    她停下脚步,睫毛低垂:“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贺知洲也跟着停下,没有回头,“对不起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我想了很久……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从未畏惧过什么,却唯独在关于乐缇的事上,他一再犹豫,总会变得怯懦。


    他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几乎每天都会见面,就连寒暑假都没有怎么分开过的青梅竹马。早就习惯了彼此,和人依赖氧气没有什么区别。


    乐缇是他的氧气。


    他离不开她的氧气。


    身后迟迟没有回应。


    贺知洲不敢回头,不敢看她此刻的表情。


    他猜她一定在生气——


    气她不是第一个知情的人。


    按照往常,她大概会好多天不理他。


    他深呼吸一口气,抬手隔着衣料轻轻碰了碰那个吉他拨片项链,故作轻松地扬起嘴角:“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取什么‘原地解散’,这名字还真有些不太吉利,现在真……”


    乐缇轻声打断:“笑不出来就别笑了。”


    贺知洲嘴角的弧度倏地僵住。


    然后一点点,沉落下去。


    “……贺知洲。”


    “嗯。”


    乐缇忽然哽咽说不下去:“贺……”


    听到她不成调的声音,贺知洲眼睫微颤,难以置信地转过身——


    少女背着书包站在夕阳里,眼底盛满晃动的泪光。她忽然用力抓住他的手,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步。


    他错愕地看着t突然情绪失控的乐缇。


    她把脸埋在他的手臂上,呜咽着反复念他的名字:“贺知洲……贺知洲……”


    她的肩膀颤抖着,哭得不能自已。


    温热的泪珠落在他皮肤上,滚烫得他心里也跟着发疼。


    贺知洲一时恍惚。


    乐缇哭了。


    她哭了?


    下一秒他猛然回神,毫不犹豫地朝她伸出手,一手扣住她的手腕,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勺,将人紧紧按进了怀里。


    他弯腰将她完全拥住。


    乐缇在他怀里怔了一瞬,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味,心底的酸涩再也压抑不住。


    她把脸埋在他校服胸口,那些憋了好几天的话终于脱口而出:“贺知洲……我一点也不想你走,我不想你出国,我不想你离开我啊——”


    泪水打湿了校服胸口。


    贺知洲的视线也渐渐模糊了。


    他压下酸涩沉重的情绪,更用力地抱紧她,喉结滚了滚,“……乐缇,我也不想离开你。甚至比想象中更无法离开你。”


    为什么如此渴望留在临宜?


    他也想过这个问题。


    他在这座城市长大,被爷爷抚养成人。爷爷离开后,他就只剩一个人。


    而乐缇,是他留在这里唯一的理由。


    他更无法、更不舍离开……


    贺知洲即将出国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班。


    这天放学,乐缇收到一条陌生短信。犹豫片刻,她还是决定赴约。在约定的咖啡厅里,她见到了贺知洲的姐姐。


    年轻女人就坐在窗边,似乎已经等了许久。


    此时咖啡厅里除了她空无一人。


    她身上的气质和乐缇见过的都截然不同,举手投足之间慵懒又优雅。仅仅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就让整个空间都显得明亮起来。


    年轻女人一头棕色的长发卷成好看的弧度,眉眼和贺知洲如出一辙。看见乐缇出现在门口,她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乐缇?”


    虽然和贺知洲是青梅竹马,乐缇与他姐姐见面的次数却屈指可数,上次印象还停留在几年前的春节。


    她背着书包走上前,略显拘谨地开口:“抒雨姐姐。”


    贺抒雨静静端详她片刻,才笑道:“好久不见了,小缇。先坐,看看想喝什么?”


    “我都可以。”乐缇在她对面坐下。


    听见这个回答,贺抒雨微微挑眉。


    不知为何,乐缇感到一种莫名的不自在。


    贺知洲很少提起这位姐姐,偶尔提及,也总说她“任性又自我”。


    可看着这张与贺知洲如此相像的脸,乐缇实在难以生出任何负面情绪。


    “那就给你点杯拿铁,”贺抒雨红唇轻启,“再加一份开心果巴斯克,可以吗?”


    “可以的,谢谢姐姐。”


    贺抒雨怔了怔,许久没听见这个称呼,她唇边笑意加深:“不客气。”


    “抒雨姐姐,你怎么不叫贺知洲一起?”


    “我为什么叫他?”贺抒雨诧异,“见到他我就忍不住生气,又要吵架,还是省省的好。”


    “……”


    乐缇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出乎意料的是,贺抒雨似乎有很多话想对她说。


    乐缇忍不住悄悄打量她。


    少女时代,难免会想象自己以后上了大学,或者毕业后会成为什么样风格的女生。


    而贺抒雨举手投足都漫不经心的,做了简约高级的法式美甲,眉眼冷淡又精致。


    身上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


    像是一款男香。


    贺抒雨忽然开口:“其实我挺讨厌我弟弟的。”


    乐缇一怔,抬眸看她,有些不解:“为什么?”


    “因为他活得太自由了。”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乐缇的意料。


    贺抒雨却坦然自若,唇角漾开一抹笑:“他也是少数敢跟我唱反调的人。我们吵起来时根本不像亲姐弟,他也从不向我低头。”


    “直到最近,我终于找到了牵制他的方法。”她轻轻搅动着咖啡勺,“只要提起你,开玩笑说要把他的秘密都告诉你,他立刻就妥协了。”


    乐缇难以置信地看向她,指节不自觉地收紧,心底涌起一阵愠怒。


    贺抒雨瞥见她泛白的指尖,了然轻笑:“贺知洲执意要留在国内。可我们全家都在国外,没有家人支持、人脉资源、学历背景,他寸步难行。你也看到了,他连全国大赛都进不去。”


    “我今天来找你,就是希望你能帮我多劝劝他,让他开心点,心甘情愿地做好出国的准备。”贺抒雨浅啜一口咖啡,又迅速蹙眉,“我不懂留在这里有什么好,他真的像一只毫不恋家的小鸟。”


    “不是你们先抛下他的吗?”乐缇声音平静。


    贺抒雨一怔,“什么?”


    “他不是不恋家的小鸟。”乐缇抬起眼眸,“他也会想家的。但是有避风港的地方才是家,所以对贺知洲来说,这里才是他的家。”


    乐缇曾在网上看过一段话,深以为然。


    有爱的家庭养出恋家的鸟。


    无爱的家庭养出自由的鸟。


    而时好时坏的家庭,会养出既眷恋又渴望逃离的、矛盾的小鸟。*


    她觉得自己就是那只拧巴的小鸟。


    看似失去了父母的爱,却一直因为外婆的存在,眷恋着最后的温暖不舍得放手。


    面对妈妈,她想逃离却又不舍。


    像一碗夹生的饭,咽不下去,又舍不得倒掉。


    贺抒雨凝视她良久。


    眼前的女孩面容尚存稚气,婴儿肥未褪,神情平静,眼神却异常坚定。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贺抒雨心底滋生。


    但第一反应仍是些许不快——或许因为被反驳,又或许因为被说中了心事。


    “这里不是家。”贺抒雨笑意淡去,“有家人的地方才是。所以贺知洲必须去美国。”


    话音刚落,咖啡厅外传来跑车的刹车声。


    乐缇往外瞥了一眼。


    一辆黑色阿斯顿马丁女武神停在门口,引得路人纷纷驻足,甚至有的学生们举起手机拍照。在临宜的街道上,这样的豪车实属罕见。


    车旁倚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男人,身形修长,正冷淡地望向她们。


    “相信我,时间会冲淡一切的。”贺抒雨瞥了眼窗外,慢条斯理地取出墨镜戴上,“就像人想要留住雪花,但捧在手心里只会融化得更快。”


    她拎起包,又不满地看了眼吧台:“这家店出餐太慢了。抱歉,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乐缇,钱已经付过了,你慢慢享用。”


    乐缇沉默片刻,轻声道:“……姐姐再见。”


    “再见。”贺抒雨踩着细跟高跟鞋走了两步,又突然回头,语气柔和了些,“对了,以后欢迎你来美国玩。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


    贺抒雨离开后,乐缇独自坐在窗边,小口吃着那块开心果巴斯克。


    蛋糕绵密,她却尝不出滋味。


    离别对她来说,本该是个早已习惯的课题。


    无论是看着妈妈拖着行李离开家,还是看着爸爸对她说要去外省打工,把她送到外婆家的那天。那些画面还历历在目。


    可当离别的主角换成贺知洲,她发现自己再也无法保持平时的从容。


    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她背着书包离开。


    她步履很慢地往回走,走过一起放学的小路,经过常去的罗森便利店,才发现几乎每个角落都藏着她和贺知洲的影子。


    红色书包上的星星挂件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上了一辆公交,到了苏宁广场她下了车。鬼使神差地,又走进那家曾和贺知洲拍合照的奶茶店。


    她走进去点了一杯新品奶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意外的是,那个照片墙还在。


    她趁着等餐的间隙走近,却发现原本贴着他们合照的位置空了一块。心猛地一沉,她四处张望,以为照片被店员挪到了别处。


    “你好,”她折返回柜台,声音有些着急,“上次我和朋友在这里拍的大头贴不见了……”


    新来的店员一脸茫然:“什么照片?”


    这时另一位店员从后厨出来,一眼认出乐缇:“是你呀?”


    “你好,我们上次的合照好像不见了。”


    “啊,那张啊!”店员笑起来,“那天你男朋友又急匆匆跑回来,很着急地说想把那张大头贴拿走。说什么奶茶券也不要了,我们还问他为什么,然后他说……”


    乐缇不自觉屏住呼吸,“他还说什么?”


    女店员眼里带着笑意,忍不住感慨地说:“他说他太喜欢你啦!要出国了舍不得,想把照片带在身边天天看。”


    乐缇怔在原地。


    下一秒,女店员突然脸色一变,看着眼前突然开始冒眼泪的女生,有些手足无措,“……欸,你怎么哭啦?”——


    作者有话说:“*”:有爱的家庭养出恋家的鸟。无爱的家庭养出自由的鸟。而时好时坏的家庭,会养出既眷恋又渴望逃离的、矛盾的t小鸟。——这段引用自网络-


    这几天更新时间可能不太固定,现在改晚上22点更新。


    今天写好了提前发出来。


    第28章


    从奶茶店仓促离开,乐缇手忙脚乱地翻找手机。微信里躺着未读消息,通知栏显示着数通未接来电——全都来自贺知洲。


    她立即回拨,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强忍着哭腔,一边抹眼泪一边地问:“贺知洲……你在哪?”


    电话那头贺知洲也气喘吁吁地问:“你在哪?放学打完球回班你人就不见了,打电话也不接,知道我找你多久吗?”


    听见他毫不掩饰的焦急,乐缇突然定在原地。


    豆大的泪珠不断滚落。


    她想,她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居然到现在才发现贺知洲喜欢她。


    乐缇把麦克风暂闭了片刻,平复了一下呼吸,又打开问他:“你现在……在哪啊?”


    “我找了好几个地方,现在在我们的秘密基地。”


    “好,”她握紧手机,“那你等我。”


    贺知洲怔了怔,“什么?”


    “贺知洲,你等等我吧。”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


    “好,”他说,“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来。”


    以前都是贺知洲找她、等她,现在就换她去找他吧!


    他体会过的那些心情,她也想体会一次。


    挂了电话,乐缇匆匆拦下出租车赶往江心公园。车刚停稳她就推门而出,往公园里面奔跑。


    风掠过耳畔,她想起那天从曲水回到临宜的晚上——那天贺知洲打车过来找她,是不是也这样焦急地奔跑过?是不是也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她?担心她?


    乐缇跑到扎着的马尾都有些松了。


    她停下脚步微微喘息片刻,再抬眼,那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少年穿着蓝白校服立在江边,江风拂动他的衣角。他静静望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有惊讶,有困惑,还有显而易见的担心。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乐缇耳边反复回响着奶茶店员说的那句话:


    “他说他太喜欢你啦——”


    她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站在原地像小时候那样狼狈地抹眼泪。


    贺知洲缓缓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与她平视,又伸出手轻轻地捧住她的脸颊。


    看到她的眼泪,他的心也跟着震颤、发疼。


    “怎么看见我就哭?”他声音有些低哑地问,“小企鹅,你真的有这么讨厌我吗?”


    “对,我讨厌你……”她抽泣着赌气回答。


    贺知洲垂下眼,“那以前呢?”


    “以前更讨厌……”


    贺知洲唇角勉强牵起一丝弧度,很快又故作轻松地调侃了一句:“哦?那现在就是稍微喜欢我一点了?”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对。”


    贺知洲愣了一秒,怀疑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地开口:“……什么?”


    乐缇抬起脸,泪眼朦胧地看向他,肩膀还在轻轻颤抖着,“我没有讨厌过你,贺知洲,从来都没有……”


    其实不仅是刚才奶茶店店员的话,还有不久前那条让她困惑许久的短信-


    你有喜欢的人吗?-


    YOU-


    有。


    一切零星的线索似乎都串得上来,一个答案再清晰不过。


    下午,她还给颜茹看了这条消息。


    颜茹震惊地看向她:“你还真是超绝钝感力,这个YOU不就是你吗?”


    她还在迟疑:“真的不是打成拼音了吗?”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只是不好意思说。”颜茹沉默几秒,又说,“贺知洲喜欢你这件事人人都看得出来啊。”


    “该不会只有你自己没发现吧?”


    是啊,她真是傻得可以。


    贺知洲依旧捧着她的脸,乐缇望进他的眼底,她不懂为什么,难道她的感官和他是相连接的吗?为什么她流泪,他的眼眶也会跟着湿润呢?


    为什么他眼底的情绪这么复杂呢?


    他为什么也哭了?


    离别的悲伤如潮水般包裹着她,混杂着对未来的茫然、不知何时再相见的惶恐。


    可就在这片情绪的沼泽中,一丝异样的悸动带来了些许痒意,好似初春的嫩芽破开冻土,懵懂地、怯生生地托起她的心。


    也正是这份萌动让她变得勇敢。


    乐缇抬手握住他的手腕,一鼓作气地问:“贺知洲,你喜欢的那个人……是我吗?”


    贺知洲看着她,良久,又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是啊,你终于看出来了么?”


    得到肯定的答案,乐缇眼泪又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她难过地蹙着眉,困惑地反问:“你怎么会喜欢我呢?”


    “喜欢你很奇怪么?”


    “因为……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无趣的人。”


    “不。”他毫不犹豫,“你不是。”


    “我又倔强、又笨、还很迟钝,也不可爱。”


    “谁说的?”他为她拭去眼泪,“你是有点倔强,偶尔慢半拍,但在我眼里,这样的你特别可爱。”


    他每一次毫不犹豫的肯定,都让乐缇更加哽咽,几乎泣不成声:“可是,我还有很多缺点……”


    “有多少都无所谓了。”贺知洲专注地凝着她,轻声说,“不管你怎么样都无所谓。乐缇,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


    乐缇艰难地张了张唇,怔怔地望着他,才发现他的眼神好温柔好温柔。


    他这样看着她多久了呢?


    为什么她以前从未察觉?


    她以前还不停地问为什么一直这样看着她?


    细密的酸楚涌上心头。


    她是不是该回应这份感情?是不是该给他一个确定的答案?


    “贺知洲,”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打算开口,“我好像,我好像也——”


    ——也喜欢你。


    不,不是好像。


    是百分之百的确定。


    乐缇也是喜欢贺知洲的。


    贺知洲认真地看着她,像往常一样耐心地等着她的回答,却又陡然间意识到她要说什么。他猛然弯腰将额头抵在她肩上,无力地,近乎恳求地低声道:“乐缇,不要说出来,求你了……”


    明明曾经那样渴望她知晓心意,期盼她能有所回应。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他却害怕听见那个答案。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怕听到后就更舍不得离开。


    他清楚,出国的决定已无法改变。


    更不愿让她也体会那种抱着喜欢的心情苦苦等待的滋味,这份酸涩与煎熬,他一个人尝过就够了。


    乐缇的话戛然而止。


    她不解地望着他,泪水涌得更急,急切地发出一连串的疑问:“为什么?是我发现得太晚了吗?是我说的太晚了吗?”


    贺知洲直起身,轻轻摇了摇头。


    这下乐缇的泪意彻底忍不住,仰起泪痕斑驳的脸,无助地问他:“还是你已经不喜欢我了吗?”


    看到她这般模样,贺知洲只觉得心脏被狠狠揪紧。


    他几乎没有看到过她如此无助彷徨的时候。


    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终于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把她的脸颊轻轻按在自己胸口。


    “傻瓜,我怎么会不喜欢你?”他低低地说,又像是喃喃自语,“我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你,很喜欢,只喜欢你。”


    “也许你无法想象,没有男生能比我更喜欢你了。”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一直一直都喜欢你啊。”


    乐缇得到他肯定的答案,内心像是被一阵温热的潮水覆过,却又转瞬即逝。她控制不住一直掉眼泪,哽咽着问:“……那为什么?”


    贺知洲把她按在怀里,没让她看到他此刻的神情。


    一滴泪划过他轻颤的睫毛。


    他轻声说:“因为我是个胆小鬼。”


    “以前怕你看穿,又怕你看不穿。想着你这么迟钝,才敢肆无忌惮地看着你。”他摸了摸她的头发,“你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我都要反复揣摩很久。做过无数次告白的准备,却总怕被你拒绝怕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他很早就明白,喜欢不一定要拥有。


    如果告白会让她为难,如果他的心意会成为她的负担,他宁愿将这份喜欢永远珍藏。


    他本想永远隐藏的。


    可现在,好像做不到了。


    因为小企鹅也主动从南极朝他走了过来。


    …


    贺知洲倏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他和乐缇的性格几乎是完全相反的。


    因无法适应国外放养式的生活,又太过黏人,他被父母送回国内,交给爷爷抚养。


    爷爷是个很奇怪的老头,吃喝用度都很节俭,经常一个人在书房里呆一整天。


    初到临宜的他,也抱怨爷爷家的床板太硬、饭菜太淡。为什么早晨不吃三明治和牛奶,却要喝粥配咸菜?为什么临宜的阴雨天t气这么多?


    他没有朋友,在学校也沉默寡言。


    直到某个午后,他独自坐在榕树下发呆。附近的孩子成群结队地玩耍,有人故意招惹他,见他毫无反应便变本加厉地推搡。


    这就是国内吗?


    他不喜欢。


    积压的委屈和对父母的思念瞬间涌上心头,他忍不住哭了出来。


    突然有个陌生的声音响起:“你是胆小鬼吗?”


    他循声找了半天,才发现一个女孩正踩着红色塑料凳,趴在阳台边好奇地打量他。


    女孩认真地挥了挥拳头:“你好笨啊,别人欺负你,你就打回去呗!”


    贺知洲沉默片刻,别扭地转过头,没心情跟她说话。


    因为那时候他觉得同龄人都是傻子。


    几分钟后他准备回家练琴,那个女孩却突然出现在面前,手里举着两支廉价的冰棒。


    她自来熟地问他:“你吃不吃绿舌头?”


    他绷着脸不说话:“……”


    女孩拆开一根自顾自吃起来,满足地眯起眼:“好好玩,像果冻一样,Q.Q的。”吃完还朝他吐了吐舌头:“看,我舌头是绿色的!”


    ——真笨。


    他在心里默默评价。


    她又邀请一次:“你吃不吃啊?”


    “我才不要吃这个,”他终于忍不住傲娇地说,“这种都是添加了色素的,不健康。”


    “我就爱吃不健康的。”女孩理直气壮,“那你吃什么?我家还有很多冰棒。”


    他冷酷地吐出四个字:“哈根达斯。”


    “什么大思?”她满脸困惑,“我没听过。”


    他无语:“切,没听过就算了。”


    女孩继续口齿不清地安利:“那你吃绿舌头吧,真的,这个真的好次……窝不骗你。”


    他嫌弃,有些气急败坏:“我说了不吃!”


    “哦,不吃就不吃。”女孩又作势要把绿舌头喂一旁的野狗,“我给狗狗吃。”


    “…………”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她津津有味地吃完冰棒,像是完全忘了他的存在,贺知洲莫名有些气闷。


    从此他们常在楼下相遇。


    他想假装不认识,女孩却总是热情地挥手,后来还主动邀请他去家里吃饭——


    他原本是拒绝的。


    可是她外婆做的饭实在太香了。


    每次离开,她外婆都会摸摸他的头,给他带好多水果零食回家,还笑着说:“明天再来外婆家吃饭。”


    …


    不知从何时起,他的目光开始不由自主地追随她的笑容,从懵懂到懂得心动的苦涩。


    以前他以为,他的月亮从未看见他的存在。


    而现在她告诉他,那些年他所有小心翼翼的注视,都被看见了。


    于是青春里那些漫长的暗恋夜晚,终于在这个夏天,等来了最盛大的回响——


    作者有话说:30个小红包!


    今天的写完了也提前发出来啦!么么哒,大概还有1章铺垫,就分开到都市章啦。


    都市章两个人长大了,性格也会变许多,嘻嘻嘻期待一下吧TuT


    呜呜呜呜顺便求一波灌溉~~~~~~[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29章


    乐缇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家。洗完澡,她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一个视频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讲的内容大致是:人永远不知道,哪个瞬间会成为“最后一次”,直到多年后才恍然大悟。


    没有任何提醒,没有任何征兆。


    最后一次总是悄然而至。


    最后一次对视。


    最后一次拥抱。


    最后一次见面。


    无数个美好的瞬间,当时只道是寻常。


    她害怕告别,自然也无法轻装上阵,坦然面对那些即将要失去的风景。


    譬如乐队训练室的钥匙被归还,几个少年就这样曲终人散。又譬如,她第一次录制的队内整活vlog突然就变成这个夏日的限定。


    吹完头发,乐缇蜷在沙发上和外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一边又习惯性地点开了和贺知洲的聊天框。


    她忽然生出怯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兴许是看出她魂不守舍,蒋惠芳主动问:“怎么不高兴,是不是因为洲洲出国的事?”


    “……嗯。”


    蒋惠芳了然地问:“想让他留下来?”


    “我想让他留下来,”乐缇声音闷闷的,“可是我不能这么自私。”


    即便明白对贺知洲来说,临宜才是他真的想留下来的地方,是承载了他整个成长岁月的独一无二的家。但他的家人们都在国外等着他,她找不到任何理由,也没有立场挽留。


    蒋惠芳也颇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开解道:“离别是人生中无法避免的课题,与其沉溺在悲伤里,不如好好珍惜剩下的每分每秒,再期待下一次重逢。”


    乐缇轻声问:“真的还会再见吗?”


    蒋惠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说:“山水有相逢,一定会的。”


    乐缇失神地点点头,情绪仍陷在低落的漩涡里。分别回家后,贺知洲也没再发来消息,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就在她内心空落落的时候,忽而隐约听到窗外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第一反应是自己幻听。


    直到外婆也侧耳倾听,提醒道:“缇缇,是不是洲洲喊你呢?”


    乐缇一下子坐起来,忙不迭跑到窗边拉开窗。


    晚风拂面而来。


    她低头望去,瞬间怔在原地。


    刚才还说回家后要休息的贺知洲,穿着一身黑站在她家楼下,唇角含笑,又将手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状,懒洋洋地喊她:“小企鹅,快下来啊——”


    乐缇在这一秒热泪盈眶。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许多个这样的傍晚,她也是这样站在贺知洲家楼下喊他:“贺知洲,你快下来!”


    小时候的贺知洲真的“高冷”,时常对她爱搭不理的,她就灵机一动,改口喊道:“小王子在吗在吗?收到请回答——”


    这个激将法果然奏效。


    贺知洲羞耻心爆棚,不出几秒就会走到窗口,然后紧张地左右张望,压低声音抱怨:“你别喊了……我下来就是了啊。”


    现在没得到她的回应,变成贺知洲对着窗口锲而不舍地喊:“Hello,小企鹅掉线了吗?”


    “在吗在吗?收到请回答——”


    啊。


    真是羞耻死了。


    这次比乐缇更快回答的是隔壁大婶。


    大婶猛地拉开窗,嗓门洪亮:“都九点多了在楼下喊什么喊?赶紧各回各家睡觉!”


    关窗户前,大婶又是纳闷的一声:“这临宜哪来的企鹅啊?臭小子读书读魔怔了吧……”


    贺知洲:“……”


    乐缇忍不住笑出声,随手抓起一件薄针织外套,边穿边往外跑,“外婆,我下楼一趟。”


    蒋惠芳望着她的背影笑,“去吧去吧。”


    乐缇几乎一秒不停,电梯也没时间等就跑下楼,才发现贺知洲身边还停了一辆可以载人的自行车。


    她顿了顿脚步,疑惑地问他:“你哪变出来的自行车?”


    “找庞明星借的。”


    “噢,”她又忍不住问,“这么晚了去哪玩啊?”


    贺知洲不着调地回了句:“去天涯海角。”他顿了顿,又像是随口问道:“你愿意跟我去吗?”


    乐缇看着他,轻轻点了下头,也故作轻松地答:“好啊。”


    贺知洲唇角弯了弯,长腿一跨,利落地骑上车,侧头看她,“那就上来。”


    “好。”


    他等她坐好,又问:“坐稳了吗?”


    “嗯!”


    乐缇还在犹豫手该扶哪里时,贺知洲已经面不改色地往后探手,准确地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臂轻轻环在了他腰间。


    她踌躇了几秒,收紧手臂从背后环抱住他。


    贺知洲顿了几秒,忽而轻笑一声,慢悠悠道:“你抱好紧,坐自行车后座都这么开心吗?”


    乐缇撇撇嘴,“那我松开?”


    “不行。”


    晚风迎面吹来,贺知洲载着她沿着江滨路平稳前行。


    她看了眼四周,又问:“我们到底要去哪?”


    “不是说了吗,带你去天涯海角。”


    “所以天涯海角是哪里?”


    “小企鹅求知欲这么旺盛吗?”


    “看你骑得这么远,有些好奇。”


    “带你去有风的地方。”


    …


    此后,乐缇渐渐想明白,不能总陷在低落的情绪里。高中时光所剩无几,该好好珍惜和身边人相处的日子。


    周末她常约贺知洲去市图书馆自习。


    偶尔他也会教她弹吉他,从手把手教她弹简单的和弦开始。


    随着教室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的数字日日刷新,乐缇也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学习上。


    高二学年第一次大考的成绩公布,她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年级前一百的红榜上。


    转眼秋意渐浓,附中的秋季运动会如期而至。


    今年的开幕t式格外隆重。


    五彩的彩烟在晴空中绽开,上千只气球同时腾空,晃晃悠悠地载着少年心事飘向云端。


    校长致辞后,各班方阵依次入场。


    场上瞬间变成了玩偶派对,什么黄油小熊,尼克、玲娜贝儿、甚至还有一支活灵活现的舞狮队伍在锣鼓声中穿梭。


    乐缇再次被同学们票选为班级举牌手。


    当天颜茹早早来到她家里,为她化了精致的妆容,长发盘成公主头,换上一件立体花瓣小礼裙,裙摆有几条水晶珠串垂下。


    为了配这身装扮,她甚至第一次穿上高跟鞋,偷偷对着镜子练习了很久。


    庞明星扛着相机满场飞奔。


    给她拍完照,又寻找下一个目标。


    乐缇仰头看到湛蓝无比的天空,耀眼到有些刺眼的阳光透过指缝洒下来。


    广播里响起女广播员念广播稿的声音,偶尔夹杂着风吹过话筒的沙沙杂音:“亲爱的同学们,愿你们心有山海,步履不停。一路披荆斩棘,带上彼此的祝愿一往无前,跑成一道自由的风——”


    乐缇看着操场上热闹非凡的景象,心头却莫名泛起一种预见盛大落幕后的怅惘。


    她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独自在角落的阶梯看台坐下,感觉有一道视线一直跟随着自己,抬头一看,熙攘的人群挤出一个穿着小狗玩偶服的身影。


    对方注意到她的目光,明显慌乱地别开了头。


    过了几秒,又朝她走了过来。


    两人并排坐着,谁都没说话。


    “小狗”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张纸条,歪七扭八地写了一行字:【你不开心吗?】


    随即,递到她面前晃了晃。


    乐缇愣了下,第一反应是试探:“贺知洲?”


    “小狗”连忙用力摇头否认,耳朵也跟着甩动,过了几秒,又把纸条往她眼前凑近些。


    沉默几秒,她还是言简意赅承认:“是有点不开心。”


    即便隔着一层厚重的头套,乐缇却能感觉到对方一直在看着她的眼睛。看她又不说了,对方又指了指小狗耳朵,示意她可以继续说下去。


    “是我最好的朋友要出国了。”她轻声说,“但我却做不到跟他大方告别。”


    她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起小时候的糗事,又说起她口中的这个朋友,没有发现自己脸上大多数充满的都是笑容。


    午后的阳光愈发炽烈,乐缇看着眼前密不透风的玩偶服,忍不住担心:“好热啊,你会中暑的,走吧。”


    对方依旧摇摇头。


    “那我要去超市买瓶冰可乐,”乐缇故作不经意地问起,“你喝吗?”


    “小狗”下意识点了点,又慌忙摇头,爪子胡乱摆动。


    乐缇抿嘴忍住笑,拍了拍手站起身。


    离开前,她回头看向还坐在台阶上的“小狗”,忽然狡黠地眨眨眼:“小狗,其实我知道你是谁哦。”


    “……”


    对方明显呆滞住了。


    在喧闹的声浪中,乐缇突然折返。


    她稍稍弯下腰,捧住玩偶的头套,俯身在额头的位置落下一个短暂的吻。


    一触即分。


    她直起身,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般转身离开。


    几秒后,穿着玩偶服的人猛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摘下头套。


    贺知洲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满头是汗,乌黑的发梢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他抬起手,有些难以置信地触碰了一下额头。


    *


    贺知洲出国那天是周末,乐缇和外婆一起送他到机场,进安检之前,庞明星喘吁吁地飞奔而来。


    就连闹掰许久的翟尚然和原一他们也来了。


    几人和贺知洲分别碰拳告别,过往的不快在离别面前烟消云散。


    乐缇站在原地看着,忽然希望如果地球真的是一个村就好了,推开门走几步就可以见到相见的人了。


    等到所有人都道别完毕,贺知洲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朝她张开双臂,“过来。”


    乐缇慢吞吞地往前挪了两步,也不抬头看他。


    贺知洲一眼看穿她强装的镇定,直接伸手把人揽进怀里,低声说:“约定好了,不许在机场哭鼻子。”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声。


    贺知洲:“别哭,我还会回来的。”


    “如果太麻烦的话……”


    她的话还未说完,贺知洲就轻声打断:“不,我一定会来的。”


    “嗯。”乐缇忍住鼻酸,勉强挤出一抹笑容,“你还有什么想跟我说吗?”


    贺知洲专注地凝视着她片刻,又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很平常地叮嘱道:“出门多看天气预报,要记得带雨伞。”


    乐缇怔了怔:“就这个吗?”


    “你老是忘带伞,”贺知洲无奈地笑,“我不在,谁给你撑伞?”


    “……好。”


    “最重要的是,要天天开心。”


    比起学业进步,比起前程似锦,他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希望她永远快乐。


    机场广播响起登机提醒。


    贺知洲几乎要耗尽所有自制力才能松开手,也怕这么抱下去自己真的舍不得离开。


    他强压下喉间的酸涩,深呼吸一口气平复情绪:“还有一份礼物留给你,回家记得拆开。”


    “……知道了。”乐缇眼眶渐渐红了,明明准备了很久的说辞在此刻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走之前能再满足我一个心愿吗?”


    “什么?”


    他哑声笑了:“笑一个吧。”


    这句话让乐缇一直紧绷的弦彻底断裂,她手背胡乱抹着,努力朝他扬起一个笑容,“……贺知洲,不要忘了我。”


    “不会的。”贺知洲看着她。


    永远都不会忘记。


    …


    飞机缓缓没入云端,在湛蓝天幕划出一道悠长的航迹云。


    回家之后,乐缇收到了贺知洲托外婆转交的礼物,是一张定制CD和一台纯白色的CD机。


    CD封面是她和贺知洲那张合照,翻到封底,曲目列表映入眼帘。


    1.《You》


    2.《小企鹅》


    3.《慢半拍》


    4.《星星坠落》


    5.《阿拉丁神灯》


    6.《Myonlyone》


    7.《月光宝盒》


    乐缇把CD放进CD机,随后静静在沙发上坐下,第一首歌《You》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


    她一首首听完专辑,才发现封底右下角有个不起眼的二维码。


    手机扫描后,跳转到一个纯白的小程序界面。点击播放键,贺知洲熟悉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现在是北京时间xxxx年xx月xx号,晚上八点二十。”他清了清嗓子,“刚录完最后一轨program。怎么办,突然有点紧张。”


    又传来深呼吸的声音。


    “该从哪说起呢?这些歌我从很早就开始写了,断断续续的,到今天终于能完整地送给你。这七首歌只为你而写,以后也不会发行,唯一的听众永远只有你。”


    “宝宝缇,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我无法想象没有你我现在会是什么样。你永远懂我的言外之意,我也懂你的言不由衷。其实,你才是我的阿拉丁神灯,实现了我一个又一个愿望。”


    贺知洲又断断续续说了一些话,突然顿了顿,像是难以置信:“不是……这个录音怎么还有时间限制啊?商家也没跟我说啊。”


    乐缇忍不住弯起嘴角。


    “……好吧,最后一句话。”他的声音突然认真,“乐缇,就算我是你宇宙里的一颗星,也请继续做我的宇宙吧。”*


    紧接着是稍微有些漫长的停顿。


    这句话贺知洲把声音放得很低,可她还是听见了。


    他一字一句,格外认真地说:


    “我喜欢你。”


    乐缇坐在沙发上,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春去秋来,乐缇升入高三,课业肉眼可见地繁重起来。


    网上常说,人会用分开后的痛觉来衡量爱的深浅,这话不假。乐缇在很多个瞬间依然会下意识转向后座,那里已经空了快一年。


    他们依然保持着联系。


    贺知洲还是会给她发照片,分享日常。


    透过他的镜头,她看遍了曼哈顿的日落,看过了中央公园的四季。他总问她吃了什么,开不开心,可每当她问起他的近况,回答总是含糊带过,或者干脆转移话题。


    一万多公里,十三个小时时差。渐渐地,她手机里收到的回复越来越慢。


    直到有人说,贺知洲过年可能要回来。


    乐缇第一次这么期待新年的到来。


    她和颜茹逛商场买了新衣服,顺便给他挑了礼物。和外婆一起贴春联时,外婆还看着门框感叹:“洲洲不在真不方便,往年都是他贴的。他今年回来过年吗?”


    乐缇沉默几秒:“他最近好像很忙。”


    上次收到他的消息,已经是三天前了。


    年夜饭很丰盛,临宜处处张灯结彩。可越是热闹,乐缇越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守在电视机前t看春晚,手机就放在手边。


    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班级群里拜年的消息刷得飞快,可贺知洲的对话框却始终沉寂。


    电话响起时,她几乎从沙发上弹起来。


    真的是贺知洲!


    乐缇接起电话,唇角不自觉扬起笑容:“贺知洲!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他顿了顿,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找到合适的语调,“年夜饭都吃了什么?”


    乐缇一股脑说了很多,但这一次,贺知洲不再像以前那样适时地给出反应。


    “……对了,外婆还做了你爱吃的豆腐煲,可惜你不在。”说到最后,乐缇抿了抿唇,轻声问,“你呢?你开心吗?你那边……好安静啊。”


    也许是青梅竹马之间的默契,乐缇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常。


    这样的语气,这样的沉默,都不像他。


    她又问:“你的声音听起来怎么也怪怪的?”


    贺知洲沉默几秒,“我没事,只是有点小感冒。”他顿了顿,又略显生硬地补充,“外面在下雪,所以很安静。”


    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沙哑,背景也十分安静,完全不像在热闹的除夕夜。甚至在她说话时,能听到他稍显沉重的的呼吸声。


    嘱咐他记得吃药后,乐缇还是没忍住抱着些许期待问:“你今年还回来吗?”


    贺知洲又咳嗽了一声:“应该回不来了。”


    “好吧。”乐缇难掩失落,忽然脑子一热,“如果你方便的话,高考完我去找你玩怎么样?”


    她想说她攒了很久的钱,应该够买一张去美国的机票。不管待多久,她都想去看看他。


    “不行!”贺知洲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焦躁。但很快,他又开口,“还是不要了吧。”


    “什么?”她愣住,“……我刚才没听清。”


    电话那端久久不言。


    再开口时,贺知洲的声音嘶哑,显得无比疲惫:


    “不要再联系我了,乐缇。”


    乐缇举着电话,僵在原地。


    电视机里春晚的欢声笑语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窗外,一朵巨大的烟花轰然炸开,映亮了她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


    电话里,只剩下一阵冰冷的忙音。


    (卷一完)——


    作者有话说:第一卷结束啦,昨天没更新是因为有点卡,琢磨了很久。


    明天更新都市章!


    两人分开有误会有遗憾,这些原因以后都会说到的[求你了]30个小红包-


    “就算我是你宇宙里的一颗星,也请继续做我的宇宙吧。”


    ——引用自网络


    第30章


    九月,京州的天气已经转凉。


    工作室里光线昏暗。


    躺在黑色沙发上的年轻女人翻了个身,身上披着的深棕色bbr战马围巾随之滑落,盖在脸上的时尚杂志也掉在沙发边。


    桌上的手机持续震动着,一旁的笔电不断弹出新邮件提示。


    乐缇困得睁不开眼,本想装作没听见的,可接连不断的提示音实在扰人。她伸手捞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备注,才想起今晚还有约。


    上个月她几乎都在各个摄影片场连轴转,不是拍mv就是tvc,还要赶套图和幕后花絮。昨晚才刚飞回京州,没怎么休息就又投入工作。


    挣扎了几秒,还是接起电话。


    她把手机夹在耳边,顺手拎起沙发上的绗缝链条包往外走,边走边咬下手腕上的皮筋,利落地把头发扎起来。


    经过楼梯口的全身镜时,她匆匆瞥了一眼。


    镜中人穿着白色丝绸衬衫和黑色高腰短裤,衬衫袖口随意卷起,露出一枚小巧的女士腕表,双腿白皙纤直,搭配了双黑色长筒靴。


    因常要在片场奔走,她平时很少穿高跟鞋。


    视线移到脸上,乐缇才注意到眼底有粉底也盖不住的倦意,轻轻叹了口气又去了趟洗手间补妆,最后又换上那双一直放在办公桌下的麂皮JimmyChoo细跟高跟鞋。


    转眼间,已经过去了七年。


    两年前大学毕业,乐缇从临宜搬来京州。


    她大学读的是摄影,入行还算顺利。前段时间因着前辈提携,有机会给当红男星言初拍了一套演唱会照片。那组图意外爆火出圈后,工作室的业务便渐渐繁忙起来。


    坐电梯下楼,乐缇顺手扯下挂在脖子上的工牌。一出大门,就看见路边停着辆黑色奔驰。


    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靠在车边,见她出来,对方笑着挥了挥手。


    看到对方的瞬间,乐缇不由得一愣。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


    好家伙,撞衫了。


    等下免不了又要被颜茹调侃。


    高中毕业后,她和颜茹都考到了京州,这些年关系一直很铁。


    今天的局就是颜茹组的。


    乐缇走上前,歉然地笑了下:“抱歉羿扬,等很久了吗?”


    “没,我也刚到。”羿扬说着,很自然地替她拉开车门,另一只手体贴地护在门框上方。等他绕回驾驶座,不经意侧目看她:“又在工作室睡着了?”


    “嗯,昨晚没怎么睡好。”


    “正好顺路,给你带了杯莱汀的咖啡。”羿扬把印着酒店logo的纸袋递给她,“你最爱的冰美式,提提神。”


    莱汀酒店的咖啡一直很出名,幕后老板是港岛人,乐缇还接过莱汀的工作,听一个高管说,这段时间要换新代言人了。


    看她出神,羿扬问:“怎么了?”


    “没什么。”


    其实她不是很爱喝冰美式。


    不过她没多解释,接过纸袋,取出咖啡喝了一口,“刚颜茹发消息,说她可能要晚二十分钟到。”


    “好,不急。”羿扬启动车子,“这个点路上肯定堵,时间刚好。”


    “好。”


    羿扬又问:“听歌吗?”


    “好啊。”


    上次乐缇出差就是羿扬送去机场的,路上连过她的蓝牙,这次一上车就自动连上了。她随手点了首莫文蔚的《阴天》,然后百无聊赖地刷起手机。


    高中毕业后,她和许多同学都渐渐淡了联系。


    那些人静静躺在微信列表里,偶尔刷到动态,才惊觉大家都变了不少。有的在国外留学,有的在环游世界,还有的大学恋爱后便步入了婚姻。


    时间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现在除了颜茹和羿扬,乐缇和其他人往来都很少,庞明星大学留在了临宜,和她也渐渐疏远。


    还真是想到什么来什么——


    羿扬突然开口:“乐缇,我昨天听尚然说,庞明星在临宜开了家乐器行,明天开业。我们要不要合送个花篮?”


    乐缇欣然同意:“那我看看美团上的花店?”


    “没事,我来安排吧。”


    “好啊。”


    乐缇也没再和他客气。


    她和羿扬考了同一所大学,还是很巧的是同一专业,两人就这么渐渐熟络起来。


    一路上两人氛围都淡淡的。


    羿扬断断续续找话题,又问:“对了,你搬家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


    “还没想好呢。”


    提到这事乐缇就心烦。


    刚毕业找房时她囊中羞涩,碰上个好心的房东叔叔,说家人在国外长住,但是二楼要保留使用权,愿意给她租金打折。


    房东叔叔人也很好,从不刁难她,逢年过节知道她一个人还给她发红包,平时需要添置什么都二话不说答应。


    乐缇住进去后事业运越来越好,加上恋旧的缘故,一直没舍得搬走。


    这几年房东的家人也没回来过。


    她也就忘了这件事。


    谁知刚续签两年合同,房东就说有个亲戚要回来暂住一个月,还是个男的。乐缇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家里东西又多,这事就这么拖了下来。


    她想起这茬,又给房东发了几条消息:-


    叔叔,您亲戚什么时候搬进来?-


    我想了下,和男生住还是有些不方便,我可能还是要搬走……-


    家里东西有点多。


    房东叔叔早就财富自由,平时朋友圈要么转发点时政新闻,要么就是晒晒钓鱼的照片,回消息却像24小时在线似的,总是秒回。


    这次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乐缇正纳闷,刚好颜茹的消息弹出来。


    颜茹:宝宝缇


    颜茹:今晚我买了电影票!


    乐缇:你怎么突然想起和我看电影了?


    颜茹:好诡秘


    颜茹:当然是给你和羿扬买的


    乐缇:???


    她悄悄用余光瞥向羿扬,对方立刻察觉,微微侧头笑问:“怎么了吗?”


    乐缇支吾道:“……没事。”


    其实颜茹不是第一次撮合他们了。


    羿扬大学时就是风云人物,两人都参加了摄影社团故而走得近些,有不少人都以为他们是一对。久而久之,就算她再怎么澄清都没什么人信。


    消息就这么一传十,t十传百。


    就连庞明星都问她,是不是和羿扬在一起了?


    颜茹的消息又接二连三地跳出来:-


    其实我觉得羿扬人真的不错-


    不抽烟不喝酒,私生活干净,还这么专一-


    不如考虑考虑他?


    乐缇大概明白颜茹为何如此积极。她轻轻吸了口气,垂眸认真打字:我当然知道他人很好。我们现在也是很好的朋友……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打出的字删了又写。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大概是因为每次都没有坚决地表明态度,才让颜茹一直误会。她最终回道:我和羿扬只能做朋友,我对他没有那种感觉……


    颜茹疑惑:那种感觉是哪种?


    乐缇沉默片刻-


    大概是-


    心跳加速的感觉吧


    不过,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那种感觉了。


    久到都有些陌生了。


    又是一个红灯。


    乐缇莫名有些烦闷,转头望向窗外,窗外是鳞次栉比的高楼与川流不息的车河。


    京州的节奏真的太快了。


    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四处奔忙,而她也早已融入这片洪流,似乎很久没有真正停下来休息过了。


    旁边停下一辆黑色SUV,两车离得不远。就在乐缇降下车窗想透口气的瞬间,隔壁的车窗也同步落下。


    她微微侧靠在椅背上吹着晚风,目光漫无目的地看着夕阳的余晖染上天际,耳边也飘来邻车两个男生的交谈声:


    “你突然按车窗干什么,不怕被记者拍啊?”


    “我透透气不行吗?”另一人纳闷地回嘴,“再说了,红的又不是我,拍我干嘛?要拍也该拍后面那位。”


    “少爷,醒醒,别睡了。”


    乐缇听到了这段对话,觉得格外鲜活,记忆深处某个相似的片段被轻轻触动。


    她透过对方后座那扇降下的车窗望进去。


    一个年轻男人靠在后座,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头上的鸭舌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下线条清晰利落的下颌和一双微抿着的薄唇。


    她微微怔了怔。


    就在此时,绿灯亮了。


    乐缇正准备升上车窗,一个名字突然穿透嘈杂声,清晰地落进她耳中:


    “贺知洲——”


    这个久违的名字像一把尘封的钥匙,骤然开启了记忆的月光宝盒。乐缇的大脑空白了几秒,眼睫轻轻一颤,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转头望去。


    沉寂已久的心脏就在这一瞬间,重新剧烈地跳动起来……


    与此同时,黑色SUV内。


    经纪人凌晋升上车窗,忍不住骂了句:“沈嘉树,说了别开车窗,你丫听不懂人话是吗?”


    贝斯手沈嘉树仰头长叹:“啊——可我好想抽烟啊。”


    “车上不许抽,要抽跳车。”刚才和他斗嘴的鼓手向洋伸出拇指,朝后座歪了歪,“我们家少爷闻不得烟味,鼻炎。”


    沈嘉树撇撇嘴:“少爷怎么这么多毛病?”


    “没办法,”向洋耸肩,“少爷在国外过得苦,免疫力下降,鼻炎荨麻疹都找上门了。”


    向洋又往后看,那人帽檐下的头发似乎有些长了,在脑后扎成个小马尾,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颓废感。


    向洋看得忍不住“啧”了声,吐槽道:“你怎么一回国就跟快死了一样,怎么,国内的空气没国外的新鲜吗?”


    见没人搭理,他又嚷嚷:“喂?Hello?”


    “没看出来吗?他都懒得理你。”副驾的键盘手孔立辉头也不抬地打着王者,“装死呢。”


    一片吵闹声中,后座的人终于有了点动静。


    “……吵死了,能不能闭嘴?”


    沈嘉树点评:“看,少爷起床气又犯了。”


    “沈嘉树你傻逼吗?说了别这么叫我。”贺知洲声音沙哑地骂了一句,不耐烦地摘下耳机。抬手时,露出一截系着红绳的冷白腕骨。


    贺知洲又问孔立辉,“有水吗?”


    “给。”孔立辉单手操作游戏,随手抄了瓶依云往后扔,“我说你俩真别叫了,没看他不乐意?老往人伤疤上戳什么。”


    贺知洲沉默了:“……”


    “孔立辉你又挑拨离间是不是?”向洋说,“胡说八道什么,少爷这明明是爱称。”


    向洋这话说的是真的。


    他和贺知洲在伯克利是同班同学。刚认识时,他就觉得贺知洲这人挺怪。总之。他从没见过身边哪个富二代能把日子过得这么无聊——除了上课就是把自己关在公寓里闭门不出。


    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似的。


    这两年贺知洲的话更是越来越少。


    人也越来越捉摸不透。


    去年有段时间贺知洲状态格外糟糕,向洋甚至担心他会不会在房间里做出什么傻事。


    …


    车继续往前开了十分钟。


    孔立辉问:“你们在京州房子找好了没?”


    沈嘉树:“我和洋洋住公寓啊。”


    “还洋洋,你俩是Gay吧,”孔立辉嫌弃,“洲呢?你还没找到?”


    向洋插嘴:“什么没找,是压根没找。”


    孔立辉震惊:“那你住哪啊?”


    贺知洲扯了下嘴角,“去月球流浪。”


    “你还挺幽默。”


    “哈哈哈哈,”向洋却笑出声,“贺知洲是忧郁诗人来的,在美国就天天晚上看月亮。”


    “…………”


    向洋追问:“说真的,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贺知洲懒得理他,闭上眼,“你不懂。”——


    作者有话说:来晚噜,明天一定准时。


    30个小红包。


    下章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