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
作品:《公主她深陷兄弟修罗场》 第101章
晏清又惊又怒,压低声音问:“你要做什么?”
“殿下不是不想被他发现吗?”谢韶道。
“那你走不就行了?”
谢韶沉默不语。
晏清气得不行,但又不敢跟他起冲突,怕被“谢韶”听见,就只好任由他拉着她走。
谢韶借着夜色与高低错落的假山林的掩映,与“谢韶”打起了“游击站”。
“谢韶”的脚步声时远时近,晏清的心随之忽上忽下。
她手心出了许多汗,身体渐渐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因为紧张与害怕,更因为愤怒。
之前在麟游行宫也是这样:他非缠着她不放,以至于差点被谢韶发现。
此时她的怒火比上次还要旺盛,毕竟上次她和谢韶还未成亲,被发现的后果远不及如今糟糕。
谢韶感受到晏清的紧张,轻声宽慰道:“别怕。”
晏清冷笑。
如今的局面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他竟然还好意思装救世主?!呸!真是不要脸!
几番下来,“谢韶”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谢韶停下步伐,道:“他已经走远了。”
说着,他扭头看向晏清,只见冷白的月色下,她的面颊泛着盈盈的光——竟是哭了。
他心头一颤,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替她拭去眼泪,便见晏清猛然退后一步,紧接着抬手一挥——
“啪!!!”
一声清亮的巴掌响炸开,谢韶被扇得微微偏过脸去,面颊迅速浮现一个五指红印。
晏清手掌发麻,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你为什么总是缠着我?!为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很痛苦!”晏清在盛怒之下,什么也顾不得了,只一股脑儿地倾泻情绪,“从前我只喜欢你的时候,你对我爱答不理,如今我成亲了,你却x又来纠缠我,破坏我平静美好的生活!你怎么总是那么讨人厌!”
谢韶怔然。
虽然光线昏暗,看不真切,但他能感受到,她语气中难以掩饰的厌恶。
晏清伸手摸了一把眼泪,咬牙切齿地说:“算我求你了,你别再来烦我了行不行?”
“对不起。”谢韶沙哑出声。
晏清试探性地往后退了两步,见谢韶没有动作,她转身就跑,毫不留情。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谢韶伸手扶住假山,身体微微弓下。
这次的心痛,比以往任何一次来得都要猛烈,仿佛有千万根钉子同时扎了进去。
鲜血淋漓。
……
晏清跑出了老长一段距离才停下,她蹲下身,崩溃地哭了起来。
她不仅没有感受到半分畅快,反而觉得难受。
她本不想和“谢璟”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的,她不想的……
不多时,绿浓循声寻了过来。她什么也没问,只安安静静地陪在旁边。待晏清哭够了,便替她擦眼泪。
晏清知道自己的妆应该已经花了,为免被“谢韶”看出端倪,便决定打道回府,让人转告“谢韶”,说她身子不爽。
她回到公主府后,径直卸妆洗漱,然后上了床。
还没躺多久,“谢韶”便回来了,关切询问她是哪里不舒服。
晏清搪塞道:“就是……肚子有点不舒服,但现在已经没事了。”
谢璟松了口气:“那就好。”
晏清也暗暗松了口气,她岔开话题:“你快去洗漱吧,我一个人睡好冷。”
谢璟失笑:“好。”
谢璟动作迅速,只用一刻钟便躺上了床,与晏清相拥入眠。
晏清心烦意乱,始终没有睡意,辗转反侧。
“五娘睡不着么?”“谢韶”的声音突然响起。
晏清“嗯”了一声。
谢璟问:“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儿?”
晏清心中一紧,立马摇头:“没有……就是单纯的失眠了。”
沉默片刻,忽然锦被翻动,炽热的唇瓣贴了上来。
晏清很是惊讶:“你突然亲我干嘛?”
谢璟轻声道:“不是睡不着么?做一会儿就睡着了。”
与此同时,谢韶也辗转难眠。
他脑子里全是有关晏清的记忆,她愤恨的话语也还在耳畔回响:“从前我只喜欢你的时候,你对我爱答不理,如今我成亲了,你却又来纠缠我,破坏我平静美好的生活!”
这让他清楚地认识到,他和她是绝对没有可能的。
那样美的笑颜,再也不会对他绽放……思及此处,他无比痛恨自己,为什么从前不好好爱她,为什么。
心痛折磨着他的每一寸神经,他深深闭眼,眼角微微湿润。
恍恍惚惚间,天亮了。
谢韶依然没有什么睡意,浑浑噩噩地洗漱、用早膳。
今日不上值,他没有什么事儿做,便坐在书房里发呆。
忽然,门板被叩响,紧接着是管家的声音:“郎君,方才有个男人登门,给您递了句话。”
谢韶让管家进来说,管家道:“那人说,公主殿下约您明日午时在城外明水河畔的十里长亭见。”
说着,他朝谢韶递去一根金钗。
那金钗精致华丽,谢韶瞧着十分眼熟,似乎在晏清头上见过它。
他心头猛地一颤,灰暗许久的眸子终于浮现几分光亮。
但很快,他又觉得奇怪:晏清昨夜才痛骂了他,让他不要再纠缠她,怎么会主动约他见面?
莫非,她回心转意了?
还是说,“谢韶”那厮欺负她了?
谢韶踌躇许久,还是决定前去一探究竟。
……
翌日,城门附近的一座酒楼的二楼窗口,谢璟眺望着那辆熟悉的马车缓缓驶出城门,唇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在他身边,一个戴面具的黑衣人道:“郎君放心,已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谢璟道:“确定能万无一失?”
黑衣人信誓旦旦:“这次若是再失手,我三倍赔偿您。”
谢璟微微一笑:“好。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
车厢里,谢韶正撑头小憩,不料前方突然炸响一道男声:“停车!”
紧接着,马车一个急刹,谢韶猝不及防,在惯性力的作用下前倾又后仰,后脑勺猛地碰上了车壁,一阵刺痛传来,他低低倒吸一口凉气。
“郎君,前方有人拦路。”阿风道。
谢韶烦躁蹙眉,掀开帘子,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身穿黑衣,腰间别着把刀。
男人快步走到车前,一脸激动地对谢韶说:“太好了,你还活着!”
谢韶隐约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问:“我认识你吗?”
男人愣了一下,旋即猛地一拍脑门:“哦对,你现在还在失忆!你听我说,你根本不是谢璟,你是谢韶。我是你师傅,关锐。”
关锐……好熟悉的名字。
谢韶后脑的疼痛逐渐加剧,脑海快速地闪过一些画面……
关锐以为谢韶不信,继续道:“谢璟压根儿就不会武功,但是你会吧?”
谢韶一愣。
关锐道:“你手上的茧子是不是很厚?那是习武所成。还有,你背上有很多鞭痕,那是被你那个不靠谱的叔父打的……”
他一口气说出了许多“证据”,其中不少都是谢韶曾经怀疑过,但又自圆其说了的。它们化为一把把利斧,共同砍向某道无形的枷锁。
后脑的疼痛锥心刺骨,谢韶弯下腰,双手按住头,手背青筋绷起。
他强忍着疼痛,努力地去回想、捕捉,终于——
大坝决堤,尘封许久的记忆如洪水一般倾泻而出。
从江兰心和谢宁容的笑脸,到白纸漫天、棺木漆黑,从少年们鄙夷的眼神,到杜元义可恨的嘴脸,从如雪梨花下晏清盈盈的笑眼,到莽莽山林中她一袭红衣策马而来……
他想起来了,他全想起来了,他不是谢璟,他是谢韶!
胸中的怒火瞬间旺盛到极致,谢韶笑出了声。他咬牙切齿道:“好……好个谢璟!”
居然占用他的身份,骗娶他的妻子!
他自己也是有够愚蠢,竟然被谢璟耍得团团转!
“想起来了?”关锐问。
谢韶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心情,让关锐上车再说。
关锐钻进车厢,在谢韶对面坐下。
马车继续驶动,谢韶问:“师傅,这些日子你怎么样?”
关锐重重地叹了口气,道:“怎一个惨字了得啊!”
他开始娓娓道来:“……谢璟派人追杀我,那时我很虚弱,不得已跳进了河里,被河水冲到了城外。但我运气好,恰好遇到了一个老朋友。他救了我,并帮我脱下了那张假脸皮,贴到了前不久被冲出来的一具尸体上。”
经这么一遭大劫,他可谓是元气大伤,足足昏睡了一个多月。醒来后又修养了好一阵,才得以正常行动。
“一能跑能跳,我就来找你了,幸好,还不算晚。”关锐道。
“师傅……”谢韶垂眸,低声道,“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关锐摆摆手,道:“说什么对不起?你我本就是生死之交。”
谢韶抿了抿唇,不知该说些什么。
关锐岔开话题:“你这是要去哪儿?”
谢韶道:“公主约我见面,正好,我可以把事情说清楚。”
“哦。”
晏清约的地方比较偏僻,周遭逐渐冷清下来,唯余风过林木的萧萧声。
倏地,马车又是一个急刹。
阿风沉声道:“郎君,有刺客。”
谢韶和关锐眸光一凛,分别掀开两边车帘一看——七八个蒙面黑衣人手持利刃朝马车涌来,如饿虎扑食。
关锐挑眉,看向谢韶:“你家公主想杀你?”
谢韶毫不犹豫地说:“不可能,她不会的。”他猛然反应过来,“是谢璟,他假借了公主的名义。”
他不禁感到懊恼,没能早些识破谢璟的阴谋,掉入了他的陷阱。
“师傅,又得连累你一回了。”谢韶说着,“唰”的一声抽出横刀,剑身冷光映亮他昳丽的眉目。
关锐叹了口气,道:“我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作者有话说:恭喜弟弟恢复记忆~
师傅也安排上复活甲了,新晋传奇耐杀王hhh[狗头][狗头][狗头]
第102章
谢璟回到公主府,远远就见晏清提着裙子迎了出来。她x颈上围着白色的毛茸茸围脖,衬得她越发莹润可爱。
此时已是深秋,空气凛冽,但一看见她弯弯的笑眼,便觉如沐春风。
谢璟不自觉地扬起唇角,同时加快脚步。
晏清一头扑进了谢璟怀里,淡淡的馨香萦绕而来,谢璟眸中笑意愈发地深,忍不住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脑袋。
“夫君~你去哪儿了?”晏清问。
谢璟扬了扬手里的油纸包,道:“你昨夜不是说想吃醉仙楼的炙兔肉么?我去给你买了。”
晏清怔了怔,旋即笑道:“这种事让下人去办就好了,你干嘛还亲自跑一趟!”
谢璟叹道:“那看来,我是白跑一趟了?”
“才不是呢!”晏清立即反驳,连忙接过油纸包,并挽住谢璟的胳膊,“你专程去给我买兔肉,我自然是高兴的,只不过是心疼你。”
谢璟轻笑出声。
“我刚好饿了,走,我们一起去用午膳。”晏清说着,拉着谢璟往屋里走去。
两人在桌边坐下,侍女们迅速上了饭菜,并将炙兔肉用碗盛好。
晏清夹了一筷子,登时双眼一亮。
“怎么比以前还好吃了!”她含糊不清地说着,雪白的腮帮子一股一股的,像是一只小兔子。
谢璟忍俊不禁,这时晏清又夹起一筷子,递到他唇边,她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夫君也吃~”
谢璟张唇咬下,点头赞道:“确实不错。”
“是吧是吧!”晏清嘿嘿一笑,继续埋头吃饭。
今日这顿午膳,晏清宠幸最多的就是这道炙兔肉。
谢璟道:“不若我去向那醉仙楼的厨子取取经?”
晏清颇感惊讶:“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
晏清笑吟吟道:“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一下咯~”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晏清渐渐来了睡意,谢璟便陪她上床午休。
帘子都拉了起来,寝殿里光线昏暗。
晏清将脑袋埋在谢璟胸膛,一条腿大喇喇地搭在他腰上,谢璟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她柔软的头发。
“好想快点下雪啊!”晏清忽而叹道。
“应该快了。”谢璟应了声,又问,“五娘为何想下雪?”
“因为下了雪,我们就可以一起去打雪仗、堆雪人呀!”晏清语气中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打雪仗、堆雪人……
谢璟从未做过这些事,也没见晏清做过。他忍不住在脑海中幻想起和她堆雪人、打雪仗的情形,唇角随之浮现笑意。
“过几天我们去秋猎吧?”晏清思维跳跃,又岔开话题,“我想打几只狐狸来做围脖,我一个,你一个,父皇、母后、皇兄、阿曦各一个。”
谢璟含笑应道:“那我可要开始期待了。”
聊着聊着,晏清睡着了,谢璟却还没有什么睡意。
外间风声萧萧,而怀中温软,浅浅的馨香萦绕在鼻腔,令他格外安心。
对“幸福”的认知也格外清晰。
今日过后,再也没有人能够威胁到他和她的感情。
她的身边,只会有他一个人。
……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隐隐传来一阵嘈杂声。
谢璟心中腾起一种不妙的预感,他小心地拨开晏清,披衣下床,出门询问事由。
绿浓的表情一言难尽:“回驸马,是……谢大郎君硬闯进来了,说要见公主。禁军们也不敢对他下手,奴婢正犹豫着要不要唤醒殿下……”
谢韶那厮居然还没死。
谢璟眸光一沉,道:“殿下正睡着呢,我去瞧瞧。”
说罢,他抬步往外走,但很快又顿住了。
他快速折返回到床边,看着熟睡中的晏清,抬起一个手刀。
只要晏清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他就能做主府中的事务,杀了谢韶,先斩后奏。
可是,他有些不忍心,他怕她醒来之后脖子酸痛,那时她一定会撇着眉毛,嘟着嘴委屈抱怨。
纠结片刻,他还是放下了手。
罢了,看她睡得如此熟,应该不会醒来,万一醒来……
谢璟吩咐绿浓:“若殿下醒了,问起来,就搪塞搪塞,别让她烦心。”
绿浓应道:“是。”
谢璟快步循声而去,没多久就见到了谢韶。
谢韶的步伐有些踉跄,形容十分狼狈。他右手握着一把刀,刀锋上还有鲜血残留。他面染血污,漆黑眸中一片阴冷,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森然冷艳。
而在他周身,一圈禁军持刀相对,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谢韶注意到谢璟的到来,停住脚步,冷笑一声,咬牙切齿地道:“别来无恙啊,兄长。我的身份,用得可还欢喜?”
在场众人闻言,皆面露惊愕之色。
与此同时,寝殿之中,晏清悠悠醒转。
她下意识地想去摸索“谢韶”,与他撒娇哼哼两句,却扑了个空。她这才发现,枕边已经不见了半点人影。
她于是叫绿浓进来询问,绿浓犹豫着说:“驸马应当是去更衣了吧。”
晏清“哦”了一声,继续睡觉。
……
谢璟蹙眉,挥了挥手,让禁军们退开,然后不疾不徐地走到谢韶面前。
“你的身份,我甚是喜欢。”谢璟用只能他们二人听见的音量说,眼里满是得意与挑衅。
谢韶本就满腔怒火,被他这么一激,更是怒不可遏,提刀就朝他劈去。
众人大惊,纷纷惊呼:“驸马!”
这道声音不小,隐隐约约地飘进了尚未睡着的晏清耳中。
她虽然没有听清楚,但心中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立即叫了绿浓进来,问外面发生了何事。
绿浓觉得之前驸马交代的话很有道理,便搪塞道:“刚刚发现了一个卧底,应该是禁军在抓捕呢。”
晏清蹙眉:“卧底?怎么发现的?”
“这……这……”绿浓还没编好,支支吾吾的。
“你身为公主府里的掌事,发现卧底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不仔细报告于你。”晏清眯了眯眼,追问,“到底是怎么了?”
……
面对冷冽刀锋,谢璟只微微侧身,并没有离开危险区域。
眼见横刀即将砍上他的肩膀,有禁军眼疾手快地甩出一枚飞镖,精准地打中了谢韶的刀身。随着,“铿”的一声清响,横刀一歪,擦着谢璟的袖子下去了。
谢璟立即后退,禁军们也纷纷涌上前来,将谢韶团团围住。
谢璟扬声道:“谢长清持刀擅闯公主府,刺杀五品驸马,更意欲对公主不轨——把这个逆贼拿下!”
谢韶这才明白上了他的套,恼恨不已。见周遭的禁军们蠢蠢欲动,他也拔高声音道:“你们敢!我才是公主的驸马,你们若是杀了我,公主会放过你们吗?!”
谢璟嗤笑一声,道:“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禁军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犹豫不决。
谢璟冷笑道:“怎么,你们是觉得公主会连枕边人都分不出来?”
此话一出,禁军们面上的犹豫便少了几分。
“拿下他,有奖赏。至于后果,我担。”谢璟又道。
禁军们稍作犹豫,还是挥刀朝谢璟扑去。
此时金乌斜挂,数把利刃同时反射出橘色的光芒,晃了谢韶的眼。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这一次,他是真的失算了,他没想到,谢璟能够悄无声息地“控制”住晏清。
他在郊外和那些刺客殊死搏斗了一番,接着又一路赶来公主府,本就元气大伤,刚刚砍谢璟的那一刀都有些费力,哪里还能跟这么多人打?
他咬紧牙关,正准备说些什么挽回局面,却听晏清的声音响起:“住手!”
众人不约而同地循声看去,只见晏清提着裙子往这边小跑而来,身后的斜阳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谢璟面色一沉,连忙迎了上去,挡在她与谢韶中间,低声问:“五娘你怎么来了?”
晏清早已看见禁军包围中伤痕累累的“谢璟”,心中充斥着震惊、怜惜、愤怒等多种情绪,她还没来得及多想便斥道:“你们怎么把他伤成这样?”
“谢韶”深深地闭上了双眼。
“殿下明鉴啊,谢大郎君强闯进府时就是这幅模样,我等并未伤害他……”一个禁军解释道。
话音刚落,便听谢韶虚弱的声音响起:“五娘!我不是谢璟……我是谢韶,我们都被他骗了。”
晏清一愣,下意识地怀疑自己的耳朵。她从“谢韶”身后走出,拧眉看向“谢璟”:“你刚刚说什么?”
谢韶认真地重复道:“我说,我不是谢璟,我是谢韶,我们都被他骗了。”
晏清见他神情不似作伪,心头不禁猛地一颤。但她还是不愿意相信,因为这实在是太荒谬、太可怕了!
谢璟的视线从晏清身上转移到谢韶身上,沉声道:“你疯了。”
晏清犹如醍醐灌顶:对,他肯定是疯了!肯定是她昨夜x那番话刺激到他了!
她努力定下心神,当即招呼人把“谢璟”带走。
“五娘!”谢韶道,“此刻我师傅关锐就在府外,殿下若不信,大可传他前来一问!你是见过他的,你也知道,他与我是生死之交,断不会帮着外人!”
晏清呼吸一滞,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谢璟讥诮道:“天下之大,奇技淫巧数不胜数,谁知道你会不会找来能人异士假冒?”
谢韶气极反笑:“你还真是长了条三寸不烂之舌!”
“五娘,别听他说胡话了。”谢璟轻声说着,握住晏清的手,“我们回去吧,这里交给他们处理。”
晏清点点头,同“谢韶”一起转身往回走。
“谢璟!”谢韶急忙高声道,“我背后有陈年的鞭痕,你有吗?!”
晏清步伐一顿——
作者有话说:好戏开场~~~
之后大概还有5w字的篇幅?
第103章
晏清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这么久以来,她从未见过“谢韶”的后背。
她一直没有对此起疑,因为除了沐浴和房事,本就没有什么必然会袒露后背的情况,而他们还没试过一起沐浴,行房时又总是熄着灯。
更何况,她知道谢韶背上有很多伤疤,那关乎他不幸的童年,她自然不会主动提出要看他的背。
晏清扭头看向身边之人,金色的斜阳勾勒出他俊逸不凡的侧面轮廓,他墨眉微蹙,眼睫垂下,投射下一片阴影,几乎将眸中情绪完全遮掩。
晏清心下一沉,一股寒意自脚底窜升,渐渐蔓延向四肢百骸。
谢韶又道:“五娘可还记得,我们初见那日,是二月初十,在樊楼,杜元义为难于我,当时你穿着藕荷色的襦裙,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你说:‘工部侍郎的儿子,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他一口气说出了许多他们过往的相处,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道雷电朝晏清劈去,劈得她头晕眼花。
她双手紧紧握住“谢韶”的手,颤声问道:“郁离,他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
谢璟深深闭上双眼,没有说话。
晏清突然激动起来,猛地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失声尖叫道:“你说这不是真的!你说啊!”
谢韶见状,不由得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所以事到如今,她竟然还是想自欺欺人,继续糊里糊涂地和谢璟过下去吗?
谢璟缓缓睁开眼,他的眸子被斜阳染成漂亮的琥珀色,里面酝酿着复杂的情绪。他轻轻握住晏清揪着他领子的手,沙哑出声:“如果我说不是真的,你愿意相信我吗?”
晏清一愣。
谢璟垂眸,低声道:“对不起。”
真相了然。
“轰”的一声,晏清的脑海中似乎有什么炸开了,心脏跟着抽痛,眼前迅速浮现一层雾水。
难怪“谢璟”失忆之后性情大变,难怪“谢韶”失去了武功,做菜的手法也变了……
许许多多,曾经注意到过,但又被她傻乎乎地归咎于“失忆”的“证据”如潮水一般涌现,张牙舞爪地嘲笑她的愚蠢。
她把本应珍爱之人当做大敌,而与本应疏远的人恩爱缠绵。
她突兀地笑出了声,那笑声悲苦又苍凉。
同时,积蓄在她眼中的雾气化为大雨落下,在斜阳下折射出光,刺痛了谢璟的双目。他的心脏也跟着一颤,下意识地想为她抹去眼泪。
然而他的手刚刚抬起,便被晏清狠狠打开。
她快速后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看向他的眸中泪光盈盈,却也无法遮挡半分其中的怨恨之意。
谢璟不敢多看,垂下眼眸,眼尾泛起了淡淡的红。
晏清抬手抹了一把泪,嘴唇颤动,哽咽着让侍从们都退下。
很快,场上只剩下了晏清和谢璟谢韶三人。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晏清颤声问谢璟,“为什么?”
“对不起,姣姣,”谢璟低声道,“我只是……只是太爱你了。”
“所以你就要欺骗我?!”晏清厉声打断,眼泪越发汹涌,“你这根本就不是爱!”
“不,不是的姣姣……”谢璟难得露出仓皇之色,上前想要拉住晏清。
晏清猛地一甩袖子,声嘶力竭地喊道:“滚!滚出去!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谢璟眼尾处的湿红越发地浓重,像是涂抹了胭脂,他的声音也愈发卑微:“是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对不起,姣姣。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但是别……别赶我走,好么?”
他话音刚落,便有一柄染血的冷刃从侧面突进,无情地隔在他和晏清中间。
谢璟怔了怔,转眼便见谢韶插了进来,将晏清挡了个严严实实。
谢韶眼神阴鸷,谢璟的眸光也迅速冷淡下去。
四目相对,气氛蓦然剑拔弩张。
谢韶讥诮地说:“兄长其实根本就不觉得自己错了,只是缓兵之计吧?”
谢璟哂笑一声,道:“少以己度人。”
谢韶冷笑:“是我以己度人,还是事实如此,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懒得与你做这些无谓的争辩。”
谢韶咬牙切齿道:“好啊,那我不说了,我来感谢感谢,兄长这些天对我的恩情。”
说罢,他提刀朝谢璟刺去。由于有伤在身,他的动作明显有些吃力,速度比平日慢上许多。
谢璟可以躲过,却故意放慢步子,任由利刃刺入他的肩头,他的青色衣裳很快洇开一朵绛紫色的血花。
晏清见状,瞳孔微缩,心头颤了一下。她嘴唇张了张,但没有说出话来。
谢韶猛地抽出横刀,带起一串血珠,在斜阳下反射出奇异的光芒。
谢璟一个踉跄,身体微微弓起,面露痛苦之色。
谢韶唇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抬刀准备再刺,却听晏清的声音响起:“够了!”
谢韶一怔,有些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晏清:“五娘?”
晏清逆光垂首,看不清神情,只能听得她声音低沉:“让他滚。”
谢韶气极反笑:“你护着他?他如此欺骗你、愚弄你,你还要护着他?”他越说越激动,“你可知此时我身上的伤从何而来?是他要杀我!他三番五次地想要杀我,还差点杀了我师傅!”
“别说了!”晏清痛苦地捂住脑袋,手指紧紧揪住了自己的头发。
她心里的痛苦不比谢韶少半分,她无比痛恨自己,痛恨自己没出息,事到如今,依然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谢璟去死。
谢韶自嘲地笑了一声,道:“倘若我今日偏要杀了他呢?”
晏清眉宇间浮现浓重的疲惫,她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用正常的语气说:“郁离,杀人毕竟是违法的。你可以把他告上公堂,我绝不拦你。”
谢韶扯了扯嘴角,声线悲凉:“你放不下他。”
晏清立即否认:“没有。”
“没有吗?”
晏清闭了闭眼:“他毕竟救过我。”
谢韶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
晏清朝谢韶走近几步,恳切道:“郁离,你可知朝野上下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公主府?倘若东窗事发,你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办?”
谢韶眸光微动,眉宇间的戾气缓缓消散,他收回了刀。
晏清松了口气,然而下一刻却见谢韶猛地呕出了一口鲜血。“哐啷”一声,横刀掉落在地,他两眼一翻,向前栽倒。
“郁离!”晏清大惊失色,急忙扶住了他,高声叫人。
侍从们很快赶到现场,一部分人手忙脚乱地去抬谢韶,另一部分人则去请郎中。
兵荒马乱中,晏清突然发现谢璟正半跪在地,大半条胳膊都染上了血色。他面色苍白,衬得眼尾的那抹红格外明显,如雪中残梅。
晏清眼底现出几分挣扎,但她最终还是硬下了心肠,冷声吩咐道:“把谢大郎君请出去。”
谢璟抬头看向晏清,有些难以置信:“姣姣?”
晏清视若无睹,抬步就往回走,谢璟眸中浮现深深的失落。
然而少顷,晏清忽地又顿住了脚步。
谢璟眸光一亮,晏清说:“给他拿件黑色的披风,一身血莫叫人瞧见了。今日之事,谁也不许说出去。”
谢璟再次黯然垂眸。
原来不是要留下他啊……
侍从们将谢韶抬进偏殿,晏清不忍亲眼目睹他的伤情,便进了寝殿。
“殿下,奴婢为您净手吧。”绿浓轻声道。
晏清这才发现,自己双手上沾染着殷红血色——是谢韶的。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待绿浓仔细为她擦干净了手,她便让绿浓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她沉默着环顾四周。
房间的每一处,都有故人的身影。
梳妆台前,他耐心而温柔地替他描眉;漆木案上,他们下棋对弈,x插花点茶;床榻之上,他们谈天说地,敦伦欢好……
墙上的挂画是他们一起挑选添置的,博古架上的小型松柏盆栽是他们一起修剪的,花瓶里的银杏枝条是他们一起插的……
桌上还有他未来得及佩戴的香囊,梳妆台上还有他为她亲手打造的银簪,罗帐中的枕头上还有他睡出来的凹陷……
这么多美好的回忆,却原来,都是一场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
晏清深深闭眼,两行清泪淌下。
默然垂泪片刻,她猛然睁开眼,泪光之下透出决绝与狠厉之色。
她的胳膊猛地扫向手边的桌面,桌上的东西尽数掉落在地。
她开始走动,狠狠砸碎了每一样能砸的东西,砸不了就撕,撕不了就用剪刀戳、用火烧……“叮铃哐啷”的声音不绝于耳。
最后,桌椅倒塌,花瓶碎裂,银簪变形,各种胭脂水粉扑了满地,被褥裂了几条大口……一片狼藉。
晏清疲惫地跌坐在地,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片刻,她忽而嘴角一撇,痛哭出声——
作者有话说:今天突然发现10.35的时候有一篇围脖上的自来水~不知道是哪个小宝推荐的,在此特地感谢你的喜欢~~~爱你~~~[红心][红心][红心]
第104章
哀戚的哭声自殿中飘出,与肃肃的秋风声纠缠在一起。枯叶漫天飞舞,残阳如血——这是一个格外萧条肃杀的深秋傍晚。
守候在殿外的绿浓闭着眼睛,满脸不忍。
金乌渐坠,晚霞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哭声也逐渐沙哑,变得断断续续。
天空中的最后一抹霞红消失时,哭声骤然化为了一阵干呕。
绿浓心头一颤,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殿下可还好?”
没有回答。
绿浓不放心,推门进去一看——满地狼藉之中,晏清已经昏厥倒地,惨白的小脸上满是未干的泪水。
绿浓既心疼又担忧,急忙让人去请郎中,又把晏清扶到了偏殿的房间。郎中匆匆赶到,为晏清把了脉,说她是情绪过激导致的晕厥,没有什么大碍,众侍从这才宽了心。
晏清再次醒来时,夜色已经深了。
守在床边的绿浓见状,欣喜不已:“殿下您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晏清摇了摇头,哑声询问:“他怎么样了?”
绿浓道:“回殿下,谢……驸马还在昏迷,但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失血过多,气血亏损,需要好生调养一阵。”
晏清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绿浓犹豫了一下,问道:“殿下,您的寝殿……?”
“以后,那就不再是我的寝殿了。”晏清道,“把我的衣裳首饰清点一下,搬到前面的院子里去吧,我去那儿住。”
“是。”
晏清传了晚膳,分明是同往日差不多的菜肴,今日却味同嚼蜡。
用完膳后,她便靠坐在床头发呆。她气色惨淡,平日里水灵漂亮的双目红肿得像桃儿,目中空洞无神,如同两口枯井。
时间在她身上,静止了许久。
许久之后,她慢吞吞地披衣下床:“我去看看他。”
走进安置谢韶的房间,一股浓烈的药味儿扑面而来。
谢韶还在昏睡,他面色苍白如纸,右眉尾被一道寸余长的伤口斜着切断。
晏清眼眶泛酸,心中涌起浓郁的愧疚与疼惜。她来到床沿坐下,轻轻握住谢韶的手。低下头,两枚泪珠从眸中滚出,砸在谢韶的衣袖上,洇开一点湿痕。
她低声哽咽:“郁离,对不起……”
伴随着呜咽声,泪如雨下,打湿了大片衣袖。
忽然,虚弱的熟悉男声响起:“五娘……”
晏清一怔,抬眼看去,谢韶正定定地望着她,眸光温柔如春水,一如从前。
“郁离你醒了!”晏清喜上眉梢。
谢韶墨眉微蹙:“五娘,你该叫我夫君啊。”
晏清心中一紧,立马改口叫了声“夫君”。
谢韶的眉头徐徐舒展开来。
晏清关切询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痛吗?”
谢韶摇头:“已经不疼了。”
晏清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那就好。”
谢韶缓缓抬手,探向晏清的面颊。
晏清主动俯下身,握住他的手,将它贴在自己面上。
谢韶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感受过这份柔软了,他深深地看着晏清,轻声道:“身上的伤口容易愈合,心上的,却不然。”
晏清一愣。
谢韶继续说:“五娘你知道吗,其实我失忆过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心动了,可是,他们告诉我,你是他的未婚妻。我努力抑制自己的情感,努力地想忘记你,可是我做不到……”
晏清闻言更是愧疚不已,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对不起,郁……夫君……是我太糊涂,辨不出黑白真假……”
谢韶眼尾也泛起薄红,好似染上了一抹胭脂,楚楚可怜。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你知道我每次看见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心有多痛吗?”
晏清垂下眼眸不敢看他,泣不成声。
粗粝的指腹拂过,谢韶轻柔地替晏清抹去眼泪,哽咽道:“我真的好想你,五娘……”
“夫君……”晏清的眼泪越来越多。
谢韶道:“以后只爱我一个人,好不好?”
“好,”晏清点点头,保证道,“从今以后,我只会爱你一个人。
谢韶眸光微动:“五娘能不能再说一遍?”
晏清看着谢韶的眼睛,郑重地说:“我只爱你一个人。”
话音刚落,谢韶便猛然坐起身来,将她一把拥入怀中。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晏清蹙起秀眉,伸手拍他:“别这样,你身上还有伤呢!”
谢韶身上确实有不少地方隐隐作痛,但他固执地说:“不碍事的。”
晏清无可奈何,只好做罢。
怀中是久违的温香软玉,鼻尖萦绕着她淡淡的馨香,谢韶的心被愉悦与满足填满。他忍不住喃喃:“五娘,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
晏清回道:“我也爱你。”
谢韶又道:“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好。”晏清应道,“我们永远在一起。”
“五娘可要说到做到啊……”谢韶轻声道。
晏清轻拍他的背:“放心吧。”
许久,谢韶才终于恋恋不舍地松开。
不出晏清所料,他衣裳上殷红斑驳,定是伤口裂开了。她急忙叫来郎中,重新为他上药包扎。
包扎完毕后,药熬好了,晏清亲自喂谢韶喝药。
期间,谢韶的视线一直落在晏清面上,暖黄的烛光中,她眉眼温柔,他眸中不由自主地透出深深的眷恋。
忽然,他面色微变,问道:“五娘,我的眉毛那儿有些疼,是不是有伤口?”
晏清颔首,让人找来镜子给他瞧。
谢韶忐忑问道:“五娘……会嫌弃我吗?”
晏清失笑:“怎么会?就算你毁容了,我也照样喜欢你。”
谢韶笑了笑,又幽幽道:“如今我添了这道伤疤,五娘应当不会再认错人了吧?”
晏清惭愧低头,道:“绝对不会了。”
“如此便好。”
之后,晏清又陪谢韶用了晚膳。一番忙活下来,子时已过,她困倦不已,哈欠连连。她替谢韶掖了掖被子,起身道:“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谢韶拉住晏清的腕子,道:“我们是夫妻,不应该……一起睡吗?”
晏清解释道:“是这个道理,但是你现在还是伤患,我睡觉又不老实,万一又把你伤口弄裂开了怎么办?”
“不会的,我们小心一些就好。”谢韶说着,眼中泛起几分哀求之色。
晏清终于还是心软答应了。
洗漱过后,熄灯上床。她刚刚在谢韶身边躺下,便被他有力的手臂揽入了怀中,药味儿扑了满鼻。
她无奈提醒:“仔细着伤口。”
谢韶道:“放心。”
与心爱之人相拥入眠,无疑是件幸事。
然而谢韶忍不住想到,谢璟已经与她共枕而眠了两个多月,他心中不受控制地腾起了怒火,恨不得立马杀了谢璟。
思量间,他搭在晏清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晏清吃痛,惊呼道:“你干嘛?你弄疼我了!”
谢韶恍若未闻,晏清只好拔高声音,又提醒了一遍。
谢韶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过后,他连忙道歉:“对不起五娘,我不是故意的,你还好么?”
“痛……”晏清闷声道。
谢韶又给晏清揉按,温声问:“这样可好些了?”
晏清低低“嗯”了一声,问:“你刚刚怎么了?”
谢韶默了默,幽声道:“从前,你们也是这样相拥入眠的x吗?”
晏清心中一紧,低声道:“郁离,想这些只会给自己徒增烦恼,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我们不想这些了好不好?”
沉默半息,方听谢韶的声音响起:“好,我不想。”
晏清暗暗松了口气。
她困得不行,很快就睡了过去。
谢韶静静看着晏清,淡淡的月光洒在她面上,像是为她笼上了一层轻纱,显得她清冷出尘,如同瑶台神女。
他伸出手,缓缓拂过她的眉眼、鼻梁、嘴唇,一遍又一遍……
“五娘……你绝对不能再离开我了……”他喃喃道。
这一夜,谢韶睡得很不安稳,隔一会儿就要醒一次,确认怀中的人是否还在。
直到熹微晨光漫上晏清的面庞,他才终于放下心来——她真的是他的妻子。
晏清一醒来,便对上了谢韶笑意盈盈的双目。她讶然道:“一大早就这么高兴?”
谢韶道:“看着这么漂亮的公主殿下,我自然高兴。”
晏清忍俊不禁。
倏然,笑意化为担忧,她紧张问道:“对了,你伤口没事吧?”
不待谢韶说话,她便立即坐起身来,掀开被子,将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见到血色,方才宽了心。
之后,两人一齐起床洗漱,然后用早膳。
晏清犹豫了一下,对谢韶道:“夫君,我待会儿要去找沈曦。”
谢韶动作一顿,眼底涌现一股阴霾,但转瞬间又化为了可怜兮兮:“不能在家里陪我吗?”
晏清宽慰道:“放心,我很快就回来陪你。”
“很快是多久?”
晏清愣了一下,她还真没仔细想过这个。她斟酌着道:“反正酉时之前一定会回来的。”
“那么久啊……”
晏清无奈:“那我早点,申时之前回来,好吗?”
谢韶道:“我陪你一起去不行吗?”
“谁家姐妹聚会带夫君?”顿了顿,晏清忽然意识到什么,郑重保证道,“真的是沈曦,你放一百个心吧!”
谢韶固执道:“那我远远地陪着你,好不好?”
晏清握住谢韶的手,道:“夫君,你还有伤在身呢,就在家安心修养吧。”
谢韶默了默,问:“去哪儿?还有别人吗?”
“放心,就我跟她。”晏清想了想,“今天天气不错,我打算约她去乐游原。”
谢韶垂眸:“那……好吧。”
……
小半个时辰后,乐游原。
沈曦揶揄道:“公主殿下今个儿怎么有空来临幸我了?”
晏清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道:“我有件事想与你说。”
“什么?”
晏清言简意赅:“当初和我成亲的那个人,不是谢韶,是谢璟,他冒充了谢韶。”
“噗!!!”沈曦刚入口的茶水悉数喷了出来,她眼睛瞪得像铜铃,“真的假的?”
“我骗你做什么。”
沈曦坐直身子:“你快与我细细说来。”
晏清开始娓娓道来。
说着说着,她隐隐感觉有人在注视着她,那视线阴嗖嗖的,让人后背发凉。
起初她以为是错觉,但后来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她忍不住环视四周,竟瞥见不远处有道黑影晃过。
她心下一沉——
作者有话说:周四照例休息,下一更在周五晚上或者周六凌晨(大概率是周六凌晨)
第105章
沈曦见晏清脸色不对,忙问:“怎么了姣姣?”
晏清压低声音说:“有人在窥视我们。”说罢,她叫来绿浓,吩咐她让禁军去附近巡查一番。
绿浓应下,一刻钟后向晏清回禀说:“殿下,陈统领说并未在周边发现可疑人员。”
沈曦猜测道:“或许是你看错了吧?”
晏清觉得沈曦言之有理,或许真是她看错了。她努力定下心神,继续说事情经过。
沈曦听罢,忍不住咂舌感叹:“这也太狗血了吧!这谢长清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晏清叹了口气,惆怅道:“我总觉得,他不会善罢甘休。”
沈曦犹豫了一下,道:“我听说他病了。”
“病了?”晏清蹙眉,“什么病?”
沈曦挑眉:“我怎么觉得你有点担心他呢?”
晏清立马冷脸:“你看错了。”
沈曦点到为止:“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病,就听说他卧床不起了。”
晏清愤愤骂道:“活该他!”
沈曦笑道:“好好好,不说他了。”
这时,晏清又感觉到了那阴恻恻的目光。她浑身难受,拉着沈曦去了一家酒楼。
进了雅间,那道视线才终于消失。
晏清松了口气,向沈曦大吐苦水,之后又点了几首曲儿听——如此一通下来,她的心情好了不少。
午后,晏清与沈曦告别,乘车离开乐游原,回公主府。
路上,她踌躇许久,还是让人去打听打听,谢璟得的究竟是什么病。
回到公主府后,她问起谢韶的情况,侍从答道:“驸马一直在书房看书呢。”
于是她去到书房外,叩响房门:“夫君?”
很快,房门打开,谢韶出现在她面前。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你怎么迎出来了?”晏清蹙眉,连忙扶他在椅子上坐下,嗔道,“你有伤在身,还是少走动为好。”
“好,是我错了。”谢韶温声应道。
晏清问:“你在看什么书呢?”
谢韶没有说话,看向桌面,晏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凌乱交/缠的白花花人体映入眼帘。
晏清愣了愣,面上迅速浮现一抹红霞。她飞快挪开视线,羞赧道:“你怎么在看这个呀!”
“这不是殿下书房里摆着的么?”谢韶道,“身为人夫,我理应学习夫妻之道,不是吗?”
确实是这个道理……晏清低低“嗯”了一声。
谢韶握住晏清的手,问:“五娘今天玩得高兴吗?”
晏清道:“还行。就是我总觉得,好像有人在暗中窥视我……”
谢韶面色一沉:“竟有此事?”
“是啊!”晏清又向谢韶吐了一番苦水。
谢韶宽慰了晏清一番,她心情好了不少,半开玩笑地岔开话题:“那你呢?有没有乖乖喝药?”
谢韶笑道:“有啊,府上的侍从都可以为我作证呢。”
“那就好。”
“没有奖励吗?”谢韶直勾勾地看着她,如墨的眸中透出些许谷欠色。
晏清面颊一热,明知故问:“你、你想要什么奖励?”
谢韶抱住晏清,让她坐到书桌上,然后朝她俯下身子。
炽热的薄唇贴了上来,晏清搂住他的脖子……室内响起轻微的暧昧水声。
谢韶的吻格外强势,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
晏清招架不住,伸手去推他,双手却被他按在了身侧。他的手指挤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唇瓣分开,拉出一条晶亮的水线,谢韶低低喘息着问:“五娘,跟谁亲更舒服?”
识时务者为俊杰,晏清无疑是这种俊杰:“自然是你了!”
谢韶低低笑了一声,继续吻她。
薄唇下滑,落在她的脖子上,他问:“他也亲过这儿吗?”
晏清不免心中焦灼:就算她说没有,他也不会信吧……
她正斟酌着怎么回答,谢韶便轻轻咬了她一口。
“唔!”
虽然不算痛,但晏清还是忍不住颤了一下。她低头看去,谢韶已经换地方了。
“这里呢?”他又问,同时抬眼看她,一双昳丽的凤眸中色如浓墨,透出一股很强的侵略性。
晏清既羞耻又委屈,撒娇道:“郁离~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了,不提那些事儿了吗?”
谢韶默了默,垂眸道:“好,我不说了。”
晏清松了口气。
谢韶的脊背越来越弯曲,最后一只膝盖抵到了地面上。
晏清躺在书桌上,双手紧紧揪着自己的衣襟,桃花面上柳眉紧蹙,杏眸迷离半阖,贝齿轻轻咬着红唇。
随着身体的轻微抖动,她乌发间的步摇摇晃,发出泠泠清响。
她晕晕乎乎地想:不愧是亲兄弟……
呜咽声止,隆起已久的裙摆终于垂了下去。
谢韶扶晏清坐起身来,晏清没有看他,但也能想象到那芙蓉泣露的景象。
谢韶将晏清双手按在身侧,低声问:“五娘,谁让你更爽?”
又来攀比了。
晏清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当然是你。”
谢韶忍不住扬起嘴角,低头要去亲晏清。
晏清严词拒绝:“不行!”
谢韶挑眉:“五娘不想知道是什么味道吗?”
晏清羞恼道:“不想!一点都不想!你快去漱口洗脸!”
“好好好~”
谢韶漱完口回来,见晏清正在整理衣裳,便按住她的手,问:“这就结束了?书上可不是这样说的。”
他眼中的谷欠色,比之前只多不少。
晏清正色道:“你伤还没好呢,不能胡x来!”
谢韶牵起晏清的手,凑到她耳边,撒娇一般地说:“那五娘帮帮我……”
晏清无奈应下:“行吧。”
这事儿对她来说并不陌生,从前她来月事的时候,就会这么帮谢璟。
她靠上谢韶肩膀,闭上眼睛。
谢韶的呼吸越发粗重凌乱,他哑声问:“你也这样帮过他吗?”
晏清立即摇头:“没有!”
“真的吗?”
“当然的真的!”
默然少许,谢韶问:“五娘,你是不是只爱我一个人?”
晏清点头:“嗯,我只爱你一个人。”
谢韶低低笑了一声:“我也爱你,好爱好爱你。”
晏清感受到了。
……
一刻钟后,晏清苦着脸,一边甩手一边抱怨:“我的手都酸了!”
“怪我。”谢韶温声说着,拉过晏清的手,替她揉按。
晏清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五娘,我送你的木簪子呢?”谢韶忽而问。
晏清心中一紧。那根木簪子,早在她和谢璟游太液池赏荷花时丢了,如今想来,定是谢璟这厮从中作梗。
“不小心弄丢了……”晏清惭愧道,“对不起啊,郁离……”
谢韶眸光一沉,但旋即又朝晏清扯出一个微笑:“无妨,来日方长,我再与你做一根就是。”
晏清点点头。
很快到了谢韶换药的点,晏清不忍看他的伤口,没有跟进去。
恰好这时,先前被派去打探消息的侍从来向她回禀:“殿下,听说谢大郎君手臂受了刀伤,伤口感染发炎了……”
晏清心头一颤。
是昨日谢韶刺他的那一刀?
她问:“很严重吗?”
“好像……是挺严重的……”
晏清抿了抿唇,抬步往外走:“我进宫一趟,驸马若问起来,就说我母后有急事找我。”
她乘车进宫,却没有去找皇后,而是去找了皇帝。她向皇帝撒了一番娇,哄皇帝派太医去为谢璟医治。
她想,那一刀毕竟是谢韶刺的,若谢璟真因此出了什么问题,谢韶岂不是要背上孽债?
所以,她这么做是为了谢韶好,才不是对谢璟余情未了呢。对,没错,就是这样。
再回到公主府时,已是傍晚,侍从说晚膳已经好了,谢韶正在等她用膳。
她走进门,只见谢韶正垂眸坐在桌边,他神情平静,晏清却感受到了一阵冷意,不由得心中一紧。
她忐忑入座,谢韶幽幽问道:“不知皇后殿下有什么急事找五娘?”
晏清搪塞道:“一些跟东宫有关的事儿。”
“哦?是吗?”谢韶垂着眸,声音很轻,却又犹如一块巨石压在了晏清心头。
她硬着头皮说:“是啊。”
谢韶抬眼看向晏清,唇角微微弯起,眸光却晦暗如墨,透出一股阴冷:“五娘可不要骗我哦。”——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orz[爆哭]
第106章
晏清拿筷子的手一紧,故作委屈道:“我骗你做什么啊?”
谢韶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晏清。沉默犹如钝刀子割肉,晏清的心弦越发紧绷。她抿了抿唇,伸手握住谢韶的手,柔声道:“你放心吧,我说过的,只会爱你一个人的。”
谢韶神情稍微缓和了些许,但视线依然直勾勾地落在晏清面上。他另起话头:“我听说,兄长病了。”
晏清眼睫微颤,佯装惊讶:“啊?是吗?”
“五娘不知道吗?”谢韶的语气意味深长。
晏清摆出一脸无语:“我应该知道吗?”
谢韶又道:“听说他病得挺严重的。”
“关我什么事啊。”晏清语气烦闷,“别说他了。”
谢韶唇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道:“他宣称是刀伤感染发炎了,可我那把刀又没生锈,哪儿那么容易让人感染?依我看,他这八成就是看准五娘你心软,在用苦肉计呢。”
晏清顿时有如醍醐灌顶。
是啊,谢璟那么有心机,苦肉计确实像他能想出来的招数。
思及此处,晏清不免为自己之前的心软而懊恼悔恨。
用过晚膳,晏清准备去沐浴,谢韶却道:“五娘,我帮你洗吧。”
晏清愣了愣,连忙拒绝道:“不要!那多不好意思啊!”
虽然她和谢璟做过那等亲密之事,但那基本都是在夜里黑灯瞎火的时候,白日偶尔亲昵,也不至于裸裎相对。
谢韶见她如此抗拒,便知道她和谢璟并未做过这种事,不由得翘起了唇角。他温声诱哄道:“我们是夫妻啊,迟早都是要面对这些的。我保证,我不乱来,只沐浴。”
晏清还是不太愿意。
“好不好,五娘?”谢韶声音又软了些,竟像是在撒娇。
晏清抿了抿唇,忍不住问:“你为什么突然想给我沐浴啊?”
谢韶轻轻笑了一下,道:“因为我爱你,想了解你身体的每一寸啊。”
晏清觉得他这话怪怪的,忍不住抬眼看他,只见他眸光温柔,犹如一汪春水——她不由得心头荡漾,那股怪异感又消失了。
她咬唇纠结半晌,还是答应了:“那好吧……”
两人来到浴室,屏退侍从。
浴室热气氤氲,正中央有个直径半丈的大浴桶,一侧桶沿向外延伸出一个平面,上面摆着洗浴用品。
“脱衣裳吧。”谢韶轻声道。
晏清视死如归地闭了闭眼,迅速解开腰带。罗裳委地,她逃也似地进到了浴桶里。
“哗——”水位线猛地上升,不少水泼了出来。
晏清整个身子都没在水里,只露出一颗脑袋。白汽氤氲间,她面颊绯红,头发漆黑,如同雨后的桃花花枝,妖媚动人。
谢韶低低笑了一声,在桶边的矮凳上坐下,开始给她洗头发。
他动作轻柔,水温适宜,晏清紧绷的心弦逐渐松懈下来。
“五娘一直不说话,是在想什么呢?”谢韶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晏清道:“没想什么啊,就是发呆。”
倏然,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脸颊,迫使她微微侧过脸,一双幽艳的凤眸映入她眼帘。
谢韶声音幽怨:“五娘,这时候你不应该想着我吗?”
晏清心头没由来地一慌,她错开视线,哄慰道:“好好好,我想着你。”
谢韶又道:“以后心里都只想着我,好不好?”
晏清觉得他这话说得太怪,但也只当他是在撒娇,便继续顺着他说:“好好好~”
谢韶轻笑一声,松开晏清,继续为她洗头发。
约莫三刻钟后,谢韶道:“五娘,该洗身子了。”
晏清“哦”了一声,慢吞吞地起身坐到桶沿延伸出的平面上。虽是背对着谢韶,但她还是不太自在,加之空气微凉,她催促道:“洗快点。”
“好。”谢韶温声应道。
谢韶将晏清的头发拨到她身前,然后抓了一把澡豆在手心轻揉,待揉出白色泡沫,便抚上晏清的背。
晏清早已习惯谢韶触碰她的身体,可如今还是忍不住绷紧了身体。
谢韶涂抹得很细致,每一寸都照顾到位,随着手的动作,他的目光碾过她的每一寸肌肤,漆黑眸中透出一股病态的满足……
后背抹完,便是前胸了,谢韶让晏清抬手。
晏清咬唇,慢吞吞地抬起手臂。他的手滑到前面,她忍不住颤了一下。
他的身体随之前倾,淡淡的草木冷笑裹挟着水汽萦绕而来,温热而轻柔的呼吸拂过她的耳朵,她耳面上的绯红越发浓重,耳朵更是几欲滴血。
谢韶的手开始打圈儿,晏清的呼吸越发急促,不受控制地溢出了一声哼哼。旋即她又感到羞耻,连忙咬住了唇。
谢韶低低笑了一声,哑声道:“看来五娘很喜欢这样啊……”
晏清羞恼道:“快洗!我有点冷!”
谢韶乖乖加快了速度,不再插科打诨。
但洗到某处时,他又挑眉道:“这么氵/显?”
晏清柳眉倒竖,用力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谢韶连忙讨饶:“好好,我错了。”接着他又去握晏清的手,“手没打疼吧?”
晏清傲娇地轻哼一声,抽回手。
冲洗掉泡沫,晏清走出浴桶,谢韶用一条大毯子裹住她,为她擦干水,然后帮她穿衣裳。
他一边动作,一边问:“殿下满意我的服务么?”
晏清心中羞涩,小声嘟囔:“还行吧。”
谢韶道:“那我以后努力改进。”
晏清面颊一红。
谢韶抱住晏清,把头埋在她肩窝里,道:“五娘,今天你身上特别好闻。”
“是么?”晏清倒不觉得,“可我用的澡豆和以前是一样的啊。”
谢韶笑而不语。
自然不是因为澡豆,而是因为,他一寸寸地拂过了她的身体,她身上沾染了他的气息啊……
“五娘明日还出去吗?”他岔开话题。
晏清摇头道:“明天我在家陪你。”
谢韶语气中染上笑意:“好啊。”随即他问x,“你爱我吗?”
晏清道:“我当然爱你了。”
“只爱我一个吗?”
“对,只爱你一个。”
谢韶轻笑:“那就好。”
……
这天半夜,晏清被更衣之欲唤醒。她烦闷地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披衣下床,往外走去。
她正要开门,却忽见一道阴影笼了下来,紧接着,耳边传来一道幽幽的男声:“五娘这是要去哪儿啊?”
晏清猝不及防,吓得三魂飞了六魄,尖叫出声:“啊!!!”
“别怕,五娘,是我啊。”男声又变得温和。
晏清辨别出这是谢韶的声音,紧绷的心弦逐渐松懈。
她转过身,微弱的月光下,谢韶的面容一片模糊,然而奇怪的是,他眸中却亮着光——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光,像是怜爱,却又似乎压抑着什么,有些……渗人。
晏清慌忙挪开目光,伸手锤了谢韶一下,愤愤道:“你干嘛呀?你吓死我了!”
“抱歉啊,五娘。”谢韶垂眸,语气有几分可怜兮兮的意味,“我只是想问问你去做什么。”
晏清不免心软了,放柔语气说:“我去更衣啊。”
“真的吗?”
晏清有些无语:“我骗你做什么?”
谢韶握住晏清的手,他指尖冰凉,晏清不由得颤了一下。他道:“我陪你去吧。”
晏清蹙眉,强调道:“我是去更衣诶。”
“我在外面等你。”谢韶固执道。
晏清不解:“这有什么好跟的呀?”
“我想多和你待在一起……”谢韶语气委屈巴巴的,“不行吗?”
晏清又心软了,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好吧。”
……
之后的三天,晏清一直在府中陪谢韶。
她明显感觉到,他比以前更加黏人了,几乎和她寸步不离,甚至连她更衣他也要陪同。
这难免让她有些不自在,她一直认为,再亲密的关系也是应该有空隙的。
而且,他还总是喜欢问一样的问题:“五娘,你爱我吗?你是不是只爱我一个人?”
问得多了,晏清不免有点烦闷。
不过转念一想,她和谢璟以夫妻名义朝夕相处两月有余,他没安全感也很正常。
最让晏清不高兴的一点是,他们明明说好了不再提以前的事情,但他经常食言。
敦伦的时候,他总是会反反复复地问她:“跟谁做更爽?”
有时候,他还会按住她的小月/复,问:“他也到过你这儿么?”
最过分的是,他还会把她带到梳妆台前,掐着她的下巴逼她看着镜子,问她:“五娘能分清,此刻在你里面的是谁吗?”
晏清至今都难以接受“替身”这件事,她真的很想忘记它。而谢韶这样问,无疑是在提醒她。
可每当他与她道歉,看着他那双美丽而脆弱的眸子,她又不忍心责怪他。她心里难受,他肯定比她更难受。
母后告诉她,爱是包容。她还是爱他的,所以应该包容他。
她想,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虽然这么想,但她心里终归还是不太舒服。第四天,她决定出门去透透气。
“我今天要去找沈曦,想和她去听说书。”晏清对谢韶道,“放心啦,我申时之前就会回来。”
谢韶的反应比她想象中的要平静——虽然一脸失落,但他还是应道:“好。”
马车载着晏清和绿浓离开公主府,绿浓稍作犹豫,道:“殿下,听说那天,谢大郎君拒绝了太医的诊治。”
“啊?”晏清意外地瞪大眼,“还有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呢?”
绿浓面露难色:“驸马全天十二个时辰都跟您在一起,奴婢实在是找不到时间说啊……”
晏清心情复杂。
绿浓道:“谢大郎君一下子就猜到了那些太医是殿下派去的,他说自己罪大恶极,如今的病痛是他的报应,不配殿下施恩。”
晏清恍惚想起曾经流落乡野时,他在小床上昏睡,面容苍白如纸……这也是苦肉计的一部分吗?
她抿了抿唇,问:“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马车便突然停下了。
晏清蹙眉,正准备询问,便听侍从的声音传来:“殿下,前面有人拦车。是谢大郎君身边的人。”
紧接着,陆林哀戚的声音响起:“殿下,求求你去看看我们家郎君吧……我们家郎君,他、他……真的病得很重……”——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之假如主角有围脖】
公主——
名称:“清河公主”
头像:和弟弟的结婚照(问就是家有娇夫)
关注:大梁皇帝、大梁皇后、大梁唯一正牌太子、清河公主唯一正牌夫君(弟弟)、曦……(很多人)
黑名单:大梁晋王(努力成为太子版),御史台东知推御史谢璟
常逛的超话:郁清CP
博文:很多,分享各种美景美食萌物,当然还有夫君(问就是家有娇夫)
谢韶——
(大号)
名称:清河公主唯一正牌夫君
头像:和公主一样的结婚照
关注:大梁皇帝、大梁皇后、大梁唯一正牌太子、清河公主、江湖第一刀客(关锐)
黑名单:御史台东知推御史谢璟,礼部侍郎谢宁远,以及许多双清CP的大粉
常逛的超话:郁清CP
博文:各种和公主的合照,以及“公主送我的香囊上面,公主送我的香囊下面……”
(小号)
头像:公主和他的合照
关注:清河公主、清河公主唯一正牌夫君
身份:郁清CP超话主持人之一
博文:“公主和驸马简直太好磕了!”“没人觉得谢长清很装吗?”“磕双清CP的人疯了吧”……
谢璟——
(大号)
名称:御史台东知推御史谢璟,
头像:一个象征身份的鱼符。
关注:大梁皇帝、大梁皇后、大梁唯一正牌太子、清河公主
黑名单:清河公主唯一正牌夫君、江湖第一刀客、郁清CP粉
博文:各种官方要求统一转发的正能量。
(小号)
名称:公主驸马今天和离了吗?
第107章
晏清眼睫微颤,冷声道:“我又不是郎中。”
陆林道:“可是,我们郎中是心病啊……”
晏清眼睫微颤。
她无法否认,她有一丝心软。
谢璟是骗了她,但这么多天以来的温情不是假的,她根本无法忘却。
可是仔细想来,他们三人之所以会发生这么多破事,都是因为她心太软了。倘若她一开始在面对谢璟时将绝情贯彻到底,谢璟根本不会生出那么多妄念,不会纠缠她,更不会做出那等惊世骇俗的事……
他们已经错了许多,不能再错下去了。
她昨日为他请太医已是仁至义尽,去探望他是万万不能的。
思及此处,她闭了闭眼,硬下心肠,冷声吩咐道:“动身。”
陆林难以置信:“殿下?!”
两个禁军迅速上前,无情地将陆林拖到一旁。马车开始驶动,无论陆林如何哀求,都没有慢下半分。
陆林的声音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喧闹的人声,马车行驶到了繁华的地带。
晏清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恍惚想起从前她和谢璟携手逛街,她拉着他东瞧瞧西看看,每次回头都能对上他含着笑意的眼眸……
一阵风吹过,面颊传来一阵凉意,她伸手一摸,竟摸到一片湿冷——她哭了。
她快速抹去眼泪,低声道:“沙子进眼睛了,秋冬总是风沙大。”
一旁的绿浓贴心地没有拆穿。
晏清深吸一口气,努力将那些回忆抛之脑后。
“往事已矣,多思无用。”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别再想了。”
马车在酒楼前停下,晏清走下马车,往酒楼里走去。
忽然,她脚步一顿,面色微变——那道熟悉的、阴恻恻的注视又出现了。
她环顾四周,人群熙攘,她根本无法锁定任何目标。
她暗骂一声,加快脚步往雅间里走去。
时间流逝,金乌渐渐西坠。
谢宅中,谢璟靠坐在床头,望着手中的香囊发呆——那是晏清送给他的,是他目前为数不多拥有的,与她有关的东西。
他面色苍白如纸,衬得那一双蹙起的眉尤为漆黑,眉宇间的愁绪也越发浓重。
“笃笃笃——”
房门被敲响,随后是陆林的声音:“郎君,谢……韶来了。”
谢璟眉头拧得越发的紧,沉默片刻,他沙哑出声:“让他进来。”
陆林劝道:“郎君,他肯定不安好心。”
谢璟冷笑一声,道:“我就是想看看,他到底安的什么坏心思。”
少顷,门被推开,张密进来了,随后才是谢韶。
张密来到榻边站定,右手握着腰间的刀柄,双眼警惕地盯着谢韶。
谢韶身着一袭深蓝袍子,面带笑意,但谢璟能看见他眸子深处的挑衅与恨意。
他毫不客气x地在椅子上坐下,道:“听说兄长病了,我特意前来探望。”
谢璟哂笑道:“事已至此,何必再如此虚与委蛇。”
谢韶笑了笑,伸手抚摸腰间的玉佩,那玉佩色泽莹润,呈一尾鲤鱼状。他问:“你知道这是谁送给我的吗?”也不等谢璟说话,他便慢悠悠地宣布答案,“这是公主送我的,她也有一块,我们的能合二为一。”
“幼稚。”谢璟冷冷道。
谢韶嗤笑:“其实你心里快嫉妒死了吧?”
“少以己度人。”谢璟道。
谢韶笑吟吟地说:“真是托你的福啊,公主近来对我比以前好了许多呢。”
谢璟斜了谢韶一眼,道:“乾坤未定,别高兴得太早。”
“若你还有一搏之力,为何你都让人求到她面前了,她还是不来看你啊?”谢韶讽刺道。
谢璟面色白了几分,眸光则越发阴沉。
谢韶又道:“说来,我倒是很好奇,怎么会有人不要脸到生病后找弟妹安慰的地步呢?”
谢璟冷笑道:“弟妹?我可没把你当弟弟,你也从未把我当过兄长吧。”
“就算不是弟妹,也是他人之妻。”谢韶讥讽道,“当初你邀我在酒楼听的那场戏,实该送给你自己。”
谢璟反唇相讥:“怎么,你就没觊觎过他人之妻?”
“那还不是拜你所赐。”谢韶话语中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谢璟道:“我懒得与你做这些无谓的口舌之争。”
谢韶哂笑:“你费尽心思找了那么多刺客,结果还是没能杀了我,你心里是不是特别生气?”
谢璟扯了扯嘴角:“你和你师傅不也是处心积虑,结果还是没能除掉我?你心里也很气吧?”
谢韶笑道:“可是不管怎么说,现在她的夫君,是我。”
谢璟道:“我还是前面那句话。”
谢韶针锋相对:“我也还是前面那句话。”
谢璟眸中的冷意几乎要沁出实质:“你跑到我府上来说这些话,真不怕我杀了你?”
谢韶不紧不慢地说:“公主府的禁军就在外头呢。”
“你倒是准备齐全。”
“兄长过誉。”谢韶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起身道:“时辰不早了,公主还在等我回去呢。”
谢璟懒得理他。
“谢璟。”谢韶阴恻恻地说,“你抢走我的妻子,赠我肉/身七条疤,还送了我师傅一场命悬一线——这一切,来日,我定当涌泉相报。”
谢璟唇角微勾:“我拭目以待。”
谢韶冷冷嗤笑,转身往外走。
……
暮色四合,谢韶来到了公主府附近的一条巷子里,他吹响口哨,关锐如约现身。
“如何?”谢韶问。
关锐道:“你放心,公主没接触什么男人。”
谢韶暗暗松了口气。
关锐犹豫了一下,道:“我觉得吧,你也没必要时时刻刻盯着人家吧……”
话音未落,便被谢韶打断,他声音微冷:“怎么没有必要?”
且不说谢璟那厮贼心不死,晏清与他朝夕相处了两月有余,以他对晏清的了解,晏清定是放不下他的。
关锐懒得与他争辩:“行吧。”
谢韶回到公主府,晏清迎了上来,看着她写满关切的脸,他眸中不禁荡开笑意。
晏清握住谢韶的手,问:“夫君你去哪儿了?”
“我去找谢璟了。”谢韶如实说来,双眼紧紧盯着晏清,力图不错过她的一丝神情变化。
晏清面色微变:“你去找他做什么?”
“看看他死了没。”谢韶微笑,“怎么,五娘不想让我去找他吗?”
晏清低头,轻轻拍了他一下,嗔道:“真是的,你也不怕他对你做什么。”
谢韶唇角不禁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
又是好几天过去了。
谢韶还是一如既往的没安全感,晏清外出时依然被那道目光跟随,萦绕在她心中的那股烦闷越来越强烈。
这天,晏清和沈曦来到酒楼听说书。
两人挽着胳膊走在走廊上,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人约莫二十来岁,生得高大壮实,皮肤黝黑,剑眉星目,有一股豪放的英气。
沈曦和晏清都愣住了,觉得此人熟悉又陌生。晏清试探着唤道:“澜哥哥?”
男人微微一笑:“姣姣,阿曦,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沈曦和沈曦不约而同地面露喜色。
此人名为许澜,是长公主的次子,也是晏清的表兄。
许澜从小就与太子关系很好,幼时常常入宫玩耍,而沈曦也经常来找晏清玩,所以他们算是一起长大的,关系一直不错。
六年前,许澜随父远赴边疆,那时他还是个青涩的少年,如今他成熟了许多,也粗糙了许多,所以她们才一时间没认出来。
久别重逢,无疑是人生幸事。
晏清正高兴着,却察觉那道窥视的视线似乎冷了几分,她浑身不自在,笑意也淡了几分。
许澜敏锐注意到晏清的异样,关切道:“怎么了?”
晏清摇摇头:“没什么。”旋即问道,“澜哥哥你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许澜道:“边防压力减轻,陛下特许了一拨人回来探亲。我昨日夜里才到呢。”
说着,他将晏清和沈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犹记得六年前他出征时,她们于灞桥桥头折柳相送。彼时她们才十二岁,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半大孩子,不如现在高挑,也不如现在光彩照人。
许澜笑道:“这么久不见,你们比以前更漂亮了。”
沈曦眉开眼笑:“你比以前更会说话了嘛。”
晏清赞道:“澜哥哥你也更英俊了。”
许澜叹了口气,语气透出几分惆怅:“没想到,你已经成亲了。”
晏清并未注意到,只笑道:“表哥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许澜淡淡一笑:“再说吧。我还有事儿,得先走了,我们下次再好好聚聚。”
沈曦问:“那澜哥哥你什么时候有空?”
许澜道:“除了今日都可以的。”
沈曦道:“那要不就明天吧?”
晏清和许澜都表示可以,一场聚会就这样敲定。
晏清回到公主府,一切都和以前一样,谢韶笑吟吟地迎接她。
谢韶的目光落在她弯弯的笑眼上,问:“五娘今日似乎很开心?”
晏清点点头:“我多年未见的表哥回来了。”
谢韶眸色微冷,问:“你跟他关系很好吗?”
晏清并未察觉不对,如实道:“是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谢韶慢慢地“哦”了一声,语气酸溜溜的:“原来是青梅竹马啊……”
晏清这才意识到他吃醋了,忙挽住他的胳膊,撒娇哄慰道:“哎呀夫君~你千万别多想,我跟他只是普通的表兄表妹而已。”
“是么?”谢韶声线幽幽。
“当然是了!”晏清道,“我骗你做什么?”
谢韶扯出一个微笑:“好。”
之后,谢韶一切如常,没再说起这件事,晏清以为他不介意了。
夜里,他们照例在罗帐之中厮混。
谢韶忽然停下,道:“五娘,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晏清从枕头里微微抬脸,满头雾水:“什么游戏?”
谢韶道:“这个游戏叫做我写你猜。”
晏清玩过这个游戏,其实就是一个人在另一个人手心写字。
“为什么突然玩这个呀?”她很不理解。
谢韶没有说话,从另一只枕头下拿出一样东西。
借着微弱的月光,晏清瞧见那是一个木盒,他修长的手指打开木盒,取出一根毛笔。
“这根毛笔是新的。”谢韶道。
晏清“哦”了一声,不明白他为何特地强调——这毛笔总归也只是个形式吧?
直到某处一空,紧接着传来一股凉意。
她身体一颤,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她下意识地想跑,腰身却被他紧紧扣住。
晏清羞恼道:“你、你这是做什么呀?”
谢韶轻笑:“写字自然是要蘸墨水的啊……”——
作者有话说:涌泉相报x
涌拳相报√
蘸的是什么,好难猜啊[狗头][狗头]
第108章
“我不要玩这个……”晏清羞耻不已,开始尝试挣扎。
谢韶的手却箍得很紧,她挣脱不得,便软声撒娇道:“夫君~”
“乖。”谢韶声线微哑,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
说着,那毛笔尖儿又深入了一些。
“唔!”晏清忍不住哼出了声。
毛笔蘸墨是有讲究的,第一下要略微用力,让至少一半笔头浸到墨汁里。
之后是舔笔刮墨,即在砚台边缘刮去多余的墨水,并且要旋转着、轻缓地刮。
谢韶将这些讲究贯彻得很好,一如平时。他的动作慢条斯理,十分优雅。
晏清起初羞愤欲死,x但渐渐的,竟尝到了几分别样的滋味儿……她不再挣扎了。
终于,毛笔从砚台移到纸面上。
谢韶轻声道:“我要开始写字了,五娘可要用心了。”
冰凉的笔尖开始缓慢移动,晏清咬着唇,强行忍下某种谷欠望,努力去辨认那一笔又一划……
第一个字写成时,她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像是“澜”字。
当她发觉第二个字是“哥”字时,不由得身体一僵。她颤声开口:“你不会是要写‘澜哥哥’三个字吧?”
谢韶意味不明地轻轻笑了一声,道:“五娘真聪明啊。”
犹如一道惊雷当头劈下,晏清的大脑霎时一片空白,周身因为情/欲而燥热的血液也瞬间冷却。
谢韶怎么会知道的?她从未告诉过他啊。
她猛然发力,翻身坐下,面对谢韶。只见昏暗的帐中,他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眸子微微亮光。
一阵寒意自脚底窜起,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深吸一口气,问:“你是怎么知道的?你跟踪我?”
谢韶轻声道:“这怎么能叫跟踪呢?我是担心你啊,五娘。”
晏清闻言,心中被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充斥,似是愤怒,似是忌惮,又似是无力……
她在府里无时无刻不和他待在一起,出去了他还要监视她的一举一动——他像她的影子一样无处不在,可是再亲密的关系也该有空隙啊!
“五娘不解释解释吗?”谢韶声音幽怨,“为何唤别的男人唤得这样亲密?”
晏清道:“我和阿曦从小就是这么叫他的……”
谢韶声线微冷:“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晏清很无语,觉得他实在太草木皆兵。但仔细一想,这个称呼确实有些……太孩子气了。她嘟囔道:“我以后不叫了。”
谢韶眸中泛起笑意,伸手轻抚晏清的面颊:“这才好啊……”
晏清拨开谢韶的手,正色道:“你以后别再跟踪我了。你伤势还没有痊愈,应该在家里好好养伤才是。”
笑意迅速消散,谢韶道:“可是五娘,我不放心。”
晏清有些烦闷:“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谢韶沉默不语。
晏清道:“这么些天以来,我根本就没见过谢璟,哪怕他让人求到我面前——这难道还不够让你放心吗?”
谢韶直言:“不够。”
晏清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无力,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谢韶的夜视能力很好,他清楚地看见晏清眉宇间尽是烦闷。他的心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声音也发紧:“五娘,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晏清哂笑:“反正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有办法反驳,那我还有什么可说的?”说罢,她径直扯过被子躺下,“我累了,我要睡觉了。”
谢韶面露茫然,好一会儿,他才哑声道:“五娘,我只是害怕失去你。”
这句话晏清听他说过很多次,以往每次她都会耐心哄慰他:“别担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但是这次,她选择假装没听见。
她知道,他不过是以退为进,利用她的心软,逼她让步罢了。
谢韶默了默,又问:“不洗洗吗?”
“明日再说。”晏清冷冷道。
一阵漫长的沉默之后,谢韶也躺下了,他尝试去抱晏清,却挨了一个肘击。
他只能幽幽盯着她的背影。
晏清心中烦闷,闭眼许久才终于入睡。
谢韶发觉晏清睡着后,小心地挪到她背后,伸手揽住了她,把头埋在她脖颈间,近乎贪婪地呼吸她身上的香气。
“五娘……五娘……”他喃喃唤道。
翌日晨起,晏清发现自己被谢韶从后面抱在怀中,心中又腾起了怒火,猛地拨开他的手。
谢韶一夜未睡,眼下染了乌青,眼中还有些许红血丝。他知道晏清醒了,立即露出一个微笑:“五娘……”
话音未落,晏清便坐起身来,迅速披衣下床,扬声唤水。
全程没有看他一眼。
谢韶眸中泛起几分无措,欲言又止,却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人在沉默中一齐梳洗、换衣、用早膳,气氛十分诡异,众侍从都大气不敢出。
用过早膳后,晏清准备出门。
“五娘这是要去哪儿?”谢韶开口叫住她。
晏清虽然还在生他的气,却也不打算不告而别。她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我要去跟沈曦还有表哥聚会。”
谢韶眸光迅速变得阴冷,他快步上前,握住晏清的手,温声道:“不去好不好?”
“为什么不去啊?”晏清拧起眉头,“我都跟他们约好了,而且我都六年没看见我表哥了,有很多话要说呢。”
谢韶默了默,道:“那我同你一起去。”
晏清无语:“你去做什么?你跟他们又不认识,多尴尬呀。”
谢韶保证道:“我不说话,我只陪在你身边,好不好?”
晏清摇头:“别了,你还是在家里好好养伤吧。”
谢韶深深闭眼,沉声道:“你难道看不出来,他心悦你吗?”
晏清毫不犹豫地反驳道:“你别胡说,他对我只是亲情。”
谢韶讥诮地扯了扯嘴角,道:“男人最懂男人。”
他至今记得昨日在酒楼里,许澜对晏清说“没想到你已经成亲”的时候,眼中那抹怅然若失——他看得真真切切。
晏清无奈地叹了口气,劝慰道:“郁离,你真的想多了。”
“我没有想多。”谢韶固执地说。
晏清:“……”
又是一阵深深的无力袭来。
这么多天以来,她一直在努力地对他好,想给他更多的安全感。
可是为什么,他一日比一日不安了呢?
晏清眼中涌起比昨夜更为浓郁的烦躁,谢韶见状,不禁心头一颤,一股寒意瞬间遍布四肢百骸。
她现在……已经厌烦他了吗?
他下意识地抱住了她,眼尾湿红,语气几近哀求:“五娘,不去好不好?”
晏清深吸一口气,努力以平静的语气说:“放开我。”
“我不放。”谢韶道,“我不想你走。”
晏清胸中怒火越发旺盛,她拔高声音:“我再说一遍,放开我!”
谢韶还是不听,晏清开始挣扎。可谢韶抱得很紧,她挣脱不得。
情急之下,她想到去攻击他腰腹处的伤口。手已经出击,然而就在触碰到的前一刻,她突然停住了。
事到如今,她还是不忍心伤害他。
她忽而意识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这么些天以来,都是她哄着他,她对他一次又一次的心软。
可是他呢?他似乎从未想过,出了这种事,她的心里也很不好过。他不在意她的想法,她的心情,他只想满足自己的内心需求,比如此刻。
鼻腔泛酸,视线也逐渐模糊。她闭了闭眼,把心一横,冲拳捶打他的伤口。
谢韶猝然吃痛,手臂不自觉卸了力,晏清趁机转身往外跑,谢韶想要跟上去,却被侍卫横刀拦住。
望着晏清越来越小的背影,谢韶的目光阴鸷到了极点,血红的眼眶中缓缓淌下一行清泪——
作者有话说:爱总是要经历曲折的[摸头][摸头][摸头]
第109章
距离约定相聚的时间已经过去两刻钟了,却还是不见晏清的人影,许澜不免有些担忧:“姣姣该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别担心,她应该只是临时被什么事儿绊住了。”沈曦宽慰道。
两人正说着,便见雅间的门被推开,一个头戴帏帽、身披鹅黄大氅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掀开帏帽,露出一张清水芙蓉般的素净小脸,双目微微红肿,显出几分楚楚可怜——正是晏清。
先前离开公主府,坐上马车后,她便控制不住情绪哭了起来。
一通下来,她的妆容已经完全花了,她便索性全部擦掉,反正要见的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不化妆也没什么。只是哭肿的眼睛,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
晏清朝沈许二人歉意一笑,道:“抱歉,我来晚了。”
沈曦快步上前握住晏清的手,忧心忡忡地问道:“姣姣,你的眼睛怎么了?”
晏清不想再提起那件烦心事,搪塞道:“没什么,只是先前不小心进了沙子。”
说着,她拉沈曦在席中坐下,岔开话题:“我们先点菜吧。”
沈许二人见状也不好多问,顺着晏清的话开始讨论点菜。
晏清看向许澜:“也不知表哥还吃不吃得惯京城的菜式?”
许澜神情一僵,问:“怎么突然叫得这样生疏?”
“没有生疏呀。”晏清解释道,“我只是觉得x,之前的叫法太孩子气了。”
许澜露出一个苦笑:“也是。”
沈曦已然看透一切,但什么也没说。
与此同时,谢宅的门房里。
火炉烧得正旺,陆林和张密正围坐在旁边烘手。
陆林愁眉苦脸,长吁短叹:“要是郎君再这么下去,可怎么得了啊?”
谢璟已经卧病在床好些时日了,其实他那道伤并不算严重,但由于他郁结于心,身子竟是怎么也好不起来。
张密叹了口气,表情也十分凝重。
“我觉着吧,郎君当初就不该趁那位失忆,假扮他当驸马,”陆林忍不住道,“郎君若是……”
他话音未落,便突然听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你们说什么?”
陆张二人连忙站起身来循声看去,只见谢宁远掀帘而入,面上阴云密布,眉心皱出了一个“川”字。
“老爷……”陆林讪讪一笑,“您不是说下午才回来吗?怎么提前了?”
谢宁远没有回答,沉声追问:“你们刚刚说,长清他之前趁郁离失忆,假扮郁离当驸马?”
陆林和张密不约而同地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完了!
他们都在谢家待了不少年头,深知谢宁远是个极其刚正且重视规矩秩序的人,绝对容不下谢璟如此……悖逆人伦的行径。
陆林干笑两声,搪塞道:“您听错了吧?我们没说过这话啊。”
谢宁远冷哼一声,道:“我还没老到那个地步!”
说罢,他重重拂袖,转身往外走。
陆林和张密赶忙跟了上去,陆林还想挽回:“老爷您真的听错……”
话还没说完便得了谢宁远狠狠一个眼刀,陆林还是第一次见谢宁远这般怒气冲冲,吓得立马噤声。
谢宁远径直来到谢璟的房间,开门见山地质问道:“听说,你之前趁郁离失忆,假扮他当驸马?”
谢璟眸中划过一丝惊讶,旋即垂眸承认:“是。”
谢宁远恨恨咬牙。
难怪,难怪他刚到京城的时候,总觉得儿子和以前不一样了,但那时他以为是因为失忆。
难怪之前儿子说陆林和张密背叛了他,结果前几天陆张二人又回来了,说是误会。
“你!从小我是怎么教你的?你怎么能做出霸占弟妻这种大逆不道之事?”谢宁远抬手指向谢璟,气得有些发抖,“我谢氏书香门第,百年清正,怎么会出了你这么一个孽障!”
谢璟垂眸不语。
谢宁远扬声唤道:“请家法来!”
门口的陆林慌忙劝道:“老爷息怒啊!郎君他病还未好,怎能经得起如此折腾?!”
谢宁远置若罔闻,冷声重复道:“请家法来!”
“老爷三思啊!”陆林和张密齐刷刷跪下,哀声劝道。
谢璟冲他们摇了摇头,他知道谢宁远性格固执,一旦决定了就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他主动掀开被子下床,道:“我甘愿认罚。”
谢宁远剜了谢璟一眼,怒气冲冲地转身往外走,谢璟抬步跟上。
谢宁远将亡妻的画像挂在堂屋正中央,让谢璟跪在画像前。老管家递来鞭子,谢宁远接过,不顾陆林和张密的恳求,毫不手软地扬鞭挥向谢璟后背。
“啪!”
清脆一声响炸开,谢璟眉头紧皱,背上洇开一道殷红血痕。
谢宁远却丝毫不心软,又狠狠甩下一鞭。
陆林不忍再看,低头退出了堂屋,张密也跟着出来了,两人皆是满脸焦灼。
忽而,陆林想起了什么,让张密附耳过来,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
宴席过半,晏清出门更衣,沈曦也跟了上去。
姐妹俩挽着手走出雅间,沈曦低声问:“姣姣,你与我说个实话,你今个儿到底怎么了?”
晏清低叹一声,将情况如实说来。
沈曦听罢,没好气儿地吐槽道:“这谢韶……控制欲太强了吧!”
晏清长长地叹了口气。
沈曦苦笑道:“说句不该说的,相比之下,倒是谢璟与你更和谐些呢。”
晏清摇了摇头,道:“换做谢璟经历了被替身一事,恐怕也不会比谢韶好到哪儿去。”
沈曦默了默,问:“那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晏清语气烦闷:“我也不知道。”
沈曦又问:“那……你今天还回公主府吗?”
晏清还是摇头:“不知道。”
说实话,她不想回去面对谢韶,但理智告诉她,她不能不面对,问题,终归是需要解决的。
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进入晏清眼帘——张密步履匆忙,满脸焦急,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晏清心中腾起一股不妙的感觉,连忙低下头,拉着沈曦加快脚步。
然而,张密已经瞧见了她,面上的焦急瞬间化为惊喜。
他此番就是来找公主的。途径这座酒楼,意外看见了公主的马车,便进来寻找,果不其然。
他急忙追上晏清,“扑通”一声在她面前跪下。
“又来了!”晏清在心底暗暗吐槽。
“殿下,求您救救我家郎君吧!”张密一脸哀戚地说。
晏清不想理他,脚尖一转就要绕过他。
张密快速道:“我家老爷知道了郎君骗您的那件事,大发雷霆,动了家法,我家郎君本来就有伤在身……”
晏清步子一顿,面色微变。
张密抓住时机继续补充:“殿下您有所不知,老爷他为人最是刚正,下手可真是一点都不轻啊……我家郎君,恐怕不死也要半残了。您是君,只要您发话,老爷定然会停手……”
晏清眸中波澜翻涌,沉默片刻,她对沈曦道:“我去去就回,表哥若问起来,你就随便搪塞一下。”
说罢,也不等沈曦回答,她扭头就往楼下走去。
“多谢殿下!”张密面露喜色,迅速跟了上去。
沈曦望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神情复杂。
晏清本打算乘车过去,但又觉得太慢,便改为骑马。
一路风驰电掣,她不多时就来到了谢宅门前。
陆林正在门前焦虑地来回踱步,见了晏清,他如见救星,登时眉开眼笑:“殿下!”
晏清迅速下马,陆林迎晏清进门。
鞭子落在皮肉上的“啪啪”声传来,晏清心头发颤,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循声跨进堂屋门槛,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扑鼻而来,腻得人心口发慌。
一片鲜红映入她的眼帘,刺目惊心——那是一片血肉模糊的脊背。
晏清瞳孔微缩,急忙脱口叫道:“住手!”
谢宁远愣了愣,谢璟那双因痛苦而失神的眸子也泛起一点光亮。
陆林向谢宁远介绍道:“老爷,这是公主殿下。”
谢宁远深吸一口气,敛下怒气向晏清行礼。
晏清努力用平静的语气说:“谢侍郎不因他是你的亲儿子就姑息他的错误,反而加以惩戒,实在是教子有方。但他都这样了,再打下去,恐怕就过火了吧?”
谢宁远眉头微蹙,委婉道:“殿下,这终归是臣的家事。”
晏清道:“这也是我的事,我才是受害者。”她闭了闭眼,“我不怪他了,所以,请你不要再打了。”
“殿下您这……”谢宁远一脸复杂。
晏清无心再与他纠缠,吩咐人去请郎中。
又见谢璟身体开始摇摇晃晃,晏清脑子还没转过来,人便已经扑到了他身边,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谢璟顺势歪头靠在她身上。
她低下头,只能瞧见他惨白的额头上浮着许多细密的汗珠,她的眼眶不由得微微湿润了。
“姣姣……其实……”谢璟虚弱的声音响起,“你不必……救我的……”
晏清没好气儿道:“你少说这种虚伪的话!”
她转过头,准备叫陆林、张密帮忙将他抬到房间里,却意外瞧见门框边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身形颀长,一袭玄衣如墨,虽然逆着光,但她还是能看清他脸色铁青,眸光阴鸷。
一阵寒意如浪潮般向她汹涌而来,她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谢韶扯了扯唇角,讥诮开口:“这就是你信誓旦旦说的,我草木皆兵,我多思多虑?”
晏清别过头,不敢再看他。
谢韶深深闭上双眼,道:“五娘,你现在过来,我可以当做今日什么也没有发生。”
与此同时,谢璟一把抓住了晏清的手,弱声喃喃:“姣姣……”
第110章
“对不起。”晏清哑声道。
以她对谢韶的了解,谢韶是绝对做不到当做无事发生的。
既然她已经做了,那便一条道走到黑吧。
“如今连哄骗我一下都不愿意了?”谢韶的语气讥诮又悲凉,他眼眶通红,好似要沁出血来。
晏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x酸楚,看向陆林和张密:“把你家郎君扶到房间里去吧。”
她话音刚落,便听“唰”的一声,谢韶猛然亮出一把匕首,直直朝谢璟刺来。
晏清大惊,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护在谢璟身前,同时失声叫道:“不要!”
谢韶瞳孔骤缩,连忙刹车,刀尖距离晏清后背不过几厘。
他握着匕首的手猛然收紧,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伴随着苍凉的一声嗤笑,他眼中滚出一行泪来,咬牙切齿地说:“好啊,舍命相护,真是情深似海啊!”
晏清闭着眼睛,睫毛微微湿润。
谢韶狠狠将匕首掷到地上,匕首在地上弹了好几下,发出一串清脆的音节,最后平静下来时,刀身已然变形。
“飒——”谢韶重重拂袖转身,快步往外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眼帘。
张密和陆林终于松了口气,上前来扶谢璟,晏清起身跟了上去,堂屋中只剩下了谢宁远。
谢宁远深深闭上双眼,沉重叹道:“真是造孽啊……”
片刻,他撩起袍子,“扑通”一声在亡妻画像前跪下,满脸自责痛心,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是我这个父亲没尽到责任,才会造成如今这般荒唐的局面……若雪,我真是没有脸面去见你了……”
晏清想确认谢璟无碍后再离开,但她又不忍再看他那鲜血淋漓的模样,陆林便请她去偏厅等候。
她坐下后,脑海中愈发混乱,时而是谢璟血肉模糊的后背,时而又是谢韶悲伤的双眸……有关两人的记忆来回交织,撕扯得她头颅隐隐作痛,心口也跟着疼。
她弯下腰,双手抱住脑袋。低低的啜泣声响起,衣裳上洇开一点点的湿痕。
不知过了多久,陆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殿下,郎中说我们家郎君已无大碍了。”
晏清回过神来,快速擦了擦眼泪,又整理了一番仪容,随后起身出门。她看向谢璟所在的房间,稍作犹豫,最后选择了离开谢宅。
策马立于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时,她心生茫然:她该去哪儿呢?
沉默半晌,她选择回公主府。
进府后,她询问侍从:“驸马可有回来?”
侍从答道:“驸马自上午出去后便一直没有回来。”
晏清并不意外。她担心他想不开会做什么傻事,立即吩咐府中禁军去找他。
禁军们领命离去,晏清又对侍从道:“拿些酒来,不要果酒,要那种能醉人的酒。”
都说“何以忘忧,唯有杜康”,她今日想试试,这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酒呈上来后,晏清屏退了所有侍从,亲自斟了一杯酒,仰头一口饮尽。
从喉咙到胃里,酒液所过之处,皆像有烈火在灼烧,难受得很。
晏清默念着“良药苦口”,又倒了一杯饮下……
连续几杯下肚,她的脑子成了一团浆糊,什么爱啊,恨啊,她统统想不起来了。
看来酒能消愁是真的,可是、可是真的好难喝啊!她趴在桌面上,酡红的面上满是泪水,她晕晕乎乎地想:她再也不要喝这种酒了……
晏清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次日早晨了。她人已经换上寝衣躺在了床上,而枕边空无一人。
脑袋隐隐作痛,她艰难地坐起身,呼唤侍从。
绿浓端着一碗汤进来了,满脸关切:“殿下应当不舒服吧?奴婢喂您喝点醒酒汤,这样会好受些。”
晏清却问:“谢韶呢?”
绿浓答道:“回殿下,昨夜驸马就被找回来了,他当时也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奴婢怕打扰殿下,便将驸马安置在了偏房,如今他还没醒呢。”
晏清暗暗松了口气,这才让绿浓喂她喝醒酒汤。
喝过之后,她好受了不少,起床梳洗、换衣,然后用早膳。
用过早膳,侍从来禀:“殿下,驸马醒了。”
晏清的心高高提了起来,她道:“送醒酒汤和吃的过去吧。”
“是。”
不多时,侍从回禀:“殿下,汤药和早膳驸马都已经用了。”
晏清点点头,开始做心理准备。
有些事终究是要面对的,无法逃避。
好一会儿,晏清才终于迈开步子,去往谢韶所在的房间。她紧张地叩响房门,唤道:“郁离?”
没人回应。
总不可能是又睡着了吧?
晏清眉头微蹙,试探着道:“我进来了?”
还是没有回应。
晏清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房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谢韶坐在桌边,以手扶额,眉宇间一片烦闷。
晏清在他对面坐下,轻声唤道:“郁离。”
谢韶没有睁眼,讥诮开口:“殿下还把我找回来做什么?不去陪陪你的谢璟?”
晏清不知该怎么说,心中越发酸楚难受。
谢韶抬眼看向晏清,漆黑的眸中满是怨恨。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是真的,真的,恨你。你答应过我很多次,忘记他,只爱我一个人,可是你食言了。”
晏清心口抽痛,慌忙错开视线,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下落。她哽咽道:“对不起……”
她至今还记得在如雪的梨花林下,他折下一枝梨花,笑吟吟地递到她面前。
她还记得在白马寺的禅房里,他们共看窗外云雾绕远山,共听春雨绵绵。
她还记得在明湖上的小舟里,他们青涩地亲吻。
她还记得在公主府的屋顶上,他们一起仰望星汉灿烂。
她还记得在风雨如晦夜的破庙里,他们相互依偎取暖。
她还记得他给她讲故事,记得他为她折茉莉花,记得他横刀挡在她身前,记得他决绝地遁入黑暗,引开追兵……
往事一幕幕划过脑海,最终全然消散。曾经总是温柔含笑的眸子,如今唯余幽怨恨意。
他们怎么会走到如今这种地步?
或许……从一开始就都是错的——她亲近他,是因为他和谢璟生得一模一样。因为她喜欢谢璟,所以才会喜欢谢韶。
错了,全部都错了,大错特错。
晏清的眼泪越来越多,汹涌如雨,止也止不住,擦也擦不尽。
“别哭了。”谢韶的声音忽而在身边响起,语气比之前温和了许多。
晏清抬起朦胧的泪眼看去,他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她身边,看向她的眸中情绪复杂。
谢韶叹了口气,道:“五娘,你赢了。”
说罢,也不等晏清反应过来,他便捏住晏清的下颌吻了上来。
晏清震惊得瞪大双眼,下意识地去推他,却被他扣住了双手。她眼睫微颤,然后缓缓落下。
谢韶一边吻她,一边将她抱了起来,往榻上而去。
仓促间,一只凳子被碰倒,发出“砰”的一声响,又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却无人在意。
似有微风拂过,罗帐轻微摇曳。
“郁离……”晏清向谢韶张开双臂,泪眼朦胧,可怜兮兮,“抱、抱我……”
谢韶立即俯下身去,晏清紧紧地拥住了他……
极尽缠绵,一次又一次,直到午后才终于云消雨散。
两人紧紧相拥,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炽热的心跳。
谢韶闭眼嗅着晏清发间淡淡的香气,情不自禁地喃喃:“五娘,我真的好爱你。”
晏清弯了弯唇角,眸中却泛起哀伤。她轻声道:“我也爱你,真的爱你。”
两人皆疲倦不已,先后沉沉睡去。再次醒来时,室内已经被夕阳染成一片昏黄。
他们都饥肠辘辘,立即唤人送水进来,谢韶帮晏清擦洗,然后换衣裳,传晚膳。
“五娘……”
谢韶启唇想说些什么,却被晏清打断:“先吃饭吧,我好饿啊。”
谢韶没有多想,含笑应道:“好。”
用完晚膳,晏清屏退了所有侍从。
谢韶见她神情忐忑,欲言又止,不禁觉得奇怪:“五娘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晏清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裳,深吸一口气,问道:“郁离,你读过卓文君的《诀别书》吗?”
谢韶一怔,心中腾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晏清缓缓念来:“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她眼眶微微发红,声音有些哽咽,“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谢韶面色骤沉,颤声道:“你不会是想……与我和离吧?”
晏清点了一下头,眼中淌下清泪。
犹如晴天霹雳,谢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她前不久还与他亲密无间,怎么一转头就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
他很快想到了一个原因,气极反笑:“和我和离,然后和谢璟在一起是吗?”
晏清毫不犹豫地摇头:“不,我不会和他在一起。”
谢韶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不禁怔了一下:“为什么?”
晏清垂眸:“因为,你们……都让我感到厌烦。”
谢韶一把抓住晏清的手,弯下腰与她面容齐平,迫切追问:“为什么x厌烦?是我刚刚有哪里让你不满意吗?”
晏清摇了摇头:“与刚刚无关。我厌烦你,是因为你的控制欲太强了,全天十二个时辰都要与我寸步不离,我讨厌这样。”
而且,他一直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她给不了。今日之事让她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内心,她就是忘不了谢璟。
如今在和他的关系中,她感受到的痛苦比快乐要多,谢韶心里的痛苦肯定不必她少。
长痛不如短痛,他们与其长久地互相折磨,倒不如趁早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和谢璟也是一样的道理。
谢韶眼尾泛起胭脂红,他慌忙道歉:“对不起五娘,我只是……太爱你了,我太害怕失去你了。既然你不喜欢,那我保证以后不这样了,好不好?”
晏清努力压下心中不忍,维持语气的冷硬:“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谢韶眸中浮起一层泪光,语气几近哀求:“五娘,别再说气话了好不好?”
晏清道:“我没有说气话,我是认真的。”
泪水自猩红眼眶滚出,谢韶咬牙道:“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晏清别开脸,冷声道:“那我就给你休书。”
谢韶愣了一下,接着一把将晏清拥入怀中,颤声哀求道:“别这样,五娘,我爱你,我不想离开你……只要不和离,以后你去找他,我都不过问,好不好?”
晏清不想看他这般为爱丧失理智,为她这样的坏女人放低底线,卑微地委曲求全。她忍不住拔高声音:“不好!不管怎样,你们两个,我一个都不想要了!”——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得太难受了,希望大家能和我一样难受(bushi)《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