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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公主她深陷兄弟修罗场》 第91章
圆月西斜,四下清脆的更声在长安城中回荡。
罗帐之中,终于云销雨霁。
晏清累得不行,在谢璟怀中昏睡了过去。
谢璟借着月光,轻柔地为晏清整理被汗水打湿的鬓发。他唇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落在她面上的目光中,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迷恋。
他用视线将她的五官描摹了一遍又一遍,仿佛永远也看不够……
半晌,谢璟下床捡起寝衣穿上,开口唤水。
守在门外的侍女们得了命令,连忙去搬了准备已久的浴桶和热水来。
推开房门,一股暧昧的气息扑面而来。侍女们屏息敛声,低着头将浴桶搬到耳房,点了灯,将热水倒入浴桶,随后退出耳房,隔着屏风禀告驸马。
谢璟应了一声,侍女们退至房门口——之所以没有离开,是因为她们还要收拾床榻。
脚步声响起,一个侍女大着胆子抬眼去看——
借着耳房透出的昏黄灯光,只见驸马正将公主抱在怀中,公主身上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张绯红的脸和两小截雪白的腿。其中一只小腿上,赫然有一个咬痕。
侍女心惊肉跳,连忙低下了头。
耳房的门关上,水声响起,侍女们这才点亮烛火,绕过屏风,去更换被褥。
看清榻上情状,侍女们纷纷目露诧异。
那被褥简直是没眼看了,皱皱巴巴的,还遍布水/渍和淡白色的斑痕……
侍女们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
迷迷糊糊中,晏清看见了一个玄色的背影,宽肩窄腰,身形颀长,是少有的好风姿。
直觉告诉她,这是谢韶。
晏清心生雀跃,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甜甜唤道:“郁离。”
谢韶缓缓转过身来,双目湿红,无声淌泪,黑如点漆的眸中翻涌着复杂而浓郁的情绪。
晏清一怔:“你为什么要哭啊?”
谢韶启唇,然而晏清却听不到声音,与此同时,他的人也越来越模糊,似乎下一刻就要消散。
晏清心下慌乱,急忙伸出手想拉住他,却抓了个空。
也就是那一瞬间,梦境消散,晏清回到现实,睁开双眼。
此时天光已亮,空气中尚残留着些许暧昧的味道。
她发觉自己正被人从后面搂在怀中,对方一手圈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则与她十指紧扣。
她第一反应是觉得陌生,继而才慢悠悠地想起来:哦,她已经和“谢韶”成亲了。
垂眸看去,只见“谢韶”的手背鼓着薄薄的青筋,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
这是一双极其漂亮的手,执笔、握剑,无不赏心悦目,可昨日夜里,它却沾染了淋漓水光……
思及此处,晏清的脸颊不禁慢慢发起烧来。
她记不清昨夜究竟做了几次,只记得他们换了好几种姿/势,从平躺,到跪/伏,再到抱坐……
“五娘醒了?”身后响起“谢韶”的声音,声线染着晨起时特有的沙哑。
晏清心头一颤,轻轻“嗯”了一声,又唤了声“郁离”。
话音刚落,她的肩膀便传来一阵轻微的痛感——是谢璟咬了她。
“唔!”晏清浑身一颤,惊呼出声,继而不悦地问,“你咬我干嘛?”
“不是跟五娘说了,要唤夫君吗?”谢璟幽怨道。
晏清觉得委屈:“我总归需要些时间适应呀!”
谢璟温声哄慰道:“好,是我错了,还望公主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
晏清冷哼一声,道:“勉强原谅你这一次。”
“多谢殿下开恩。”
“哼。”
谢璟关切地问:“五娘可有哪里不舒服?”
晏清认真感受了一下,摇头道:“没有。”
谢璟松了口气。
昨夜结束后,他抱着昏昏沉沉的她去洗漱,发现她那处已然红肿。虽然公主府里备有房中专用的药膏,他为她涂上了,但还是担心她会疼。
“你呢?”晏清问。
谢璟的腰用力过多,此时颇为酸痛,但他还是说:“我无妨。”
“哦,那就好……”
昨夜大多时候都是他在出力,她还担心他累着呢。
“五娘,不要总是背对着我呀。”谢璟语气中夹杂着几分幽怨、落寞的意味。
晏清慢吞吞地翻过身来,只见柔和的晨光中,“谢韶”修眉俊眼,好看得不像话。但不像以往那样端整,他三千青丝披散,略微凌乱,为他增添了几分昳丽,看得晏清一阵恍惚,心神荡漾。
直到“谢韶”开口轻唤了声“五娘”,晏清方回过神来。她慌忙错开视线,眼睫震颤如蝶翼翩跹。
谢璟轻笑出声:“我们都那般亲密了,怎么还不好意思呢?”
晏清羞红了脸,娇声嗔怪:“哎呀!”
“五娘最喜欢哪种姿势?”谢璟又问。
晏清羞恼不已,伸手锤了谢璟一下,嗔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不要说这些!”
谢璟无奈道:“好好好,那我夜里再问殿下。”
晏清:“……”
谢璟伸手将晏清揽入怀中,下巴搭在她发顶。
晏清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说:“你……真的不觉得脏吗?虽然那样我很开心,但是我不希望你为了取悦我,为难自己……”
“五娘,”谢璟失笑,伸手抚摸晏清的面颊,“真的不脏,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
晏清眸光微动:“真的吗?”
“真的。”
晏清见他神情不似作伪,这才终于宽心。
谢璟问:“五娘准备什么时候起床?”
晏清道:“不急不急,再躺会儿。”
“好。”
两人静静相拥了片刻后,谢璟的手开始不安分地下滑……
晏清一惊,连忙按住他的手,道:“我现在不想!”
昨夜,她已经吃得够饱了!
谢璟苦笑:“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那处是否还肿着。”
那处?晏清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不免感到羞涩:“我、我自己确认就好。”
谢璟幽幽叹了口气,道:“五娘这是与我生分了?”
“没有,我只是……”晏清想解释,却又一时不知如何开口,索性随了他的意,“那你确认吧。”
反正他们更亲密的事儿都做过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谢璟检查得很仔细,晏清面上不禁泛起绯红,紧紧咬住唇才没哼出声来。
毕竟人家只是在检查,她若是叫了,难免显得她太那个了……
“还有些肿,还是再涂点药吧。”谢璟说着,抽回手。
他的手自晏清面前路过,晏清清楚瞧见了他指尖的盈盈水光,更是面红耳赤。
谢璟的手忽而一顿,旋即伸到晏清面前,笑道:“真的不脏,殿下可自己确认一番。”
晏清抿了抿唇,凑近轻嗅。嗯,好像确实没什么怪味儿……她撤回脑袋,挪开视线:“知道了,你快擦擦手吧。”
谢璟轻笑一声,转身用帕子擦了手,随后拿出一个铜钱大小的金属小盒。
晏清知道那是膏药盒,体内懒虫作祟:“我觉得没必要涂吧,我又不疼……”
谢璟却道:“涂一涂更保险。”
也是。晏清叹了口气,伸手去接。
熟料,谢璟将手一撤,让晏清扑了个空。他道:“你自己怎么好涂?还是我来帮你吧。”
晏清面露迟疑,不放心地问:“你不会涂着涂着,兽性大发吧……”
谢璟啼笑皆非:“我在五娘心中就如此饥渴?”
晏清心虚,声音弱了几分:x“以防万一嘛。”
谢璟无奈道:“放心,我不会的。”
“那……好吧。”晏清纠结了一下,终于还是同意了,捂住自己的眼睛。
谢璟以手指取药,在患处轻轻揉捏。
晏清呼吸变得急促,贝齿将红唇咬得发白。
谢璟轻轻喟叹一声,揶揄道:“五娘,刚涂好的药膏,都被冲走了。”
晏清心中的羞耻感达到了顶峰,大概是“物极必反”,她不知怎的生出一股冲动,猛地坐起身来,一把将谢璟推倒,随后欺身骑了上去。
谢璟有些惊讶,旋即戏谑挑眉:“殿下这是要……兽性大发?”
“对!”晏清居高临下地看着谢璟,愤愤道,“要怪就怪你自己!谁让你非得给我涂药的!”——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是圆房,修了一天了,一直没过,已经有些绝望了……后续可能要阉割很多[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92章
说罢,她一把扯开他的衣领。
宽肩窄腰,皮肤白皙,肌肉线条清晰流畅,上面布有不少咬痕、抓痕——晏清知道,那都是她昨夜难耐至极时,哭叫着留下的……
“五娘。”谢璟握住晏清的手腕,“明日吧,你还肿着呢。”
晏清失望垂眸,低声道:“可是我想……”
谢璟失笑:“那……我像昨日刚开始那样?”
晏清面露羞涩,咬了咬唇:“也行……”
约莫一刻钟后,谢璟用手帕拭去面上水痕,下床漱口,晏清则整个地钻进了被子里。谢璟见状,不禁轻笑出声。
前不久还“如狼似虎”呢。
红被拱动,晏清探出头来,脸蛋红扑扑、气鼓鼓的:“笑什么!”
谢璟面上笑意更深:“随便笑笑。”
晏清愤愤道:“不许笑!”
谢璟无奈:“好,那我不笑了。”
晏清轻哼一声,翻身背对谢璟。
谢璟问:“五娘可要洗一洗?”
晏清闷闷地“嗯”了一声。
黏黏糊糊的,自然得洗洗……
谢璟扬声唤水,很快就有一个侍女端来了一盆热水,水中浸着一条帕子。谢璟让她放下水就走,随后自己捞起盆中的帕子拧水。
晏清知道他是要亲自给她擦洗,立即坐起身来,坚定地说:“我自己来!”
谢璟无奈:“好,五娘自己来。”
谢璟将拧好水的帕子递给晏清,晏清接过,道:“你到屏风外头去,不许偷看!”
谢璟无奈应下,去到了屏风之外,顺便束发、穿衣。
他换上了一袭深蓝色的缎面长袍,又是一派温文尔雅的翩翩郎君形象。
待他收拾齐整,晏清闷闷的声音响起:“我好了。”
“五娘可还要睡会儿?”谢璟问。
晏清道:“我要起床了。”
于是,两人一齐洗漱。
洗漱过后,晏清对着一堆衣裳犯了难,她询问谢璟:“夫君,你说我穿哪套好看呢?”
谢璟道:“五娘穿什么都好看。”
晏清撇嘴:“敷衍。”
谢璟无奈:“我是实话实话。如果一定要选的话……”他想了想,“那就那套藕荷色的吧。”
“我也觉得这套不错。”晏清笑道。
晏清换上藕荷色的襦裙,坐到了梳妆台前,让侍女为她梳头。
谢璟在旁边坐下,视线落在晏清面上。
晏清感知到他的目光,难免有些羞涩,不太自然地问:“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五娘好看啊。”谢璟道。
晏清面上的绯色又重了几分,唇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
“这是什么?”谢璟伸手指向梳妆台上的某样物品。
晏清答道:“这是胭脂。”
谢璟手指往旁边一偏:“那这个……?”
晏清道:“这个是眉黛呀。”
谢璟一连问了许多,晏清忍不住打趣道:“怎么,你想学化妆?”
谢璟道:“我想多了解你一些。”
“哦……”晏清唇边笑意愈发地深。
梳完头之后便是上妆。
眼见侍女拿起了眉黛,谢璟主动道:“我来为夫人描眉吧。”
晏清喜笑颜开:“好啊!”
人们称道许久的“闺中之乐”,她自然想体验一番。
谢璟接过眉黛,将椅子挪到晏清跟前,倾身凑近她。
晏清微微仰起脸,嘱咐道:“你可要好好画哦。”
谢璟道:“五娘放心。”
晏清的视线在“谢韶”面上来回游移,像是在欣赏一副画卷。画卷极美,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心里美滋滋地想,这么漂亮的人,是她的夫君,还贴心地为她描眉……
但没过多久,她便笑不出来了,因为她发现谢璟的神情逐渐变得凝重。她心觉不妙,揽过镜子一照——
“啊!”一声尖叫炸响,惊飞歇在屋檐上的鸟儿。
“谢郁离!”晏清腾地站起身来,愤愤跺脚,“你画的这也太难看了!”
她眼睛上方的哪里是眉毛,简直是两条黑乎乎的毛毛虫!
谢璟面露惭愧:“抱歉,五娘……”
原以为画眉与作画异曲同工,如今看来,不然……
晏清看着那张俊美至极的面庞,很快又消气了,摆摆手道:“罢了罢了,看在你是第一次的份上,勉强原谅你了。”
谢璟一本正经地朝晏清叉手行礼:“多谢殿下开恩,我日后一定加紧补习。”
晏清忍俊不禁,让侍女为她重新画眉。
化完妆后便是戴首饰,晏清选择困难,每一样都要问问谢璟的意见,谢璟耐心而认真地帮忙挑选。
晏清倏然有些担忧地问:“夫君,你不会觉得我很麻烦吧?”
“放心,不会。”谢璟道,“我觉得这样很好。”
因为这样让他觉得,他完完全全地参与到了她的生活里……
梳妆完毕后,早膳呈了上来。
用膳时,晏清忽然想到了一个冷笑话,问“谢韶”:“夫君,你知道为什么狗过了独木桥之后就不叫了吗?”
谢璟一头雾水,蹙眉问:“为什么?”
晏清笑嘻嘻地说:“因为过木不汪!”
说罢,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侍奉在一旁的侍从们也忍俊不禁,唯独“谢韶”神情淡淡。
晏清不由得蹙起眉头:“夫君,你怎么不笑啊?不好笑吗?”
谢璟幽幽道:“五娘不是不许我笑吗?”
晏清:“……”
原来是记上仇了!
她没好气儿地道:“那我现在解除禁令!”
谢璟弯起唇角,朝晏清叉手一拜:“多谢殿下开恩。”
今日秋高气爽,阳光明媚,晏清突发奇想,提议去城外的九华山赏秋,谢璟自是欣然应允。
马车停在九华山下,晏清和谢璟走下马车,远远望去,九华山上层林尽染,深红浅橘交错,像是一副浓墨重彩的画卷。
晏清和谢璟手牵手踏上山间小径。
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又松又脆,“吱吱”作响。
微风凉爽,阳光温暖,他们十指紧扣,一言未发,就已觉得十分美好。
“夫君你看!”晏清忽然伸手一指,“一朵野菊花耶!”
谢璟垂眸看着少女亮晶晶的眸子,眼底泛起温和笑意。
她总是会为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惊叹,譬如一朵花开、一片叶落、一束阳光的倾洒。
谢璟起初不能理解,但后来渐渐的,他竟然也开始注意这些“微不足道”。
从前他总是觉得人间无趣,直到那时他才恍然察觉,人间处处皆美。
是她让他拥有了感知美好与幸福的能力,是她给他的人间带来了颜色。
……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一片火红的枫叶林。
身临其境,远比在山下远望时更为震撼。那铺天盖地的红,壮丽无边,行人无不叹为观止。
一阵风吹过,林木“簌簌”作响,红叶如雨落下。
“哇——”晏清夸张地欢呼一声,眉开眼笑,唇边绽开两个小酒窝。她情不自禁地仰起脸,伸手去接枫叶,甚至还转起了圈儿,她藕荷色的裙摆如波浪一般起伏。
谢璟静静看着晏清,目光柔和,如蕴春水。
风止,晏清意犹未尽,出神地望着头顶遮天蔽日的红叶。
忽地,一片阴影则侧面笼罩而下,晏清扭头看去,“谢韶”正朝她弯下腰来。
俊美至极的面庞在她眼前放大,她白皙的脸蛋迅速变成了熟透的桃子,慌忙扭过头去,并伸手推他:“不行不行!待会儿有人来了怎么办?”
谢璟失笑,伸手自晏清头上摘下一片红叶:“五娘,我只是替你摘叶子而已。”
晏清:“……”
谢璟挑眉,戏谑道:“五娘以为我要对你做x什么?”
“没什么!”晏清搪塞道。
谢璟慢悠悠地“哦”了一声。
晏清恼羞成怒,不再搭理谢璟,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谢璟快步跟了上去,弯腰对晏清说了些什么,晏清脚步慢了下来,两人的手又重新挽在了一起。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两人终于登上了山顶。放目远眺,万山红遍,层林尽染,好不壮观。
晏清忍不住感叹道:“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谢璟笑道:“我刚好想说这句呢。”
晏清笑道:“那我们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呀!”
二人在山顶欣赏了好一阵,方才恋恋不舍地下山。
上山的时候活力满满,下山才下到一半,晏清便累得不行,谢璟于是背她下山。
晏清伏在“谢韶”背上,恍惚想起,也是在去年的这个时候,枫叶如火,谢长清背着崴了脚的她走下长长的山坡……
也不知谢长清现在怎么样了?
罢了罢了,想他做什么呢。
走着走着,天色逐渐变得阴沉,抬头一瞧,原本天朗气清的好天气,竟已是一片阴沉——是下雨的前兆。
谢璟道:“雨天路滑,不便行车,不如我们找家客栈歇脚吧?”
晏清深以为然,点头应道:“好。”
九华山毕竟是风景名胜地,山下客栈不少,晏清一行人很快就入住了一家客栈。
在客栈用了晚膳,又简单地洗漱过后,晏清和谢璟熄灯上床。
爬山实在耗费体力,晏清身心俱疲,本来是想直接睡觉的。
但谢璟身上淡淡的草木冷香若有若无地萦绕而来,实在是……
晏清挠了挠谢璟的手心,含羞带怯地说:“夫君,我已经消肿了,我想……”
谢璟佯装不懂:“想什么?”
“想那个……”晏清声音愈发低。
“那个是哪个?”
“哎呀!”晏清恼羞成怒,愤愤翻过身去,“我睡觉了!”
谢璟从后面拥了上去,凑到晏清耳边,低声说:“听说五娘骑射甚佳……”
……
罗帐渐趋于平静,谢璟问:“五娘没力气了?”
晏清伏在谢璟肩头,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谢璟失笑:“这才一小会儿呀。”
晏清心里不爽,作势要起身离开。
谢璟忙按住她,道:“我来。”
罗帐再次摇曳起来,幅度越发地大,“吱呀吱呀”的声音也愈发地响。
忽地,只听“咔嚓”一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谢璟愣了一下,正欲探寻声音源头,便觉身下一空,伴随着轰然一声响,他重重地坠落到了地上。
谢璟怀中的晏清猝不及防,吓得紧紧抱住了谢璟的脖子,谢璟闷哼一声,差点没把持住。
床榻整个地散了架,床帐也随之落了下来,将二人当头盖住。
世界安静了一瞬。
候在外间的绿浓听见声响,紧张询问:“殿下、驸马,发生何事了?”
“没事。”谢璟咬牙道,“只是……这床不甚结实。”
绿浓:“……”
晏清紧张地问“谢韶”:“夫君,你没事吧?”
谢璟摇头:“无妨。”
晏清愤愤道:“这床的质量也太差了些!”
她一边说,一边退了出去,伸手去拨纱帘,谢璟也抬手帮忙。
光线昏暗,他们花了好一阵才终于解开,晏清心中怒火越发旺盛,一边穿衣裳,一边对绿浓道:“把东家给我叫来,他们家床什么破质量!”
绿浓领命离去,很快,东家赔着笑来了。
晏清没好气儿地道:“我们年轻,尚且扛摔,若是个年长的、身体不好的,说不定就要有个三长两短!”
东家忙不迭地道歉,并保证会维修,最后给他们换了间新房,晏清这才做罢。
前往新房的路上,绿浓低声规劝晏清:“殿下,新婚燕尔,把握不住也是人之常情,但……您也得节制些,太频繁了不好。”
能把床都弄榻了,她简直不敢想,他们有多激烈!
晏清羞恼不已:“哎呀,真的不是我们的问题!我们一次还没做完呢!”
绿浓无奈道:“殿下放心,奴婢是绝对不会对外说的。”
晏清:“……”
……
晏清心有余悸,在上床之前,特地握住床柱摇了摇,似乎……还算坚固?
不过由于刚刚的插曲,就算床再坚固,她现在也已经没有心情了。
谢璟亦如是。
黑暗中,两人静静地相拥在一起。
晏清遗憾地说:“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我本来还想今夜好好赏个月呢!”
谢璟笑道:“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下个月,月亮还会圆的。”
晏清闻言,心情好了不少,笑道:“对,来日方长!”
……
时间如水,转瞬即逝。
一转眼,到了九月下旬。
出使北漠归来的使臣队伍已经到了丹州,距离长安不过几百里,三四日的路程。
这日傍晚,丹州驿的一楼大堂,颇为热闹。除去谢韶等自北漠归来的使臣,还有不少其他官员。
长安在望,与谢韶同桌的使臣们都格外兴奋,滔滔不绝地讨论着归家后要做的事儿。
说着说着,他们突然发现,“谢长清”一直没说话。
其中一个人忍不住问:“谢副端,马上就要回长安了,你不高兴吗?”
谢韶默了默,道:“我不知道。”
他想回又不想回……他也不太明白自己。
其余使臣面面相觑。
这时,一道男声隐隐约约地传入众人耳中:“哎哟,你是不知道,公主和驸马那个恩爱的哟~”
另一道年轻的男声八卦地问:“哦?怎么说?”
“你也知道,公廨食堂的伙食也就那样儿。公主啊,日日都亲自来给驸马送午膳。”
年轻人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年长者又道:“还有一回,我瞧见,驸马脖子上……啧啧啧,你懂的。”
“咔嚓”一声,谢韶手中的茶杯碎裂,瓷片扎入皮肉,流出汩汩鲜血,此时他的面色是他自己都未曾意料到的难看至极。
正偷听八卦的同桌使臣见状皆是一惊,有人大着胆子问:“谢副端你这是……?”
谢韶回过神来,察觉自己手上的伤口,目露茫然。
他这是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明日不更~休息+修文,下一更在周五晚上或者周六凌晨[红心][红心][红心]
第93章
谢韶不敢细究自己方才的心理状态,迅速剥去血肉中的碎瓷片,又简单地用手帕包扎了一下,随后起身朝众人叉手一拜:“抱歉,谢某失态了。谢某先去处理伤口了,不打扰各位雅兴。”
说罢,他匆匆离席,径自回到房间。
他翻开一本书,企图用文字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思绪还是不受控制地回到了方才的席间——
“公主日日都亲自来给驸马送午膳……”
“驸马脖子上……啧啧啧。”
……
谢韶觉得自己可恨又可笑。
可恨的是,他觊觎弟妹,两个月以来对她恋恋不忘,魂牵梦萦,实在有违人伦道德。
可笑的是,人家夫妻恩爱、鱼水和谐,他在这儿肖想个什么劲儿呢?难不成,他要做小三吗?
心烦意乱中,时间悄然流逝,夜色渐深。
谢韶长长地叹了口气,去洗漱了一番,随后熄灯上床。闭上眼睛之前,他将一颗绿色的丹药含入口中——
人不能在同样的地方跌倒两次,自从上次在长安家中,陆林给他递来一碗掺有迷药的药,他便特地去寻了这“清凉丹”来,含在口中,能预防迷药。
谢韶依旧心烦意乱,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砰”的一声,房门被破开,光线涌入室内。
他心头猛地一跳,迅速坐起身来,抄起放在床头的横刀——自从他发觉自己会武之后,身边便常备了把横刀。
“唰”的一声,横刀出鞘,他看见两个蒙面黑衣人正持刀立于房门口。
谢韶颇感诧异。
护送的禁军并非酒囊饭袋,怎会放任刺客直入他的房间?而且还是这样声势浩大的“破门而入”。
两个蒙面黑衣人的眼中也划过一丝惊讶,他们对视一眼,但什么也没说。
谢韶立即扬声唤道:“来人!”
黑衣人嗤笑一声,道:“别白费力气了,这个驿馆里的所有人都昏睡了过去,没有人会来救你的。”
“你们竟然能同时迷倒这么多人?”谢韶眉头紧拧,“莫非是在水里做了手脚?”
“少废话了,受死吧!”黑衣人说罢x,挥舞起大刀朝他扑来。
谢韶持刀迎战,刀光剑影与金属铮鸣乱作一团。
起初,谢韶与二人不分伯仲。
可是没过多久,又有三个黑衣人加入了战场。
双拳难敌四手,谢韶渐渐落了下风,身上多了不少血痕。
他咬咬牙,左手自衣襟里一掏,扔出一把白色粉末,黑衣人们连忙捂脸躲避。趁此机会,谢韶跳窗而逃,往后院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他见到了不少昏睡在地上的禁军。他想叫醒他们,以此增添助力,可身后追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实在是不敢赌。
万一叫不醒呢?
谢韶飞快来到后院,他本想骑马离开,却见马匹们也都瘫倒在地。
他低低骂了一声,硬着头皮翻墙而出,钻入林中。
林中光线更加昏暗,幸而他夜视能力不错,借着夜色和林木的掩映东躲西藏,成功地甩掉了那些刺客。
约莫一刻钟后,他跑出了树林,却又突然猛地刹住脚步——前方不远处赫然是一方悬崖,深不见底。
谢韶正想换条路走,却听身后有人大叫了一句:“人在那儿!”
紧接着,又连续有好几枚飞镖朝谢韶射来,他不得不挥刀躲避。
就这么短短的一会儿功夫,黑衣人们便冲到了他跟前,他陷入了进退维谷的艰难境地。
后脑隐隐作痛,谢韶脑海中闪过这样一副画面——
葱绿的林荫之下,一群黑衣人如潮水般涌来,而他身边,晏清泪光盈盈地对他说:“快走!”
原来他和她,还有这样惊心动魄的过去吗?
罢了,目前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谢韶深吸一口气,问:“可否让我死个明白?”
“不可。”其中一个黑衣人冷冷道。
谢韶:“……”
刚刚说话的黑衣人比了个手势,其余众人如饿狼一样朝谢韶扑去。
谢韶转身朝悬崖跑去,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刀刃在他身后空划出一线冷光。
黑衣人们纷纷来到崖边,低头向下望去,想一窥情形,可惜此时夜色正浓,什么也看不见。
其中一人道:“你们听见水声了吗?”
其余人仔细一听,确实有哗哗流水之音,且河流规模应当还不小。
难怪谢韶跳得那样决绝——根据他们的经验,从高处坠到河里,一般都是不会死的。
“走,下山去找。”为首之人发令,黑衣人们转身离去。
悬崖边上重新陷入宁静,唯有偶尔几声呕哑的鸦鸣。
过了约莫两刻钟,一只沾满鲜血的手,颤抖着攀上了地面。
而后,谢韶艰难地爬了上来,他没有起身,而是顺势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确实是听见了流水声,所以才跳下去打算放手一搏。
但没想到,他被一棵斜突出来的松树挂住了。
朝廷的人都中了迷药,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够醒来。他得尽快离开这里,否则说不定会被那帮刺客先发现。
他脱下外衣,将其撕成一条长绳,一端绑在松树上,一端绑在自己身上。如此,就算不小心失足,也不至于会摔到河里。
之后,他便开始了艰难的攀爬。
虽然石壁崎岖不平,可落脚的地方不少,可他本就有伤在身,要徒手攀爬岩壁,简直是举步维艰。
这两刻钟,对他来说,如同两辈子一样漫长。
他担心那帮黑衣人会杀回来,不敢多耽搁,只躺了一会儿便咬牙站起身来,踉跄着往驿馆的方向而去。
幸好,这一路,没有再遇见什么危险。
他回到驿馆,果不其然,众人都还昏迷着,他咬牙,舀起一瓢水泼到一个禁军面上。
“啊!”禁军尖叫一声,猛地惊醒过来,旋即看见“谢璟”遍体鳞伤,他大为震惊,“谢副端?您这是怎么了?”
谢韶再也支撑不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
两日后的早晨,床帐之中,谢璟轻轻拂过晏清微蹙的眉心,问道:“五娘近日,似乎有心事?”
晏清心头一紧。
其实也算不上心事——不知是不是因为出使北漠的使臣们快回到长安了,她心里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此事不太好说给“谢韶”听,晏清笑了笑,搪塞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上次和阿曦闹了点小矛盾,你没见我这两天都没去找她了?”
谢璟“哦”了一声,道:“五娘若愿意,可与我倾诉。”
晏清根本没编好,只得岔开话题:“先起吧,不然你上值要迟到了。”
“好。”
如往常一样,两人一齐起床、洗漱,用早膳,之后,谢璟去上值,晏清则待在房间里看话本。
绿浓进门,犹豫着说:“殿下,有一个关于谢大郎君的消息,您要听吗?”
晏清犹豫了一下,道:“说吧。”
“前两日在丹州驿馆,谢大郎君遇袭了。”
晏清心头一颤,忙问:“人没事吧?”
“性命无忧,但伤势不轻呢。”
“可有抓到刺客?”
“没有。”
晏清拧眉不语,心里止不住地想:会是“谢韶”做的吗?
与此同时,马车之中,谢璟面色阴沉,用火折子缓缓点燃了手中纸条。随后,修长的手指一扬,纸条在空中被火焰吞噬殆尽,化为飞灰。
他派去的那帮刺客,居然失手了。
而自从“谢璟”遇袭过后,队伍内加强了防卫,再想找到机会,恐怕难了。
谢韶即将活着回到长安城。
唯一的庆幸的是,谢韶并未恢复记忆,他还有机会……
此时天色阴沉,阴风怒号,无数枯黄落叶在半空中飘荡。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作者有话说:弟弟回来咯~恢复记忆倒计时~[彩虹屁]
第94章
四日后,九月廿五,出使北漠的使臣们终于回到长安。
夜里下值,谢璟并未立即回公主府,而是先去了谢韶家中。
在下人的指引下,谢璟走进房间,一股药味儿扑面而来。谢韶正靠坐在床头,面色微微发白。
谢璟朝谢韶叉手一拜,微笑道:“听说兄长在丹州遇刺了,伤势不轻,我略备薄礼,还望兄长不弃。”
谢韶淡淡一笑:“多谢,其实我没什么大碍的。”
谢璟在椅子上坐下,顺手解下脖颈间的丝绸风领。
谢韶于是瞧见,谢璟的脖侧赫然有一小团红痕,像是被什么虫子咬了。
谢璟注意到谢韶的目光,故作羞赧道:“闺房失仪,让兄长见笑了。”
闺房……失仪……
谢韶闻言,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得慌。
谢璟又道:“不过屋里有些热,我暂且还不想戴上风领,兄长应当是不介意的吧?”
谢韶扯出一个笑容:“不介意。”
“那便好。”谢璟笑了笑,问起谢韶一路上的经历。
谢韶心不在焉地回答着,视线总是不自觉地瞥向谢璟脖子上的红痕,那颜色实在太艳,像火一样灼痛了他的眼睛,他的后脑也开始隐隐作痛。
谢璟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佯装关切:“兄长怎么了?可是头疼?”
谢韶“嗯”了一声,道:“没什么大事,一会儿就好了,你先回去吧。”
“那……好。”
谢璟戴上风领,离开谢宅,乘车回公主府。
刚进门,便见晏清迎了上来,满脸担忧:“夫君,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去见兄长了。”谢璟如实道。
晏清心头一紧。
谢璟解释道:“兄长失忆之后,对我一直挺友好的。如今他受伤,我理应去看看他。”
晏清才不信他的鬼话,他昨夜非要她在他脖子上留印子,不然就不给她……他此番必定是去膈应“谢璟”了。
也真是的,人家都失忆了。
晏清叹了口气,牵起“谢韶”的手往里走:“好了,快跟我去用膳吧,饭菜都要凉了呢。”
“不是与五娘说过,我若回来得晚,你就先自己用吗?”谢璟无奈道。
晏清撇撇嘴:“一个人用膳没意思。”
微凉秋夜中,两个人手牵着手,共同走向温暖灯火。
……
谢璟自然是想越早杀了谢韶越好,但他知道,谢韶如今已然起了警惕,他必须得仔细筹谋,否则反而会被谢韶拿住把柄。
于是,又风平浪静了几日。
十月初三这天傍晚,晏清迈着兴奋的步伐,走出公主府大门。她一头乌发挽成简单的单髻,只簪着“谢韶”送她的簪子,身上穿着一袭简单的白色圆领袍,脚踩羊皮小靴。
谢璟跟在晏清身后,切切嘱咐道:“一定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知道了~”晏清撇撇嘴,“你都说了很多遍了!”
谢璟苦笑:“五娘这是嫌我烦了?”
“哪有!”晏清连忙挽住“谢韶”的胳膊撒娇,“我是怕夫君你说多了口渴呀~”
谢璟失笑,温柔地摸了摸晏清x的头:“好了,快去吧,否则要迟到了。”
晏清点点头,告别“谢韶”,钻进了马车,马车载着她往乐游原的方向而去。
今夜,她和几个好朋友约好了去乐游原捉萤火虫。
每到秋天的这个时候,乐游原的北面山坡上会有大量萤火虫活动,她和朋友们年年都去观赏盛景,并比赛捉萤火虫。
她们约好了在乐游原上的一家酒楼前集合,晏清到的时候,朋友们已经到的差不多了。众人说笑了一番,随后一同前往北面山坡。
比赛的规则是不允许旁人帮忙,故而年轻的女子们都亲自拿着小网,挎着竹笼,侍卫们则远远跟在后方。
女子们起初聚在一起,但渐渐地,便三三两两地分头行动了。
……
峨眉弯月洒下淡淡的银白月辉,原野上草木稀疏,无数点萤火起伏飘荡,如明灯千万盏,又如星河坠落人间,如梦似幻。
一袭玄衣的谢韶倚靠在一颗歪脖子树上,出神地看着眼前这幕萤火盛景。
他伤势初愈,今夜来此,一是为了散心,二是想请君入瓮——他早已安排人埋伏在周边,若幕后之人想对他下手,他必擒之。
倏地,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谢韶心弦紧绷,右手按上刀柄。
他扭头看去,只见萤火黯淡处,一个女子正弓着身子,蹑手蹑脚地行进,隐约可见她手里拿着小网兜,腰间还挎着一个小竹笼,透出点点萤火——大概是来捉萤火虫的。
隔得比较远,光线又昏暗,谢韶看不清她的五官,只隐隐觉得有几分熟悉。
不知怎的,他怎么也迈不动步子,也挪不开眼神。
少女渐渐近了,五官也终于清晰地映入他眼帘——果然是她,晏清。
他朝思暮想了两月有余的人,此刻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他眼前。
星河璀璨中,她乌发白裙,面容素净又明丽,黑白分明的杏眼中倒映着点点萤火,灵动非常——如同山野精灵。
谢韶看得出神,不自觉地弯起嘴角,眸中荡开浅浅笑意。
晏清并未发现谢韶的存在,不经意间离他越来越近。倏地,她脚下踩空,身体失衡往一侧倾去,谢韶心头一颤,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一把搂住了她的腰。
晏清的视线稳定下来,但心脏却还在“扑通扑通”地狂跳。她抬起眼,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眸。萤火暖光下,对方眼波温柔,满是担忧。
她脑海中瞬间蹦出两个字:谢韶。
“夫君?”她惊讶地瞪大眼,“你怎么在这儿啊?”
谢韶启唇,想要解释自己并非“谢韶”,却见晏清面色猝然一变。
她急忙低头看去,果然只见自己的竹笼空荡荡的,她忍不住哀嚎道:“我的萤火虫怎么都跑了?!”
肯定是刚刚差点摔倒的时候,盖子不小心开了!下次必须得换个盖子紧的竹笼!
“我真是白忙活一场,又得重新捉了!”晏清泫然欲泣,“我这次肯定要输!”
虽说输了的惩罚也就是请众人吃喝一顿,但这是“尊严”问题!她肯定会被沈曦嘲笑的!
谢韶瞧见少女眼底有泪光盈盈,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帮你捉吧。”
“不行。”晏清毅然决然地摇头,“我们约定好了,不能让别人帮忙。我堂堂清河公主,怎能破坏规则?”
谢韶没想到她会拒绝,不禁愣了一下,旋即笑道:“好。”
“时间紧迫,刻不容缓,我先去那边捉萤火虫啦!”晏清说罢,转身朝萤火聚集之地而去。
漫天萤火璀璨,谢韶的视线却只落在那道窈窕的身影上,看她蹑手蹑脚地前行,看她迅捷地挥网捕捉……
每每捉到一只,她就会翘起唇角,唇边随之绽开两个深深的酒窝。
谢韶心中竟渐渐生出一种奇怪的期待,期待她能捉到萤火虫,越多越好……
“铿——”
有清脆的锣声自远处传来,这标志着比赛的时间到了。
晏清收起网子,环顾四周,见谢韶还站在树下,便朝他跑去,甜甜唤道:“夫君~”
暖黄色的萤火光芒柔柔地打在她面上,她笑眼弯弯,酒窝深深,看得谢韶一阵恍惚。
晏清在谢韶跟前站定,摇了摇竹笼,语气中难掩兴奋与得意:“我超常发挥了!一共捉到了三十七只哦,厉害吧?”
谢韶含笑点头:“真厉害。”
晏清“嘿嘿”一笑,道:“好了,我得先过去集合了,”顿了顿,她郑重地嘱咐道,“你先别过去,否则她们定然以为你帮了我。你在这儿等我,我待会儿回来找你。”
谢韶鬼使神差般地应道:“好。”
晏清回到了酒楼前,与朋友们比较赛果。她捉到了三十七只,虽然不能拿第一,却也是中等水平。
排出名次后,众人相邀往酒楼里而去,晏清谎称有东西落下了,回去寻找。
谢韶在原地乖乖等她,她心中欢喜,一头扑进了他怀里。
温香软玉盈了满怀,谢韶愕然片刻,随后缓缓抬起手,回抱住了她。
“夫君,你怎么来了呀?”晏清问,“而且来得比我还快。”
谢韶知道,自己应该与她说清楚的,可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如果说了,她大概会立马抽身离去吧,就像六月十三那天。
他不愿意看见那样的情形,他贪恋她的笑眼,她的酒窝,以及此时此刻,她的温度。
他闭了闭眼,搪塞道:“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晏清一时没有多想,笑道:“那确实挺惊喜的。”
旋即,她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说:“我本来还想,把这笼萤火虫带回去送给你当惊喜呢。”
说罢,她松开谢韶,打开竹笼的盖子,数点萤火从中飘出。
“我想送你,星河璀璨。”
晏清柔和的嗓音如春风拂过谢韶耳畔,染就一抹桃红。
谢韶扭头看去,晏清恰好也正在看他,少女眸光盈盈,比漫天萤光更为诱人,又如一汪春水,令人沉醉。
他正恍惚着,她突然莞尔一笑,然后踮起脚,轻轻吻上了他。
如同一点火星溅上干草,瞬间成为燎原之势,这股火将谢韶的理智燃烧殆尽,他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抚住她的后颈,开始回应她。
或许是因为在梦里演练过千万遍,他的动作娴熟得可怕。
微凉的秋夜中,两个人却悄然红了脸。
情意正浓之时,谢韶猛然发现,远处有几个人正朝这边而来,为首之人身形颀长,宽肩窄腰,清雅风姿难掩。
似乎……是“谢韶”——
作者有话说:其实萤火虫旺季是夏天[捂脸笑哭]原谅我没有常识[爆哭][爆哭][爆哭]
以前很喜欢杜牧《秋夕》中的“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所以我一直以为萤火虫是秋季出没,后来去搜了才发现是夏季,但是也不好改了[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大家将就着看吧,完结后可能会调整。
第95章
谢韶眸光一沉,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绝不能让“谢韶”看见他和晏清在一起!倒不是怕“谢韶”对他怎么样,而是怕“谢韶”为难晏清。
他当即停止亲吻,迅速收回搂着晏清腰肢的手,又拉下她勾着他脖子的两条胳膊。
“怎么了?”晏清轻声询问,望向谢韶的迷离眸中满是疑惑。
谢韶如实道:“你夫君来了。”
晏清登时如遭雷劈,瞳孔微缩。
她夫君来了?那她眼前之人是谁?
答案很显然,是“谢璟”。
“放心,他暂且没看见我们。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些。”谢韶匆匆说罢,转身离去,顷刻间就遁入了漆黑的夜色中。
晏清的唇上还残留着“谢璟”的温度,不久前的旖旎记忆一幕幕划过脑海,她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心中恼恨不已。
她怎么又认错人了?!当时她怎么不再看清楚点呢?!
“殿下?”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似乎是她身边的某个禁军。
晏清做了几个深呼吸,又理了理衣裳,随后扭头看去——
点点萤火微光中,几个人正快步朝这边而来,其中为首之人身材高挑,气度不凡,果然是“谢韶”。
她抬步朝“谢韶”走去,故作惊讶:“夫君?你怎么来了?”
谢璟拉起晏清的手,忧心忡忡地问道:“五娘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晏清垂眸,搪塞道:“我,我就想自己走走。”
谢璟温声问:“可是遇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
晏清松了口气,暗暗感谢这昏暗夜色,没让“谢韶”发现端倪。
她如实道:“我捉萤火虫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下x,捉到的萤火虫全跑了,我只能重新捉……所以,我这次成绩不太好。”
谢璟宽慰道:“没关系的,比赛明年还有呢。”
听着夫君温柔的宽慰,晏清难免心生愧疚。她笑了笑,转而问道:“对了,你怎么来了呀?”
谢璟道:“宫中传来消息,说陛下突然头风发作,晕倒了。”
“什么?!”晏清大惊失色,立马提步,匆匆往山下走去,“我现在就进宫!”
谢璟连忙跟了上去,重新握住了晏清的手。
在他们身后的漆黑夜色里,谢韶静静地看着二人执手远去的背影,眸色沉沉。
“谢韶”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他却只能隐藏于这幽暗之处……
心里莫名烦躁。
……
前往皇宫的途中,晏清焦虑不已。
虽说她父皇一直为头风所困扰,但从未因头风发作而昏迷。可想而知,此次情况有多严重。
但万幸的是,她赶到紫宸殿后,太子告诉她,皇帝已经没有大碍了,刚刚服了药歇下。
原来是虚惊一场。
晏清喜出望外,但还是亲自去皇帝床前瞧了瞧,又问皇后详细情况,得皇后宽慰后,她才出宫回府。
她这一天又是抓萤火虫又是舟车劳顿的,累得不行,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枕边已经不见了“谢韶”的影子。
睡意渐消,晏清回想起昨夜在乐游原上的误会,不禁心烦意乱,用被子捂住了头。
她本以为,“谢璟”本就失了忆,出使之前又与她闹了不愉快,两个月过去,他肯定会彻底忘记她,没想到……
真是造孽啊!
好半晌,晏清才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唤人进来服侍,并问道:“驸马呢?他今日不是不上值吗?”
绿浓笑道:“驸马这会儿正在书房看书呢。”
待到梳妆时,晏清才从镜中瞧见“谢韶”。他身穿一袭玄色袍子,面带温和笑意。她眼睫微颤,努力露出自然的微笑,唤道:“夫君。”
谢璟含笑递给晏清一个小木盒,晏清有些惊讶:“这是什么?”
谢璟道:“给五娘的奖品。”
晏清一头雾水:“奖品?”
谢璟道:“奖励五娘,昨夜在捉萤火虫比赛中,遭遇挫折,却还是坚持完成了比赛,并且获得了不错的名次。”
晏清心头一颤,心中涌起无限愧疚。
昨夜她不该认错人的。
她起身抱住“谢韶”,眼眶微微湿润:“夫君,你真好。”
谢璟轻笑:“不打开瞧瞧?”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晏清道。
谢璟眸中笑意更深,道:“里面是含香阁新出的神仙玉女粉,据说很受欢迎。”
晏清喜笑颜开:“我正想让人去买呢!我们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呢!”
说罢,她重新回到座位上,打开木盒,取出神仙玉女粉,用手指沾了点,在手背上轻轻揉开,感受粉质,接着又嗅了嗅。
谢璟含笑看着她,待她放下玉女粉,方轻声道:“五娘,我今日休沐。”
晏清动作一顿,她抿了抿唇,道:“可是我昨天已经跟阿曦约好了,今天一起去听说书。”
谢璟闻言,眸中划过一丝失望。
“哎呀,我们来日方长嘛~”晏清挽住“谢韶”的胳膊撒娇,“而且,我会回来陪你用晚膳的。”
谢璟温声应道:“好。”
用过早膳后,晏清戴上帏帽,坐上马车,吩咐道:“去谢长清宅中。”
……
晏清离去后不久,谢璟百无聊赖,出门去了笔墨铺子,想要买几支新的毛笔。
正挑选着,忽而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他回头看去,来人正是沈曦。
谢璟面色微变,沈曦见了谢璟,面上笑意也淡了几分,她不咸不淡地问:“谢驸马?今日没陪姣姣?”
谢璟淡淡道:“她有事儿去了。”
沈曦“哦”了一声,没再多说,扭头出去了。
谢璟眸中翻涌起如墨阴云,“咔嚓”一声,他手中的毛笔猝然断裂。
一旁的伙计见状大惊:“哎哟!贵客!您您您……您这可是要照原价买的啊!”
“知道了。”谢璟冷声说罢,给身后的仆从递了个眼色,仆从上前付款,谢璟冷冷拂袖离去。
谢璟径直回到马车上,车夫问道:“驸马,接下来去哪儿?”
“去我那位好兄长的家里。”谢璟咬牙道。
……
为了谨慎起见,晏清让马车在“谢璟”家附近停下,然后亲自步行过去,并且只让一个侍卫远远跟着。
晏清叩响门扇,一个面生的中年男人来开了门,问晏清是何人。
晏清心觉奇怪:以往这不都是陆林的活儿吗?
但她一时间也懒得多想,故意压沉嗓音,问:“你家郎君可在?”
男人道:“在呢。”
晏清道:“你去与他说,昨夜与她看萤火虫的人来找他了。”
男人点头应下,转身进门。不多时,他回来了,领晏清进门,来到会客厅。
谢韶迎了上来,朝晏清叉手一拜:“微臣拜见公主殿下。”
晏清冷笑一声,冷声讽刺道:“你还知道我是公主!”
说着,她揭开面纱,五官依然明艳动人,面色却格外阴沉,双眸恨恨盯着“谢璟”。
“你昨夜骗我,该是欺君之罪!”她咬牙切齿地说。
谢韶默了默,道:“昨夜我从未说过,我是谢韶。”
晏清气极反笑:“那我叫你夫君的时候、亲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反抗?”
谢韶道:“忘记了。”
“你分明就是故意的!你卑鄙无耻!”晏清怒气上头,重重地拍了一下身边的桌子。
不料这一下拍得太重,一阵刺痛感自掌心传来,晏清头皮发麻,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开始甩手。
谢韶心头一颤,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关切道:“没事吧?我瞧瞧。”
话音落地,两个人都怔了一下。
晏清用力抽回手,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没好气儿道:“不用你管!”
谢韶眸色渐沉,僵在半空的手缓缓收紧,蜷缩成拳,最后垂落在身侧。
虽然愤怒至极,但晏清知道,木已成舟,多说无益。她深吸一口气,道出自己此次前来的真正目的:“这件事,你切勿外传。”
谢韶默了默,问:“为什么?”
“这还用问吗?!”晏清越发气愤,“我是有夫之妇,是你的弟妹,我们理应保持距离!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谢韶沉默不语。
晏清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道:“喂,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谢韶抬眼看向晏清,漆黑眸色中浓云翻涌,晏清心头一颤,慌忙挪开了视线。
“殿下要了我的清白,不该对我负责吗?”谢韶幽幽道。
晏清眼睫微颤,道:“那只是一个误会,一个错误。”
谢韶道:“那又如何?结果还是你要了我的清白。”
晏清:“……”
她无语至极,反驳道:“亲一亲怎么就算要了你的清白了?”
谢韶抬步走向晏清,目光沉沉落在她面上。
一股强势的侵略性扑面而来,晏清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后退。她强装镇定:“你、你要干嘛?我警告你,你可别乱来,我的禁军就在附近!”
谢韶扯了扯嘴角,幽幽道:“那殿下告诉我,如何才算?”
……
与此同时,宝盖马车在谢韶宅前停下,谢璟下车,环顾四周,并未瞧见晏清的车驾及其侍从。
但为周全,他还是上前叩响了大门。
片刻,管家前来开门,谢璟笑问:“兄长可在家?”
管家道:“我们郎君正在会客,驸马爷若是有事寻我们郎君,可到偏厅稍候?”
“哦?”谢璟状似不经意地问,“不知会的是哪位客人?”
管家犹豫了一下,道:“是一位年轻的娘子。”
谢璟问道:“那娘子可是戴着帏帽,穿淡黄色芙蓉纹的襦裙,配白色披帛?”
管家纳罕道:“您如何知道?”
谢璟冷笑。
晏清果然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公主的血泪教训:拿闺蜜做掩护之前,一定要先告知闺蜜!
第96章
“押住他。”谢璟冷声道。
他身后的禁军们闻言,立马上前将管家扣押。
管家大惊失色:“驸马爷您这是要做什么?!”
谢璟恍若未闻,抬步往里走去。
管家的这声叫喊自然是传进了会客厅中,谢韶步子一顿,晏清面上血色霎时褪尽。
她一把抓住谢韶的手,慌忙道:“快,快帮我找个地方躲起来!”
谢璟没走几步,便被闻声赶来的阿风拦住。阿风握住腰间的刀柄,沉声道:“驸马,您这可是私闯民宅,是违反大梁律法的。”
谢璟扯了扯嘴角:“那又如何?”
话音刚落x,便又有两个禁军从他身后窜出,持刀攻向阿风,阿风拔刀抵御,三人缠斗在一处。
谢璟扫视了一圈院子,随后径直走向会客厅。
恰好,谢韶从会客厅中走出。
两双一模一样的昳丽凤眸相对,空气中荡开一阵微妙的波澜。
与此同时,阿风双拳难敌四手,被禁军扣押在地。
谢韶看向被扣押着的管家和阿风,不由得蹙起了墨眉。他冷声道:“驸马这是什么意思?强闯民宅?”
谢璟淡淡一笑,道:“方才遇到一个刺客,一路追逐,最后见他进了兄长的宅子。我担心兄长的安危,情急之下,方才如此,还望见谅。”
语毕,他便让禁军们放开管家和阿风。
谢韶的神色缓和了些许,道:“原来如此,那你继续找刺客吧,我先回去看书了。”
说罢,他转身进了会客厅。
谢璟眯了眯眼,吩咐人去搜索。
谢韶经由会客厅,进入书房。
这书房不大,布局也简单,三面都是书架,上头摆了不少书。正对着门的书架前置有一张桌案,案上铺着玉色的桌布,边缘流苏垂落至地面——天气冷了,需要在脚边放置火盆取暖,桌布则是用来保温的。
谢韶关上书房的门,在书桌前蹲下,他掀起桌布,晏清正抱膝蹲坐在里面,显得格外娇小。
她抬眼看向谢韶,乌黑水润的眸中满是不安。
会客厅没有通向后院的窗户,并且只有两扇门,一扇通向前院,一扇通向书房。“谢韶”人在前院,他别无选择,只好让晏清躲在这里。
看着仓皇不安的少女,谢韶满心怜惜,轻声宽慰道:“别怕,有我在。”
晏清点了点头,心头的担忧竟真减轻了几分。
谢韶放下桌布,在桌案后的椅子上坐下,随意拿起一本书开始阅览。
可是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就在他的腿前方,与他仅仅一帘之隔。
还记得在出使途中,他曾做过这样一个梦:她跪坐在他双膝之间,仰脸看着他,眸光清澈纯真,与脸侧的东西形成鲜明对比……
耳根悄然漫上红霞,谢韶揉了揉太阳穴,努力摒除杂念。
不多时,门板被叩响,谢璟的声音响起:“兄长可在里面?”
晏清瞬间心弦紧绷,双手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裳。
“别怕。”谢韶压低声音安慰了晏清一句,接着扬声让“谢韶”进来。
谢璟推门而入,谢韶朝他淡淡一笑,询问道:“可找到人了?”
“没有呢。”谢璟说着,抬眼打量书房。
谢韶轻声道:“那还真是遗憾呢。”
谢璟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先前听管家说,有位娘子来拜访兄长,怎么不见人呢?”
谢韶面不改色地胡扯:“你来之前,她便从后门走了。”
谢璟眯起双眼:“来的时候是走前门,离开却是走后门?”
谢韶道:“谁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呢。”
谢璟没再说话,视线落在了桌布上。
“还有事儿吗?”谢韶问,“我要继续看书了。”
谢璟收回视线,道:“那我就不打扰兄长了。”
说罢,他转身离开,并带上了书房的门。
晏清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长长地舒了口气。
谢韶起身来到桌案前方,掀起桌布,温声道:“出来吧。”
晏清起身往外钻,突然,脑袋撞到了一样柔韧的东西,她抬眼一看,原来是“谢璟”的手放在了桌子边缘。她怔了怔,眸中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站定后,她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又拍了拍灰尘。
“殿下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呢。”谢韶幽幽开口。
晏清没好气儿道:“无可奉告!”
谢韶的眸光迅速暗淡下去:“所以,殿下是不准备对我负责?”
晏清道:“我已经有夫君了。而且,昨夜之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不是我要了你的清白,是你主动把清白送给我,这怨不得我。”
谢韶低低笑了一声,苦涩,而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
晏清抿了抿唇,问:“你的记忆恢复多少了?”
谢韶道:“几乎什么也没想起来。”
晏清“哦”了一声,不欲再与他过多纠缠,就目的最后强调道:“反正你不许说出去,否则我要你好看!”
说罢,她扭头就往外跑。她步履格外匆忙,生怕“谢璟”追上来。
万幸,“谢璟”没有,她成功地离开了。
虽然事情没有解决,但好歹是逃离了贼窝,她不禁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拐过一道弯后,一个熟悉的身影蓦然跃入眼帘。
他披着一身沉寂的玄色,面色阴沉,犹如夏日暴雨前的天空,漆黑的双目直勾勾地盯着她。
谢谢谢韶?
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晏清的心跳都停滞了一瞬间,她语无伦次地道:“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谢璟嘲弄地扯了扯嘴角:“怎么,打扰公主殿下的好事儿了?”
“没、没有,不是什么好事儿……”晏清弱声说着,眼睫颤抖着垂下,手不自觉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裳。
谢璟又道:“我倒是不知道,兄长何时改名叫‘沈曦’了。”
晏清的手开始微微发抖,面色愈发难看。
谢璟朝晏清走近两步:“不解释解释吗?”顿了顿,他又自嘲地笑了一声,“这是连骗我一下都不愿意了?”
晏清欲哭无泪,不是不愿意,是她一时半会儿编不出来……
周遭温度迅速下降,仿佛已然进入凛冽寒冬。
晏清硬着头皮,颤声开口:“我昨日夜里,在乐游原碰到他了,我、我认错人了,就、就抱了他一下,我怕他说出去,特地来封口……”
谢璟面上阴云未散:“当真只是如此吗?”
晏清点头如捣蒜:“千真万确!”
谢璟没有说话,看着晏清的眼神越发复杂。
沉默犹如钝刀子割肉,令晏清更是紧张不已。极度的焦虑之下,她忍不住说:“我们认识了这么久,你对我难道就一点信任都没有吗?”
谢璟愣了一下,继而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他垂下眼眸,语气中情绪莫辨:“好,我相信你。”
晏清暗暗松了口气,想去握“谢韶”的手。
不料“谢韶”侧身躲开了,淡淡道:“我有些累,想先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晏清怔了怔,旋即连忙跟了上去,问:“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谢璟没有说话。
沉默就是承认。
晏清不明白,他明明说了相信她,为何还要生气?
但她知道,眼下并不是质问的时候。
她解释道:“你别生气了,我跟他真的没有什么呀!你相信我!我不告诉你,只是怕你烦心。”
谢璟淡淡地“嗯”了一声。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马车边。
谢璟问:“殿下可要回公主府?”
听见“殿下”这个客套疏离的称呼,晏清心里很不是滋味。她闷闷道:“要的。”
谢璟弯腰拱手,道:“殿下请吧。”
晏清先上了车,等“谢韶”上车后,她挽住他的胳膊,想要撒娇:“夫君……”
然而话音未落,谢璟便打断道:“殿下,我想安静地休息一会儿。”
晏清面露讪讪之色:“哦……”
谢璟用手撑着额头,闭上双眼。
车厢里陷入沉默。
晏清既自责又难过,鼻腔发酸,眼睛微微湿润。
马车在公主府前停下,谢璟率先下车,但并未像以往一样体贴地扶晏清下车。
之后,他什么也没跟晏清说,径直去了书房,并吩咐不让任何人打扰。
直到用晚膳时,晏清才再次见到“谢韶”。
她打起精神,势要哄好夫君。她殷勤地给他夹菜,他却只是淡淡地笑笑。更让她难过的是,直到用膳结束,他都没有吃她夹的那筷子菜。
晏清彻底沮丧了。
用过晚膳,她便直接洗漱上床了——其实她并没有睡意,只是想独自找个地方哭泣,发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晏清哭得晕晕乎乎,正要睡过去,却听门被推开了。
她扭头看去,瞧见了一个颀长的轮廓。她一眼就认出那是“谢韶”,瞬间睡意全无,一下子坐起身来,面露喜色:“夫君!我还以为你今夜不回来睡了呢。”
谢璟道:“不回来去哪儿?去兄长的书桌下吗?”
晏清:“……”
虽然被阴阳怪气了一顿,但他肯跟她睡在一起,总归是个好的信号。
然而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谢韶”又从柜子里搬出了一床被子。
“现在这床被子够大的……”晏清低声道。
谢璟恍若未闻,将原先的被子往里推了推,然后背对着晏清躺下,盖上新的被子。
晏清看着他沉默而冷淡的背影,心中的自责与难过达到了顶峰,泪水汹涌而出。
她背过身去,泪水很快就沾湿了枕头。她咬着唇,却还是x忍不住啜泣出声。
“哭什么?”身后传来“谢韶”的声音,嗓音低沉。
晏清哽咽道:“我就想哭。”
“该哭的人是我吧。”谢璟的语气讥诮又苦涩,“我的妻子背着我去了别的男人家中,还要指责我不信任她。”
晏清这才迟钝地明白过来,立马道歉:“对不起……”
谢璟没有说话。
晏清忍不住问:“你、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谢璟否认:“没有。”
讨厌绝对说不上,顶多只是埋怨。
他恨的是谢韶,恨他存在于这世上。他也恨自己,恨自己没能早日解决谢韶,给了他兴风作浪,勾引她的机会。
晏清嘀咕道:“你明明就有讨厌我。”
谢璟无奈:“真的没有。”
“就有。”
谢璟:“……”
沉默了片刻后,被子被掀起,一阵凉风灌了进来。
晏清愣愣地扭头看去,“谢韶”正跨坐在她上方,脱着上衣。
她心觉不妙:“你、你干嘛?”
谢韶什么也没说,径直俯身吻了上来。
他的吻是前所未有的强势和急促,晏清招架不住,伸手去推他,两只手却都被他单手扣住,按在了头顶。
凌乱纠缠间,晏清白净的面颊逐渐泛起绯红,耳根更是几欲滴血。
良久,谢璟才终于放过晏清,二人唇瓣分开,拉出一条晶亮的水线。
他伏到她耳边,低低喘息着说:“谁会对讨厌的人这样?”——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就是angrys-e-x[狗头][狗头][狗头]
第97章
晏清抿了抿唇,主动偏头,重新吻上“谢韶”的唇。
一点星火炸开,顷刻便成燎原之势。
急促地,他的手探到她月要间,想要解开系带。
然而,往往越急就越办不好事情——这系带不知怎的就打了死结。
晏清正想问要不要去点灯,便听“嘶啦”一声响,凉意迅速漫上她的肌肤。
看着眼前飞舞的碎布,她不由得愣住了。还没回过神来,便又迎来了炽热的吻……
好似有夜风轻抚,帷幔轻微而缓慢地摇曳,溢出嘤嘤的女子哭声,似是难受,又似是难/而寸。
纤纤玉指紧紧攥着床单,桃花般的美人面在枕上来回摩擦。柳眉微颦,双眸泪光盈盈,端的是楚楚可怜。
晏清心里委屈又怨恨:“谢韶”真是太过分了!
以往在这件事上,他都把她的感受放在首位,轻重缓急,他全听她的。
可今天,他故意磨磨蹭蹭,无论她怎么哭求,他都恍若未闻,不予理会,害得她好生难受!
她越想越气,大声宣布道:“我不跟你亻故了!”
说罢,她便想要抽身离开,可刚挪动一点,扣在她月要上的手便猝然收紧。她双眼蓦地瞪大,惊叫出声。
谢璟俯下身,贴在晏清耳边,沙哑出声:“不跟我亻故,你想跟谁亻故?”
他的气息轻柔地拂过晏清耳朵,痒痒的,激起一阵战/栗。
晏清委屈得不行:“呜呜呜……你好没道理……”
谢璟轻轻地哂笑了一声,幽幽道:“五娘更没道理,明明是自己偷偷跑去别的男人家中,却还要反过来怪我多疑。”
晏清自知理亏,只一味地嘤嘤哭泣。
谢璟又问:“如果我这次没发现,你是不是下次还会去?”
晏清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当然不会了!这次只是个意外!”
谢璟又问:“那,如果他来找你呢?”
晏清毫不犹豫地说:“我不理他!”
谢璟的神情缓和了不少,默然少许,他轻声问:“想要吗?”
晏清点点头。
“求我。”
“呜呜呜求你了……”
“不够真诚。”
晏清强忍羞耻:“夫君~好夫君~亲亲好夫君~求求你了……”
“求我什么?”
晏清咬牙,暗骂这厮得寸进尺。但她别无他法,只能顺着他来:“求、求你给我……啊!”
谢璟道:“以后无论什么原因,都不能私自见他。”
“呜呜呜知道了……”
“只能喜欢我一个人。”
“呜呜呜……我只喜欢你……”
……
不知过了多久,帷幔终于恢复平静。
帐中只剩下了劳累后的喘/息声,晏清被谢璟抱在怀中,二人皆是汗光涔涔。
“好累啊……”晏清开口吐槽,嗓音沙哑。
谢璟轻笑,声音也暗哑:“都是我在出力,你累什么?”
晏清不满:“可我就是累嘛!”
谢璟无奈,温声附和道:“好,你辛苦了。”
晏清轻哼一声。
谢璟轻声道:“姣姣,我爱你。”
晏清扬起唇角,回道:“我也爱你。”
旋即她又忍不住问:“为什么这时候唤我姣姣?”
谢璟搪塞道:“只是突然想这么叫。”
晏清慢慢地“哦”了一声,没有多心。
谢璟问:“去洗洗?”
晏清撒娇道:“夫君抱我去。”
谢璟道:“哪次不是我抱你去?”
晏清忍俊不禁:“夫君你最好了~”
……
翌日早晨,晏清坐到梳妆台前,发现自己的双眼有些浮肿。她瞪了“罪魁祸首”一眼,埋怨道:“都怪你!”
谢璟拖长尾音,温声应道:“是,怪我,我错了。”
晏清轻哼一声。
“今日五娘有什么打算吗?”谢璟问。
晏清道:“你今天不是也休沐吗?当然是陪你啊。”
谢璟弯了弯嘴角:“好。”
用完早膳,晏清正与谢璟商量着去哪儿游玩,绿浓匆匆进门,禀报道:“殿下、驸马,翰林院来了人,说是在编的书出了什么问题,请驸马过去瞧瞧。”
谢璟的笑意瞬间消失,眉宇间浮现几分烦躁。他起身道:“五娘,我得去一趟。”
晏清有些遗憾,但还是放了人:“去吧去吧,公务重要。”
谢璟离开了,晏清百无聊赖,想了想,她让人去沈府给沈曦捎信儿,约她在樊楼见面。
大约半个时辰后,侍从前来回禀,说沈曦答应了,眼下应该已经出门了。
晏清便也戴上帏帽出了门,乘车前往樊楼。
樊楼很是热闹,晏清穿梭在人群中,不知被谁撞了一下,小臂狠狠地磕在了旁边的栏杆上。
她痛呼一声,当即扭头想找人算账,但见那人连声道歉,她便又消了气焰,大度地摆摆手:“罢了罢了。”
大人不记小人过!
绿浓上前查看晏清的伤势,幸好并未流血,也没破皮,稍微揉揉就不痛了。
晏清来到约定好的雅间,沈曦已经到了。
晏清摘下帏帽,沈曦大吃一惊:“你眼睛怎么肿成这样了?”
晏清叹了口气,将前两日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你拿我当借口,总得提前打个招呼啊!”沈曦恨铁不成钢,“你看这事儿闹的!”
晏清哀叹道:“我哪能想到真那么倒霉啊!”
她不想再聊这些,岔开话题:“罢了罢了,不说这些了,我与你说说,我这两日新看的话本子……”
与此同时,雅间外面,晏清的一个侍女与沈曦的一个侍女共同来到无人的走廊尽头,小声议论——
“……驸马与公主闹了别扭……昨夜公主的哭声可大了……直到四更时候,声音才停呢……”
“难怪听公主嗓子哑了,眼睛还肿着……”
她们议论得上头,并不知晓,不远处的拐角后,谢韶眸色沉沉。
他是应陈怀远之邀来此的,没想到晏清也在这儿,更没想到,会听见方才那一番话……
……
两刻钟后,晏清出门更衣。她随意地抬手撩了一下头发,忽听身边的绿浓“哎哟”了一声。
“怎么了?”晏清疑惑地扭头看去。
“殿下您的手……”绿浓忧心忡忡地看着晏清那尚且顿在半空的小臂。
晏清垂眸看去,只见宽袖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上面赫然有一道淤青,她眸中不由得划过一丝惊异。
“或许是因为方才在栏杆上磕碰的那一下。”绿浓道,“回去得上点药。”
晏清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不料,前方拐角处突然走出一个人,长身玉立,玄衣如墨,一张脸俊美无俦,恍若神仙玉郎。
他朝晏清叉手一拜,唤道:“殿下。”
是“谢璟”。
晏清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真是冤家路窄!
昨夜的“教训”还历历在目,她毫不犹豫,扭头就走。
没想到“谢璟”这厮速度极快,转瞬间又拦在了她前方。
她拧起眉头,不悦地说:“谢长清!你好大的胆子,敢拦本宫的路?!”
谢韶道:“实在是有要事。”
“我不想听!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晏清说罢,脚尖一转就要往回走。
谢韶连忙道:“昨天你来找我的事,被他知道了?”
晏清身形一顿,没好气儿地“嗯”了一声,道:“所以,你x现在赶快离开,别再给我添麻烦!”
谢韶的猜想得到了证实,眸中沁出寒意。他道:“我刚刚看见,你的手臂上有淤青。”
晏清不耐烦:“哦,所以呢?”
谢韶深吸一口气,朝晏清走近了两步,压低声音问道:“他打你了,是吗?”
晏清目露惊讶,不明白他怎么会得出这个结论。她解释道:“你想多了,这是我自己不小心撞的。”
谢韶蹙眉:“你何苦替他隐瞒?前不久,我听见你府上的侍女说,你昨天一直哭到了半夜,不是他在打你是做什么?”
晏清:“……”
这她该怎么解释?
谢韶以为晏清是无话可说了,道:“你把他休了吧,他这种人,不配做你的驸马。”
晏清:“……”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再次解释:“你真的误会了,他没有打我。”
谢韶深深闭眼,声音有些艰涩:“你当真就那么喜欢他?”
晏清:“……”——
作者有话说:我们弟弟还是个单纯的小楚男[狗头]
第98章
晏清无语至极,懒得再做解释,只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谢韶。
而在谢韶看来,她的沉默等同于承认。
她当真很爱他……
想到这点,谢韶的后脑便开始隐隐作痛。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问:“或者说,他用什么威胁你了?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晏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儿道:“随便你怎么想。”
说罢,她扭头就走。
谢韶连忙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微微拔高:“殿下!”
“你好大的胆子!”晏清瞪着“谢璟”,怒气冲冲地道,“你这是以下犯上,信不信我治你的罪?!”
谢韶扯了扯嘴角,道:“如果这样能换来殿下的醒悟,我甘之如饴。”
晏清:“……”
她严重怀疑他的脑子出了问题。
她正想发作,却忽然察觉到附近有不少人侧目看来,不知是被“谢璟”的容貌吸引了,还是被争执声吸引了。
虽说她现在戴着帏帽,可她的侍从没有遮面,难保不会被人认出来。
她只好压低声音,道:“我是你的弟妹!你该注意分寸!”
谢韶微微别过脸,不说话。
他的沉默让晏清更加恼火:“你听见没!”
谢韶道:“请殿下恕臣耳拙。”
晏清:“……”
晏清真的快气晕了,咬牙切齿地骂道:“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何干?你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谢韶一噎,是啊,他又有什么资格去介入她的感情生活呢?
他钳制晏清腕子的手一松,晏清松了口气,正想离开,却见他伸手扶住一旁的栏杆,微微俯下身来。再定睛一看,他神情痛苦,额角甚至有青筋凸起。
晏清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关切道:“你、你怎么了?”
“头疼……”谢韶的声音比方才虚弱了许多。
晏清一时间也顾不上许多,连忙招呼人把他扶到旁边的雅间里去,又让人赶紧去请郎中。
刚吩咐完,她的腕子便再次被抓住。她抬眼看去,他面色苍白,额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汗,黑瞳却染上了微微笑意。
“你关心我。”他轻声说。
晏清:“……”
突然好想扇他一巴掌。
但看在他是病患的份上,她还是忍住了。毕竟她堂堂清河公主,可不能恃强凌弱。
她正想挣脱他的束缚,却见他两眼一翻,身体径直向她倾倒而来。
她连忙伸手扶住了他,然而他对她来说太重了,她被他压得一个踉跄,幸好一旁的侍从及时上前帮忙,将他从她身上扶开。
这时她才发现,他还握着她的手腕。
她尝试掰开他抓着她的手,可他的手却像铁钳似的,怎么也不肯松开。
总不好使用太过暴力的手段,她无奈至极,只好放弃挣扎,让人去知会沈曦一声,接着随他进了雅间。侍从们将他平放在床榻上,她便坐在床边的小凳上。
不多时,沈曦来了。她看着谢韶那只紧紧抓着晏清的手,啧啧感叹:“真是孽缘啊,孽缘!”
晏清仰天哀嚎:“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沈曦忍俊不禁,笑道:“你就好好陪你的大伯哥吧,我去听戏咯~”
晏清怨恨地瞪了沈曦一眼。
沈曦半开玩笑地道:“小心点,别又被你夫君发现了。”
晏清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曦离开后不久,侍从领着一个老郎中来了。
老郎中见晏清和谢韶手指紧扣,忍不住感慨道:“二位感情真好啊。”
晏清想反驳,但转念一想,她要是说这人是她大伯哥,岂不是更奇怪了?罢了罢了,多一事不如省一事吧。
老郎中为谢韶施了针,道:“这位郎君是旧伤复发了,也没什么大碍,但以后还是得尽量避免大喜大悲。”
“那他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啊?”晏清问。
郎中道:“应该不会很久,大概半个时辰?”
这对晏清来说勉强能够忍受,她向郎中道了谢,让绿浓结账并送他出去。
晏清的手腕被握得太久,有些不舒服,便扭了扭。
这一扭,她便猛然发现,“谢璟”的掌心很是粗糙。
她秀眉微蹙,心觉奇怪,抓过“谢璟”的另一只手一瞧,登时微微变了面色。
他的手心有着很厚的茧子。
在晏清的印象中,谢璟手上只有握笔形成的薄茧,而如今这茧,一看就是习武之人才有的……
莫非,他开始习武了?
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他怎么突然就想习武了呢?
晏清思考着思考着,渐渐觉得困了——许是昨夜没休息好,这次睡意来得格外汹涌。
她打了个哈欠,趴在床沿睡了过去。
……
小半个时辰后,谢韶缓缓睁开双眼。
他发现自己正抓着什么东西,侧眸一看——
晏清正趴在床沿上闭眼小憩,午后和煦的阳光自窗子漏进来,将她的面颊映照得如同羊脂美玉,白皙而莹润。眉目如画,纤浓的睫毛在面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像是两把小扇子。
谢韶恍惚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
她竟然,一直守在他榻边吗?
她心里,果然是有他的……
思及此处,他不由自主地弯起了唇角。
他松开她的手腕,抚上她的头顶。她乌黑的青丝柔软又光滑,像一匹绸缎。
手指下移,落在她面颊上。微凉的,光滑细腻的,竟真有如羊脂美玉。
他又一一拂过她的眉眼、鼻梁,眸中泛起自己都未曾意料到的缱绻与眷恋。
最后,是唇瓣。
那唇饱满殷红,像是熟透的樱桃,很挑动人的食欲。
时至今日,谢韶仍清楚记得,那夜在乐游原上,萤火微光上,与她亲吻的感觉……
指尖缓缓摩挲过唇瓣,晏清轻轻嘤咛了一声。谢韶动作一顿,正想抽回手,却感受到了一样湿热柔软的东西。
她舔了他一下。
一阵电流自指尖窜至四肢百骸,他瞳孔微缩,耳根迅速浮现一抹绯红。他慌忙收回了手,并别过了头去。
好半晌,他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床,然后小心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守在不远处的绿浓听见动静,扭头看来,不由得面色微变。她急忙朝这边走来,并问道:“谢大郎君您这是做什么?”
“榻上更好睡。”谢韶轻声道。
绿浓神情缓和了些许,道:“奴婢来吧。”
谢韶没有搭理绿浓,径自将晏清放到了床榻上。
她的后脑挨到枕头时,他离她的面颊不过三四寸的距离。他本该起身的,可是他却像是被施了什么法咒,身体怎么也动不了。
这时,晏清眼睫微颤,双眼睁开了一条缝。
谢韶呼吸一滞,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晏清红唇轻启,溢出几声嘤咛,染着睡醒后特有的浓重鼻音:“夫君……郁离……”
谢韶蹙眉,疑惑她为何又认错了人,难道……是睡糊涂了?
正想着,晏清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往下一拉。
他几乎与她鼻尖相贴,能清晰感受到她的呼吸,他的面上迅速漫上绯红。
晏清哼哼道:“想要……”
谢韶不解地蹙眉:“想要什么?”
晏清仰起脸,吻上了他。
一旁的绿浓满脸为难,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扭头离开了雅间。
谢韶眼睫微颤,旋即缓缓落下,他像上次一样,与她纠缠。
再糊涂一回,又如何呢?
情到深处时,晏清突然按住谢韶的肩膀,用力将他往旁边一推。
谢韶还没反应过来,便见晏清跨坐在了他的月要上。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道:“我要惩/罚你!”
谢韶轻笑x一声,问:“为什么?”
晏清愤愤道:“因为,你昨夜欺负我!”
谢韶面上笑意瞬间消失,眸光骤沉。
他就知道!“谢韶”这厮果真打了他!
他正咬牙切齿地想着,却见“唰”的一声布料摩擦声响起,循声看去,是晏清解下了自己的腰带。
他一脸愕然:“你这是……?”
晏清没有回答,弯下腰来,用腰带的一头捆住他的手,另一头捆在床头的柱子上。
谢韶忍俊不禁,没有反抗。
晏清又抽出他的腰带,如法炮制地捆住了他的另一只手。
随后,她直起身来,垂眸纵观谢韶,不禁目露愉悦——俊美的郎君双手被缚,衣衫微微凌乱,有一种“任人采撷”的风流韵味。
晏她用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胸膛,谢韶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面上桃色更甚,墨眉也蹙了起来。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晏清挑眉,学着他昨夜的话说。
说罢,她身子前倾,双手按在他胸膛上,学着他昨夜的样子“折磨”他。
谢韶头颅微微后仰,脖颈上青筋绷起,逐渐泛起涔涔汗光。
“够了……”他薄唇轻启,沙哑出声。
晏清假装听不见。
却听“嘶啦”一声响,一阵天旋地转,她被迫与他交换了位置。
炽热而急促的吻落了下来,她起初还不服气,想要继续翻身做主,但被压制得死死的。
但很快,她被亲得舒服了,便消停了。
又过了一阵,谢韶倏然停下动作,旋即迅速抽身离去。他快步来到窗户边,推开窗子。微凉的秋风拂过面颊,他渐渐冷静下来。
期间,身后一直没有传来晏清的声音,他心觉奇怪,回到床边一看,晏清已经闭上了双眼,呼吸均匀又平稳。
他试探着轻轻唤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
看来,她是又睡了过去。
谢韶替她整理衣裳,情况还不算太糟糕,只是……腰带已经被他扯断了,两条都是。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果然看见晏清的侍从正守在外头。
他对绿浓道:“公主和我的腰带都断了,可否劳烦去买两条?”
绿浓连忙让人去办,并且特别强调:一定是要与公主早晨配戴的那条一模一样!
否则要是被驸马发现了,又免不了……
幸好,晏清今日佩戴的腰带不算独特,能买到一模一样的。
绿浓为晏清系好腰带,发现“谢璟”还在雅间里,犹豫着道:“谢大郎君,您既然已经醒了,便可离开了。公主毕竟是有夫之妇,您继续待在这儿,不妥。”
谢韶道:“那我去外头等,我有话想与殿下说。”
“这……但公主不一定会见您。”
“无妨。”
……
约莫两刻钟后,晏清悠悠醒转。
脑袋尚且懵懵的,她发了一会儿呆后,率先想起的,是自己方才做的梦。
她狠狠惩罚了谢韶!
那感觉十分真实……她面颊不由自主地发起烧来。
“殿下您醒了。”绿浓的声音传来。
晏清这才慢悠悠地想起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她猛地坐起身来,环顾四周——已经不见了“谢璟”的踪影。
绿浓看出晏清在寻找什么,道:“殿下,谢大郎君早已醒了,眼下……正在外头呢,他说有话想与您说。”
晏清无语扶额。
谢长清怎么这么难缠啊!!!
晏清闭了闭眼,一脸视死如归地说:“我从窗户走!”
“殿下不可!”绿浓劝道,“这实在危险啊!”
晏清道:“我觉得还是谢长清更危险。”
绿浓:“……”
绿浓终究还是拗不过晏清。
晏清从小好动,没少爬墙爬树,经验颇丰。正所谓“举一反三”,她觉得从二楼下去并不难。
她让绿浓和她一起把床单拧成一条粗绳,又让绿浓站在窗边,握住绳子一端,她则抓着另一端。她小心翼翼地退到屋檐边缘,再沿着绳索缓缓下降,最终成功落地。
她从酒楼后门离开,接着乘车回到了公主府。
侍从说驸马半个时辰前就回来了,这会儿在书房看书。
晏清去到书房,谢璟放下书本,朝她温和一笑:“姣姣今日去了哪儿?”
晏清道:“我去找了阿曦。”
“哦?”谢璟眸光沉了沉。
晏清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连忙道:“这次真的是沈曦!”
谢璟宠溺地笑笑:“好,我信你。”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她裙子上,原本粉嫩的襦裙,此时沾染了不少灰痕。他蹙眉问:“裙子怎么蹭成这样?”
晏清搪塞道:“今天有只小猫困在了树上了,我爬上去救它了。”
谢璟轻笑,捏了捏晏清的脸蛋:“我们家五娘真厉害。”
晏清翘起嘴角,转而又道:“夫君,我中午小憩,梦见你了……”
谢璟问:“梦见我什么?”
晏清羞涩而又得意洋洋地一笑:“不告诉你!”
……
与此同时,谢韶回到宅中,面色阴沉,犹如夏日暴雨前的天空。
“郎君,”管家迎了上来,递上一封信,“有人送来了一封信,说是给您的。”
谢韶接过信封,拆开一看——
“明日午时,明正茶楼一聚。”
落款是很简单的三个字:谢郁离。
谢韶冷笑,刚好,他正想找他呢——
作者有话说:[狗头][狗头][狗头]
第99章
“五娘,我待会儿要出去一趟,还前两日借朋友的书。”
翌日用过早膳后,谢璟如是对晏清说。
晏清问:“哪个朋友?”
谢璟随意借用了一个同僚的名字。
晏清“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只道:“那你要早点回来哦~”
“放心吧。”
待“谢韶”离开公主府后,晏清立即吩咐暗卫去跟踪他。
昨夜用过晚膳后,她听见他自己雇佣的侍卫向他禀报道:“信已经送到了。”
这让她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不多时,暗卫向她回禀道:“驸马与谢大郎君在明正茶楼见面。”
晏清心头一紧,当即起身往外走。
……
明正茶楼中,一楼台上的大戏已经拉开了帷幕。
二楼的栏杆边,以屏风隔出了许多小间,其中一间中,谢韶与谢璟隔着一张桌案相对而坐。
“兄长。”谢璟的嘴角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眼中却没有什么笑意。
谢韶也是皮笑肉不笑:“不知你约我前来,所为何事?”
话音刚落,便听下方咿咿呀呀的唱声骤止,紧接着响起了一句咬牙切齿的念白:“你竟敢勾引我的夫人,简直非人哉!”
谢韶此前并未注意这出戏唱的是什么内容,乍闻此言,不由得神情一僵。
谢璟讥诮地勾了勾唇角,道:“也没什么,就是想与兄长说说话,顺便听听戏——这出戏在坊间颇受欢迎,讲的是一个男子勾引有夫之妇,最后被浸了猪笼。”
谢韶知道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扯了扯嘴角,道:“这剧情挺一般的,你的品味有待加强。”
谢璟抬眼看向谢韶,漆黑瞳中渗出微微寒意。他幽幽问道:“那兄长以为,如何才不一般?”
“如若女子的丈夫对她很不好,而她自己却深陷其中,甘之如饴,旁人拉她一把,何错之有?”谢韶轻声道。
谢璟眯了眯眼:“兄长此言,似乎别有深意。”
“我就不绕弯子了,”谢韶也看向谢璟,二人目光交汇,仿若有无形的刀剑碰撞,“你为何要打公主?”
谢璟蹙眉,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我打她?”
谢韶道:“昨日,我瞧见她手臂上有道淤青。”
谢璟知道那道淤青,昨晚晏清与他哭诉了。他忍不住哂笑道:“兄长可真会臆想。”
谢韶只当他是在嘴硬,继续逼问:“那府上侍女所说,公主持续到半夜的哭声是为何?”
谢璟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时啼笑皆非。
他正想再讽刺谢韶几句,却听晏清的声音突兀响起:“夫君!”
兄弟两人齐齐扭头看去,只见晏清正伸手撩开帏帽的白纱,眉宇间是难以掩盖的焦虑与紧张。
二人不约而同地目露惊讶,旋即站起身来。
谢璟走上前去,熟练而自然地握住晏清的手:“五娘?你怎么来了?”
晏清自然不能实话实话,搪塞道:“我路过,没想到你也在这儿。”
顿了顿,她挥手示意谢璟附耳过来,谢璟微微弯下腰肢,晏清凑到他耳边。
谢韶看着两人这幅无比亲昵的姿态,眸色阴沉如墨,宽袖下的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
晏清压低声音问:“你怎么跟他在一起呀?你不是说要去还书吗?”
谢璟笑了笑,道:“偶然遇x见了,就随便聊聊。”
晏清撇撇嘴:“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谢璟轻笑出声:“那我们走?”
晏清点点头。
她正想转身,不料谢韶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她的腕子。
谢璟眸光一凛,迅速抓住谢韶的小臂,冷声道:“兄长这是何意?这是我的妻子。”
晏清也骂道:“你疯了吗谢长清!”
“你眼里为何只有他一个人?我哪里比不上他?”谢韶盯着晏清,点漆眸中翻涌起浓烈的情绪,有不甘,有幽怨,也有哀伤……
晏清不敢直视,慌忙错开了视线。
谢璟抓着谢韶的手不断收紧,眼神的温度降到了冰点,声音也冷冽似霜刀:“我再说一遍,放开我的妻子。”
谢韶似乎根本没有感觉,依旧只看着晏清,一脸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殿下,你身上的淤青,怕是还未消吧。”
晏清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儿道:“我再说一遍,这是我自己不小心撞的!那……那是……”她闭了闭眼,视死如归地说,“夫妻同房都会有那种声音!”
谢韶一怔,手上力道不自觉松了些许。
晏清迅速抽回手,扭头就跑。
谢韶下意识地想追,却被谢璟拦住了路。谢璟冷冷盯着谢韶,道:“兄长,惦记别人的妻子,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谢韶道:“不是好习惯,又如何?”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仿佛一张拉满的弓。
晏清不愿看见两人大打出手,伸手扯了扯谢璟的衣角,轻声道:“夫君,我们还是走吧。”
谢璟回头,朝晏清温柔一笑:“好,我听五娘的。”
两人携手转身离去,谢韶看着他们的背影,墨眉痛苦紧皱,额角凸起青筋。他慢慢弯下身子,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头疼,心口也疼。
……
走出茶馆后,晏清犹豫着问:“夫君,那个……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也没说什么,”谢璟道,“他问我,为何打你。”
晏清松了口气,谢韶没把他们在乐游原上亲密过的事说出来就好。
“你们昨日见面了?”谢璟冷不丁地问。
晏清心中一紧,搪塞道:“就是偶然遇见了,我都没搭理他呢。”
谢璟又问:“那他如何知道你手上有淤青?”
“我哪知道?”晏清道,“许是抬手的时候,他瞧见了吧。”
“这样啊……”
晏清撒娇岔开话题:“哎呀,不说他了,我们找个地方用午膳吧,我饿了~”
谢璟温和一笑:“好。”
……
谢韶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对着庭中的树发了许久的呆。
直到管家对他说,他的父亲到了,他方回过神来。
他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刚回到长安的时候便听说,九月中旬的时候,他的父亲谢宁远被升任为礼部侍郎,即日上京赴任,算算日子,是该到京城了。
他是在谢宁远的亲儿子,谢宁远毫无疑问会来他这儿。
谢韶打起精神,前去会客厅迎接。
步入厅中,只见一袭白衣的谢宁远正在喝茶。他身形颀长偏瘦,两鬓微霜,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忧愁,如同一只病鹤。他的面容也染上了浓重的岁月痕迹,不过还是当得起一句“美髥公”。
谢韶并未感觉到熟悉,不禁觉得奇怪——按理说,他们共同生活了十九年,不应如此……
“长清。”谢宁远开口唤道。
谢韶敛起思绪,朝谢宁远朝手一拜,唤了声“父亲”,问:“父亲近来可好?”
谢宁远淡淡一笑,道:“一切无恙。”旋即,他忧心忡忡地问,“听说,你前不久受了重伤?”
“是。”谢韶答道,“不过如今伤势已然大好。”
谢宁远松了口气,转而问道:“我还听说,郁离高中状元,尚了公主?”
一听见“尚公主”三字,谢韶心中便腾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耐着性子应道:“是。”
谢宁远笑了笑,道:“后生有为啊。”
谢韶更加烦闷了,没有接话。
“对了,”谢宁远岔开话题,“怎么不见张密和陆林?”
谢韶道:“他们背叛了我?”
谢宁远很是意外:“怎会如此?他们在谢家待了多年,最是忠心不过。”
谢韶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谢宁远叹了口气,不再多问了。
此时已是傍晚,父子俩一齐用了晚膳,之后,谢韶带谢宁远去到准备好的房间,帮他安置行李。
待忙完一切,房间安静下来,谢宁远坐到灯下,拿出一根卷轴,小心翼翼地徐徐展开,一位身穿鹅黄色襦裙,容貌明丽的年轻女子映入眼帘。
谢宁远眸中浮现深切的眷恋,但很快又化为一派苦涩:“若雪啊,你还是这样风华正茂,可是我已经老了……尘满面,鬓如霜,纵使相逢应不识……”
沉默了半晌,他继续碎碎念:“我们的孩儿如今皆是事业有为,不辜负当年我们用心起的好名。哦对了,郁离都已经成亲了,听说与公主感情很好……你应当能放心了吧?”
他惆怅地叹了口气:“若雪,你说,郁离这孩子,应当是怨恨我的吧?”
王若雪难产身亡两年后,谢宁远勉强从悲痛中走出,重新做官,任汴州长史。
彼时他在老家琅琊,与汴州有数百里之遥。就在赴任前几天,谢韶突然病了,不便奔波,谢宁远无奈之下只能把他托付给了彼时关系不错的堂弟谢宁容。
一年后,谢宁远工作稳定了,抽空回了老家,想把谢韶接回去。
但是三岁的谢韶已经把江兰心当成了母亲,很依赖她,几乎离不开她。
谢宁远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又见谢宁容夫妻都很喜欢谢韶,便想,或许谢韶待在这儿也好,这样他就能有母亲了。
于是,他忍痛割爱,把谢韶过继给了他们。
之后的十余年,他一直和谢宁容保持书信来往,谢宁容每每都告诉他,谢韶过得很好,他从未起疑。
前不久他才偶然得知,谢韶过得并不好。
“说到底,他的不幸,我也有一份责任。倘若那些年我能亲自去看看他,他都不会过成那样……”谢宁远低声喃喃,“若雪,你会怪我吗?”
画卷不会说话,室内只有灯花爆开的“噼啪”轻响。
谢宁远伸手缓缓拂过妻子的眉眼,眼眶微微泛红:“若雪,我过两日才正式上任。后面两天,我带你好好逛逛长安。你之前不是一直想来长安看看吗?”
曾经没有机会来,如今真正来到了长安,却没有了一起游城的人。
世事总难圆满……
而与此同时,房间之外,谢韶听着父亲一句又一句的呢喃,神情复杂。
他本来是想去问问父亲可还有什么需要的,如今……罢了。
他转身离开。
……
翌日,谢璟的休沐结束,开始上值。
晏清去酒楼听曲儿消遣,不曾想又遇上了“谢璟”——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orz
弟弟马上就要恢复记忆了~
谢宁远:绝望的鳏夫
第100章
和上次的情况类似,晏清好端端地走在走廊上,“谢璟”就突然出现在前方拐角处。
不过这次,晏清反应十分迅速,当即往后退,她身边的侍从则连忙上前,挡在她和“谢璟”中间。
侍从们无一例外地一脸警惕,两个侍卫甚至将右手按在了刀柄上,仿佛谢韶是什么十足危险的人物。
谢韶看着这幅场景,忍不住自嘲地笑出了声。
晏清不想与“谢璟”交流,转身想走,却听谢韶道:“殿下留步,我这次,是有正事想与殿下说。”
晏清不知道他们能有什么正事儿聊,但还是停下了脚步。她没有转过身,冷冷地说:“最好真的是正事,否则我要你好看!”
谢韶深吸一口气,道:“昨夜,父亲到了京城,劳烦殿下转告他一声。”
晏清气不打一处来,这事儿他分明可以直接去找“谢韶”,或者给公主府递信,却偏偏要拦她……简直可恶!
“哦,我知道了。”她没好气儿地说罢,抬步欲走。
“等等!”谢韶再次出声。
晏清有些不耐烦:“还有什么话?”
谢韶道:“还有,前两日是我误会了,给你造成了一些困扰,抱歉。”
晏清冷哼一声,道:“知道就好。”
谢韶道:“倘若日后他真欺负了你,你可以来找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晏清翻了个白眼,斩钉截铁地说:“那要让你失望了,绝对不会有那一天的。”
谢韶扯了扯嘴角:“你就这么信x任他?”
“对。”
谢韶深深闭眼。
晏清大步往前走,她的背影在谢韶看来,冷淡而绝情。
晏清的身影逐渐远去,谢韶的眸光也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
……
用晚膳时,晏清对“谢韶”说:“那个……听说你那位亲生父亲已经到京城了。”
谢璟早就听说了父亲被调任为礼部侍郎的事儿,并不意外。他问:“五娘如何知道?”
晏清搪塞道:“听说的。”
谢璟并未起疑,“哦”了一声。
晏清抿了抿唇,问:“你……有什么打算吗?”
谢璟失笑:“我能有什么打算?”
晏清犹豫了一下,道:“我知道,你因为小时候的事情怨恨于他,但是……我希望你别做什么冲动的事儿。”
谢璟握住晏清的手,温声道:“五娘且放宽心,我不会的。”
晏清松了口气。
……
时间如流水,一转眼就过去了五天。
这日是十月十五,皇后的寿辰,宫里举办千秋宴,广邀群臣勋贵。
谢韶作为知推御史,自然也受到了邀请。
金碧辉煌的宴厅中,一片觥筹交错、谈笑风生,谢韶显得格格不入——他沉默地坐着,双眼紧紧盯着不远处的晏清和“谢韶”。
两人肩并肩坐在一起,晏清笑眼弯弯,眸若秋水,倒映着璀璨星河。
谢韶面色阴沉,手中的银质酒杯缓缓变形。
他上次看她笑,还是在乐游原上,她将他错认成了“谢韶”。后来他以真实身份示于她前,她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过半分笑意。
思及此处,他胸中的燥郁之情越发浓烈,悔恨之意也迅速攀升。
他从前为何不回应她呢?他为什么醒悟得这样迟?
如果他早些醒悟,现在站在她身边的人,就该是他了……
与此同时,谢璟注意到谢韶的目光,朝晏清凑近些许,柔声道:“五娘可否喂我吃一瓣橘子?”
晏清有些羞恼地瞪了“谢韶”了一眼,嗔怪道:“这么多人呢!”
谢璟道:“只是喂一瓣橘子而已。”
晏清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果盘中捻起一瓣橘子递到“谢韶”唇边。
“谢韶”张口咬下,眼神一直黏在晏清面上,温柔缱绻。
有人注意到这幅场景,忍不住低声议论道——
“哎哟,你看公主和驸马,真真恩爱呢。”
“是啊,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正说着,旁边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响,不重不轻,刚好让他们吓了一跳。
他们循声看去,只见“谢璟”正起身往外走,俊美的面孔上阴云密布。
……
酒过三巡,晏清出门更衣。
宴会在太极殿举行,殿后有一处规模不小的园林,她一路上看见了不少人,想必都是去更衣或者透气的。
更衣回来的路上,她见月亮圆满而皎洁,萌生了赏月的想法,便一路来到一处无人的假山林中,屏退侍从,独自静静赏月。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回头看去,清冷的月色下,半丈开外处站着一个身形颀长的青年,他身披浓墨,面容俊美无俦,双目隐在眉弓的阴影里,辨不出其中情绪。
她一时分不清他是谢韶还是谢璟,不免心弦紧绷——上次在乐游原的乌龙记忆犹新,她不能不警惕。
“殿下。”对方轻声开口。
“谢韶”都是唤她“五娘”的,所以此人是“谢璟”。
晏清忍不住在心里暗骂:怎么又是他啊?!
她不想与他多待片刻,转身就跑,谢韶几个箭步迅速上前,一把抓住了晏清的腕子。
“别走。”他低声开口,语气称得上是哀求,甚至还有几分可怜兮兮。
晏清又气又无奈,转过身瞪他。
二人距离拉近了许多,她这才看清,他眼尾湿红,如同抹了胭脂,楚楚可怜。那双漆黑的眸子中涌动着浓烈的情绪,让人感到心慌。
她慌忙挪开视线,冷声道:“放开我,不然我叫人了。”
却换来“谢璟”的一声轻唤:“五娘。”
晏清心头一颤,咬牙道:“这不是你该叫的。”
谢韶默了默,又用一种格外落寞的语气问道:“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晏清没好气儿地说:“这还用问吗?”
又是半息沉默。
谢韶忽而认真地说:“我心悦你,真心的。”
晏清呼吸一滞,继而严肃地说:“我是有夫之妇,你不该心悦我。”
谢韶自嘲地低低笑了一声,道:“我这样告诉过自己很多遍,可是……没有用。”
晏清:“……”
谢韶朝晏清走近一步,道:“五娘,我好难受。”
晏清本想怼一句“有病就去找郎中”,然而却意外瞥见他眼中有一点光盈盈闪烁,她终究还是心生不忍,耐心问道:“哪里难受?”
谢韶抓起晏清的手,按在他心口的位置。
晏清:“……”
她无语至极,想要抽回手,谢韶却不肯放开。她愤愤骂道:“你快放开我,万一被人瞧见了不好!”
说曹操曹操到,话音刚落,便听不远处有人声响起:“公主、驸马?”
晏清扭头看去,来人是两个她不认识的贵女。
贵女们也确定了自己的猜想,朝晏清和谢韶叉手行礼。
谢韶贴近晏清,挨上她的肩膀。她抬头瞪他,他俯身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殿下也不想旁人知道,你和大伯哥拉拉扯扯吧?”
晏清怔了怔,觉得他言之有理。
如果她只是和自己的夫君在一起,她们肯定不会说什么,也不会到处跟人说,但若是她和大伯哥拉扯不清,那明天就要风雨满城了,毕竟人的天性就是爱八卦。
思及此处,晏清只好忍了下来,努力以平静的语气应道:“免礼。”
谢韶手掌下滑,想要与晏清牵手,晏清紧紧攥着拳头,他便握住了她的整个拳头,她不由得咬牙切齿。
“公主与驸马当真是鸾凤和鸣呢。”其中一位贵女赞道。
谢韶扬起唇角,晏清干笑两声:“哈哈。”
“民女就不打扰公主与驸马了,民女告退。”
贵女们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里,晏清立即想要抽回手,谢韶却依然不肯放开。
晏清气得不行:“你到底想干嘛?”
话音刚落,便听远处隐约传来了一道熟悉的男声。
晏清登时心弦紧绷,她不太能确定,竖起耳朵仔细去听——果然是“谢韶”的声音:“你确定公主是往这边来的?”
“确定。”
晏清倒吸一口凉气,真的是“谢韶”来了。
“我夫君来了,快放开我!”晏清压低声音道。
她本以为,他会像上次一样,松手,然后离去。
可是这次,他却拉着她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恢复记忆!!![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