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作品:《做皇后的第五年

    谢清宴回到谢府时正好遇上家中宴席方散,今日是他父母宴请友人的日子。仆人等候在门外,见他回来引上来。


    “郎君,家主和夫人正在宴请贵客,请您过去作陪。”


    谢清宴回房的脚步一顿,跟随引路的仆人来到厅堂外。


    谢宅位于位于里坊之内,这一片住的都是谢家族人,谢氏族地在陈郡,族人都住在老宅中并未分家。


    只有主枝一脉搬到了洛阳,围住了这一条里巷居住,里巷由六个宅子组成,分别是主枝三兄弟谢祐、谢珩、谢樘以及其他亲属居住。


    谢家这处房屋布局遵循传统的前堂后室风格,由数个多进院落组成。穿过大门和前院,便是接待宾客的前堂。


    堂中气氛热闹,交谈之声中掺杂着笑声。正堂之上坐着谢清宴的父母,下方对称摆着四张案几,左边第一张坐着一对陌生的夫妇,他们的右手是一个低头浅笑的年轻女子。


    谢清宴的父亲谢樘,年四十岁,出身世家,在家中行三,外人都称呼他谢三郎。他上头还有两个兄长,分别是丞相谢祐,益州郡守谢珩。


    谢樘不爱争权夺利,好琴棋书画游山玩水,留一把美髯长须,颇有一副江左名士之风。他有两个兄长,又有一个争气的儿子,自然也无需他在朝堂上有什么建树,只挂了一个议郎的虚职。


    无需操心朝堂纷争,夫妻恩爱,互为知音。是以他虽年逾四十,其身形却挺拔如松,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面容光洁,眼神温润中透着睿智,是一个儒雅的美男子。


    他此刻正殷勤的替身边的美妇人布菜,这人正是谢清宴的母亲袁氏,谢三夫人。


    她身着一件湘黄色曲裾深衣,衣缘绣着精致的茱萸纹,青丝绾成惊鸿髻,发髻边饰以一支金胜步摇和数朵绢花,琼鼻如玉,眉眼秀丽。


    谢三夫人容貌艳绝洛阳,曾有牡丹国色的美名,谢清宴容颜肖似其母,却又不显女气。加之他生性冷淡,平日很少言笑,容颜更加凌厉了几分。


    堂中几人见谢清宴款款走来,纷纷停下交谈,好奇的望去。


    只见回廊上,一道颀长的身影逐渐清晰,他步履从容,未曾疾行,却自带一股迫人的风致,腰间佩戴一枚青玉,随着他的步履微微晃动。


    日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流转,掠过紧抿的淡色薄唇,扫过高挺的鼻梁,最终落进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里,如同终年积雪的远山,令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探寻。


    一直低头的杨妙漪听见堂中安静下来,好奇的抬起眼去瞧,只一眼,万籁俱寂,她心脏怦怦跳动,激烈的好像要从心口跳出来。


    谢氏郎君谢清宴,素有美名,原以为是谢家为他造的势,没想到其本人比传闻中还要好看。


    谢清宴目不斜视的走进堂中,行礼问好。谢三夫人笑着点头,“回来了,还没用饭罢,快坐下。”


    谢清宴没有拒绝,安静的入座后,谢三夫人指着对案的陌生夫妻道:“这是你杨家叔父叔母,你小时候见过的。”


    弘农杨氏亦是传承百年的世族,杨氏夫妻乃嫡脉,这些年来一直在弘农,今年才调入洛阳。


    谢清宴起身,长袖如云,身姿挺拔的俯身行礼,“见过的叔父叔母。”


    杨氏夫妻连连笑道:“一晃多年,两个孩子都长这么大,上次见面他们才五岁呢。”


    谢三夫人:“是呀,一晃就是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几人寒暄两句,开始互相吹捧对方的孩子,什么你家女儿如花似玉,落落大方,你家儿子少年得志,前途无量云云。


    谢三夫人话锋一转,美目流转的盯着谢清宴,唇边带笑,“对了,清宴,这位是你妙漪妹妹,你可还记得?”


    谢清宴顺着谢三夫人的指引看过去,杨氏夫妇身旁还坐着一位妙龄女子,正含羞带怯的望着他,他只略微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声线平淡:“不太记得了。”


    杨妙漪失望的低下头,双手将袖口揉得皱巴巴的。


    谢三夫人唇边笑意一滞,她这儿子性子虽冷,礼仪方面却是良好,今日怎么当众给人难堪。


    杨夫人赶忙出来打圆场笑道:“孩子当时还小,不记得正常,如今我们也回京了,往后多走动走动就熟悉了。”


    谢三夫人也跟着笑笑,不动声色的拿起酒杯遮住嘴角,狠狠瞪了谢清宴一眼。


    全程看戏谢三郎摸摸鼻尖,心中直乐,看来儿子要倒霉咯。


    谢清宴有些无奈,他母亲是什么意思他一清二楚,无非是要撮合他与杨妙漪。他目前并不想成家,只能辜负母亲的一番好意了。


    宴席散后,他洗漱完坐在案桌前,望着母亲送来的贵女册子不语,母亲还让人给他带了句话:“杨氏女你不喜,那就看看其他的。”


    谢清宴知晓自己的婚事做不得主,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也并不抗拒。对于世族而言,子弟亲事是联姻,结两姓之好。


    联姻的结果就是,除了他父母夫妻关系和睦外,其他人家都是鸡飞狗跳,争吵不休,包括他的大伯和大伯母,二伯和二伯母。


    他对未来妻子并没有太多期许,只期盼是一个明事理,能够和他相敬如宾的妻子。他会好好待她,不纳二色,给她应有的尊荣。


    谢清宴看了眼画册,画师技艺精湛,将贵女们的一颦一笑画得恰为好处。可那些陌生的面孔,不知道为何在他脑中流动,渐渐转变为一张熟悉的脸庞。


    死板的画卷仿佛活过来一般,一张美人如玉的脸朝他微笑,明眸皓齿,顾盼生辉。


    谢清宴猛的合上画册,力道之大将案桌上的砚台震摔了出去,砚台应声而碎,墨汁在光滑的檀木地板洇开。


    浓稠的墨汁如化不开的深夜,同他内心的阴暗的心思混作一团。


    周叔听见动静进门询问:“郎君,出了何事?”


    谢清宴有些狼狈的低下头,单手按在眉间处,声音疲累,“无事,不小心打翻了砚台。”


    周叔点点头,吩咐奴仆进来将地板收拾干净。只是那墨是上好的松烟墨,胶轻烟细,研磨后的墨液黑亮如漆。不可避免的在檀木地板上留下一块墨迹,洗刷不净。


    谢清宴目光沉沉的盯着那块墨迹,突然出声:“周叔,倘若一个女子每次见你都笑脸相迎,在你面前小意温柔,还……”


    “还送你亲手所做的吃食,这是什么意思?”


    周叔飞快的掩住上扬的嘴角,故作思考状,“约莫是那女子爱慕郎君你。”


    谢清宴一怔,有些难以启齿道:“爱慕我?可她有夫有子,如何能爱慕我?”


    “什么?!”周叔细长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无伦次道:“那女人已有家室?”


    谢清宴抿唇,手掌握紧。


    周叔难得见谢清宴这副神色,心中一凛,他家郎君在男女一事方面尚未开窍,原本以为是被哪个妙龄女子追求,可现下看完全不是一回事。


    若和有夫之妇搅和在一起,岂不是会坏了他的清誉。


    周叔连忙道:“郎君,你是否帮助过这位……夫人什么?”


    谢清宴点点头。


    “那就对了!”周叔拍手,抬眼去瞧谢清宴的神色,斟酌道:“定是你帮了她大忙,她是感激你,老奴方才所言都是瞎说的。”


    谢清宴沉默良久没有说话,久到周叔都有些站不住脚他才出声:“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周叔松了口,擦擦额头的冷汗慢慢退出去。临近门口时,他听到谢清宴平静的声音:“此事不要任何人知道。”


    周叔弯下腰,点头称是。他静静停在原地,等候谢清宴的其他吩咐。


    那块地板上的墨迹明显,谢清宴每次无意识的扫过污渍,总会想起那令人难以启齿的心事。


    他低下头,驱逐脑中杂乱的思绪,“地板换了罢。”


    周叔腰弯得更低了些,“是。”


    他动作很快,那块木板不出一天就被人更换掉,光洁透亮,好似那块墨迹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