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酒杯见底，包间香薰刺鼻，顾赠林头晕，所以在乔虎提议给她们独处的空间时立马就接受了。


    顾赠林挂断余期年一次又一次的来电，可对方的执着不容小觑。


    余期年的爷爷和住在顾赠林楼上的周爷爷是故交，在顾赠林十三岁的那一年，余期年的爷爷带他到乡下找周爷爷，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你叫什么名字？”


    他们坐在吧台前，乔虎很自然地递来一支烟，顾赠林看了一眼，接过之后只是拿在手里。


    顾赠林发现自己头晕好像是因为肚子饿，思考自己的林赠还是李安全。


    “林安全。”


    乔虎“嘶”了一声，一手撑在了吧台上，侧着身子和顾赠林聊天，“你和那姑奶奶什么关系？哦，就是周灿灿。”


    顾赠林撑着半张脸，声音慵懒，“不知道，你问她。”


    乔虎用指节敲了敲台面，“还没名分啊？”


    顾赠林不回答也不反驳，任凭对方猜测。


    “周灿灿给你说过我的事了吧？”


    顾赠林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倾听者，也就当不了被倾诉的对象，他对别人的故事不感兴趣，更是对一切都漠然，在必要时会给对方体面的回应，勉强算是照顾到对方感受了。


    “好像说过。”


    “在她嘴里我是不是特人渣？”


    “这你得问本人了。”


    “那也太奇怪了。”乔虎转着手里的酒杯，“程琛没告诉她吗？玲子她奶奶的手术钱是我出的，来这儿上班是为了还钱。”


    玲子带着周灿灿从包间里出来，周灿灿最喜欢的耳夹掉了一个，还未平复自己的心情，仍旧抽噎个不停。


    玲子看了顾赠林一会儿，“我还是习惯叫你林赠，麻烦你帮我把灿灿送回家，她现在还有点难以接受。”


    周灿灿的盘发被放了下来，变成了一个简单的马尾辫。


    “我送他们回去吧。”乔虎自告奋勇。


    “不需要你。”周灿灿擦干眼泪，瞪了他一眼。“我们走。”


    顾赠林跟在她身后，一路出了酒吧。


    周灿灿迎面吹风，想等自己不再流眼泪了再开口，可一开口又开始控制不住的掉眼泪。


    “早知道刚才就喝点酒了，顾赠林，你有烟吗？”周灿灿不会抽烟，她就想试试抽烟是不是真的像他们所说的可以让人暂时忘记烦恼。


    “没有。”


    “我问你这些干嘛，你应该也不会抽烟……可这到底是为什么。”周灿灿在原地来回走着，“为什么？就因为出生在这个地方吗？出生在这个就连上学都可以不被允许的地方吗？为什么学校会同意，为什么没有人阻止，为什么没有人在意，这些到底是为什么！”


    “如果这些问题都不解决，那读书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人们都去选择不去读书也可以干的活了，那还留在学校里读书的人到底算什么？”


    “明明我们不久前还在鼓励对方，还在一起努力，现在我们却只能在这种地方见面，不觉得可笑吗？大人们只在乎钱，只在乎价值，这些东西高于一切，就连自己的孩子也要利用，钱真就那么重要吗？”


    顾赠林猜测玲子并没有告诉她真相，看着她在两点之间不停地走动，就像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一个不停的问，另一个却一直给不出答案。


    “灿……是你吗？”


    一辆小汽车后面传来微弱的声音，卓巧妍怯懦的现身，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巧妍？”周灿灿对她的突然出现也感到很意外，随后是对她的责怪，“你怎么能一个人来这里？”


    “灿灿，你今天穿得好漂亮，我差点没认出你。”卓巧妍没有手机，只能在周灿灿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一直等在外面，“我趁家里人都睡着了，偷偷跑出来的。你和玲子怎么样？”


    周灿灿的的双眼近乎肿成核桃，摸着眼前这只小刺猬，“已经没事了，我们先回去吧。”


    顾赠林拦下一辆车，他们上车，顾赠林坐在副座，后座的两个女孩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巧妍，你快上楼。”


    他们先到卓巧妍的家，周灿灿怕司机不高兴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只能在车上和卓巧妍道别。


    顾赠林看着后视镜里的人，“师傅，加钱，麻烦在这里停一会儿。”


    周灿灿一听，立即打开了车门，冲下去给了卓巧妍一个拥抱。


    “巧妍，谢谢你今晚冒着被家里人发现的风险来找我。”


    卓巧妍也用力地回抱她，轻声道，“希望这件事解决后你能变回以前那个活泼开朗的灿灿。”


    周灿灿回到车上后，他们一路无言。


    大街上空无一人，顾赠林想起上次在这里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一辆车，在下车前又对司机师傅说，“师傅，麻烦再等一下。”


    “还加钱不？”


    “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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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钱花的也太随意了……况且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儿？”周灿灿问他。


    “我在外面待会儿。”


    周灿灿眨着干涩的眼，“你有时候真的很奇怪，现在都已经很晚了诶。”


    “只是在附近逛逛。”


    “……那你注意安全。”周灿灿手指揉搓着衣服的一角，“谢谢你当时愿意听我说那么多，你的礼物我收下了，钱我也一定会还你的。”


    “祝你早日找到你想要的答案，钱你想什么时候还都可以。”


    周灿灿低下头笑了笑，“谢谢你。”


    周灿灿回家，顾赠林重新坐回车里，“师傅，这附近有网吧吗？”


    “是有一家，十五分钟就能到。”


    “好的，麻烦了。”顾赠林闻了闻自己的袖口，实在是难以忍受这个味道，把车窗打开。


    “……”


    “……”


    “你是说……你是，三十五岁的林安全，本人？”程琛对顾赠林发出致命疑问。


    顾赠林点头，“可以是。”


    “可是你这张身份证上写的是李安全。”


    “……是吗？不好意思，记错了。”


    “……”程琛在每一次对视中默数顾赠林什么时候会移开视线，他发现这样好像可以判断出顾赠林心情如何，“你这身份证哪儿来的？”


    “借来的，忘记还了。”


    “先不说这上面的和你根本不像，你觉得自己长得像三十五岁吗？”


    “你不能信一下吗？”


    这人怎么又变了？程琛哑了一下然，舔了舔干涩的唇，“这时候你该在家里睡觉的。”


    “你说我在这个时候该待在家里，那你也是。”


    程琛有些无奈，“你告诉我你要干什么，我就给你开机。”


    “网管还要管人来网吧干什么吗？”


    程琛收拾起面前整洁的桌面，“你比较特殊。”


    “只是因为和你见过，就比较特殊吗？”


    “……”


    “我又不干坏事，把我当成是和你一样的人不就好了吗？”


    “……”程琛心想，他们怎么可能会一样。


    顾赠林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不可以通融一下吗？朋友要生日了，不给他祝福的话，他发疯会咬人的。”


    程琛第一次见他这副语气这副态度，是在诊所的时候，“……仅此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