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稳稳当当地停靠在路边，他们下车。


    周灿灿清澈的眼睛里满是霓虹灯的映照，对未知危险的胆怯与好奇在她体内冲撞，使得一颗心脏怦怦直跳。


    “玲子一个人在这里待着会害怕的。”周灿灿自我喃喃。


    这一带又偏又乱，周灿灿时刻留意着从他们身边走过的人。


    “姐姐你好，我想问一下，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季玲子的女生？”


    前台的女人一头卷发因为漂染多次变得枯黄，坐在椅子上补指甲油，听见周灿灿的请求后她第一时间看向的人却是顾赠林，之后的表情像是在揣测他们之间的关系。


    “没有。”


    周灿灿愣了一下后立即找补，“是她介绍我过来的。”


    “不好意思啊，我们老板没通知我说有新人来，我们这儿真没有这个女生。”


    “丽姐，他们找谁啊？”


    这个时候周灿灿难免有些焦急，看见来人后眼睛顿时就大了，“乔虎！”


    被叫作乔虎的青年人虎躯一震，身旁的顾赠林也是。


    “你来这儿干什么？”


    “你还有脸说！”周灿灿二话不说从顾赠林手里拿回自己的包，直接往乔虎身上砸，“玲子在哪里？”


    乔虎连忙往后躲，发现躲不开后跑到了顾赠林身后。


    “……”


    “你冷静点，冷静点啊。”


    周围的人看过来，踩着心跳节奏的鼓点也弱了几分。


    周灿灿收手，把顾赠林拉回自己身旁，“我问你，玲子在哪里？”


    “姑奶奶，别闹了好吗？”


    “不说是吧？”周灿灿还没有动手，乔虎已经条件反射地把手挡在面前。


    “妹妹啊，别闹了，你再这样下去我叫保安了。”


    “别，丽姐，不用叫保安，我来处理就好。”


    周灿灿稍微冷静下来，可她忘记放开顾赠林了，捏着顾赠林袖口的手正在颤抖。


    乔虎看着她这样，还是妥协，无奈地叹气，“你们先跟我来。”


    他们进到一个包间等待，这里的香水味又沉又闷。


    “你没有和她联系吗？”顾赠林感受到周灿灿身体的紧绷，问她。


    周灿灿摇头，“联系了的，可是玲子不让我来。”


    顾赠林闻不惯这股味道，也没办法离开这里，“你应该听她的话。”


    “为什么？”周灿灿看向他，“我作为她的朋友，知道她遭遇了这样的事后还坐视不管，我还能算是她的朋友吗？”


    季玲子算是周灿灿少女时期最重要的朋友，她珍视和季玲子在一起的每一刻，还没办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至少在明白与顾川分离时的感受之前，顾赠林无法共情于她。


    “你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吗？”


    “作为她的朋友，我肯定知道啊。”周灿灿总是在一口一个朋友，更像是在提醒自己，“玲子是通过程琛才认识乔虎的。”


    周灿灿一直没办法放松，挺直腰背，肩膀也耸得很高，“当初要是知道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我一定会阻止他们。你还记得顾川吗？”


    顾赠林顿住几秒，“……记得。”


    “其实顾川和你一样，也是转学过来的，我和玲子在高一的时候就和他一个班了。”周灿灿一直看着前方挂在墙上的一幅装饰画，它就像是她记忆的载体，“这样说来，你和顾川挺像的。”


    周灿灿光顾着回忆并没有发现顾赠林变得冷淡的神情，“你们都不爱说话，很沉默。当时玲子猜测他在之前的学校遭受过暴力才转学，那会儿见他可怜，就想着多和他说几句话。”


    顾赠林眉头紧锁，“觉得他可怜才和他做朋友？”


    “……肯定不是呀。”周灿灿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已经不觉得意外了，“要是觉得他可怜，就是不会和他做朋友了，”


    “他们之后经常在一起，就连周末也是，要是你看见他们当时的样子，也会以为他们在谈恋爱，可我问过玲子，她说和顾川只是普通朋友。有时候我不明白玲子在想什么，但是她会把自己要做的事都告诉我，只有这次除外。”


    “玲子的爸妈已经五十多岁了，家里还有年事已高的爷爷奶奶。他们家里没有年轻的劳动力，又都觉得女孩读书没有意义，就想让玲子去上班挣钱减轻家里负担。”


    周灿灿短暂的沉默，包间里缓慢旋转的彩灯在她脸上留下四季的颜色，“原本一切都还好好的，可是自从认识了这个乔虎后就麻烦不断。他不断地追求玲子，对她示好，看不惯玲子和顾川之间的关系，就去撺掇别人去举报他们早恋，学校发现后立即做出了警告和处分，本来只是让家长带回去思过几天，可是玲子她爸妈就以这件事为导火索说玲子不检点，强制给她退学。”


    周灿灿突然以一种异常坚毅的目光注视着顾赠林，眼泪却已含在眼眶中，“我怎么可能甘心好朋友落得如此下场，他们家里要是实在缺钱，还有其他出路呀，为什么非要牺牲一个玲子，让玲子读书不应该是更好的选择吗？”


    “什么样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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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周灿灿只是眨了一下眼，眼泪就已经顺势而下，“就再辛苦一点，再等一下，等到玲子有能力了……不可以吗？”


    周灿灿最后的疑问就和她的眼泪一样无力。


    “灿灿！”


    门口传来一声惊呼，玲子脸上的的浓妆仍然盖不住她眉宇间的稚嫩，乔虎跟在她身后进来，手里还拿着两瓶酒。


    “玲子。”周灿灿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好友，站起身与她相拥。


    玲子牵着周灿灿的手坐下，抬手拂去她脸上的泪痕，“你怎么会来这里？”


    乔虎在顾赠林身旁顺势坐下，表明了自己不参与女生之间叙旧的立场了。


    “兄弟，喝一个。”乔虎把顾赠林面前的酒杯斟满酒，自顾自先喝了起来。


    顾赠林看着酒杯里的气泡。如果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像这气泡一拍即散，那他和顾川也会是最早离散的那一个。


    “他不是叫林赠吗？”


    “玲子，你记错了，他叫顾赠林，是我们班上的，还是我同桌呢，要不是他陪着我也不敢一个人来找你。”


    “这个盘发很适合你，今天这一身装扮也是他搭配的吧？”


    “别再说这些了，我问你，你现在什么打算？”


    玲子仍旧岔开话题，“你这身的风格和他身上的就很搭。”


    周灿灿看着眼前仍旧云淡风轻的玲子，努力压着自己因为难过而向下撇的嘴角，“这种时候就不要再开玩笑了，好不好？”


    玲子看着她这样子还是于心不忍，想像从前一样去撩一撩她乱糟糟的头发，却意识到今天的她耳边没有多余的碎发了，“灿灿，先回家，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可这也不是你待的地方，你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又什么时候可以回学校？”


    周灿灿的手不停地触摸在玲子的指甲上。和她之前总是干活时的指甲不一样，现在因为很好的养护，又涂了指甲油而变得光滑平坦。


    “我们现在先不要纠结这些事了。”


    “这不是纠不纠结的问题。玲子，你难道没有意识到自己正遭受迫害吗？他们凭什么随随便便就阻断你的未来，你现在这个年龄应该在学校里读书，该烦恼的也是怎样提高成绩，去考一个好的大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这样——”周灿灿说不出口，把原本打算说的话咽了下去，“我们不是说好要考同一所大学的吗？”


    曾经的梦想成为了她们之间无形的壁障，她们现在穿着大人的衣服见面，恰好圆满了她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