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赠又没带钥匙，不好意思马上开口，就在诊所待了一整天，晚上等程琛挂完水才回去。


    程琛脚下发虚，林赠半搀扶着他，伸手不见五指的楼梯里，林赠跟在程琛身后，听着他的脚步声。


    “你没带钥匙应该早点说的。”程琛的声音带着浓厚的鼻音，林赠在一旁安静地等着他。


    门一打开，冷风袭来，程琛刚进去就踢到了门口的酒瓶，弯下身顺手把它捡起来。


    “你还知道回来？！这个门怎么回事，你要翻天吗！”


    程琛刚把灯打开，卧室传来谩骂声，由远至近。


    “等我一下。”程琛说完后，把门关上，留林赠一个人站在楼道里。


    林赠在外面等着，依稀听见里面的声音，只是没有程琛的声音。


    “再大的风能把门给吹烂？！你是不是非要和我对着干？我让你睡大街了吗？每天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一起，瞧瞧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他们给你钱了还是怎样，还是说你在外管别人叫爸，回来就不认我了，啊？……这门你自己给我想办法！……”


    这个地方对于林赠来说就是把他的人和心都扔在了一座孤岛，浑身上下他都散发着一种诡异的孤独，他站在这里，什么也不会发生改变。


    林赠听见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再不久，自己屋子的门就打开了。


    “等久了。”


    林赠像是不高兴的云，缓慢低沉的移动，即使不懂语言，也猜到了其中涵义，“我明天联系修门的师傅，记得开门。”


    “好。”


    林赠很讨厌麻烦事，也讨厌麻烦人，可是看着程琛一脸认错自我改进的样子，林赠只是认为他不该这样对自己。


    “我……我们，好像还没吃晚饭。”


    林赠看着程琛胸口小小的起伏，“还有菜吗？”


    “我只扔了剩菜剩饭。”


    “那我……”


    林赠内心烦躁，想抬手，胳膊又在疼，“我也不想麻烦你一个正在生病的人，我……”


    “你先进屋，我来做饭。”


    林赠进屋，把门关上，走到他身边，“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吗？”


    “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在我身边看我怎么做饭。”


    林赠不知道程琛是怎么做到一次性就把厨房里需要的东西买齐的，厨房里的这点空间也不容许他在旁边学习，他只是站了一会儿，不知道和程琛肩碰肩几次了。


    “……不了，我暂时没有学做饭的打算。”林赠退出厨房，去阳台外面拍着衣服上沾的灰，这次特意低了头。


    顾迟：今晚和妈聊了一下，她口风有变，让你在那儿上学，想你这段日子先回来。


    林赠：行，我知道了。


    顾迟：今天在做什么？这会儿吃饭了吗？


    林赠仰起头，想了想，随后低头打字：很无聊。


    “林赠，吃饭了。”


    林赠收起手机，低头回屋时程琛正在盛饭，林赠发现他又把外套脱了。


    “你明天要不要去买一个烧水壶？老是用锅烧水不方便。”


    林赠只管答应，不管兑现，接过碗时又看见了他手腕上的淤青，“做完饭了，要不要把外套穿上？”


    程琛有些局促地笑了笑，“我一会儿穿。”说完，放了一杯水在他手边。


    因为是之前剩的菜，所以做出来的也和之前差不多，桌子有些小，腿在桌子下放不开，很容易就碰到对方，鹅黄色灯下林赠眼睛几度觉得模糊酸胀。


    鉴于今天程琛说过的话，林赠吃饭时特意多嚼了几下。


    “六七今天说的，你会去吗？”


    “去哪里？”


    “他说什么？”林赠喝水。


    “说要出去玩。”


    “玩什么？”


    “是他的话，大概就是去喝喝水，唱唱歌。”


    林赠动了一下腿，膝盖撞到了程琛，“……不好意思。”


    “没事。”


    林赠想的是，可以先答应，然后等顾迟把自己接回去，这样就可以推脱了，“什么时候？”


    “后天。”


    “……”后天的话，顾迟不一定会来。“六七不是说，过几天等你有空吗？”


    “我后天就有空，快开学了，许多地方不要兼职了。”


    林赠没忍住把嘴里只嚼了两下的肉咽下去，程琛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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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想吗？”


    林赠清了清嗓子，没有犹豫的回答他，像是在选项中筛选出来正确的答案，“没有，我和他们不太熟，感觉不是很自在。”


    “你不是说要在这里上学吗？哪所学校？”


    林赠回想了一下记事本里的内容，“成桥四中。”


    “我也在四中。”


    “……那很巧了。”


    “离这儿近的就两所学校。”


    “……”


    “阿水也在那儿，千勃是职校的。”程琛放下碗，又给他接了杯水，“你这个习惯不是很好，吃饭时一直在喝水，一会儿就饱了。”


    “谢谢。”林赠接过水杯，盯着自己的指尖出神。


    “你不用太过担心，他们只是太热情了，没有恶意。”


    林赠还是不愿意与他们有过多的联系，但是他知道选择日子的主动权在程琛手里，“一定要是后天吗？”


    “你后天有事吗？”


    林赠哑然，他在这里确实没什么事可做。


    “如果不是后天，感觉你随时要消失一样。”


    他们安静时，只有筷子与碗相碰的声音。


    林赠的腿又碰到程琛了，上次明明不会这样，他调整了一下椅子，往后靠了靠，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他们吃完饭后，程琛起身收碗，林赠也起身，主动说，“我来洗吧。”


    “我洗得很快，一会儿就好。”程琛做饭时发现林赠家里少了三个盘子，变成了其他花色，猜测他是和剩菜一起扔了，只洗了盛汤的碗和吃饭的碗。


    林赠拗不过他，去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程琛洗完碗，拿起外套穿上。


    林赠应了一声，这个距离，等他起身相送，程琛都可以开他家门进去了。


    程琛一走，林赠看一眼时间，也打算休息了，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准备扔厕所里的时候，发现水桶里泡着的那件有血迹的衣服已经洗干净了。


    林赠盯着那件衣服，把它捞起来看了两眼，又扔了回去，起身后看了眼镜子。这面镜子已经擦干净了，林赠脸上的擦伤也好了，只剩下伤疤脱落后的红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