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确凿的证据，警察就没办法快速申请到搜查令调查工厂。


    祝今安担心万一走漏了风声里面的证据就全被没了。


    所以要尽快才行。


    “那我该说什么呢？”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发挥你的写小说才能瞎编都行，越可疑越好。”


    “明白吗？”


    季言澈点头，表示自己会努力配合。


    祝今安退回，佯装吃惊地大声道：“诶，言澈，你之前不是同我说过在工厂里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说完朝他看了一眼。


    季言澈心领神会：“是啊，我好像在工厂看到过手术台，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的仪器……”


    “手术台？”祝今安配合地倒吸一口凉气，“化工厂里为什么会有手术台？你在哪看到的？”


    “在一个地下室里，我意外进去了，在其中一个房间看到了生灰的手术台和仪器……”


    那段记忆很模糊，当时的他发着高烧来找爸爸，结果工厂里没人，他误打误撞地进了地下室。


    一声惨叫蓦地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季言澈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我想起来了……”


    “你想起什么？”


    “当时……有一个女声，在喊‘救命’……”他惊恐道，“在其中一个房间……”


    像是想到十分恐怖的事，他抱头，缩成一团。


    祝今安察觉到不对劲，她双手捧住季言澈的脸：“冷静点言澈，看着我。”


    季言澈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在她的脸上。


    “现在，尽量别去回想那个声音本身，”她语速平稳，引导着他的思维方向，“告诉我，那个地下室入口在哪？工厂的什么位置？你当时是怎么进去的？”


    季言澈的气息逐渐平静下来，顺着她的话思考：“在工厂的西边，有一个不起眼的仓库，平常都关着，那一天却开了，外面还停着一辆车……”


    “我当时想找张兆华，就晕乎乎地走了进去，然后看到地上打开的挡板下，是一个金属楼梯……”


    “车是什么样的车？你当时走下去看到了什么？”


    “车……是一辆大的白色的面包车，后备箱是开着的，里面很空，后排的座椅被拆了，应该是为了放什么东西……”


    季言澈回忆着。


    “楼梯很长，开始的时候很黑，灯是声控的，下去能看到一个很大的空间，有几个房间……”


    “其中那个救命的声音，就是从一个房间里发出来的，很痛苦，很凄惨……”


    他颤抖着，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痛苦地呻吟起来。


    祝今安见状，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塞进他嘴里，摸着他的头安抚着：“好了，不要想了，吃颗糖，已经可以了。”


    熟悉的甜味充斥着整个口腔，季言澈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做得很好，言澈，”祝今安笑道，“这一次肯定会有好结果的。”


    ……


    监控室内，安仁谦看着监控画面里的祝今安皱起眉头。


    旁边的曹云蔚不由赞叹道：“老安，你这女儿有点意思啊，刚刚审问的时候也是，感觉就是在有意引导。”


    “这问人的水平也不错，学过？”


    “没。”安仁谦眼神复杂地盯着屏幕。


    “那就是真有天赋啊，老安，不考虑培养接把手？”


    曹云蔚笑道。


    安仁谦没有接话。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搜查令能加急申请吗？”


    “已经加急了，”曹云蔚收起笑意，正色道，“今天下午应该就能下来。”


    安仁谦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我去盯梢一下正旗工厂好了，这心里不踏实，”


    他有些忧心地看了眼屏幕中的人影：“这俩小崽子就拜托你了。”


    “放心好了。”曹云蔚干脆应下。


    ……


    周明回来得比预想中快。


    曹云蔚接过文件袋，从中拿出本笔记，粗略地看了眼。


    是一篇没写完的小说，里面关于那个工厂描述和监控里他说的很像。


    “复印一份出来保留，然后让张言澈单独过来。”


    曹云蔚边看边命令道。


    “是，曹队。”


    ……


    会客室门被推开，周明站在门口：“张言澈，跟我来一趟。”


    季言澈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祝今安。


    祝今安从口袋摸出颗糖，放在他的手心：“没事的，如实说就好了。”


    季言澈微微抿唇，攥紧那颗糖，心里的紧张平稳了些。


    他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


    季言澈跟着周明穿过走廊，到达目的地。


    门推开，曹云蔚坐在桌前，面前摊着的正是那本他没写完的小说。


    “坐吧。”她扬了扬下巴，语气随和。


    季言澈拘谨地坐在她对面，眼睫颤了几下，很是紧张。


    “这本小说，是你什么时候开始写的？”


    “就六个月前，没写多久。”


    “十六岁就能写出这样的作品，确实不错。”


    曹云蔚夸道。


    “谢谢……”


    面对陌生的长辈夸奖，季言澈脸红起来。


    “你写这篇小说的动机是什么？”


    “我……表达欲很旺盛，加上也经历了很多不同寻常的事情，就想着写出来……”


    除夕那天，今安告诉他，要努力表达出来，所以他才有动笔的欲望。


    “不同寻常的事？是指你在会客室说的那些？”


    “嗯……其实我之前一直觉得那段经历是个梦来着，很模糊……但今天却是想起来一些细节。”


    “想起了什么？你能再说一遍吗？”


    “当然可以。”


    季言澈将在会客室说的话又复述一遍。


    曹云蔚记录下。


    确实和他在监控中说的大差不差。


    “关于你的父亲张兆华，你觉得他有什么异常？”


    “……在我十一岁前的记忆里，他一直是个很忙碌的人，他虽然在我的生活里可有可无，但从来没有在家发过脾气，我当时也很期待见到那个很少见的‘父亲’。”


    “在2009年前，我以前家里都很穷的，但那一年不知道怎么他莫名地接下了那个废工厂，家里也开始富裕起来。”


    他记得在那一年，张兆华特别高调换了车房，还搞了好些名酒来。


    “他不常回家，我们也不知道他具体在做什么，只知道家里有钱了。”


    “当时我以为一切在变好来着，但在一零年过年那天，他疯了……打了我的妈妈。”


    季言澈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天。


    他被锁在房间里。


    窗外的烟花爆竹轰鸣，嬉笑欢闹，明明处处都是过年欢乐的氛围。


    门外却是纷争，哭泣，与东西摔破的声音。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拼命地敲门喊妈妈，希望有谁能救出他的妈妈。


    绝望的，无助的，痛苦的……


    那一刻，季言澈真的恨死张兆华了。


    但第二天，那个人跪在妈妈面前痛哭流涕，说自己是因为喝醉了，下次绝对不会了。


    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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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么可笑的理由。


    凭什么这么一个傻屌理由就能掩盖他昨天伤害妈妈的罪行？


    但妈妈选择原谅了他。


    从此噩梦就再也没有停止了。


    妈妈也试过抵抗，但换来的却是更加惨烈的暴打，也想过离婚，但她自身没有收入来源，加上因为家暴，心理开始出现问题，法律判决很难将他判给她，以及长时间的诉讼她也熬不住，只能放弃。


    再后来，妈妈彻底封闭了内心，他为了保护屋子里的她，被动地承受着那个人的鞭打。


    最后，季言澈实在是绝望了，就想到用自己身体作为赌注的方式，将那个人送进监狱。


    “那个泳池，就是那一年填的，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走上了歧途，因此性情大变。”


    ……


    季言澈平静地阐述完，看向她。


    曹云蔚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了：“感谢你提供的这些，对我们的侦查工作有很大帮助。”


    “至于你母亲那边，鉴于她目前的心理状态很难问询，我们就暂缓计划。”


    “辛苦你了，孩子，回去休息吧，等会让小周送你们回去好了。”


    说着，她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等一下，曹阿姨，”季言澈出声喊住她，“这是不是代表你们会调查那个工厂了？”


    曹云蔚沉默了一下，轻轻点头：“我们已经申请了，下午应该就能调查。”


    “让那小姑娘放心吧。”


    她笑了笑，离开房间。


    季言澈也露出一个笑容。


    他迫不及待跑回会客室告诉祝今安。


    听到这个好消息，祝今安激动地直接抱住了他：“太好了！言澈！这次肯定没问题！”


    这猝不及防地搜查，肯定会找到那个组织的重大线索！


    这距离大家都有好结果的未来又更近了一步！


    她高兴地抱着他蹦了几下。


    季言澈被她这猝不及防的拥抱惊到了，脸瞬间红起来。


    他能感觉到她的开心，嘴角勾起一抹笑，轻轻回抱住她：“是啊，太好了……”


    “谢谢你，今安……”


    让他的生活发生这样的改变。


    “不谢不谢，”祝今安松开他，笑得灿烂，“这都是为了大家好，这次我爹肯定能得个一等功回来！”


    “到时候我就是风光无限的大英雄女儿，考上公安院校肯定更容易！”


    她自信满满道。


    “今安你要考警察学校？”


    季言澈很是意外看向她。


    他明明记得今安想报考的是法学院啊。


    祝今安点头：“没错，这一次我想当警察。”


    之前她也就为了能考个好大学读个好专业而精挑细选了法学专业，结果呢高考失利，调剂到一个冷门专业，学出来即使是985学历也没什么太多作用，最后工作也是和本专业毫不相干。


    但即使她这次高考正常发挥考上了法学专业，她也没什么兴趣。


    还不如当警察呢，也能体验一下不同人生。


    “但我身体很久没锻炼了，体能不过关，所以要重新运动……”


    她说着，脑海忽然闪过一个主意：“这正好啊！言澈！你体能比我还差，肯定也需要锻炼！那干脆一起吧！”


    季言澈：“……”


    好扎心的话……


    不过能和今安一起行动，做什么他都开心。


    他露出一个笑，点头应道：“好，我们一起锻炼。”


    他未来一定要练出腹肌，让今安刮目相看才是！


    季言澈斗志昂扬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