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第五十四章
作品:《声名狼藉的小夫郎》 “阿奶,阿奶,阿宁哥醒了。”
杜桂兰老眼昏花,耳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些聋了,陆鲤叫了两次她才有些反应。
“啊?”
她大概是还没反应过来,掏了掏耳朵,自言自语重复了一遍,像是终于消化了,夸张的睁大眼。
她用生平最快的速度跑进屋子,心跳的很快,她只觉得自己好像一个陶罐,里面晃动着碎石块,乍一对上程柯宁的眼,眼泪簌簌滚落。
“你个杀千刀的,终于舍得醒了,家都不要了是不是。”杜桂兰双膝一软,趴在床前,没轻没重的两拳下去,就听到一声痛吟。
“阿...奶...”
杜桂兰举着拳头,红着眼睛死死瞪着程柯宁,终于哭出声来。
“你个小没良心的。”
她前半辈子不怎么哭,没想到后半辈子总是要流眼泪。
一开始是她丈夫。
后来是儿媳。
再后来是儿子。
明明是她半截身子入土,纸钱却都经她手烧下去。
杜桂兰时常觉得是老天爷把她忘了,或许跟她一样老眼昏花,才错将她的阿宁也抓了去。
无数次做梦,她都追着那腾云驾雾的神仙,嘴里嚷嚷着:“抓错了,抓错了。”
杜桂兰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遍一遍骂,砸床泄愤。
“阿奶...够了。”陆鲤心疼地握住她的手,一手给她拍背顺气,生怕她气出个好歹来。
杜桂兰软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她看到一次一次花谢,终于等到花开。
笼罩在头顶的乌云消散。
日子好像突然变快了,几场秋雨过后天冷了一些。
程柯宁醒来的时间渐渐变多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陆鲤将程柯宁照顾的很好,时不时就要给他翻身、擦洗,因而久卧床榻身上也没什么褥疮,只是他到底饱受病痛折磨,又没有好好进食,原本壮硕的身体现在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肉,他太高,骨头又大,乍一看去就是一副骨头架子。
陆鲤每天变着花样的给他做好吃的,但因为刚刚醒来脾胃虚弱,色香味俱全总是两难。
他吃下整整一碗的时候陆鲤高兴了好久。
丹棱的天又开始变得阴晴不定,暴雨说下就下,一点道理都不讲。
陆鲤手撑在头顶,跑进院子,院子里晒着不少甘薯,他放下竹篓飞快将甘薯丢进竹篓里,一边收一边叫杜桂兰。
“阿奶...阿奶...下雨了...”说完又想起她去张翠兰家串门了。
雨下的太大,陆鲤只有两只手,根本来不及收。
“慢慢...”
程柯宁总是那样,哪怕狼狈也要挣扎起来,做他的盖世英雄。
陆鲤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程柯宁,不敢置信的睁大眼,“阿宁哥…你...你....能站起来了?”
程柯宁躺了太久,腿一直使不上劲儿,找郎中施了几次针,本以为见效没有那么快,没想到惊喜来的这样突然。
程柯宁遥遥望着陆鲤,弯了弯眼睛,他扶着门又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去看陆鲤,仿佛想要讨得嘉奖,却注意到他的笑容凝固了。
那一刻,程柯宁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头。像是要确定什么一样,程柯宁又走了两步,只这么两步,令在场的两人面容血色尽失。
只见男人一脚浅,一脚深,步子越大便越明显。
“我去找郎中,我去找郎中。”如梦初醒一般,陆鲤顾不及还没收的甘薯,含着泪夺门而出。
好不容易消散的乌云又开始聚拢。
“怎么被咬了一口,就这样了呢。”
过来看望的远房亲戚走的时候面露可惜。谁也没料到只那么一口,沉疴难起。
麻小小阿爹染了咳疾,她抽不开身,便不好帮陆鲤捎带了,恰好张翠兰近来要去镇上,陆鲤将这些时日编好的手艺攒了攒,一块背去卖了。天刚亮他便出去,天黑之前回来,早出晚归的竟成了他。
倒不觉得累,心里有了盼头,每一天都是彩头。
与之相反的是,程柯宁变得越来越沉默。
药还是一贴贴吃,却始终不见好转。
夜晚,陆鲤灭了灯,刚一吹,风也灌进来,油灯烧出的烟一下子扑到脸上,熏出眼泪来。
清了债,家里其实是过了一段好日子的,就连油料都换成了菜籽油,现在又换成了原来的,呛人了些,但胜在价廉,五文钱能点一宿呢。
陆鲤轻手轻脚躺到床上,看着身旁男人的侧脸,看着看着,揉了揉眼睛。
“怎么了?”
“烟熏到了。”陆鲤说,“不打紧的。”
“.....”
程柯宁不说话了,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屋子安静下来。
“慢慢...”
“郎中说,会好的。”
又是一阵无言,但他们都知道对方没有睡。
“我做了一个梦。”程柯宁说。
“什么梦?”自从程柯宁能站起来以后,陆鲤明显感觉到他意志反而消沉了很多。
大多数时候,程柯宁都很沉默寡言,总是静静看着陆鲤,好几次陆鲤都看不懂他的眼神,很复杂,以及奇怪。
可惜陆鲤来不及捕捉,他就将那些情绪都隐藏起来,经常发呆,随着时间推移,不太明朗的身体情况令他多了几躁意,他没表现出来,但陆鲤分明感受到了他夜晚,无声的歇斯底里。
怎么会没有落差呢,从前他健健康康,一双腿行万里路,如今缠绵病榻,吃饭喝水都要人伺候。
“那个梦不好。”
又来了。
说一些有头没尾的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两人不在无话不谈,无形的隔阂竖在他们之间,看不见,摸不着。
每到这种时刻,陆鲤都拼命的想抓住什么,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握住身侧的那只大手放到自己的小腹,好像...好像这样就可以留住他一样。
有这个念头的时候陆鲤也觉得好笑,明明他的夫君就在身旁,又不会跑,只是手却越抓越紧,“我们的孩子好像长大了一点...你摸摸是不是...”
最近他得肚子胎动频繁了一些,每次入睡都要闹他一闹,陆鲤将手覆盖到那只大手上,情不自禁往后靠了靠。
“张婶给了我好多小衣服,我都展开看了,料子好新,没穿过几回呢,前两天趁太阳好,我全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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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遍,箱子都差点没放下呢,对了,阿奶还给孩子纳了鞋,好小好小,只能塞进两根指头,我还准备了软布,是包住小手的,乔儿老是攥着拳头,手心里都是汗,还要乱挠,这臭丫头对自己都下死手,差点给自己挠破相,青青阿姊就用软布把她的拳头包住,这才不挠了。”
“我寻思咱们孩子可能也要一对,好调皮...我觉得像你,阿娘说我还在她肚子里的时候可乖了,才不会这样...”
“慢慢...”
陆鲤垂下眼睫,睫毛不住的颤。
“...就不治了吧...”
他没说具体的,但陆鲤听懂了。
“郎中都没说治不好!”陆鲤再也忍不住转过身,“你说不治就不治了,那我怎么办?”陆鲤语气声音夹杂着怒气,说到后来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我们的孩子怎么办?”他歇斯底里起来。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烁着水光,叫心肠在硬的人也要心软。
“我会给你放妻书...以后...”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摸摸...你摸摸我们的孩子...”陆鲤固执的不肯松手,好像这样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慢慢...”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陆鲤泣出声,“你不信你自己,你不信你会好起来。”
陆鲤涕泪四下,死死看着黑暗中程柯宁的侧影。“你不信我,不信我可以把这个家撑下去。”
“没人规定谁必须做什么的,你不用必须养家。你还不知道吧?我阿娘支了馄饨摊,跟红红阿姊一起,现在生意可好了,她能做到的事情我也可以。”
“慢慢...对不起...”程柯宁声音不知不觉变得嘶哑。
陆鲤语气激动起来,声音也高了两个度,“对不起,谁要你的对不起!”
“你怎么可以对我这样残忍。程柯宁!你怎么能对我这样残忍!”陆鲤死死拽着程柯宁的手,这一刻他真的万念俱灰。
没人知道他支撑平静的表象有多辛苦,可程柯宁非要打破。
这一刻,陆鲤是恨他的。
他在逼他。
逼他看着他死。
“我恨你。”
程柯宁浑身一怔,耳边回响起陆春根说的那些话,垂下眸:“...那便恨吧。”
轻飘飘一句话将陆鲤的心击碎。
肚子开始隐隐抽痛,泪珠沾着睫毛、颤个不停。
陆鲤忽然用力抱住程柯宁,报复一般,恶狠狠开口:“你若是死,我也去死。”
他与他同床共枕,轻易的便洞悉了枕边人的软肋。
陆鲤就那么义无反顾地将刀对准自己,竟要与他不死不休。
那一瞬程柯宁也开始恨。
恨无能,恨自己没用。
程柯宁将脸埋在被褥里,散乱在肩头的长发似乎将他得胸口也一起搅紧,咬紧牙关都没控制住下巴的抖动。
“别推开我。”陆鲤依偎在程柯宁怀里,无比虚弱。
程柯宁松开齿关,注视着陆鲤的发顶,上下睫毛磕碰,眼睛干涩到像是被树皮磨过,要流出血来。
他犯了不可饶恕的错,又让他的慢慢难过。
该怎么办...
怎么办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