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完结
作品:《声名狼藉的小夫郎》 程柯宁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他总觉得与其想东想西不如先去做,但现在,他不得不多想。
想自己现在这样。
想以后他的孩子被人指指点点有一个跛脚的父亲。
他什么都没说,偏偏陆鲤懂了。
那双眼睛又开始流泪。
大而明亮的眼睛里泛着水光,像悲伤的月亮。
本来月亮挂的很高。
是他把月亮摘下来的。
程柯宁还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眼睛是不应该流泪的,但从两人认识以来,这双眼睛总是在流泪。
人是要为自己的野心付出代价的。
他是山里长大的孩子,程柯宁不后悔,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进山的。
程柯宁是很贪心的人。
他要为自己的夫郎挣来衣食无忧,然,事与愿违,他没挣来锦绣前程,反倒因为他,整个家赤贫如洗。
他两眼一闭,缺席了几月光阴。
是他不够小心,如今变成这样咎由自取。
但在他的设想里,他该得到一间青砖大瓦房在死,又或者让自己的夫郎每天都能吃上肉在死,而不是什么都没有得到就死。
阿奶天天求神拜佛。
夫郎无数次午夜惊醒,悄悄伸手来探他的鼻息。
看不好的病。
发不出丁零当啷声音的钱匣子。
心灰意冷里,人突然就活不下去了。
两人就像两只被圈起来的困兽,谁都没给对方退路。
眼睛周围的肉已经麻木,一开始还会酸涩,后面眼皮又变得火辣,眼泪里的咸镶嵌进每一处皮肤缝隙里,仿佛要烧起来。
陆鲤的额头重新贴到程柯宁的胸口,听得久了,他的额头好像也长了一个心脏。
竖起耳朵倾听,并不有力。
就好像程柯宁这个人一样,是碎的。
他是很矛盾的人,表面强大,内里却一半稚嫩,一半苍老,他拼尽全力对陆鲤好,但似乎不信什么永恒。
或许是离别贯穿他生命的始终。
就像春天过了就是夏天,夏天走了来了秋天,秋天流逝冬天接踵而至,都没法逗留太久,人也好,物也好,都在被推着走。
看似过去了,其实没有,因为春天还要再来,夏天、秋天、冬天也是。
不止一次,陆鲤发现程柯宁总是会把事情想的太糟糕,比如成亲那晚,明明才刚开始,他已经觉得未来有天自己会提前离席,于是早早开始交代后事。
他实在不像一个年轻人,本该蓬勃的年纪却想到了死。
陆鲤跟程柯宁就像两个极端,相似的处境里,陆鲤拼尽一切奋力向上生长,但程柯宁不是。
他选择认命。
连挣扎都没有。
可能在他的心底,他最后都会一无所有。
“我不知道要多久。”
“我等得起。”陆鲤说。
“可能要很久很久...”
“我愿意。”
“慢慢...”又是这种,带着纵容的,无奈的叹息。
“你别这样叫我,你是我的谁?你不是要赶我走吗?好,我走。”
陆鲤突然挣脱程柯宁的怀抱,后退的三步让他们的距离从未这样遥远,明明很近,却谁也迈不过去。
被褥上又开始掉透明的水珠。
倒不是因为难过,毕竟人不可能一直难过,活着就得吃饭、喝水,就要向前看,只是眼泪动不动就要掉下来。
可能就跟打哈欠一样,打了个哈欠,眼泪自己跑出来。
“我最后问你一遍,你还是要这样做。”陆鲤用手背用力擦掉眼泪,他其实很不喜欢哭,很早以前他就知道眼泪是没有用的。
就像去买东西,掌柜不会因为他哭一哭就少收他铜板,碰到干旱,也不是哭一哭老天就会下雨。
再次抬头,陆鲤看向程柯宁的目光不在缱绻,仿佛只要程柯宁点头,两人便会就此一拍两散。
那么大颗的眼泪,从木心石腹的男人脸上滑落。
奇怪,掉下来的居然不是石头。
“我不会原谅你。”
陆鲤硬下心肠,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很平静,至少看起来是。
程柯宁还是没有开口挽留。
他的月亮要回到天上去,他不能再摘下来。
“对不起。”
愚笨的像块木头。
“混蛋!”
“骗子!”
“混蛋!”
陆鲤突然大声叫出来,泪水落了满腮,淋漓不尽。
“你每次惹我生气,头低的比谁都快,然后一次都不改。”
“你说对不起,我就要说没关系。”
“每次都这样。”
“每次都这样!”
时至今日,就连陆鲤也发现了那么大一个的程柯宁其实是个胆小鬼,一次又一次说口是心非的话。
并且他还很小气,陆鲤给他做的食物,他不愿意跟任何人分享,陆鲤送他的鞋履,程峰连摸一下都不可以。
“我受够了!我受够了...”
夜太深,余下的声音被吞没在黑夜里,吞没在程柯宁的气息里。
程柯宁发了狠的搂住陆鲤的腰,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吞下去。
他终于还是承认不想放回自己的月亮。
这些日子里,程柯宁能感觉到自己陷进泥潭里,不断下陷。
他放任自己下沉。
可他的夫郎拽住了他。
一开始,他的家里筷桶的筷子有六双,后来变成了五双、四双、三双、两双,去年又添了一双。
他的慢慢告诉他,不能再少了。
他不想他难过。
从那天开始程柯宁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生机。
一条腿还是瘸的,但比起命来说,已经是很小的代价了。
两人的孩子诞生于冬至。
洋洋洒洒的雪花里,程家迎来了婴孩的啼哭。
是个哥儿。
刚生下来的时候皱皱巴巴,活像个小猴子,陆鲤瞅着觉得不像自己也不像程柯宁,要不是亲生的他都要怀疑抱错了。
倒是杜桂兰斩钉截铁,这娃娃铁定好看。
满月以后孩子果然变得雪糯可爱,一双眼睛跟陆鲤如出一辙,鼻尖一点痣,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下半张脸倒是随了他爹,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冷,但一看到陆鲤就冰雪消融似的,咯咯笑,那德行,跟他爹一样。
柳翠摇着拨浪鼓,一双眼睛从来了以后就没挪开过,是越看越喜欢。
“禾禾…”
“禾禾...”
“我们禾禾生的真好看。”
“外婆,恩恩也要看。”
名叫恩恩的小姑娘扯扯柳翠衣角,她穿着一身碎花袄,细软的头发被红绳子扎起来,一边一个,像两缕杨柳,小脸肉嘟嘟的,脸盘圆圆,眼睛圆圆,还生了一对招风耳,要是白净些也算可爱,偏偏生了幅黑皮肤,活像个小煤炭。
小煤炭小嘴一撅,急得直跺脚。
“阿娘...阿娘...”
陆小红稳住下盘,嘿哟一声将她抬起来,“恩恩,你可不能再像刚刚一样亲禾禾了啊!”说完又不放心的退后了一步。
回想起恩恩刚见到禾禾的时候就龇着大牙直接啃上去,真真是吓得她魂飞魄散。
“阿姊,恩恩是喜欢禾禾才这样,不打紧的。”她诚惶诚恐的模样逗的陆鲤直笑。
说来也怪,两人分明多年未见,再见却并不生分,分别好像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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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昨天。
但事实上,确实是有些东西不一样的,
天真浪漫的女娘自己当了阿娘,开始独当一面,为她所爱之人遮风挡雨。
陆鲤慢慢将目光放到襁褓上,阳光为他度上了一层柔光。
禾禾的大名叫程安禾,安是平安的安,禾是禾苗的禾,当时程柯宁起了好几个名字,陆鲤一眼就相中了这个。
程安禾的满月礼没有大办,就是关系比较好的一起吃个饭,不过半天过去,禾禾的脖子上就多了平安锁,两只小手各套着一只平安镯,崭新出炉的虎头帽是陆小红亲手勾的,大了一些,陆鲤抬了抬帽沿,对上一双初生小鹿一般的眼。
那双眼睛眨呀眨,突然一咧嘴,小脸涨的通红,像个小喇叭。
柳翠手足无措怎么哄都哄不好,她到底养育过三个孩子,知道是要阿爸抱了,正想递过去,一双大手将襁褓揽了去。
程柯宁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搂着陆鲤的腰,陆鲤放松的靠在他怀里,是一个很依赖的姿势。
禾禾出生以后,陆鲤其实都没怎么抱过,饭都是杜桂兰做,禾禾的衣服,还有陆鲤换洗的衣物都是程柯宁单独浆洗的,很长一段时间,向来都是夫郎、女人扎堆的河边多了一个格格不入的程柯宁,面不改色浆洗尿布。
好几个婆子都在背地里嚼舌根。
“不像话,夫郎不懂事,杜桂兰也不懂吗?”
“就是就是,老娘生完娃娃第三天就下地干活了,也没见怎样,就他金贵。”
另一个夫郎一脸阴阳怪气:“我上次看他洗,居然洗夫郎那个...哎哟,男人怎么能碰那个...要倒霉的呀!”
就好像他们的男人都在家里当皇帝,扫帚倒了都不带扶的,就吃上了山珍海味一样。
程柯宁都懒得搭理。
这件事情就是个小插曲,没在程家翻起一个浪花,因为陆鲤和程柯宁迎来了全新的难题。
禾禾吃不饱肚子,哭得脸都白了,后来没办法了,程柯宁上晓市买了一只奶羊,禾禾刚开始不爱喝,饿的没力气了只能委曲求全。
习惯以后,他一天就要喝八、九顿羊奶,天气又冷,羊奶必须放灶台温着,这八、九顿奶程柯宁不假他人之手,顿顿都是自己喂的,短短一月下来,反观白白胖胖的夫郎跟孩子,他是憔悴了不少。
好几次陆鲤都想搭把手,程柯宁都不让,久而久之陆鲤也只能随他去了。
陆小青推门进来,拿着锅铲,嘴里嚼着东西说话声音含糊不清:“...红红阿姊,你帮我尝尝这菜淡不淡…”一抬头看到两人亲昵模样,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恩恩在旁边做鬼脸,嘴里嚷嚷:“羞!羞!羞!”
腾的一下,陆鲤耳垂红的像熟透的虾子。
多了个小不点,程家一天比一天热闹,这一年比往年都来的寒冷,但似乎并没有那么难熬。
春天仿佛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到了,禾禾也跟禾苗一样窜了个子,陆鲤抱在手里明显感觉到他沉了一些。
天晴晴暗暗,雨停停下下,狗尾巴草不知道什么时候生的漫山遍野都是。
风一吹就一直摇,一眼望去仿佛看到好多小狗的尾巴一样。
陆鲤曾经好几次都想问程柯宁想要什么。
在这方面他是个笨学生,一度不知道答案。
程柯宁想要什么呢?
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他想要他的慢慢笑,那双鹿儿般的眼睛永远不要有眼泪,有穿不完的新衣裳,想吃什么吃什么,有很多很多钱,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
还要他…
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程柯宁早就说过自己是个很贪心的人。
罢了,那就只求老天让他的宝贝长命百岁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