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医院人来人往，等待区就坐了一堆人。


    宋随佟跟着叶舒走到手术区，他整个人浑浑噩噩，分不清自己所在何处，直到看见两天前见过的梁林。


    快步走到梁林身边，宋随佟伸出手想拉着他问闫悉的情况。


    才伸到一半就被人阻止，横空一只手掐着宋随佟的手腕。痛的说不出话，宋随佟转头看去。


    “你干嘛？”看着攻击性极强那人，叶舒不满地上前。


    听见动静，梁林回过头看见三个人对峙，他心猛跳，吓了个半死，忙往前拉开池岩的手，他对那人开口：“他是闫悉朋友，没有恶意的。”


    说完，他又扭头看着宋随佟，跟他们一一道歉，后解释说池岩是想保护他。


    “没事。”宋随佟揉揉手腕，等不及地问闫悉现在怎么样了。


    梁林没回答，看向池岩，拍他肩膀让他来解释。


    无语地瞥了眼，池岩这才开口道：“他手臂脱位，手术大概要四五个小时。之前就说了不要碰到，我就不明白了，这话很难懂吗？”


    池岩蹙起眉头看着宋随佟。


    他生平最烦的就是这些不听医嘱的人，总觉得他们脑子有坑。


    “麻烦你了，但闫悉也是不小心。”认出是刚才接电话的人，宋随佟知道自己误会了，他接下这指责，虚心询问伤势严不严重。


    “死不了。”池岩淡淡开口。


    一出声就被梁林拉着，池岩回头剜了他一眼，烦躁地说好好休息就不会有事。


    “好，谢谢。”低下头，宋随佟不禁呼出口气，但心里还是慌。


    “闫悉才进去半小时，还要挺久的，你要不要先坐着。”梁林赔笑看着宋随佟。


    “不用，我站着就好。”宋随佟回答，挤出笑看梁林。


    “好吧。”回答完，顾不上继续寒暄，梁林赶紧抓着开始哄，悄悄牵住池岩的手，梁林轻声说不要生气。


    池岩脸色没变，推开梁林的手，遭了几句骂，梁林倒是不生气，逐一应下后又伸手去抓。


    “你再动试试。”池岩冲他友好地笑，可梁林知道这是警告，他只得把手插回兜，尴尬地摸摸鼻子。


    骂完人，心情还是没得到平复，池岩走到宋随佟旁边，喊了声。


    “喂。”


    一边叶舒不爽到极点，他蓦地站起，拦在宋随佟前面，紧紧盯着池岩。


    服了，我又不是要打人。


    “我长得很凶吗？”池岩不禁发出疑问。


    “谁知道你要干嘛？”叶舒警惕开口。


    “他不会打我的。”宋随佟叹气，接着安抚地开口，让叶舒好好坐着。


    “我说，你男朋友要住院，你最好帮他准备好生活用品。”忍着翻白眼的念头，池岩放缓语气建议道。


    这么严重吗，还得住院。


    “好，我一会儿就去拿。”没注意到池岩对他的称呼，宋随佟答应下来。


    嘱咐完毕，池岩点点头，后走到梁林身边让他送自己回家。


    “回哪个家？”梁林问。


    “你有病，我自己家。”实在受不了梁林愚蠢的发言，池岩直直走出去留给人一个背影。


    反应过来，梁林刚想跟上他的脚步，又觉得自己直接走不太好，对宋随佟说他很快回来，这才追上去。


    “你去吧，我守着就好。”宋随佟说。


    人走完，宋随佟倚在墙壁上，表情算不上好，嘴唇也染上苍白。


    “坐着吧，还要挺久的。”叶舒担心开口。


    放不下心，叶舒起身看着宋随佟，问要不找医生问问。


    “嗯，我知道。”


    “我去帮你拿杯水，别站着了。”干脆上手把宋随佟按在椅子上坐好，叶舒几次回头确认他没有倒下。


    彻底是一个人，宋随佟双眼无神地盯着地板，身体后知后觉升起冰凉。片刻，地上染湿了几滴。


    伸手摸到脸颊，宋随佟深深把自己的头陷进手臂。


    哭泣也是无声的，情绪被放大，宋随佟手指颤抖地擦眼泪。


    “您好，能请您到旁边吗？”一旁一个大叔喊了句。


    顿时止住泪，宋随佟擦干脸上的湿润，说了句对不起。


    没敢走出等待区多远，宋随佟憋着泪意，转头看着走廊。


    这一看才发现，这里坐着的每个人表情都不一样。有人悲伤，有人烦躁。


    听见一边人的咒骂，宋随佟眉间拧在一起，心想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在为手术室里的人祈祷。


    许是还不放心，叶舒很快就拿着水杯回到等候区，他把水递到宋随佟手中，提醒他还有点热。


    “谢谢。”宋随佟说。


    “不会有事的，那个人不是说了吗说了，好好休息就好。”


    知道这安慰很无力，叶舒想起池岩的嘱咐，问宋随佟要不要回去帮他拿东西。


    这会儿只能分散注意力，不能一直想着，不然自己就能给自己吓死。


    “等梁林回来我再去吧，而且我不知道闫悉家里的密码。”宋随佟声音低下去，手按着纸杯的边缘。


    “那我陪你去找医生吧。”


    “我想在这等着。”宋随佟扭头笑笑。


    知道宋随佟又在焦虑，叶舒不好说话了，只得在一旁陪着。


    这样就行了，宋随佟现在只是要人陪着。


    “好。”


    不再出声劝他，叶舒看了眼时间。


    七点，才过了一个小时。


    还有的等，叶舒眼睛落到对面顶上的手术中，真心觉得难熬。


    连他都觉得难熬，宋随佟呢？


    缓缓看向身边人，宋随佟脸上还是发白，没有其他办法，叶舒只好又给他拿了杯水。


    但宋随佟也不喝，只是握在手里暖手。


    又过了半小时，梁林回来了，还带着闫岁安。闫岁安手里带了两个包，说是她去了闫悉家里一趟。


    “随佟哥，我哥他怎么样了？”闫岁安气喘吁吁地说。


    “我问了医生，说还有两个小时。”看见他们二人，宋随佟脸色好了点。


    “那我先把行李拿回病房。”闫岁安颔首，接着匆匆走开。


    “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宋随佟起身，看了眼叶舒。


    “要我跟着吗？”叶舒问。


    “我自己就好。”给叶舒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宋随佟冲梁林鞠了个躬，说刚没顾上感谢他。


    “没有没有，闫悉也是我朋友。”梁林挠挠头。


    可看见宋随佟的表情，他困惑地看着叶舒，问他是不是说错了话。


    “不是。”


    是他自己自责。


    医院大门，宋随佟站在角落，他此刻再也忍不住，眼泪肆意流下，他强迫自己不要发出声音。可终究是无用功，宋随佟痛苦地弯下腰。


    眼泪顺着手指滴下，宋随佟手捂着嘴巴，用力咳了几声，忽视路人的目光，宋随佟慢慢闭上眼睛


    发泄情绪也不敢太久，宋随佟进公共厕所里洗了把脸，任由冷风吹了一会儿。


    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宋随佟对着镜子扯出一个笑容。


    笑得比哭还难看，宋随佟低下头，片刻，他重新抬眼，认真挤出一个灿烂的笑。


    回到等候区，宋随佟直直对上他们的眼神，笑着问怎么了。


    三人都不回答，宋随佟直接坐下，他坐的很直，丝毫看不出刚才的狼狈。


    叶舒不吭声，倒是闫岁安，为了安慰宋随佟，就把闫悉小时候的事一件件告诉他，语调缓缓，让宋随佟不禁沉浸进去。


    听到闫悉初中时为了搬出家里跟虞琳争吵，宋随佟心里暗笑，继而又开始心疼。


    为什么想搬出去，是家里人又打了他吗？


    “他小时候可臭屁了，整天说自己是个大帅哥，是不是很欠揍？”说着闫岁安声音也染上轻微的哭腔。


    “是啊，等他出来了我帮你揍他。”宋随佟说。


    八点半，天早已暗下，黑漆漆像一个巨大的黑洞。


    “吃点东西吧。”叶舒把筷子放下。


    “是啊，还有一个多小时呢。”闫岁安也跟着劝。


    “我没胃口。”宋随佟回答。


    “你是想就这样见他吗？别一会儿他出来你还倒下了。”叶舒无奈了，只好用闫悉威胁他。


    “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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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了，我听你们的，现在就吃。”


    话音一落，宋随佟迅速扒了几口面前的米饭。吃了几口就想干呕，宋随佟忍着吃完一半，实在塞不下，他把东西塞进袋子里。


    “我吃好了。”宋随佟扭头看叶舒。


    说了句好，叶舒伸手把面前的垃圾拎出去扔了。


    九点。


    屏幕上的手术状态变成麻醉复苏中，率先见到的是医生助理。宋随佟猛地起身走到助理面前，问闫悉的情况。


    “手术很顺利，病人送去复苏室了，大约要半个小时或一个小时后送回病房。”


    “谢谢。”


    接过助理手中的X光片，宋随佟认真听着助理的嘱咐，心里默记，想着一会儿写在手机上。


    等宋随佟把问题全问完也已过去半小时了，看着脸色疲惫的叶舒，宋随佟感到愧疚。


    “你先回去吧。”他对叶舒说。


    “我不困。”叶舒说。


    “我自己能行，而且他们也在，你陪了我一天，肯定也累了，我真没事。”宋随佟道。


    “那我真走了？”


    “嗯，我送你出去。”宋随佟扬起唇说。


    “不用，你等着吧。”叶舒摆摆手。


    “那我就不送你了。”听叶舒的话，宋随佟没客气，他心里还是急，很怕他出去就错过了时间。


    “等他醒了你们好好聊，不要吵架，你不聊怎么知道他怎么想的，你说对吧？”叶舒认真开口。


    “我会的。”宋随佟说。


    跟着闫岁安来到相应楼层，宋随佟和她在门口等着，梁林先一步回了公司，说是有急事。


    心一直静不下来，偏偏到了最后关头宋随佟开始想退缩。


    闫悉见到他会说什么，会不会又要赶他走。


    焦急地在原地转圈，宋随佟手紧紧扣在一起，脚步慌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随佟的心跟着提到嗓子眼，屏幕上每换一个数字，他的心就跟着跳一下。


    滴滴滴。


    “随佟哥，我哥出来了。”闫岁安高兴的声音传到耳边。


    顺着回头那道声回头，看见病床上躺着的闫悉，宋随佟一下心一下就揪紧。


    控制不住的，他脚步虚浮走到闫悉旁边。


    跟着医生把人推进房间，宋随佟手脚慌乱，不知所措地张望，最后还是闫岁安帮忙把闫悉推上床。


    闫悉还没彻底清醒，宋随佟看着他苍白的脸，视线不忍地移开。


    “病人现在需要休息，最好不要强行叫醒他。”医生说。


    “好、好的。”宋随佟磕磕绊绊地应下，他转身看着闫岁安，让她回家休息，明天早上再来。


    “你一个人可以吗？”


    坐了几小时闫岁安也有点累，但她又不肯走。她下午去舅舅家拿行李时把消息告诉了他们，但他们连一句关心都没有，舅妈甚至直接就走了，都没听完她的话。


    只有我一个亲人在身边了，不能走。


    “我留下吧，舅舅他们不来就算了，我不能不来。”闫岁安顿顿接着拒绝了。


    明白她的意思，宋随佟不劝了。


    二人坐在病床对面，趁着闫悉还在睡觉，宋随佟几近贪婪盯着闫悉的脸看。


    这会儿才发现，闫悉的脸是真的瘦，不知是不是最近的事情太多，宋随佟看他吃饭时都没什么胃口。


    床上的人睁开眼，都没能看清就又闭上。


    宋随佟注意到了闫悉的动静，他扭头看了眼已经睡着的闫岁安，自己一个人放缓脚步移到闫悉手边。


    用自己的小拇指勾住闫悉的衣服，宋随佟慢慢俯下身，把自己的头靠到床上。


    直勾勾看着闫悉，兀然对上闫悉的眼睛，宋随佟一时愣神，嘴巴动动没能出声。


    病床上，闫悉眼皮很沉，像有千斤重压着要把眼睛闭上，恍惚看见宋随佟的脸，闫悉动动嘴唇说了一句话。


    一开始宋随佟没能看懂，只好跟着闫悉的嘴型学，在嘴里嚼了七八遍，宋随佟终于知道闫悉说了什么。


    “谢谢你来。”


    宋随佟喃喃道。


    霎时，眼前一片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