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过那一次之后闫悉就没再睁眼，宋随佟中途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时闫岁安已经不在了。


    闫岁安还给他发了条信息，说是去旁边的酒店睡觉了。


    把手机重新插回兜里，宋随佟慢慢走到床边，他靠在椅背上，一眨不眨地盯着闫悉。


    默默伸出手把被子接着往上拉，宋随佟手掠过闫悉的下巴，在上边轻轻一点。


    望着闫悉熟睡的脸，宋随佟暗自在心里说闫悉真是不让人省心，可偏偏自己也没一点办法。


    原先想着要大吵一顿的，但此时又不舍得了。


    没什么好吵的，也没必要。


    看了很久，宋随佟终是扛不住困意，他找准位置，直直落在闫悉手边，闭上眼睛，梦里又出现那人的身影。


    不想睁开眼，宋随佟嘴角缓缓露出点笑意。


    天光大亮，刺眼的阳光让闫悉不禁偏过头，动了下手指。


    触到一片柔软，闫悉顺着手看下去，望见手边的宋随佟，他轻笑一声，接着彻底闭上嘴没了声响，就这么静静观察睡梦中的宋随佟。


    到了医生来值班，闫悉悄悄移开手，对医生使了个手势。


    在医生的搀扶下走到走廊，闫悉先去上了个厕所，接着回答医生的问题，得知自己需要住院，他问要住多久。


    “一周左右。”医生说。


    “能只住三天吗？”闫悉不禁想到了家里堆的文件。


    “住一周。”忽然一道声音传到耳中，闫悉惊讶地抬头，对上了宋随佟略微不满的眼神。


    “对，一周。”闫悉忙不迭地应和，接着讨好地冲宋随佟笑笑。


    “一会儿家属去交一下费用，早餐会有人送上来的。”医生点点头，见没有再问他就说几句注意事项后离开了。


    没了其他扶他的人，闫悉乖乖看着宋随佟，默默伸出手。


    过了一晚上，宋随佟早就原谅闫悉的自作主张，可真要接触时，宋随佟心里又有些生气。


    醒了也不叫他，还不想住院。


    真是不听话。


    “岁安说她马上就到。”起身拉住闫悉手臂，宋随佟用半边身体支撑闫悉。


    手里动作利落，宋随佟眼睛望着前方，没分闫悉一点视线。


    “她也知道了？”闫悉无奈叹气。


    他自认为这次的伤势不算严重，实在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


    “她不能知道吗？你是她哥。”宋随佟双手缓慢把闫悉按在床上，脸偏到一边。


    “可以知道，但太麻烦了。”闫悉也扭过头。


    “我才不麻烦。”人都没进来就听见声音，闫悉不禁揉揉额头，心想麻烦这真是要来了。


    “你会不会说话？”白了闫悉一眼，闫岁安接着把自己手里的保温盒放到桌边。


    “你做的我不吃。”闫悉说。


    “那你挨饿吧。”闻言闫岁安一下就不想顺着他说了，对着闫悉没个笑脸。


    她起身把盒子打开，舀了一碗递给宋随佟，说不喝有的是人喝。


    “是吧？随佟哥。”闫岁安期待地问。


    “嗯。”把汤接下，重新帮闫悉倒了一碗，宋随佟直勾勾盯着闫悉，伸手试了下汤的温度，然后放到闫悉面前。


    “赶紧喝完。”宋随佟吩咐。


    这下闫悉不反抗了，安静拿起碗，几口把汤灌完。


    “还要吗？”宋随佟又问，语气没刚才那么僵滞，多了几分温和。


    “要。”闫悉回答。


    乖乖等待着宋随佟把汤舀完，对上闫岁安鄙夷的目光，闫悉选择性转移视线，继而夸她煮的挺好。


    “其实是阿姨煮的，我怕毒死你。”闫岁安挑唇，得意地开口。


    “那也谢谢。”闫悉认真起来。


    “哦，那就喝多点。”语气有点不自然，要不是闫悉的语气太认真，闫岁安都要习惯的跟闫悉呛两句了。


    没一会儿早餐也送了上来，闫岁安说她吃过了，闫悉就只让宋随佟陪他一起。


    “喝粥吗？”闫悉问他。


    “你喝就行，我自己看着来。”拒绝闫悉伸过来的手，宋随佟让他顾好自己。


    无声把早餐吃完，闫悉手机响了响，看见上面助理两字，他觑了眼宋随佟，后挂断。


    “谁啊？”闫岁安问。


    “诈骗电话。”闫悉一本正经地撒谎。


    他要是说是助理，那两人还不一定怎么唠叨他呢。


    嗯了声，闫岁安见闫悉没大碍，就说她再去别墅那边一趟。


    “别去了。”闫悉眼睛看着被子，语气低下来。


    “不对，哥，我忘了一件事。”闫岁安忽然激动起来。


    “慢点说。”宋随佟在一边忍不住开口，闫岁安这样总让他幻视家里的宋无恙。


    “我给你发的照片，你看了吗？”她上前低头站着，如同做错了事。


    “看了。”闫悉淡淡回答，转而让闫岁安别操心他了。


    “哦。”闫岁安不经意抬头瞥了几眼，看闫悉一副平静的表情，她稍微放下心。


    “你今天没有其他事了吗？”闫悉又问。


    “没啊，我放假了。”闫岁安说。


    耐着性子又问了一次，闫岁安这才反应过来，他哥这是赶她呢。


    无语地瞪了眼，她转身对宋随佟告别，说自己要去上班了。


    闫岁安礼貌对宋随佟笑笑，接着边嘟囔边出了门。


    只剩宋随佟和闫悉，那股不自然又升起，宋随佟坐到闫悉对面，看着地板问闫悉为什么要她走。


    “你不知道吗？”闫悉说。


    “知道，但她是你表妹，岁安很关心你，昨天守了很久。”宋随佟低声解释。


    “她不会生气的，而且我现在想跟你待在一起。”闫悉叹口气，接着动动身子，结果单靠自己还是无法移动，他又靠下去了。


    “能坐在我旁边吗，我自己动不了。”


    被闫悉这话喊回神，宋随佟赶紧起身让闫悉别乱动，说着还瞪眼看他。


    按照闫悉的吩咐坐下，宋随佟此刻紧张无比，手也无处安放。


    越是临近开口那刻，他就越是慌张。


    宋随佟总是怕闫悉会再次推开他，就像昨天一样，明明自己手都脱位了，但还是不肯和他说。就让宋随佟自己误会，让他最后才知道。


    还是进了手术室才知道的。


    “昨天的事······”


    那人刚一开口，宋随佟就开始别扭，自己暗自生闷气，他偏头，一副抗拒的模样。


    见状，闫悉闭了嘴。


    安静地相对而坐，闫悉先败下阵来，他语气着急，说对不起，不应该瞒着宋随佟。


    “我是你的什么呢？你只当我是邻居吗？”宋随佟抬起头，倔强地看着闫悉，不肯眨眼。


    “怎么会？不是这样，我只是怕你·······”


    话语又遭到打断，宋随佟喊停，接着问：“怕我担心是吗？但是在我来医院的路上就在害怕，怕你一直会出事，怕你不肯开口。”


    “我没担心吗？你觉得你瞒着我就可以把我推出去是吗？”宋随佟吼出声。


    “我没有，那时候刚从家里出来，心情本来就不好，没必要再给你添烦恼了。”闫悉说。


    “所以呢，就为了这个吗，我没有你想得那么脆弱，还是你觉得我会承受不住？”宋随佟直直看着闫悉。


    “是不是？”宋随佟又问。


    句句直逼事实，闫悉否认不了，一切解释都是徒劳，他语气苍白，说：“是。”


    “闫悉，你就是傻子，你还担心我，就不能为了你自己想想吗，要是没有及时送到医院该怎么办，你回答我，该怎么办？’’


    “我猜你会继续忍着，直到医院打电话给你爸妈，说你不行了，说再不来医院就见不到最后一面了。”宋随佟自顾自回答。


    “是不是啊？肯定是，我永远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要不是梁林给我发消息，我肯定要一直在家里自己生气。”


    “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你是可怜我，你一点都不喜欢我。”


    宋随佟字字句句直戳闫悉心窝子，前面的话闫悉都能受着，但就这最后一句话，他不承认。


    他可怜宋随佟？放屁呢，宋随佟永远用不着别人可怜。


    “宋随佟，谁家可怜会做到这个地步，我那是喜欢你！”闫悉情绪激动起来，他伸手抓着宋随佟手腕。


    被人推开，他紧紧地盯着宋随佟，神色痛苦。


    “闫悉······我讨厌你。”宋随佟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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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欢我吧。”闫悉深切恳求。


    站起身，宋随佟不忍心地走出门口，耳边像是听不到闫悉的哀求，他利索地关上门。


    靠在外面墙壁，宋随佟移到闫悉看不见的地方。


    身子无法动弹，闫悉抬手去抓呼叫器，一旁的水杯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外面人被这动静吓个半死，宋随佟生怕闫悉摔跤，他猛地推开门，大吼：“不要命了吗！”


    冲到闫悉身前，宋随佟在他身上摸索，见人没大碍，又想退出去。


    被闫悉用力怀抱，宋随佟手也不敢扯，他开口让闫悉放手。


    “不放，你不准走。”闫悉也哭了，他低头蹭着宋随佟颈窝。力道很大，宋随佟锁骨那片被闫悉抵着，忍着痛，宋随佟开口骂闫悉傻。


    “不要走好不好，我道歉，以后我有事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闫悉抬头，不肯移开视线。


    “你只会口头说说，下次肯定还是这样瞒着我。”宋随佟松下身子泄了气，刚才跟闫悉吵架他心里头也不见得多好受。


    反而越吵越越烦，只想上去抱着闫悉，堵住他的嘴，让他再也不说那些令人慌张的话。


    “不会的，我保证。”闫悉说。


    “我才不要你的保证，一点都没有用。”


    小心拉开闫悉的手，宋随佟让闫悉别抱着，一会儿又撞到手。


    “不要，我要抱你。”闫悉耍赖。


    “我说放开。”宋随佟警告他。


    “你会走的。”


    “不会，我不走了，陪着你行了吧。”实在怕闫悉手再次移位，宋随佟低声哄了两句，接着再三跟闫悉说他不走。


    那人终于放开手，可一直拉着他不肯放，眼睛黏糊糊地盯着。


    “别看我。”宋随佟扭过头，伸手擦干脸。


    “你好看。”闫悉也移过视线，可嘴巴还是不闭上。


    进行几次深呼吸，宋随佟整理好自己的思绪，想到叶舒昨天嘱咐的好好聊聊。


    半晌，宋随佟放弃般地转头，强硬地拉过闫悉的头，用自己的头轻撞一下，说：“以后再这样我就·······”


    就了半天，宋随佟想不到有用的威胁，在脑子过了一圈，总不舍得对闫悉说重话。


    “就什么？”闫悉语气焦急。


    “就跟你绝交。”说出这幼稚的话，宋随佟忍不住扭头，羞愤地推开闫悉探过来的头顶。


    “不会绝交的。”闫悉语气坚定。


    干拉着手坐着，宋随佟默默找了个开口。


    既然闫悉不会做，那我就教他好了。


    叫了声闫悉的名字，宋随佟郑重地和他对视。


    闻言，闫悉不打岔了，他直起腰，认真盯着宋随佟眼睛。


    “你说。”


    深深呼出口气，宋随佟接着开口：“我对你的感情我再说一遍吧，不然你总是忘记。”


    “闫悉，我喜欢你，爱的要死的那种喜欢。所以你以后有事得跟我说，不能让别人告诉我，我只想听你自己说。”


    “你担心我，我也知道，但总不能一直这样吧，我也是一个成年人了，能承受得住。你也得换位思考一下，要是是我瞒着你，有事不告诉你，你会不会生气？”


    “会。”在脑子里想了一番，光是想象，闫悉就已经受不了，何况宋随佟是真正经历过。


    “你知道就好。”宋随佟手指挤进闫悉指缝。


    “随佟。”陌生的称呼，闫悉开了口还有些不好意思。


    宋随佟应的也不自然，这个称呼也不是没听过，反而听见得很频繁。但是从闫悉口里说出，就添了一层其他的意味，仿佛他们俩的关系又进了一步。


    “我明白你的话了，我会时刻谨记的，绝对不让你因为这个生气。”望着宋随佟看，闫悉出奇闹了个大红脸。


    “我也是一样的。”宋随佟咳了声。


    一番促膝长谈，宋随佟和闫悉无言相对，眼睛对着眼睛。


    “随佟，还有一件事。”闫悉忽地出声。


    这话属实吓人，宋随佟蓦然抬头，瞪大看他，像在说你居然还有事瞒着我。


    瞧见他的脸色，闫悉急了，他忙解释说不是宋随佟想的那样，后提高声音。


    “我喜欢你，不是可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