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旧案阴影现
作品:《暗夜绞索下的失踪》 《暗夜绞索下的失踪》第二十八章 2020·旧案阴影现
荣盛小区盗窃案告破的第二天清晨,白银市公安局的大院里刚飘起早点摊的油条香,张国孝就看见局长的黑色轿车停在办公楼门口。车窗降下,局长朝他挥了挥手,眉头拧成个“川”字:“老张,赶紧来我办公室,有硬骨头要啃。”
推开局长办公室的门,一股陈年纸张的霉味混着烟草味扑面而来。办公桌上,一份封面泛黄的案卷被压在镇纸下,牛皮纸边缘磨得发毛,用蓝黑钢笔写的“1998年白银区百货公司金店失窃案”几个字,被岁月浸得晕开了墨痕,边角处还粘着当年勘查时留下的细小红土——那是百货公司门口地砖的碎屑,二十二年过去,依旧牢牢粘在纸页上。局长拿起案卷,手指在封面上反复摩挲,指腹蹭过字迹时,还能感觉到钢笔划过纸面的凹凸感:“昨天预审科提审周强,那小子扛不住,漏了个叫‘老鬼’的人——你猜怎么着?周强说他那手撬锁的本事,全是‘老鬼’教的,连撬棍都是‘老鬼’亲手改的。”
张国孝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瞬间攥紧了衣摆,指节泛白。1998年的金店失窃案,是他刚进刑警队时跟着老队长办的第一个大案。那年冬天特别冷,零下十几度的天,百货公司刚从深圳进了一批足金首饰,摆进柜台的前一晚就遭了贼。他记得自己赶到现场时,警戒线外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玻璃柜台被撬得四分五裂,碎片混着红色丝绒托盘撒了一地,有的碎片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后来才知道是嫌疑人撬锁时不小心划破了手。保险柜门歪歪斜斜地挂在柜壁上,柜门内侧的钢板被液压钳剪得卷了边,里面的238件黄金首饰、近百万元现金不翼而飞。当时技术队熬了三个通宵,只在现场提取到半个42码的运动鞋印,和一枚被灰尘覆盖、模糊到无法比对的指纹,嫌疑人“老鬼”就像融进了空气里,案子一拖就是二十二年,成了压在市局档案柜最底层的“钉子案”,老队长退休前还特意把案卷交给张国孝,嘱咐他“只要没退休,就别放弃查”。
“周强还交代了什么?”张国孝往前凑了半步,目光死死盯着案卷封面,连呼吸都放轻了。局长递过一份烫着金边的笔录复印件,纸页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上面有周强歪歪扭扭的签名:“他说‘老鬼’当年拿了赃款就跑去了广东,在那边做过水果生意,也倒腾过二手电器,这些年只敢偷偷回白银,每次回来都换假身份。去年冬天有人在永丰街的‘老杨茶馆’见过他,身边跟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染着黄毛,穿件黑色连帽衫,两人坐在最里面的角落,说话都用手挡着嘴,刘老板还特意给他们找了块布帘遮着,看着就不对劲。”
“老杨茶馆?”张国孝的眉头皱得更紧。那家茶馆他太熟了——黑瓦木梁,门口挂着串褪色的红灯笼,门楣上的“老杨茶馆”四个字还是用红漆写的,风吹日晒后,漆皮剥落得只剩模糊的轮廓。每天清晨天不亮,茶馆就坐满了下棋的老头、唠嗑的大妈,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啪嗒”声、扯着嗓子聊天的声音,能盖过隔壁菜市场的吆喝声。昨天他去白兰母亲家时,还特意绕路看了一眼,茶馆门口挂着块红底白字的“暂停营业·内部装修”牌子,木质门板上积了层薄灰,门把手上的铜绿都没擦,当时他只当是老板杨老头年纪大了,想歇业翻新,现在想来,那“装修”恐怕是“老鬼”的障眼法——怕被老街坊认出来,故意让杨老头歇业,还找了几个临时工在门口堆了些破旧桌椅,装出装修的样子。
“还有两个关键特征,你记好,别漏了。”局长把笔往桌上一拍,声音压得更低,“周强说‘老鬼’左手缺了一截小指,是当年在广东偷东西时被狗咬伤,后来自己截掉的,伤口处有个很明显的疤痕;说话带着广东腔,‘是’说成‘系’,‘什么’说成‘乜嘢’,而且特别讲究喝茶——只喝祁门红茶,还得是明前的,用紫砂壶泡,水温必须是95度,差一点都不喝,杨老头为了给他泡茶,特意买了个温度计。另外,技术队刚对比了两个案子的撬锁痕迹。”局长翻开案卷,指着里面的现场照片,照片上还粘着当年的物证标签,“你看这1998年金店案的撬痕,再看荣盛小区的——都是‘V’形弧痕,角度35度,最深的地方都到了木质层,撬痕边缘还有细微的金属划痕,那是‘老鬼’特制撬棍上的纹路,一模一样。这说明‘老鬼’不仅没停手,还教出了新同伙,这次回白银,说不定就是想干票更大的,可能瞄准了最近刚开业的‘金福珠宝行’。”
走出局长办公室,张国孝立刻直奔会议室,把小李、老王等四名骨干队员叫了过来。他将案卷摊在长桌上,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金店案的现场照片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照片里的玻璃碎片仿佛还闪着冷光:“这案子压了二十二年,老队长退休前还惦记着,现在终于有了线索,咱们必须把‘老鬼’抓回来,不能让他再跑了。小李,你带两个人去老杨茶馆,查清楚是真装修还是假装修,再问问周边的包子铺、小卖部,去年冬天有没有见过左手缺小指、带南方口音的男人,尤其是跟黄毛小子一起出现的;老王,你去调周强2018年出狱后的活动轨迹,查他的银行流水、通话记录,看看他跟哪些人有过接触,重点查城郊的出租院,‘老鬼’肯定不会住市区;小张和小刘跟我去预审科,再提审周强,把‘老鬼’的细节挖得再细点,比如他穿什么衣服、有没有戴眼镜、身上有没有纹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分配完任务,张国孝没敢耽搁,直奔预审科。审讯室里,白炽灯的光惨白刺眼,周强坐在铁椅上,双手被铐在扶手上,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眼神躲躲闪闪,看到张国孝进来,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张国孝把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杯底轻轻磕了下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周强,我知道你还有话没说。‘老鬼’去年冬天回白银,除了去茶馆,还去过哪里?他住在哪?那个黄毛小子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周强的喉结动了动,盯着水杯看了半天,才小声开口:“我……我只知道‘老鬼’在郊区租了个院子,好像在柳树村那边,具体门牌号我不知道。他每次跟我见面都在茶馆,从不让我去他住的地方。那个黄毛小子叫‘小海’,好像是甘肃定西人,以前因为偷电动车被判过半年,在监狱里跟我住过隔壁牢房。”他抬头飞快地看了张国孝一眼,又赶紧低下头,手指抠着裤子上的破洞,“还有,‘老鬼’特别小心,从不用手机,跟人联系都靠杨老头传信——杨老头跟他是几十年的老相识,以前在广东一起偷过东西,每次都把消息写在小纸条上,塞在紫砂壶的盖沿里,等‘老鬼’来喝茶时拿给他。”
与此同时,小李带着队员赶到了永丰街。老杨茶馆的门还锁着,朱红色的门板上贴着张泛黄的装修通知,纸上的字迹都模糊了,窗户被木板钉得严严实实,木板之间的缝隙里能看到里面堆着的破旧桌椅。小李绕到茶馆后门,发现门锁上积了层薄灰,锁孔里还塞着根小木棍,不像是近期有人开过的样子。旁边卖包子的张大妈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警官,这家茶馆都关俩月了,说是装修,可我天天在这儿卖包子,就没见过装修队的人,就前几天来了几个小伙子,在门口堆了些破桌子破椅子,然后就走了。之前有个左手少根指头的男人,总来这儿喝茶,每次都坐最里面的桌子,见了人就把脸扭过去,杨老头还给他留着专门的紫砂壶,上面刻着个‘鬼’字。”
“您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比如身高、胖瘦,有没有戴帽子?”小李赶紧掏出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张大妈皱着眉想了想,伸手比划着:“大概一米七左右,有点胖,肚子圆圆的,总戴个藏青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还戴个黑框眼镜,看不清眼睛。说话怪腔怪调的,像电视里广东人说话,上次他跟我买包子,问我‘多少钱一个’,说成‘几多钱一个’,我还笑他说话好玩。去年冬天有天晚上,大概八点多,我收摊的时候,看见他跟个黄毛小子从茶馆出来,两人往西边的巷子走了,手里还提着个黑色的大袋子,袋子上印着‘五金工具’的字,看着沉甸甸的,走得特别快,好像怕被人看见。”
小李立刻把消息发给张国孝,还附上了茶馆周边的地图,在西边巷子的位置标了个红色的圈。张国孝看着地图上的巷子——那是条通往郊区的老路,路面坑坑洼洼,两边全是废弃的砖厂、没人住的农家院,荒草长得比人还高,有的院子门口还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最适合藏人。他当即下令:“小李,你在茶馆附近蹲守,盯着杨老头,一旦他出现就跟上去,别打草惊蛇;我带老王去郊区排查,重点找门口有槐树、院子里堆着废钢材的出租院,‘老鬼’肯定会选偏僻的地方。”
下午两点多,小李发来消息:杨老头露面了!他穿着件黑色夹克,手里提着个紫砂壶,壶身上刻着的“鬼”字特别明显,正往郊区方向走,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警惕得很。张国孝立刻带着队员驱车赶过去,车子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车窗玻璃都震得嗡嗡响。在一条满是碎石的乡间小路上,他们终于追上了杨老头。杨老头看到警车,转身就想跑,却被小李一把抓住胳膊。面对盘问,杨老头起初还想狡辩,说自己是去给亲戚送茶,直到小李拿出他给“老鬼”传信的监控截图——截图里,他正把一张小纸条塞进紫砂壶盖沿里,杨老头才腿一软,瘫在路边的草地上:“我……我就是帮个忙,‘老鬼’租的院子在柳树村最里面,门口有棵老槐树,树干上刻着个‘福’字,院子里还堆着不少废钢材,说是要卖钱。”
按照杨老头指的方向,张国孝带着队员很快找到了柳树村。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鸡在路边啄食,砖房的墙面上画着褪色的“计划生育”标语,有的房子窗户都破了,用塑料布蒙着。他们沿着土路往里走,泥土沾在鞋底,走一步滑一下。终于在村子尽头看到了那棵老槐树——树干粗壮,需要两个人才能抱住,枝叶茂密,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树干上果然刻着个歪歪扭扭的“福”字,颜色已经发黑。树下的院子大门紧闭,门环上挂着把生锈的铜锁,锁芯里还插着半截钥匙,院子里隐约传来说话声,夹杂着紫砂壶盖碰撞的“叮当”声。
张国孝示意队员们分散到院墙两侧,自己则悄悄绕到窗户边。窗户上蒙着层塑料布,他轻轻拨开一个小口,往里看——屋里的地面是水泥地,扫得很干净,中间摆着张木桌,桌上放着个紫砂壶,旁边是个打开的笔记本,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像是“金福珠宝行”的户型图。桌旁坐着两个男人:中年男人左手果然缺了一截小指,指根处的疤痕清晰可见,正用紫砂壶慢悠悠地倒茶,正是“老鬼”;旁边的黄毛小子手里拿着支笔,在笔记本上圈画着,嘴里还念叨着“晚上两点动手,监控在东边”。桌上还放着一把特制撬棍,金属尖端闪着冷光,棍身上有细微的纹路,和荣盛小区盗窃案里的工具一模一样,旁边还有副黑色手套、一个黑色面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行动!”张国孝一声令下,队员们立刻冲上前,一脚踹开大门。“哐当”一声,木门撞在墙上,扬起一阵灰尘。“老鬼”反应极快,抓起桌上的撬棍就要反抗,却被老王一把按住肩膀,按在了地上,左手被死死压在身下,缺指的部位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黄毛小子想往后门跑,刚到门口就被小李堵住,小李伸脚绊倒他,顺势按住他的后背,手铐“咔嗒”一声锁上了。
张国孝走到“老鬼”面前,拿出1998年金店案的现场照片,放在他眼前:“二十二年了,你以为能躲一辈子?1998年百货公司的金店,你还记得吗?”“老鬼”趴在地上,头埋得很低,头发遮住了脸,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以为……以为过了这么久,你们早就不查了。”他顿了顿,肩膀微微颤抖,“那年我在广东欠了赌债,没办法才回白银偷金店,本来想偷了钱就走,没想到你们查得那么紧,我只能躲在广东,这些年天天做噩梦,梦见警察抓我。”他终于交代了一切——1998年他撬开金店后,带着赃款跑到广东,把大部分黄金卖给了黑市,留了几件小件的藏在老家,这些年靠倒卖赃物过活,去年冬天回白银,是想带着“小海”撬“金福珠宝行”,没想到刚踩完点,就被警方盯上了。
队员们在院子里搜查时,还在柴房的地下挖出了一个铁盒——铁盒上锈迹斑斑,打开后,里面装着12件黄金首饰,有项链、手镯,还有一对耳环,上面的“百”字标记正是1998年百货公司金店的,首饰上还沾着细小的红土,和案卷里的现场照片一致。旁边还有一本泛黄的账本,上面用铅笔记录着每次倒卖赃物的时间、地点、金额,最近一页写着“3月20日,金福珠宝行,预计500万”。
押解“老鬼”和“小海”回市局的路上,张国孝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麦田,麦苗已经泛绿,在风里轻轻晃动。他想起老队长当年退休时说的话:“只要案子没破,我们就不能放弃,哪怕过十年、二十年,也要给受害者一个交代,给老百姓一个安心。”现在,他终于完成了这个交代,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回到市局,张国孝把1998年金店失窃案的案卷拿出来,在封面的“未破获”上划了一道鲜红的横线,改成了“已破获”,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已结案”的档案柜里。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案卷上,给泛黄的纸页镀上了一层金边,仿佛为这起拖了二十二年的旧案,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小李端着两杯祁门红茶走进来,茶杯是普通的玻璃杯,没有紫砂壶精致,却冒着热气:“张队,案子破了,值得庆祝。虽然没有紫砂壶,但这茶也是明前的,您尝尝。”张国孝接过茶杯,茶香漫进鼻腔,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驱散了一天的疲惫。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晚霞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想起永丰街老茶馆门口的红灯笼,想起白兰母亲绣的梅花,想起李某父母看着书法展时的笑容,心里格外踏实——这座城市的春天,不仅有花开,还有正义的回响。而他知道,只要还有未破的案子,还有需要守护的人,他就会一直走下去,带着对逝者的缅怀,带着对职责的坚守,把每一份黑暗都驱散,把每一份安宁都留在人间。
傍晚时分,张国孝路过档案室,特意绕进去看了一眼。那本“1998年金店失窃案”的案卷,安安静静地躺在“已结案”的柜子里,旁边是高承勇案的案卷,再往旁边,是荣盛小区盗窃案的案卷。每一本案卷都承载着一段过往,每一个“已结案”的标记,都是对受害者的告慰。他轻轻关上柜门,转身走向办公楼外——夕阳正把天空染成金红色,街道上的行人说说笑笑,有的牵着孩子,有的提着刚买的菜,孩子们在路边的花坛旁追逐打闹,手里的风车转得飞快,笑声清脆。这平凡而温暖的景象,正是他和无数刑警守护的意义,也是他们日复一日坚守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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