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红烛低诉 月渡双清

作品:《萧墙龙影,九州潮

    偏殿内的沉默几乎要将人溺毙,烛火明明灭灭,映得满室尴尬无处遁形。


    沈景遇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僵在原地,原本沉在眼底的温柔缱绻一寸寸褪去。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却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那沉默比斥责更让人胆寒,连空气都仿佛结了冰,每一寸都透着“被打扰了,很不爽”的讯息。


    萧念环在他颈间的手缓缓收回,脸上那抹未褪的绯红僵在颊边。门口的四个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沈夙眠脑子“嗡”的一声炸开,眼前一片空白。活这么大,第一次觉得自己离死亡这么近。自家爹那张冷脸她从小看到大,可从未像此刻这般吓人,仿佛下一秒就能把她就地正法。她心里疯了似的盘算起遗言,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竟是二哥哥萧霈尘,想着自己要是真的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连跟二哥哥道别的机会都没有。也不知道二哥哥往后会娶个什么样的姑娘,那位未来的二表嫂,是温柔娴静的,还是爽朗利落的,他会不会偶尔给她烧些钱,会不会记得她……越想越偏,也越想越慌


    沈行裴悄咪咪地往沈清韵身后缩,身子紧紧贴着对方,只露出一双眼睛“艾玛,完蛋,撞枪口上了。”沈清韵也慌啊,一手死死拽着沈行裴的胳膊,脚底下下意识就想往沈行裴身后缩,只想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才好。心里又怕又悔,暗骂就不应该跟过来。


    唯有沈知韫最先反应过来,看着这死寂到可怕的场面,连忙上前一步,硬着头皮开口:“爹、娘,我们是按规矩过来陪你们用膳的……”


    他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几乎细若蚊蚋。


    这话听着合情合理,可落在此刻的偏殿里,只显得欲盖弥彰。


    萧念见状,终于找到了台阶下,轻咳两声:“既然如此,那就都入席吧。”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是给满殿僵硬的人松了绑。


    沈景遇一言不发,径自落座,脸上明晃晃写着——被打断了,很不爽。这劳什子皇子公主陪帝后用膳的破规矩,回头便让人废了,省得总有人不分时候冒出来,搅得人半点清净都没有。


    檐角月色凉如水,两道身影翩然落于僻静巷口的高墙之上,素纱与墨衣在晚风里轻轻拂动,隔绝了身后宫道上的慌乱与惊叹。


    萧觉夏手腕一转,将那柄瓷白长剑稳稳收于身后,不满地偏过头看向身侧的萧知颜:“姐,你刚才为什么拦着我?”


    那些人胆敢在皇城脚下对皇室宗亲下手,若是就这么放跑,指不定日后还要惹出多少祸端,她方才明明能尽数拿下,偏被姐姐伸手拦住,连出鞘的机会都没有。


    萧知颜静静立在她身旁,素白帷帽垂落的轻纱遮住了所有神情,唯有清泠如泉的声音缓缓响起,不带半分多余情绪,“别忘了我们这次回来的目的,别因为这点小事误了时辰。”


    她自小情感淡漠,世间诸事鲜少能入她心,方才出手相救,不过是顺手为之,那些黑衣人的死活、皇亲的安危,于她而言都无关紧要,唯有此行的目标,才是重中之重。


    萧觉夏撇了撇嘴,满是不开心,可对上萧知颜的方向,即便看不清面容,也下意识收敛了周身的戾气,乖乖收了所有不服气的模样。她向来无法无天,天不怕地不怕,连旁人敬畏的权势与刀剑都不放在眼里,唯独对萧知颜言听计从,那份依赖与在意,早已超出了寻常孪生姐妹的界限,刻进了骨血里。


    她挪了挪脚步,悄悄往萧知颜身边靠了靠:“我们要去找萧念嘛?”话一出口,便撞进萧知颜微凉的目光里,那眼神带着无声的警告,让她瞬间想起该有的称呼,连忙改口,声音都变乖巧了许多,“母亲。”


    萧知颜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转身朝着皇宫的方向迈步,素白长裙在夜色里划过一道轻浅的弧度,像一捧不沾凡尘的月光。萧觉夏立刻跟上,紧紧挨着她的身侧。


    迟诏王府后院婚房外挤了一堆人,闹哄哄地围着新郎官。


    沈屹星一身喜服,站在紧闭的雕花婚房门前,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手指攥着喜服衣襟,却迟迟不敢抬手推门。


    “不是吧表弟,你都站这儿半柱香了,还不进去?”萧亭宴靠在廊柱上笑嘻嘻的,“新娘子在里面等你呢,你再磨蹭,当心人家以为你逃婚。”


    沈屹星脸更红,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整话:“我、我就是……有点紧张。”


    萧浩瑞从人堆里挤出来,拍了拍沈屹星的肩膀:“怕啥?推门进去便是,新娘子等着呢,你总不能让人家坐一夜空榻。”


    一旁的萧芮掩唇轻笑,眼底满是打趣:“屹星这是害羞了?当年在宫里爬树上房都不怕,如今进个婚房倒怯场了。”


    萧霈尘与萧北穆飞快对视一眼,眼底同时掠过一抹促狭的笑意,两人默契十足,一左一右上前,干脆利落抬脚就踹,直接把沈屹星给推了进去。


    “进去吧你!”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力道不大却刚刚好,沈屹星猝不及防,踉跄着一步跨进了婚房门槛,差点摔倒,等他反应过来想回头时,门已经被门外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哥表妹“啪”地一声合上,还顺手落了栓。他压低声音爆了句粗口:“我靠——萧霈尘、萧北穆你们两个缺德玩意儿给我等着!!”


    萧訨暮靠在廊柱上笑得直不起腰:“可以啊二位哥哥,这招干脆利落!”


    萧霈尘挥挥手:“别管他了,走走走,喝酒去!”


    说着,一群人嘻嘻哈哈应声,簇拥着往前厅去,片刻就把婚房门口闹哄哄的动静散了个干净。


    乔稚星端坐在喜榻上,听着外头的闹剧,又看着沈屹星窘迫又气急败坏的背影,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沈屹星身子一僵,这才猛地回过神,慌慌张张转过身,连刚才的气都瞬间烟消云散,只剩满心的局促与羞赧。


    “四殿下,这是被人踹进来的?我还以为你得在门外磨蹭到天亮呢,没想到他们比我还急。”


    一句话恰好戳中痛处,沈屹星原本涨红的脸更热了几分,恼羞成怒地回头瞪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把萧霈尘和萧北穆骂了千百遍。


    那两个混账东西,平日里称兄道弟,关键时刻居然联手把他像拎小鸡一样踹进婚房,简直丢人丢到了姥姥家。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窘迫,努力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抬手理了理被撞得微乱的喜服冠带,梗着脖子强撑底气:“谁、谁磨蹭了?我就是……就是想在门外整理一下仪容,免得进来显得仓促失礼,谁知道他们下手这么没轻没重。”


    乔稚星走上前,抬眼望着眼前耳尖通红、强装镇定的沈屹星,眼底笑意很浓,半点没有寻常新嫁娘的娇羞怯弱。“哦?是吗?”,她抬手轻轻戳了戳沈屹星的胸膛:“我还以为你后悔成亲了呢。”


    沈屹星沉默了。


    平日里溜到嘴边的狡辩、打趣、反唇相讥,此刻像是被滚烫的烛火烫化了,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乔稚星见他久久不语,眼底的笑意微微淡了些,指尖轻轻蜷起,心里莫名泛起一丝细微的忐忑。她习惯了和他吵吵闹闹,习惯了他嘴硬心软,习惯了他无论何时都能顶回来三两句,可此刻他这般沉默,反倒让她有些不安。


    她刚要开口打破这沉默,说句玩笑话缓和气氛,却忽然被一股力道猛地揽进怀里。


    沈屹星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一字一句道:“我才不会后悔,我只是…”


    乔稚星靠在他怀里,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与自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震得耳膜发颤。她抬手,犹豫了一瞬,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喜服间,安静地等着他下文。


    他停顿许久,声音更哑,带着浓浓的自责,轻轻落在她发顶:“让你等了这么久,对不起。”


    乔稚星身子一僵,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等过多少个日夜,连她自己都快记不清了。等他从萧国归来,等他从昏迷中醒来,等他放下所有顾虑,等他堂堂正正地来娶她。那些等待的日子里,有担忧,有惶恐,有不安,却从未有过一丝悔意。


    可下一秒,她猛地抬手,一把推开了他。


    “你少来。”


    乔稚星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微微发颤,却硬是绷出几分强硬,“别以为说几句软话,掉几滴眼泪,本姑娘就会心软,就会原谅你。”她深吸一口气,再转回来时,眼底已经凝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沈屹星,你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就别再去拼命!”


    从他当年一身伤被抬回来,她守在床边日夜不敢合眼开始,她就怕。怕他疼,怕他死,怕他一去不回,怕她等到最后,只等来一具冰冷的尸骨。从前她忍着,忍着理解他,忍着放他去做他想做的事,可如今他们拜了堂、成了亲,她真的不想再一个人守着空房,日夜提心吊胆。


    可她又比谁都清楚他的脾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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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屹星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沉默没有半分退让。乔稚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像坠入寒潭。她知道,他不会答应。


    她争不过,拦不住,也狠不下心真的逼他。所有的强硬在这一刻尽数溃塌,只剩下满心无力的委屈。


    她别过脸,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知道了。”


    沈屹星心头一紧,正要开口,却只见她再次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眼底的水光,硬生生把所有不舍都咽了回去,只淡淡丢下一句:“你想做便去做吧,我……不拦你。”


    沈屹星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模样,心尖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回自己面前。随后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声音放得极软,带着哄劝的笑意:“好了,我的王妃。”


    “今日是我们大婚的日子,不说这些扰心的事,好不好?”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湿意,语气带上郑重:“我答应你,我会活着回来,完完整整地回到你身边。”


    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红墙上,温柔得再也拆不开。


    门外


    香橼手死死捂住嘴,肩膀一抽一抽地闷笑,眼睛瞪得溜圆,耳朵几乎要贴到门板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错过里头半分动静。


    矢风也好不到哪去,嘴角扬得老高,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欢喜,看着自家主子终于得偿所愿,比自己成亲还要激动。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踮脚,确认里头温情脉脉、再无争执,才悄悄往后退了两步。香橼实在按捺不住心头的兴奋,轻轻拽了拽矢风的衣袖,压低声音却难掩雀跃,甚至蹦哒起来:“成了成了!四殿下和小姐终于好好在一起了!我就知道,他们一定能好好的!”


    “你小声点,”矢风连忙伸手虚扶在她腰侧,怕她蹦得太急摔着,“被殿下听见,咱俩都得挨罚。”


    偏殿廊下灯火半明,夜风吹得廊角铜铃轻响。


    依云立在门口,指尖捏着袖角,脸色沉得厉害——今夜本就该轮休,偏被临时叫来当值,加班已是一肚子烦,身后萧羡予还半步不离地跟着,温声软语地递糕递帕,缠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阿云,你站久了腿酸不酸?我这块软垫你垫着……”


    “庆宁王,奴婢当值,不便私语,请勿靠近。”依云背对着他,她觉得自己的语气已经够冷了,偏偏这位庆宁王依旧死皮赖脸跟着。


    墙角阴影里,山奈抱着胳膊蹲得稳稳当当,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这幕,嘴角憋笑憋得发抖,默默在心里嗑得起劲。


    廊下另一侧,影初负手而立,见萧羡予步步紧逼、依云明显不耐,眉头不由皱紧,手已经悄然按上了剑柄。下一秒,月魄轻轻上前,不动声色地往他身前一挡,悄悄拽了拽他衣袖,用眼神示意:别添乱,主子还在里头。


    影初瞥她一眼,终究松了力道,只是脸色依旧沉肃。


    便在此时,两道身影自宫道尽头缓步而来——


    一人素白长裙,帷帽垂纱,清冷如月;


    一人墨衣如夜,腰悬长剑,飒爽利落。


    依云瞬间警觉,横身拦在门前,声音冷厉:“站住。此处是内宫偏殿,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你们是谁?”


    黑衣的萧觉夏眉梢一挑,当即就不爽了,手腕一翻就要去抽身后长剑:“你又是哪根葱,也敢拦我们?”


    “觉夏。”


    萧知颜淡淡开口,只两个字,萧觉夏瞬间收了手,满脸不服气却乖乖噤声。


    萧知颜抬手,指尖轻轻掀开帷帽一角,露出一截清冷眉眼,月光落上去,淡得像一捧雪。


    依云看清那面容的一瞬,眸底明显一怔,紧绷的肩线微松,语气也带上恭敬:“知颜小姐。”


    萧知颜微微颔首,礼数清淡也不失分寸:“麻烦姑姑通禀一声,我们求见母亲。”


    依云转瞬便恢复了平日的样子,只轻点下头,什么多余话都没说,转身往屋里走。


    萧羡予彻底愣在原地,连忙上前一步,一头雾水看向依云的背影:“阿云,她们是谁啊?你认识她们?”


    依云理也没理,脚步不停,径直掀帘进了偏殿。


    萧羡予僵在原地,伸在半空的手都没落下来,整个人在晚风中彻底凌乱。


    山奈从墙角慢悠悠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走到萧知颜和萧觉夏身侧,微微躬身:“两位小姐,随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