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尘缘未歇,朔风归报
作品:《萧墙龙影,九州潮》 沈漉允捧着青瓷饭碗,扒饭的动作快得几乎带起风,腮帮子鼓鼓囊囊,倒像只囤饱了食的仓鼠。桌上几碟精致小菜被她扫去大半,她长长吁出一口气,眉眼间全是卸下疲惫的松弛,“呼,忙活了一天,可算是吃上口热乎的了。”
温徵愿坐在她对面,指尖轻抵杯沿,目光柔缓地落在少女身上,唇角噙着笑,语气也随之变得温和:“今日是你四哥大婚,迟诏王府里宴开百席,听说场面盛大得很,你怎么会饿成这样?”
提及此事,沈漉允握着筷子的手一顿,脸上瞬间垮下来,苦着脸连连摇头:“别提了,全是宫里那堆破规矩闹的。好不容易等到开席,偏偏帝后开席必须有皇子公主陪着侍立,我爹娘那模样……”她想到萧念与沈景遇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唉,站得我腿都麻了,连口茶都没来得及喝上几口。”
温徵愿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轻声问道:“你很怕他们吗?”
“这世上有几个人是不怕他们的啊!”沈漉允脱口而出,筷子重重戳在米饭上,一脸心有余悸,“一个暴君一个疯批,这俩凑在一起,简直就是毁天灭地的存在,往那一站,连空气都能冻住,谁敢不怕啊!”
温徵愿闻言,缓缓低下头,垂落的眼睫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原本温和的眸光一点点沉了下去,像被暮色笼罩的深潭,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他指尖微微收紧,捏得白玉杯壁泛起微凉的印痕:“你爹娘……感情好吗?”
“好!那可太好了!”沈漉允丝毫未察觉他的异样,反倒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凑上前,“特别是现在,简直就跟还在“热恋期’一样,恨不得走哪都粘着对方,旁人半分都插不进去。”
她越说越起劲:“我听伯父说,我娘爱吃黄鳝,可帝国水域少产这东西,宫里的厨子大多没见过,更别说做了。我爹就亲自下厨,可他压根儿没做过饭,怕做不好有毒,居然抓了我那刚满两岁的大哥去试毒!”
话音未落,对面一声轻响。
温徵愿指节捏着白瓷水杯,力道重得几乎要将杯身捏碎,半晌,他才缓缓抬眼,笑意浅淡得近乎虚无:“是吗……那挺好。”
沈漉允忽的一顿,眨巴着眼睛想了想,忽然想起什么,歪着头看向他:“对了,温哥,你之前说你是我娘的故人,怎么从未听我娘提起过你啊?”
故人二字,轻如鸿毛,却重若千斤。
他这才想起来,他只是她年少时擦肩而过的旧识,是她从未放在心上的过客,是她如今早已遗忘的路人。可是…,他却是把那段短暂的相遇,刻进了骨血里,守了一生,念了一生。
他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笑意却未达眼底,带着的自嘲的意味,“是……是吗?可能是日子太久远了,你娘忘了吧。”
“那我娘也太过分了。”沈漉允皱起眉,真心实意替他不平,“你这么好的人,她都能忘记。”
温徵愿被她天真的模样逗笑,又低低地笑了几声:“哈哈哈,无妨,忘了便忘了吧。”
沈漉允扒了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托着腮看向他:“唉,幸好有你在,不然我从王府里跑出来,都不知道该去哪里落脚呢。”
“傻瓜。”温徵愿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动作温柔,像对待自家晚辈一般,“以后你若是无聊了,或是受了委屈,都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嗯嗯!”沈漉允重重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满心都是欢喜。
便在此时,客栈房间的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
木门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惊得沈漉允浑身一哆嗦,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门外鱼贯闯入数名黑衣劲装的男子,个个面色冷峻,腰间佩刀,气息沉厉,一看便知是身怀武艺的好手。他们步伐整齐地踏入屋内,迅速分列两侧,将整个房间围得水泄不通,眼神戒备地盯着屋内二人。
沈漉允吓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温徵愿身边靠了靠,小声问道:“温哥?……这些人是谁啊?”
温徵愿脸色平静,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他缓缓起身,目光淡漠地看向来人:“几位有事?”
来人闻言,立刻往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一道身影缓步从人群后走出,身着黑色斗篷,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面容。待他走到屋中,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极为惊艳的面容。
眉如墨画,目若寒星,唇色浅淡,明明是男子,却生得比女子还要精致几分,周身裹着寒气,宛若寒枝上的落雪。
沈漉允一时间看呆了,忘了害怕,只觉得眼前这人长得实在好看,当然了,虽然她见过的人都很好看。
温徵愿看清来人面容,原本沉稳的脸色先是一肃,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语气里满是不屑;“是你啊。”
寒鹊上前几步,右手缓缓按在左胸,手肘微屈,上身微微前倾,这礼是朔方的,沈漉允看不懂。寒鹊起身时依旧眉眼冷峭,也没有多余的客套,“我家娘娘有请大人移步,前往寒舍一叙,还请大人赏脸。”
“你家娘娘?”温徵愿轻轻挑眉,“温睢绵?”
他轻笑一声,语气愈发不屑:“搞错了吧?论身份,论辈分,她都该亲自来见我,如今反倒让我屈尊去见她?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寒鹊眉头紧锁,面色沉了下来;“我家娘娘诚心相邀,大人是不给面子?”
“给,自然要给。”温徵愿忽然收敛了嘲讽,淡淡应下。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沈漉允,语气也瞬间柔和下来,“漉允,你吃完饭便早些回王府去吧,天黑了,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他不再多言,迈步便跟着寒鹊等人往外走。
“唉!温哥!”沈漉允见状,有点慌了,连忙起身追上去,却被寒鹊伸手拦住去路。
“让开!你们是谁啊?凭什么带走他?”沈漉允仰着头,瞪着寒鹊,脸上满是怒气,全然忘了刚才还被对方的容貌惊艳。
寒鹊垂眸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眉头皱得更紧:“温哥?”开什么玩笑,这小丫头怕是比自己还小好几岁的吧,喊他哥?,“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朋友!”沈漉允挺直脊背,毫不畏惧地回视他,“我不管你们是谁,凭什么在大街上随便抓人?快放开他!”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赶紧滚。”寒鹊懒得与她纠缠,伸手轻轻一推。
他的力道不大,却让沈漉允脚下一个踉跄,重重摔在地上,屁股磕在地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啊!疼!”沈漉允揉着摔疼的地方,低头看见自己崭新的衣裙沾了满地灰尘,变得脏兮兮的,瞬间又气又急,眼眶都红了,抬头瞪着寒鹊,又气又委屈:“你……你太欺负人了!长的这么好看,没想到居然还欺负小姑娘!”
寒鹊面无表情,冷声道:“我可没推你,是你自己站不稳摔的。”
“就是你推的!”沈漉允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吧嗒吧嗒掉在衣襟上,抽噎着指责,“你不要脸,大男人欺负小姑娘,呜呜呜……”
她虽说不是团宠,但也算是被众人捧在手心长大的人,何时受过这等委屈,此刻又疼又气,眼泪止不住地流。
寒鹊懒得理会她的哭闹,转身便要跟上温徵愿的脚步。
谁知衣袖突然被人死死拽住。
沈漉允爬起来,一把揪住他的斗篷衣袖,死活不肯松手,哭唧唧地喊道:“你给我站住!赔钱!”
寒鹊脚步一顿,低头看着拽着自己衣袖的手,眉头拧成一团:“你这是碰瓷?”
“谁碰瓷了!”沈漉允仰着满是泪痕的脸,理直气壮地喊道,“你把我推倒了,还弄脏了我的新裙子,你必须赔钱!”
“是你自己摔倒的,裙子也是你自己弄脏的,与我无关。”寒鹊试图抽回衣袖,却被她拽得更紧,“赶紧松手,别逼我对你不客气。”
“我就不松!”沈漉允死死拽着他,“谁跟你客气!你知道我是谁吗?在我眼皮子底下抓人,还欺负我,你信不信我立刻叫人,让我爹把你们全都抓起来,关进大牢里!”
“我怕你?”他语气冷了下来,一字一顿,“赶紧滚。”
话音落,他不再多留半分,抬脚便走。
可他刚一迈步,脚踝突然一紧——
沈漉允竟是不管不顾,直接扑上来,双臂死死抱住他的小腿,整个人都快挂在他腿上,“不许走!赔钱!——”
“。?”寒鹊脚步猛地顿住,垂眸一看,少女哭得眼眶通红,脸颊沾着泪痕与灰尘,但就是死死抱着他的腿,半点不肯松开。
他周身寒气骤盛,指尖几欲按上剑柄。以他的身手,只需轻轻一甩,便能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甩出去,让她彻底安分。
可不知为何,那力道到了半空,终究是顿住了。
他没真的揣开她,只是冷着脸,一言不发,继续迈步往前走。
沈漉允就这样被他硬生生拖着走。
任凭裙摆擦过冰冷的地面,沾了更多尘土,手就是死死环着他的腿,不肯松开分毫。
偏殿之内,沈知韫、沈清韵、沈夙眠、沈行裴四个孩子分坐两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脸尴尬,连夹菜的动作都放得轻缓小心。方才偏殿里那一幕撞个正着,至今想起来仍叫人心头发紧——自家爹那周身低气压的模样,他们这辈子都不想再领教第二回。
此刻桌上静得落针可闻,几人皆是小口抿着茶汤,不敢高声言语,连呼吸都放得轻柔,生怕一个不慎,再扰了上头两位的心思。
便在这尴尬到极致的沉默里,依云轻步从殿外走入,身姿恭谨,步履轻细,不发出半点声响。她走到萧念身侧,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在帝后耳边轻声通禀了几句。
萧念原本轻执玉箸的动作微微一顿,眸色微动,面上依旧平静,只轻轻颔首,示意知晓。她缓缓放下手中筷子,抬眼看向身侧的沈景遇,目光微转,并未多言,只起身理了理衣摆,轻声道:“你们先吃,我出去片刻。”
几个孩子连忙应声,规规矩矩起身行礼,目送萧念转身离去。
沈景遇望着萧念离去的背影,心里更无半分用餐的兴致。他也放下碗筷,语气淡淡,听不出啥多余情绪来:“朕也乏了,你们随意。”
话音落,他起身便跟了出去。
直到两道身影彻底离去,偏殿里紧绷的气氛才骤然一松。
四人相视一眼,皆是长长舒出一口气,不约而同地露出心照不宣的神情。
沈行裴最先忍不住,小声嘀咕:“看吧,早就忍受不了了。”
沈清韵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带着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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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看他俩这样,跟刚谈恋爱的小情侣一样。”
沈知韫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爹娘情深,是好事。”
沈夙眠凑过来,眨了眨眼,一脸促狭,压低声音挤眉弄眼:“依我看啊,照爹娘这般黏糊劲儿,说不定再过不久,咱们就能多个弟弟或是妹妹了。我赌明年,老九铁定能来。”
几人闻言,皆是忍俊不禁,原本沉闷的气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派轻松的窃笑与心照不宣的了然。
另一处静室之内,灯火清幽,光线柔和。萧念刚步入室内,两道身影便立刻上前,躬身行礼。
左侧一人素裙曳地,帷帽已取下,容颜清冷如月,气质淡雅,是萧知颜。她垂眸躬身,声音清和恭敬:“母亲。”
右侧少女一身墨色劲装,身姿飒爽利落,眉眼间带着几分利落锐气,是萧觉夏。她被姐姐拉了一把,也跟着乖乖行礼,声音清脆:“母亲。”
萧念站在灯火之下,眼眸微抬,目光缓缓落在两人身上,微微颔首:“起来吧。一路辛苦。”
姐妹二人直起身,萧知颜上前一步,开始汇报此行朔方潜伏所得的情报。
她们二人在朔方潜伏多年,以太傅之身隐匿身份,暗中探查朔方朝野动静,多年来行事隐秘,从未暴露。两姐妹容貌相似,气息相近,素来配合默契,时而由姐姐在外顶着太傅身份周旋应对,妹妹潜入暗处探查机要;时而换作妹妹出面维持局面,姐姐深入险境搜集密报,一明一暗,一静一动,几年来辗转交替,从未被人拆穿过分毫,将朔方上下的动静牢牢握在掌心。
“母亲,此次我与觉夏在朔方潜伏多年,已将朔方朝野势力、兵力布防、粮草储备等情报尽数记下,整理成册,随时可呈给母亲查阅。”萧知颜低着头,声音沉稳,条理清晰,“如今新帝登基,正是权力更迭之时。”
萧念眸色微凝:“新帝何人?”
“温徵愿。”萧知颜沉声回道,“前朔方帝驾崩之时,我们原本已安排退路,可这温徵愿登基之后,执意为先帝守孝,举国举丧五年,朝野上下诸事暂缓,边境亦相对安稳。我们担心贸然撤离会暴露身份,惊动朔方高层,便顺势继续潜伏,这才被耽误了归期,直至近日丧期结束,才寻得机会脱身回京。”
“温徵愿……”
萧念轻声重复一遍这个名字,眼中掠过一丝了然,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心绪微漾。
原来是他。
年少时那道清隽身影依稀在眼前闪过,彼时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少年,没想到时隔多年,竟已执掌朔方,成为一国之君,倒是厉害啊。
便在此时,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沈景遇迈步走入。
萧知颜与萧觉夏立刻转身,躬身行礼:“父亲。”
沈景遇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扫过二人,神色平静,并无多言。萧念转头看向他,唇角微扬,露出一抹笑意,随即又看向姐妹二人,轻声开口:“对了,你们在外多年,这次归来,可曾回过聊落羡?”
萧知颜与萧觉夏相视一眼,轻轻摇头:“还没。”
“既如此,便刚好。”萧念点点头,“明日我们便启程去竹苑,你们一路奔波辛苦,便跟着一同回去,休整一番,也好好歇歇。”
“是。”两人齐声应下。
萧觉夏偷偷抬眼,看了看面前神色沉静的沈景遇,又悄悄看向一旁笑意温和的萧念,眼底闪过一丝好奇。
萧知颜敏锐察觉到妹妹的小动作,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不动声色地示意她退下。姐妹二人不敢多留,躬身行礼,轻步退出门外,顺手将门轻轻带上,将空间留给殿内二人。
待她们身影离去,沈景遇上前一步,反手直接将门落锁。
“咔嗒”一声轻响,在静谧的室内格外清晰。
萧念靠在桌沿,看着他这一连串干脆利落的动作,忍不住笑出声:“怎么不多陪几个孩子用会儿膳?。”
沈景遇走到她面前,目光沉沉地望着她,“饱了”
……
迟诏王府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夜风寒凉,卷着几分酒气。萧程昱步子虚浮,显然是宴上喝得多了,刚走下青石台阶,便撑着廊柱弯下身,喉间一阵翻涌。
“呕——”
沈慕韵眉头微蹙,上前半步,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又藏不住的担心,低声碎碎念:
“叫你少喝些少喝些,偏不听,这会儿难受了吧?现在好了吧,堂堂王爷,在大街上这般模样,像什么样子……”
她一边絮叨,一边下意识抬眼扫过街角暗处。
就那么一瞬,余光猛地顿住。
几道黑影隐在树影里,静得像融进夜色,气息沉冷,绝非寻常路人。
而为首的那人,竟是个姑娘。
年纪看着与自己相仿,身形清瘦,立在暗处也压不住一身利落劲儿。
沈慕韵的目光凝在她脸上,心尖莫名一跳。
眼熟。
太眼熟了。
像是在哪里见过,又偏偏隔着一层薄雾,怎么也抓不住那点印象。
“呕!”
萧程昱又是一声闷吐,猛地将她神思扯了回来。她连忙伸手轻拍他的后背,低声安抚:“好了好了,缓一缓,别逞强。”
一旁候着的丫鬟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将萧程昱扶住:“王爷,慢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