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寒帏玉烬,玺书赐爵
作品:《萧墙龙影,九州潮》 “去哪?”沈景遇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只淡淡吐出两个字,碾过满院死寂。
沈夙眠三两步走上前:“爹娘,老四要去送死,我们拦不住他!”
“三姐!”沈屹星挣开沈清韵的手,不服气的怼回去,“不过是回聊落羡那里查案,怎么就成送死了?你也太小看我这三年的本事!”
“本事?”沈知韫冷笑出声,“三年前你差点把命丢在那里!如今人家摆明了是设好陷阱等你往下跳,你这不是去查案,是去送命。”
“哥!”沈屹星攥进拳,“那是三年前!我现在可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毛头小子了!”
沈清韵听不下去了,质问“那确定吗?敌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杀人,就应该明白他们早有预谋,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全身而退?”
几人争执间,萧念已经走到门口,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她指尖摩挲着腰间鞭穗:“急什么?”
争执声骤然停住,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案子再急,也得把婚事先办了。”
“婚事”二字像一盆水,兜头浇在沈屹星发烫的怒意上。他猛地僵住,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指节泛白的力道泄得一干二净。一时间他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院子里的宾客与下人原本垂首屏息,此刻也纷纷抬眼,顺着萧念的目光,望向院角那棵树下。
晚风穿过树叶,抖落满树细碎的影子,落在乔稚星的烟粉纱裙上。她外层的大袖衫被风掀起一角,像揉碎的云霞垂在身侧,腰间白色绦带松松挽着,缀着的银链随着风轻轻晃,却没发出一点儿声响。她就那样静立在树影里,指甲无意识地捏着衣角,没有说话。
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着萧羡予略带焦灼的呼喊:“阿云,你慢些,别摔着!”
众人侧目望去,只见萧羡予快步追着一道素色身影而来,他手中还攥着那方绣兰草的锦帕,锦帕边角沾着点桂花蜜糕的碎屑,显然是刚从偏厅匆匆赶来。
二人刚踏入院门,便撞见地上那具狰狞的尸体,血腥味混着庭院里残留的喜宴甜香,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依云眼底掠过一丝嫌恶,眉头皱得更紧,脚步却未停。萧羡予见状,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后拉了拉,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护犊之意:“阿云,你别怕,有我在。”
他掌心温热,力道不算重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可依云只是轻轻一挣,便抽回了手腕,把他往一边推了推。她目光掠过地上的尸体,又扫过周围慌乱的人群,对着闻讯赶来的王府护卫吩咐道:“大喜的日子,这般景象成何体统?来几个人,把尸体抬下去妥善安置,再将此处清理干净,别污了王爷的府邸。”
两侧值守的王府护卫闻声,当即跨步上前,垂首沉声道:“是!”
萧煦循着巷尾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黑影身形飘忽,似是有意引他往城外而去,穿过两道街巷,便钻进了城郊的一片林子里。
林子里枝繁叶茂,月华透过交错的枝桠,筛下满地斑驳的银霜。黑影奔至林子深处,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浅蓝的襦裙上绣着白梅,梅枝疏朗有致,花瓣用银线勾勒,在月光下泛着淡淡冷辉。头上悬着一顶素白帷帽,帽檐缀着一圈圆润的珍珠串,风一吹,珍珠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与林间虫鸣相映成趣。
她抬手按住晃动的帷帽,肩头微微起伏,显然奔逃得有些急促。林子里静得能听见风穿树叶的簌簌声,她侧耳听了片刻,身后并无追赶的脚步声,紧绷的脊背稍稍放松,以为总算甩开了方才那人。
谁知就在此时,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柄长剑裹挟着劲风,从斜前方的树影里疾射而出,直指她的后心。那剑来得又快又急,剑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银弧,宛若流星坠夜。姑娘反应也是极快,腰身猛地一拧,浅蓝裙摆如蝶翼般翻飞,白梅暗纹在月光下骤然舒展。
她足尖点地,身形如柳絮般斜飘而出,堪堪避开长剑的锋芒。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剑擦着她的肩甲飞过,精准钉在身后的树上,剑身震颤,发出嗡嗡的回响。
而她头上的帷帽,已被长剑挑开,珍珠串散落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帷帽落地的瞬间,姑娘抬眸,萧煦恰好跨步上前,剑尖直指她的脖颈,寒气逼人。
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姑娘的面容。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唇瓣是天然的胭脂色。肌肤胜雪,与浅蓝襦裙相映,宛若月下寒梅初绽,清丽得让人失神。
“你是谁?”萧煦看着眼前的女子。这姑娘绝非寻常百姓,方才那躲闪的身法轻盈灵动,显然身怀武功,且来路不明。
女子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静。她红唇轻启,吐出三个字,声音清冽如泉水叮咚:“温睢绵。”
温家?刑部尚书家的小姐?萧煦脑海中飞速闪过温氏宗亲的名录,没听说过刑部尚书他老人家还有这么个身怀武功的女儿啊,最主要的是刑部尚书都死好几年了,温家的小姐他都见过,哪里又冒出来这么大个女儿。可如果不是刑部尚书家的,那萧国姓温的人家也没有几个啊?除了刑部尚书这一脉,余下的不是寻常商户,便是偏远小吏,哪里能养出这般气质卓绝、还身怀武功的女子?这温睢绵,到底是谁?
这片刻的失神,已足够温睢绵动手。
只见她手腕一翻,右手如灵蛇般探出,指尖带着一股柔劲,精准扣住了萧煦的手腕脉门。萧煦只觉手腕一麻,握剑的力道瞬间卸去大半。温睢绵借力一拉,身形旋动,左手顺势搭上剑柄,拇指在他的虎口处轻轻一按。
“唔”萧煦闷哼一声,虎口传来一阵酸麻,剑竟被她硬生生夺了过去。
两人身形交错,动作快如闪电。萧煦毕竟是沙场悍将,很快反应过来,手腕一翻便要反击,谁知温睢绵步法灵动,如穿花蝴蝶般绕到他身后,夺来的长剑已架在了他的肩上。
她的动作轻盈而优雅,没有半分蛮力,每一个转折、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宛若一场优美的舞蹈。萧煦只觉眼前一花,周身皆是她的身影,“你到底是什么人?”萧煦沉声问道,他能感觉到,温睢绵并无杀心,否则方才那一招便不会只是架在他肩上。
温睢绵并未回答,手腕微微用力,剑稍稍下压,示意他不要再动。林间的风更急了,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萧煦衣袍的边角。
萧煦眸色一沉,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陀螺般旋身反转,肩头顺势撞向温睢绵的肋下。原想逼得温睢绵撤剑自保,却见她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惊鸿般向后飘出数尺,手中长剑始终稳稳架在他方才的肩侧,未曾偏移半分。
不等她站稳,萧煦已调转攻势,左手成拳,带着呼啸的劲风直捣她的面门。温睢绵手腕翻转,长剑挽出一朵细碎的剑花,剑势凌厉却不伤人,堪堪逼退萧煦的拳头。同时她腰身一拧,右腿如柳枝般横扫而出,直取萧煦下盘。
萧煦纵身跃起,避开扫来的腿风,落地时顺势踢出一块石子,石子带着破空声射向温睢绵的手腕。可温睢绵已旋身欺近,左手食中二指并拢,点向他胸前穴位。萧煦侧身躲闪,两人你来我往,招式拆解快如闪电,萧煦的招式刚劲迅猛,招招直取要害,温睢绵的身法灵动飘逸,避实就虚。
激战间,萧煦瞅准一个破绽,右臂猛然探出,想要扣住温睢绵的肩头。温睢绵身形骤然下沉,同时手中长剑斜挑,剑刃擦着萧煦的衣袖划过,带起一缕布料碎屑。她借势向后翻滚,试图拉开距离,却不料脚下被一截横生的树根绊倒。
“噗通”一声,温睢绵重重摔在地上,浅蓝的襦裙沾了些许泥土,额前碎发凌乱地贴在脸颊。萧煦见状,快步上前,伸手便要擒住她的手腕。
即将靠近时,温睢绵猛地抬手,抓起身侧一把干燥的沙土,手腕一扬,漫天沙粒借着晚风的势头,径直撒向萧煦的面门。萧煦猝不及防,只得下意识闭眼偏头,抬手遮挡。
趁着这短暂的空隙,温睢绵迅速起身,裙摆一掠,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窜向林子深处。她的身影在交错的树影中穿梭,浅蓝的衣袂一闪而过,很快便消失在浓密的夜色里,只留下萧煦站在原地,脸上沾着些许沙粒,手中握着那柄被夺又弃之的长剑,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砰”的一声巨响,养心殿的殿门被硬生生踹开,门板撞在廊柱上发出沉闷的回响,震得梁上悬着的宫灯微微摇晃。殿内值守的太监与宫女见状,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倒在地,头颅贴紧冰冷的金砖,连大气都不敢喘,唯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死寂中蔓延。
萧念脸色沉凝,径直穿过跪拜的人群,走到御案前。
御案后,萧然正背对着她立于窗前,衣摆垂落在地,衬得背影愈发孤寂。听见动静,他缓缓转过身来,那双眼眸此刻竟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暗淡,深沉得像藏着无尽心事。
萧念心头一凛,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鞭子,周身的警惕瞬间拉满。方才他那眼里的清明与沉郁,绝非痴傻之人所能拥有,难道……
不等她细想,萧然眼中的暗淡已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仍是那副天真懵懂的痴傻模样,嘴角甚至还勾起一抹憨直的笑意,语气轻快:“阿姐,你回来啦!”
他向前迈了两步,动作间带着几分笨拙的雀跃,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异样,不过是萧念被殿内压抑氛围勾起的错觉。
萧念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殿内陈设依旧,明黄色的帷幔低垂,御案上摊着未批阅的奏折,笔墨摆放整齐,看不出丝毫有人闯入的痕迹。她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太监宫女,沉声道:“阿弟,刚才没人进来过吧?”
“人?”萧然歪着脑袋想了想,随即用力摇了摇头,澄澈的眼眸里满是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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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呀,就只有几个姐姐给我送过茶水,怎么了阿姐?”
“没事。”萧念收回目光,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半块玉佩,心头的疑虑却并未消散。或许真的是她多心了,裴纫秋的药从来就没出过差错,想来方才不过是光影作祟。
她定了定神,对着萧然道:“你来拟个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宗支蕃衍,当隆爵秩之荣;婚配嘉成,宜茂府第之制。第七皇子元亓,毓质聪敏,秉性醇良,孝亲敬长,笃行无亏,久在宫闱,恪遵礼度,朕心深慰。兹特册封为肃亲王,赐金印紫绶,食邑千户,加增护卫二百人,以昭朕崇奖宗藩之意。
该亲王原居宫闱,今既受封,当立府邸以正名分。着内务府于京郊锦溪巷择吉地,督造肃亲王府,规制依亲王品级,广置亭台廊榭,备齐车马仪仗,务求宏敞端庄,合于典章,限丙午年孟春前竣工,以备大婚之用。
忻氏彤女,淑慎端良,德容兼备,秉性温婉,持家有道,堪为肃亲王佳配。着册封为肃亲王妃,择丙午年孟春吉日(注:即马年早春)举行大婚,一应礼仪由内务府、宗人府协同筹办,冠服、妆奁、卤簿等项,皆从厚置办,以成盛典。
尔等受兹荣命,当慎持厥躬,勉修厥德。萧元亓既为亲王,当恪尽臣节,抚绥宗属,辅翼邦家,勿负朕殷切之望;忻氏为王妃,当谨守闺训,宜家宜室,辅助亲王,共敦仁厚之风。钦此。
御花园内,江慕淳坐在临水的石凳上,看着六岁的萧邺臣蹲在脚边,用树枝拨弄着池子里的锦鲤,小脸上满是认真。
“祖母,你看这条红的,它游得好快呀!”萧邺臣抬起头,脆生生的喊,手里还举着树枝朝她晃了晃。
江慕淳伸手替他擦了擦汗,动作温柔,嘴角却没什么笑意,只轻轻“嗯”了一声。一看就是心头的气还没消。
阮惗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拿起一块蜜糕塞进嘴里,含糊道:“慕慕,还在气呢?”
“哎呀,多大点事儿,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秦鹤苒也在一旁落座:“念念也是一时糊涂,她那性子你还不知道?向来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最是吃不得亏,又护短得厉害。”
阮惗狠狠点头,咽下嘴里的蜜糕,补充道:“对呀!还有念念已经下旨册立元亓为肃亲王,赐锦溪巷吉地建王府,册封忻彤为王妃,等事过去就大婚。”
听到这旨意,江慕淳紧绷的肩膀稍稍松了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哼了一声:“算她萧念干了回正经事。”这声抱怨不重,却满是积压的郁气。
阮惗见状,趁热打铁道:“就是说啊!念念就是太犟了,当年萧然为了苏朝歌伤她那么深,她心里那道坎怕是从没真正过去。这次也是萧然太不听话,还偏要跟念念对着干,不然念念何必做到这份上?”
“再说了,萧然也没出什么大事,现在这样虽说糊涂了些,可至少听话,也不会再沾花惹草,不正好合了你当初的心愿?”
秦鹤苒点点头,顺着阮惗的话劝道:“惗惗说得在理。咱们四个从小一起长大,念念的脾气最是执拗,可她对咱们、对自家人,从来都是真心实意的。她不会真的害萧然,不过是想让他安分些,不再受那些外人挑唆罢了。”
江慕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高,却是前所未有的委屈:“我不是不明白这些道理,可再怎么说他是我夫君啊,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这么大的事,她连跟我商量一句都没有,就直接下了药,把他弄成现在这副模样……”
“他现在连自己的亲闺女都认不得了,眼里就只认得念念一个人。我看着他那样,心里……心里堵得慌。”她从不曾这般生气过,不是气萧然的不听话,也不是气萧念的强势,而是气这份被全然忽视——她们是从小一起闯祸、一起长大的闺蜜,她以为无论什么事,萧念总会跟她知会一声,可这次,她却被蒙在鼓里,直到亲眼看见萧然那副陌生的模样,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祖母,你别生气了。”萧邺臣放下树枝,小手轻轻拉了拉江慕淳的衣袖,软乎乎的声音带着安抚,“这不是还有邺臣陪着你嘛!等祖父好了,邺臣帮你劝祖父,让他乖乖听祖母的话。”
看着孙子仰着的、满是关切的小脸,江慕淳心里的郁气消散了些。她伸手揉了揉萧邺臣的头顶:“好,祖母不气了。有我们邺臣陪着,祖母什么气都消了。”
风又吹过荷塘,满池碧叶层层叠叠挨挤着,粉白的荷花亭亭立在叶间,浓淡相宜的荷香裹着盛夏的温热扑面而来。阮惗和秦鹤苒对视一眼,都悄悄松了口气。她们知道,江慕淳心里的气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彻底消散的,但只要念念后续能有个妥当的安排,再加上她们在中间调和,这份从小到大的情谊,总归不会真的被这桩事打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