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晟府宴喜,故人心念

作品:《萧墙龙影,九州潮

    萧国有规制:皇子公主大婚之后,便会赐予封号与府邸,既是对新人心意的认可,也是独立门户、承担宗藩责任的象征,待府邸安置妥当,多数皇子还会按例就藩,镇守一方疆土。这规矩由来已久,从宸在位时便已定下,唯有公主萧芮是个例外——当年萧然刚登基,便直接册封女儿为瑞音公主,赐公主府,一时成为朝野佳话。


    其余皇子公主,皆遵此制行事。二公主萧意暄,与温家三少爷温禹荛喜结连理后,获封嘉宁公主,府邸选址在京城东郊的澄心园,虽无需就藩,却也凭封号与府邸享有独立宗藩待遇;三皇子萧北穆,迎娶太师之女余书荞后,册封为临亲王,府邸则在城西望岳街,待婚事落定、府邸修缮完备,便已按例就藩云戍,镇守一带,成为萧国南方屏障。剩下几位年幼些的皇子公主,也都默认了这一规则,只待大婚之日获封赐府,再择机前往封地履职。


    不过凡事也有变通,二皇子萧霈尘便是个特殊案例,也是宗室里最让萧念头疼的例外。他身为萧然次子,上有太子萧浩瑞坐镇京城监国,下有萧北穆、萧钧奕等一众弟妹,眼看着弟弟萧北穆成婚封王、顺利就藩,妹妹萧意暄也获封公主、拥有独立府邸,唯独自己夹在中间,既未成婚,也无特殊功绩支撑封号与封地。宫中私下里难免有闲言碎语,说他身为二哥,反倒不如弟妹们体面。


    萧念也是无奈,她这些年为他挑选的名门贵女不计其数,从朝中一品大员之女到地方名仕之女,从商户世家的闺秀到清廉民官的千金,甚至牵扯到帝国、风吟国的宗女,可每次萧霈尘要么称病避嫌,要么直言不讳“不愿”,理由千奇百怪:“她吃饭吧嗒嘴,我受不了”“她绣的帕子太丑,影响我看书”“她走路姿势不对,跟踩高跷似的”,最离谱的一次,竟然说“她名字里有个‘梅’字,我不喜欢梅花,怕克我”,气得萧念差点抄起鞭子抽他。硬生生把自己熬成了宗室里的“老光棍”。


    萧念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货就是故意的,——他心里藏着人,可那人的身份、背景,无论如何都过不了萧念这关,更别提江慕淳与沈景遇了。眼看着弟妹们皆有归宿,唯有萧霈尘孤身一人,连带着萧念也被人议论“苛待亲侄”,没办法,最终只得松口,破了“成婚获封”的规矩,下旨册萧霈尘为煜亲王,赐府邸,暂不安排就藩,留京辅佐太子。


    这道旨意一颁布,萧国上下都乐了,纷纷调侃萧霈尘:“二皇子这是熬出头了,不用结婚也能拿封号府邸,简直是宗室第一幸运儿!”萧念心里却打着小算盘:先给你封号府邸,堵上众人的嘴,等你过了这股执拗劲,慢慢放下执念,总能接受现实,找个合适的人成婚。可她万万没想到,萧霈尘得了封号府邸后,反倒更自在了,天天关在王府里讲究棋盘,对婚事更是只字不提,气得萧念直跺脚:“这混小子,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如今,四皇子萧钧奕大婚在即,封号与府邸的旨意也如期而至。册为晟亲王,取“光明兴盛”之意,府邸赐在锦溪巷,名晟王府——那宅第原是前朝重臣旧宅,经内务府修缮后,雕梁画栋,曲径通幽,既有王府规制,又不失雅致,恰合萧钧奕的身份。至于就藩之事,萧念想了想定让他暂留京城历练两年,待时机成熟,便派往靖州镇守,与南边的萧北穆形成西南联防,稳固萧国疆域。消息传开,宗亲纷纷道贺。


    晟王府的红烛燃得正旺,烛火跳跃将满室映照得暖意融融。雕花描金的窗棂上糊着大红喜字,被晚风一吹,轻轻晃动,与屋内外此起彼伏的欢笑声、礼乐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让人心头发烫。


    萧钧奕被萧北穆、萧亭宴几个人簇拥着,脚步虚浮地往新房走去。他刚被封为晟亲王不久,今日又迎娶温聆汐为王妃,双喜临门,京中宗室、朝臣几乎都来道贺,敬酒的人排着长队,饶是他酒量尚可,也喝得脸颊通红,眼底泛着醉意。


    “四哥,慢点走!”萧亭宴最是活泼,扶着萧钧奕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可别摔着了,不然四嫂该笑话你了!”


    “胡说什么!”萧钧奕挥开他的手,试图站直身子,却还是晃了晃,“本王……本王没醉!”


    萧北穆走在一旁,忍着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硬撑了。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喝多了也正常。赶紧进屋吧,弟媳还在等着呢。”他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记住,以后是有家室的人了,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爬树抓雀、惹是生非了,得让着点王妃。”


    “三哥说得是!”五公主萧知涵也凑过来,笑着补充,“四哥,四嫂性子烈,你可别老惹她,以后可得好好过日子。要是以后你被四嫂欺负了,可别来找我们哭诉啊!”


    “谁会被她欺负!”萧钧奕梗着脖子反驳,可话音刚落,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幸好萧北穆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你看看你,都站不稳了,还嘴硬!”萧亭宴笑得直不起腰,“四哥,我看你以后还是乖乖听四嫂的话吧,不然连走路都得被她笑话!”


    萧钧奕脸涨得通红,醉意也醒了大半,他推开众人,嘟囔着:“不用你们扶,本王自己能走!”说着,踉踉跄跄地往新房走去,走两步还回头瞪了萧亭宴一眼:“小屁孩,懂什么!等本王进屋,就让你四嫂好好管教管教你!”


    “哎哟,我好怕呀!”萧亭宴故意做出害怕的样子,引得众人哈哈大笑。萧北穆摇了摇头,对萧知涵说:“咱们也别在这围着了,让他自己进去吧,免得打扰了新人。”萧知涵点了点头,几人笑着转身离开。


    新房内,温聆汐端坐在床沿,听着外面传来的嬉笑声,尤其是萧钧奕那带着醉意的嘟囔声,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晟王府另一间偏厅里,烛火也燃得旺,却没了新房的暧昧,反倒透着股阖家闲叙的热闹。萧元亓拽着忻彤的手,脚步轻快地闯进来,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偏厅正中的八仙桌上摆着盘没下完的围棋,萧霈尘正垂着眸研究棋局,手指捏着颗黑子悬在半空,眉头皱得跟打了死结似的,连有人进来都没察觉。


    “娘!娘!”萧元亓嗓门洪亮,一进门就喊,“我把忻彤带来了,您快瞧瞧!”


    忻彤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连忙稳住身形,对着坐在主位的江慕淳盈盈一拜,声音软糯:“民女忻彤,见过娘娘。”她穿着一身淡粉色衣裙,裙摆绣着细碎的花纹,就是抬头时眼神似有什么心事。


    江慕淳放下手里的茶盏,抬眼打量着她,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快起来快起来,不用多礼!”


    “早就听元亓这小子念叨你,说你琴弹得好,性子也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萧元亓听得眉开眼笑,连忙拉着忻彤在江慕淳身边坐下,献宝似的说道:“那是!我眼光能差吗?”


    江慕淳拉着忻彤的手细细打量,目光从她清秀的眉眼落到纤细的指尖,越看越欢喜,连声道:“这模样周正,性子看着也温婉,元亓能找到你,真是他的福气!”说着,便唤人取来一只雕花木盒,打开时里面躺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翠羽流光,珠饰圆润,“初次见面,没什么好给你的,这支步摇你拿着,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忻彤连忙起身推辞:“娘娘厚爱,民女不敢受此重礼。”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萧元亓抢先一步接过步摇,不由分说地插在她发间,笑得一脸得意,“我娘送的,你收下就是!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用这么见外。”


    江慕淳被他这急不可耐的模样逗笑,:“臭小子,就你会说,倒比忻彤姑娘还心急。”转而又对忻彤柔声道,“别理他,这支步摇配你正好。往后这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尽管来找我,我替你做主。”


    忻彤抿唇一笑,屈膝道谢:“谢娘娘。”


    一旁的萧霈尘看着棋盘出神。江慕淳转头瞥见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笑意顿时掺了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故意拉长了语气说道:“今天喜事连连,可惜和某些人一点关系也没有”


    “行了娘,您就别寒颤我了。”萧霈尘嘴角撇了撇,语气里满是无奈,“您今日是来参加四弟婚礼的,不是来念叨我的。”


    “难道我说错了?”江慕淳皱眉“你都二十四了,天天就知道对着棋盘发呆,你说我能不念叨吗?”


    “哎呀,你们聊,我出去逛逛。”萧霈尘实在招架不住,站起身,随手将棋子扔回棋盒,不等江慕淳再说什么,转身就往门外走,脚步都带着点仓促,像是在逃离什么。


    “这臭小子!”江慕淳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气得笑了出来,点着他的背影嘟囔,“一说婚事就跑,我还能吃了他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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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元亓忍着笑,替自家二哥打圆场:“娘,二哥就是脸皮薄,您别老说他,说不定哪天他就带个嫂子回来给您惊喜呢?”


    “惊喜?我看是惊吓还差不多!”江慕淳嗔了他一眼,语气里却没多少真怒气,转而又拉着忻彤的手,聊了起来


    门外,萧霈尘靠着廊柱,看着新房方向映出的红烛光晕,听着远处传来的欢声笑语,轻轻叹了口气。


    “阿云,等我一下欸,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萧霈尘侧目回头,正撞见萧羡予几步追着依云的身影,平日里的矜贵模样散了大半,眉眼间带着几分讨好的软意,手里还攥着一方绣着兰草的锦帕,急急凑上去,活脱脱像块甩不开的狗皮膏药。


    依云闻声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望着拦在身前的萧羡予,无奈地又叹了口气。被这位庆宁王缠了这些年,一口“阿云”喊得理直气壮,她前前后后纠正了无数次,可这人左耳进右耳出,依旧喊得亲昵,半分规矩都不讲。


    “庆宁王,奴婢还有差事要回竹清宫复命,殿下不必跟着。”依云垂着眸,语气平淡,刻意拉开着距离。


    萧羡予却半点不在意她的疏离,把锦帕往她面前递了递,眉眼弯着,语气带着几分邀功:“我瞧着方才喜宴上酒气重,你站了许久定是饿了,这是福瑞斋新做的桂花蜜糕,甜而不腻,你垫垫肚子。”


    他说着,又把锦帕往她手边凑了凑,全然不顾依云始终没接的动作,自顾自道:“知道你不爱太甜的,我特意让掌柜的少放了糖,你尝尝?”


    这一幕落在萧霈尘眼里,倒让他方才被江慕淳念叨的郁气散了些,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来。他这六叔对依云的心思,整个皇宫谁不知道?偏生襄王有意,神女无心,依云眼里只有差事与萧念,对萧羡予这日日跟梢、事事讨好的模样,只觉得头疼。


    夜宴正酣,云榆景与沈清韵在廊下低语了几句,语气听不出喜怒,只隐约带着几分仓促,随后便借着夜色,转身快步离开了王府。这一幕恰好落在沈漉允眼里,十四岁的少女端着盏桂花酿,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当机放下酒杯,借着裙摆的遮掩,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出了晟王府,来到街上,前方忽然拐过一道人影,沈漉允只顾着紧盯云榆景的背影,未曾留意,一时收势不及,径直撞了上去。


    “唔”的一声轻呼,她重心不稳,一屁股摔在青石板上,掌心被粗糙的石子磨得微微发烫。


    “你没事吧?”一道低沉温润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关切,打破了夜的静谧。


    沈漉允强忍着掌心的不适,抬头望去,只见眼前站着一位身着的男子,身形颀长,却不显单薄,肩背挺得笔直,带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无半分张扬。面容算不上惊艳,却十分耐看。她定了定神,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起身颔首:“没事,多谢公子。”


    男子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明显顿了顿,像是认出了她,语气带着几分确认:“沈漉允?”


    沈漉允心头一凛。她不常出门,所以很少人能喊出她的名字,眼前这男子面生得很,为何会认得她?


    “公子认得我?”


    “认得。”男子淡淡点头,目光掠过她略显诧异的脸庞,“我还认得你娘。”


    “你和我娘是朋友?”萧念的过往复杂,结交之人三教九流,有至交心腹,也有暗藏敌意的对手,眼前这人究竟是敌是友,尚难分辨。


    男子沉默了良久,晚风拂动衣袍,露出腰间一枚素银玉佩。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怅惘:“故人。”


    “故人?”沈漉允重复着这两个字,心头的疑惑更甚。


    “我和你娘认识的时候,你娘和你一样大,也是十四岁。”男子的目光飘向远方,像是透过夜色,看到了许多年前的光景。


    沈漉允瞳孔微缩。十四岁?他连自己的年纪都清楚,显然不是偶然认得那么简单。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男子,试图从他的神情、衣着中找出更多线索,却见他神色淡然,看不出丝毫破绽。少女压下心头的波澜,继续追问:“公子既然是我娘的故人,不知尊姓大名?”


    男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眼底的怅惘散去,恢复了平静,缓缓吐出三个字:“温徵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