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灵前念远,深宵折旋
作品:《萧墙龙影,九州潮》 薨讯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短短三日,各地的官员、宗亲便陆续赶回京城。菊苑的白绫垂得满院素净,含生前最爱的菊苑尚未到花期,只留着一丛丛墨绿枝叶,在四月的风里簌簌作响。
城外,三辆青帷马车一前一后行驶在通往萧国都城的官道上,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稳的轱辘声。
中间那辆马车里,萧煦掀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愧树,忍不住啧了一声:“好家伙,这都好几年没回都城了,路边的槐树都长这么粗了。我这弘江王当得,倒跟个外乡人似的。”
“可不是外乡人嘛,”商鹿溪抱着五岁的萧祺轩,手里摇着一只桃木拨浪鼓,鼓面彩绘的小松鼠随着晃动轻轻跳跃。“你三年才回一次京,祺轩都快不认得皇宫的路了。”
萧祺轩被拨浪鼓吸引,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被逗地咯咯笑着,小爪子去抓母亲的衣袖。商鹿溪见萧煦一脸念旧,忍不住打趣:“你这一路上都念叨八百遍了,心里头惦记的到底是都城的槐树,还是你那位姐姐啊?”
萧煦脸上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哪能只惦记姐呢,我这不是许久没回来,心里头挂念嘛。”他嘴上辩解着,眼神却不自觉飘向窗外远方。
“哼,我才不信呢。”商鹿溪嗔了他一眼,伸手捏了捏女儿软乎乎的脸蛋,“我可是听说了,陛下这些日子身子不大爽利,而且他的病很是蹊跷。你倒好,只惦记着阿姐,就不担心你哥?”
“谁说我不担心了?”萧煦反驳,“但是吧,就我哥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向来是天塌下来都能睡得香的主儿,就算病了,也自有宫里的太医照着,轮不到我瞎操心。”
“倒是姐她又要管着萧国的事和帝国的事,又要操心我哥的身体,肯定累坏了。”
“你姐更不用你担心了,”商鹿溪白了他一眼,“你姐姐是谁啊,她自己心里有数。倒是你,这次回来升了爵,好不容易从宋江王变成弘江王,可得收敛点你那爱耍的性子,别让人笑话。”
“知道知道,”萧煦连忙点头,又忍不住凑到窗边,“好像快到了”说着他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十二岁少年萧珵(tǐng)昊,“儿砸,到了京城,爹带你去福瑞斋吃好的。”
萧珵昊嘴角直抽搐:“爹,咱们是回来吊丧的”
“额,这个…”萧煦被儿子噎了一下,尴尬的咳嗽几声,“吊丧归吊丧,饭也得吃啊!”
青帷马车刚驶进朱雀门,宫道两侧的白幡便撞入眼帘,风一吹,素色绸缎簌簌作响,连带着空气都沉了几分。萧煦牵着萧珵昊的手,商鹿溪抱着萧祺轩,刚下来就看见了萧羡予。
“六哥!”萧煦嗓门亮,一嗓子喊得周围几个宫人都顿了脚步。他松开萧珵昊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照着萧羡予肩膀就拍了一下,“可算着你了!我还以为你得等我们进了宫才露面呢!”
他这一拍力道不小,萧羡予侧身躲开,嘴角勾着点笑:“刚到半个时辰,想着你这路痴,指不定得在宫门口绕圈,就来等你。”
“嘿,我哪能啊!”萧煦转身冲商鹿溪招手,“快,带着孩子们过来见过六哥。”
商鹿溪上前,笑着点头:“六哥。”
“弟媳。”萧羡予颔首,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这是珵昊吧?都长这么高了。”
萧珵昊红着脸喊了声“六伯”,萧祺轩被这陌生的氛围弄得有些怯,往商鹿溪怀里缩了缩,小声嘟囔:“六伯好。”
“真乖。”萧羡予从袖袋里摸出两块雕成小兔子模样的玉佩,递过去,“见面礼,拿着玩吧。”
萧煦眼疾手快地接过来,塞给两个孩子:“快谢谢六伯,你六伯别的没有,就是宝贝多。”说着他撞了撞萧羡予的胳膊,挤眉弄眼,“六哥,说真的,这都多少年了,你身边怎么还就一个人?这次回来,就没想着给我们带个六嫂回来?”
这话一出,萧羡予脸上的笑淡了些,眼神不自觉飘向不远处的竹清宫,随后赶紧收回目光,岔开话题:“别在这儿站着了,一路奔波风尘仆仆的,赶紧带着你媳妇和孩子们去偏殿换身素服,姐还在菊苑等着呢。”
“别啊六哥,你这转移话题的本事可不高明。”萧煦不依不饶,跟在他身边往前走,“我听说京里多少贵女盯着你呢,还有南边送来的那位孙小姐,听说才貌双全,你就没动心?”
“动心哪有打仗有意思。”萧羡予语气随意,脚步却不自觉加快了些,“打仗能当饭吃啊?”萧煦嗤笑一声,压低声音,“是不是心里有人了?跟我说说,是谁家姑娘呗”
“上一边去”萧羡予戳了一下他额头“赶紧的,换衣服去,别瞎打听,还歹也是当爹的人了。”
“我看你就是心里有鬼!”萧煦还想追问,却被商鹿溪拉了一把。
“好了,别闹了。”商鹿溪笑着打圆场,“六哥说得对,我们一路赶来确实累了,先去换衣服,别让姐等急了。”她看向萧羡予,“六哥,我们先去了,换好衣服就去菊苑找你。”
萧羡予点点头,松了口气:“好”
待萧羡予穿上素色麻袍后,就忍不住又往竹清宫的方向瞟。跟在身后的侍从明安见他脚步迟疑,低声问:“爷,先去灵堂磕个头,还是先回住处歇口气?”
“先去灵堂。”萧羡予收回目光,“正好看看灵堂那边人手够不够,要是忙不过来,咱们也搭把手。”
明安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这灵堂里有宫人有侍卫,还有宗室子弟轮流值守,怎么可能缺人手?他忍着笑意,说:“爷,方才属下路过时瞧着,人手是够的。”
他心里门儿清,自家爷哪是惦记人手,分明是惦记着竹清宫里那位依云姑娘。这念想藏了快三十年,从依云刚跟着萧念那会儿起,就没断过。
“够也得去看看。”萧羡予板着脸,一本正经“万一临时有什么变故呢?皇祖母的丧礼,半点马虎不得。”说着就抬脚往前走。
灵堂设在菊苑正殿,白绫挂满了朱梁,太皇太后的灵位供在正中,香烟袅袅。萧羡予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起身时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依云正端着铜盆,往供桌前的香炉里添香。她穿着一身素色侍女服,头发挽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底带着几分因丧仪而起的沉郁。
灵堂内哀乐低回,各地赶来的宗亲官员按序吊唁,说话都压着嗓门,连脚步声都轻得像怕惊扰了逝者安息。
养心殿后门的阴影里,季诗菀拢了拢披风,指尖捏着一枚钥匙,那是她耗费半月心力才谋得的。身后温睢绵、温禹荛姐弟二人屏息凝神,衣角在晚风里微微颤动。
“动作轻些,殿内值守的宫人已被我叫人引开,但难保不会有巡逻的侍卫经过。”季诗菀的声音压得极低,她推开门栓,厚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宫夜里格外清晰,听得温睢绵心尖一跳。
三人鱼贯而入,殿内光线昏暗,唯有角落里燃着一盏孤灯,豆大的光晕勉强照亮半间屋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腥甜气息,诡异得让人不安。温睢绵目光一扫,便落在了内室那张铺着明黄色锦缎的龙榻上,榻上之人侧卧着,身形单薄。
“主子…”温睢绵心头一紧,脚步下意识加快,两三步就冲到榻边。她伸出手,指尖刚要触碰到他的手腕,萧然却像是被惊扰般,猛地挣脱了。他的动作带着几分迟钝,像是深陷混沌之中,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眸子里一片浑浊,全然没了往日的清明。
“你们是谁?阿…”后半句“姐”还未出口,站在一旁的温禹荛已然动了。他几步上前,掌心劈在萧然后颈,动作干脆利落。萧然闷哼一声,身子一软,彻底昏死过去,榻上的锦缎被他压出一道褶皱。
“三弟…!”温睢绵惊得低呼一声,扶住萧然倒下的身子,转头看向温禹荛,眼神里满是责备。“你下手轻些,别伤了主子!”
“二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温禹荛收回手,眉头紧锁,“这声要是喊出来,我们就白混进来了。主子如今昏神志不清,宫里情况不明,若是引来了侍卫,别说救主子,咱们自己都得搭进去。”
季诗菀缓步走到榻边,示意温睢绵让开。她取出一方素帕,垫在指尖,轻轻搭上萧然的手腕。指尖触及的皮肤冰凉,脉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跳得毫无章法,时快时慢,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她眉头微蹙,指尖细细感知着脉象的起伏,片刻后,才缓缓收回手,脸色凝重。
“他中毒了。”
温禹荛脸色骤变。温睢绵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床沿才稳住身形:“果然…这毒…你能治吗?”
季诗菀没有立刻回答,她俯身仔细观察着萧然的神色,看着没任何中毒的痕迹,可是从脉象来看就是中毒了。她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我试试看。”
她说着,便要从随身的药囊里取出银针。却听到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吱呀”一声,养心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几人瞬间绷紧了神经,温禹荛双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佩剑,温睢绵和季诗菀也各自警惕起来。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那人斗篷的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从身形来看是个小姑娘。
进来的人正是温聆汐。她穿着丧服,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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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让人看不透她的心思。
温睢绵皱着眉走上前,挡在床边:“老四,你怎么来了?还有,这人是谁?”她的目光落在那个黑衣斗篷人身上,语气里满是戒备。她记得此次潜入养心殿,并未告知温聆汐,她此刻突然出现,还带着一个不明身份的人,不由得让人怀疑。
温聆汐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掠过榻上昏迷的萧然,又扫过神色戒备的众人,最后落在身后的黑衣斗篷人身上。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久得让人心里发慌。
良久,她开口“故人。”
殿内的孤灯忽然轻轻摇曳了一下,昏黄的灯光穿过帽檐,恰好落在那姑娘的脸上。能清晰地看出那是一张极为好看的脸。只是那双眼眸,不似平常那般灵动鲜活,反而透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甚至带着几分冷冽,像是蒙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透内里的情绪。
仔细一看,那眉眼神态间,又透着几分熟悉的影子,与记忆中的某个人渐渐重合。
是皖丸
或者换一个说法,说是萧莹……
几人顺着养心殿后门的阴影悄然撤出,脚步放得很轻。刚拐过转角,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守卫的喝问,打破了宫夜的静谧:“谁在哪?”
季诗菀、温睢绵等人躲到廊柱阴影里。温禹荛则站定脚步,转过身,迎着守卫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我。”他的声音不高,恰好压过了脚步声。
赶来的是两名身着劲装的守卫,手里握着腰间的佩刀。待看清来人是温禹荛,两人脸上的警惕瞬间褪去,连忙收刀躬身行礼:“驸马。”
温禹荛是二公主萧意暄的驸马,向来沉稳可靠又与萧意暄感情浓厚,在宫中颇受敬重。守卫不敢怠慢,躬身侍立在一旁,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过他身后的黑暗,隐约察觉到还有旁人,却不敢贸然多问。
“这个时辰,驸马爷不在菊苑守丧,怎么会移步到陛下寝殿这边?”其中一名年长些的守卫壮着胆子问道。太皇太后丧仪期间,宫中规矩森严,养心殿作为皇帝寝殿,更是禁地,若非特许,入夜后不得靠近。
温禹荛早有准备,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微微蹙起眉头:“陛下病重多日,身为女婿,心里一直记挂着。方才在菊苑安置好,实在放心不下,便过来瞧瞧。怎么,莫非我来看望岳丈,还需向你们报备?”
他反问,倒是让两名守卫顿时有些局促。年长的守卫连忙摆手:“驸马爷说笑了,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眼下是特殊时期,养心殿守卫森严,也是为了陛下的安危着想,还望驸马爷见谅。”
“无妨,你们恪守职责是应当的。”温禹荛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我也只是在外围看看,并未惊扰陛下。既然你们来了,便替我多留意些,若有任何动静,即刻通报。”
“是,属下遵命!”两名守卫连忙应下,心里的疑虑也消了大半。女婿关心岳丈的身体,合情合理,更何况二公主与驸马情深意重,他有这份心也不足为奇。
几人正说着,远处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驸马爷,原来您在这儿!”
温禹荛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素色宫装的侍女快步走来,正是萧意暄身边的贴身侍女漱玉。漱玉跑到近前,微微喘着气,脸上带着几分焦急:“驸马爷,您可让奴婢好找!二公主在菊苑等您许久了,说夜深了,让您早些回去歇息,明日还要轮流守丧呢。”
漱玉的出现,恰好解了温禹荛的围。他微微颔首,脸上露出几分温和的笑意:“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他转头,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身后的廊柱阴影处,与暗处温睢绵的目光对上。示意她们趁机离开,自己会设法拖延。
温睢绵会意,悄悄拉了拉季诗菀的衣袖,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的温聆汐,几人趁着守卫注意力都集中在温禹荛和漱玉身上,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往另一侧的小径退去,身影很快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中。
“让二公主久等了,是我的不是。”温禹荛收回目光,对漱玉说道,语气自然。
漱玉笑着摇了摇头:“公主知道驸马爷心系陛下,不会怪您的。咱们快些回去吧,夜里风大,仔细着凉。”
“好。”温禹荛点了点头,又转头对两名守卫道,“辛苦你们了,继续值守吧。”
“恭送驸马!”两名守卫再次躬身行礼,看着温禹荛和漱玉的身影渐渐远去,才直起身来,继续沿着宫道巡逻,只是心里已没有了方才的疑虑。
而另一边,温睢绵、季诗菀等人早已顺着小径走出了养心殿的范围,往菊苑的方向潜行。夜色如墨,宫道两旁的树木影影绰绰,只有偶尔传来的梆子声,提醒着此刻已是深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