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血溅丹陛,君至息锋

作品:《萧墙龙影,九州潮

    养心殿的金砖地快被人跪出坑了。


    萧然还晕在龙榻上,脸色白得像刚裱的宣纸。太医们围着他团团转,银针扎得跟刺猬似的。殿里乌泱泱跪了一片,妃嫔们的珠钗撞在一起叮当作响,皇子公主们的锦袍下摆堆成团,连梁上的灰尘都被这阵仗惊得簌簌往下掉。


    沈知韫几个裹着伤布就来了,沈清韵头上的纱布还在渗血,被沈夙眠扶着,活像刚从战场上拖下来的伤兵。萧钧奕三人挤进门时,瞅见这阵仗还以为萧然驾崩了。


    “你们仨去哪了?”萧霈尘刚安抚好哭闹的弟妹,正一肚子火没处发,瞥见他们跟三只偷溜回来的耗子一样,气不打一处来,“宫里出这么大的事,到处找不着人,我还以为你们死了呢”,鬼知道当时数人时发现少了俩的救赎感,他还以为他们被萧念顺手砍了!


    萧亭宴刚要张嘴,殿外突然传来金属拖地的脆响。众人齐刷刷回头,只见萧念提着剑进来了——衣服上沾着暗红的渍,胳膊缠着的绷带已经被染红,伤口像是被利器划开的,红肉翻卷着,看得人头皮发麻。


    “嘶——”不知谁倒吸口凉气,原本跪着的趴得更低,没跪的“噗通”跪了一片,连江慕淳怀里的萧月都吓得瘪瘪嘴,不敢哭出声。


    江慕淳第一个反应过来,直接挡在萧念面前:“念念,你要干什么?”


    “让开。”萧念的声音像淬了冰,眼神直勾勾盯着龙榻。


    “你已经杀了这么多人了!”江慕淳的声音发颤,却死死挺着没动,“沁芳宫的血都漫到宫道了,还不够吗?”


    “念念!”阮惗从后头扑上来,一把抱住她持剑的胳膊“冷静点!他是你亲弟弟!”


    秦鹤苒也上前半步,裙裾扫过地砖:“念念,他好歹是皇帝,杀了他,天下会乱的!”


    “姑姑冷静!”萧霈尘带头叩首,额头磕得邦邦响,“父皇他只是一时糊涂!”


    “娘!”沈知韫拽住萧念的衣角,“舅舅是被苏朝歌迷了心窍,您饶他这一次!”


    妃嫔们哭得跟丧考妣似的,此起彼伏的“长公主饶命”混着孩子们的“娘”“姑姑”,把庄严的养心殿搅得跟菜市场似的。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沈屹星“嗷”一嗓子从人群里钻出来,后背的伤被动作扯得撕裂,疼得他龇牙咧嘴,却硬是扑过去抱住萧念的大腿:“娘!亲弟弟!亲生的!亲生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这话一出,满殿死寂。连萧念的剑都顿了顿。


    江慕淳趁机往前挡得更严实,阮惗抱得更紧,沈屹星像只八爪鱼似的缠着她的腿,众人跪着的姿势更标准了。


    “都给本宫让开!”萧念猛地挥剑,寒光扫过众人头顶,吓得前排的太监尖叫着抱头。江慕淳被剑风掀得踉跄,差点被砍到。


    萧煦吓得一哆嗦,鼓起勇气上前:“姐…有话好好说…”


    “小煦最听姐姐话,对吧?”萧念突然冷静下来,剑抵在他肩头,语气竟带了点诡异的温柔,“你看你哥,被狐狸精迷得连亲姐都砍,不堪大用。这皇位,你来坐如何?”


    好家伙,原来萧念胳膊上的伤是萧然砍的。


    “姐!”萧煦‘噗通’跪下,连连磕头,“臣弟不行!臣弟连账本都算不清,当不了皇帝!”


    萧念又转向萧程昱,湖蓝锦袍的领口被她攥得变形:“程昱,你来当。”


    萧程昱也跟着跪下,头埋得更低:“臣弟只想陪慕韵看遍山河,臣弟无大志,当不了这皇帝啊!”


    “萧浩瑞!”萧念扬声。


    躲在柱子后的太子被吓一个激灵:“姑姑!我还没准备好啊!当不了皇帝。”


    “霈尘。”萧念的目光最后落在萧霈尘身上。


    萧霈尘脸都白了,膝盖在金砖上磕得邦邦响:“姑姑!我连朝政都看不懂!您饶了侄儿吧!”


    萧念看着跪了一地的“臣惶恐”、“我不敢”,“公主饶命”,突然笑了,笑声在大殿里荡开,听得人头皮发麻。她猛地提剑指向龙榻,沈屹星抱着她的腿被拖得踉跄,嘴里还喊:“娘!使不得啊!”


    她猛地一脚,力道太大沈屹星被踹到一边,疼得半天没起来,萧钧奕赶紧扑过去扶,手都在抖。阮惗被推的踉跄,幸好秦鹤苒眼疾手快扶住了。剑直逼龙榻,江慕淳想都没想,扑过去抱住萧然挡在前面——这大概是她这辈子最主动的一次,但萧念并没管是谁,竟然真的毫不犹豫砍过去。剑刃眼看就要劈在江慕淳身上,角落里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萧月被吓得哇哇大哭,萧意暄抱着她哄都哄不住。


    “姑姑!”萧北穆冲过来,张开双臂挡在江慕淳身前,少年的肩膀还在发颤。“您要杀就杀我!”


    “都给本宫滚开!”剑风扫过沈知韫的胳膊,划开道血口,他却咬着牙没退。秦鹤苒趁机上前,声音冷静得像冰:“念念,你杀了他,就是逼萧国分裂,你想让风吟国的旧事重演吗?”


    阮惗再次上前死死拽住萧念的胳膊:“你看看孩子们!看看这些跪着的人!他们怎么办??”


    沈清韵和沈夙眠对视一眼,同时扑上去抱住萧念的腰:“娘!别再杀了!”俩人一左一右想夺剑,却被萧念甩得踉跄。


    就在这时,萧念突然晃了晃。胳膊上的血还在淌,脸色白得像纸,眼神里的猩红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她手里的剑“哐当”落地,人直挺挺往后倒去。


    “念念!”


    “娘!”


    “姐!”


    “姑姑!”


    惊呼声炸成一团,阮惗眼疾手快接住她,江慕淳也顾不上萧然了,扑过来探她的鼻息,秦鹤苒冲上前,沈知韫忙指挥太医。


    混乱中,殿门被撞开,萧知涵、萧栀柔领着俩小的冲进来。沈漉允跑得最快,小短腿在金砖上敲得咚咚响,老远就扯着嗓子喊:“爹来了!”


    这话一出,满殿的人都僵住了。


    竹清宫的帐幔垂得低,把殿外的喧嚣挡得严严实实。萧念睁开眼时,先闻到的是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沈景遇身上惯有的味道。


    她猛地转头,就见床边坐着个玄色身影。沈景遇没穿龙袍,只着一身暗纹锦袍,领口袖缘滚着圈银线,衬得他本就冷冽的眉眼愈发清贵。


    “阿景……”萧念的声音还哑着,尾音却先颤了。昨天提剑时的狠戾、砍向萧然时的疯狂,此刻全碎成了委屈,她坐起身,不顾胳膊上的伤,扑进沈景遇怀里,把脸埋在他肩窝,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他砍我……萧然他敢砍我……”


    沈景遇的手轻轻落在她背上,拍得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我知道。”


    “他还护着那个苏朝歌!”萧念的指甲攥进他的锦袍,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把他扶上皇位,他倒好,胳膊肘往外拐,连亲姐姐都信不过!”


    “是该杀。”沈景遇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指尖却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谁知道萧念一听这话,哭得更凶了:“还有慕慕她们,都拦着我!”她越说越委屈,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沈景遇耐心听着,时不时应一声“嗯”“她们不懂”“你做得对”。等萧念哭够了,他才开口:“伤口疼不疼?太医说你流了不少血。”


    萧念这才感觉到胳膊上的钝痛,却摇摇头,往他怀里钻了钻:“有你在就不疼了。”


    这个时候,殿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沈景遇扬声:“进来。”


    门被推开条缝,几个孩子跟串糖葫芦似的挤进来。沈知韫扶着墙,脚伤还没痊愈,手就又被萧念昨晚误伤了;沈屹星捂着肚子,走路一瘸一拐,显然还没从那记狠踹里缓过来;沈清韵和沈夙眠也低着头。


    孩子们鱼贯而入,几个娃跟鹌鹑似的。沈景遇的目光扫过沈知韫的伤臂,又落在沈屹星龇牙咧嘴的表情上:“抓只猫能把自己弄成这样?”


    沈屹星赶紧摆手:“不是!那猫成精了!再说我们是怕它惹娘过敏……”


    “哦?”沈景遇看向沈清韵,“听说你捡了个面首?”


    沈清韵仰头笑:“爹,他叫云榆景,长得比画里的人还好看。”


    “别玩出人命。”沈景遇淡淡道,算是默许了。


    萧念这时从沈景遇怀里探出头,冲沈知韫和沈屹星招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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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俩少年磨磨蹭蹭挪过去,萧念捏了捏沈知韫胳膊上的绷带,又戳了戳沈屹星的后腰:“昨天娘下手没轻没重,疼不疼?”


    “不疼!”俩人异口同声。沈屹星还梗着脖子补充,“娘那脚力道刚好,跟推拿似的!”话没说完就被沈清韵踩了一脚,赶紧改口,“反正……不碍事!”


    萧念被逗笑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翘得老高。她拍了拍俩儿子的脑袋,又缩回沈景遇怀里,像只赖床的猫:“萧然那事我自己处理,你别插手。”


    沈景遇低头看她,点点头:“可以。但再动刀,得等伤好透。”他顿了顿,补了句,“苏朝歌的余党,我让人清干净了。”


    “嗯”


    这大概就是别人说的,疯子配暴君,天生一对。


    聊落羡账房,纪璟雯正噼啪拨着算盘,翡翠珠子撞出脆响,她指尖在账本上点了点,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这个月的密探饷银又超了,回头得找萧念那祖宗要补贴。


    “二当家!”脆生生的嗓门撞开竹门。


    萧莹——哦不,现在该叫皖丸了——着浅杏色交领上襦,袖缘绣着淡青色花枝。莹白绡纱制成的下裙层层叠叠,如月光淌落。腰间束着绣满细碎白花的青绿色腰封,外又系一条深碧软带,带尾坠着银链串起的流苏,走动时流苏轻晃。发间簪着素白绢花与珍珠步摇,几缕青丝垂肩。


    小姑娘跟颗小炮弹似的冲进来,怀里抱着一沓卷宗,十五岁的年纪,身量刚抽条,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曜石。她把纸卷往案上一放,声音还带着点没褪净的稚气:“云榆景的底细全在这,扒的干干净净的!”


    纪璟雯手一顿,算盘珠子“啪嗒”掉了颗。她慌忙弯腰去捡——每次被这丫头咋咋呼呼地闯进来,她都得愣上半秒才能找回当家的气势。“慢点跑,”她把珠子塞回算盘,声音轻得像怕惊着谁,“账本都被你震歪了。”


    皖丸吐吐舌头。这孩子从记事儿起就跟着纪璟雯学查案、辨密信,压根不知道自己亲娘是谁,只知萧念是严厉的姑姑,纪璟雯是会偷偷给她塞糖的姨姨。


    纪璟雯翻开卷宗,头一页就是云榆景的画像。她指尖划过画中人的眉眼,忽然“噗嗤”笑了声,又赶紧捂住嘴,肩膀却还在抖,艾玛,这画像…


    “二当家,你笑啥?”皖丸凑过去看。


    “没、没什么,”纪璟雯清了清嗓子往下翻,下一页是他在秘卫营的考核记录,刺杀科次次甲等,箭术却总在及格线徘徊,旁边还画着个小小的箭靶,歪歪扭扭的箭痕圈住靶心外三寸。


    “偏科这么严重?刺杀科次次甲等,射箭却连靶子边都擦不着,倒像是……倒像是天生跟弓箭犯冲。”她说着自己先忍不住,又低头闷笑,算盘被她攥得发烫。


    皖丸早习惯了她这模样——看着腼腆得像朵含羞草,背地里吐槽起人来比谁都损。她从袖中摸出封火漆信,眼睛亮晶晶的:“还有无声的消息,暗线刚送来的。”


    纪璟雯拆开火漆,信纸展开,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看到末尾突然“咦”了声,抬头时眼里闪过点惊讶,却没多说,只把信纸折成小方块塞进袖中。


    “二当家,这信上写啥了?”皖丸扒着案边探头探脑


    纪璟雯往她脑门上轻弹了下:“小孩子家别问这个。”她忽然想起什么,把算盘往旁边推了推,“小莹,你前阵子不是念叨着,想出去玩嘛?”


    皖丸眼睛倏地瞪圆了,像被喂了蜜的小雀:“我能出去?!”她长这么大,脚就没踏出过聊落羡的门槛,萧念总说她性子野,得在纪璟雯这儿多磨磨性子。


    “嗯,”纪璟雯从抽屉里摸出个绣着小狐狸的钱袋,塞到她手里,“你姑姑刚让人捎信,说你这月破译密信有功,特许你出去逛三天。”


    “真的?!”皖丸蹦起来,钱袋上的流苏扫到纪璟雯的脸颊,痒得她往旁边躲了躲。这孩子瞬间把云榆景和无声抛到脑后,拽着纪璟雯的袖子晃,“姑姑真答应啦?”


    “对对对”纪璟雯肯定回答


    皖丸乐得直转圈,她突然扑过去抱了纪璟雯一下,飞快地松开往门口跑:“我去换件新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