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归雁无声,心湖暗涌

作品:《萧墙龙影,九州潮

    青布马车碾过萧国边境的青石板路时,车轮与路面碰撞的“咯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萧念歪在车壁上,下巴抵着膝盖,往日里能把车轱辘聊歪的嘴此刻抿成条直线,目光追着窗外飞逝的油菜花田,眼神空得像漏了底的筛子。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秦鹤苒放下账本,指尖敲了敲她的额头,“往常路过糖坊你早蹦下车了,今天连蜜饯都不吃?”


    萧念“唔”了一声,没抬头闷闷道:“牙疼”。


    “牙疼?”阮惗挑眉,往她手里塞了块糕,“我看是‘心’疼吧?”她指尖点了点萧念眼下的青黑,故意拖长了音调“我可还记得,有人当初说要把帝国皇帝打包回来当驸马,结果在帝国待了一年半,非但没把皇帝打包回来,自个儿倒先瘦了圈——啧啧,相思成疾?”


    “去你的!”萧念猛地坐直,抢过糕点狠狠咬了一口,碎屑掉在狐裘上,“本宫是水土不服!帝国的水哪有咱们萧国的甜?”


    秦鹤苒“噗嗤”笑出声,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的糕屑:“是是是,不过念念”她语气放软了些,“你这次回来……确实不大对劲。”


    江慕淳看着她:“你不会真看上他了吧?”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你知道的,他……”


    “打住!”萧念猛地摆手,差点把车窗震掉,“我萧念是什么人?当年林忆娶亲,我不也没去抢亲吗?”提到这个名字,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很快又扬起下巴。


    林忆,那个曾让她挂在嘴边念叨了几年的名字,如今已是萧国摄政王,娶了妻。她萧念再荒唐,也做不出拆人家庭的事。当初跑去帝国,何尝没有想借此忘了他的意思?


    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秦鹤苒默默把蜜饯匣子往她面前推了推,阮惗则摸了摸她的头,难得没调侃。她们都知道,萧念看着荒唐,情路上却比谁都拧巴——当年对林忆动心时,也是这样,明明摄政王夫人的凤冠近在眼前,却硬是在婚礼前把自己灌醉三天,醒来后笑着说“祝他们百年好合”。


    半个月后她们终于到达了萧国,车帘被秦鹤苒轻轻掀开,晨光里,巍峨的宣德门近在眼前,城楼下黑压压站着一群人,最显眼的便是那个穿着明黄常服、摇着折扇的身影——她的好弟弟,萧国皇帝萧然。


    “阿姐!可算把你盼回来了!”马车刚停稳,萧然就扒着车门喊,眼角还挂着两滴“激动”的泪,“你再不回来,朕就要被奏折活埋了!”


    萧念没有理他,反而是将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女子身上。那女子穿着一身赤金翟纹宫装,珠翠满头,妆容艳丽,正用一种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的挑衅几乎要溢出来。


    “这位是……”萧念挑眉。


    萧然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干笑道:“阿姐,这是淑贵妃武氏,你走这一年半,多亏她……”


    “长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武氏打断他,声音甜腻却带着刺,“听闻殿下远赴帝国,是为了给咱们萧国寻个‘驸马’?不知这帝国皇帝,长公主有没有“请”过来啊?”。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凝住。秦鹤苒握着账本的手指关节发白,阮惗手按上了腰间匕首,连向来从容的江慕淳都微微蹙起了眉。所有人都替她捏了把汗,这淑妃武氏,平时里跋扈也就罢了,如今在萧念面前…


    萧念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武氏发间的九凤金钗,这只有皇后才能带,如今却出现在她的头上。萧念没接话,反而转向萧然:“阿弟,这位就是你的新宠?”


    萧然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刚想打圆场,武氏却抢着开口:“长公主殿下说笑了,不过是陛下抬举。倒是殿下,去了帝国一年半,听说那皇帝年轻有为,怎么没见您带回来呢?莫不是……被人赶出来了?”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城门。武氏被打得侧过脸去,脸上瞬间浮起五个指印。周武氏捂着火辣辣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瞪着萧念:“你、你敢打我?”


    萧念收回手,指尖还沾着武氏脸上的胭脂,语气平静“本宫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歌姬来置喙了?”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在教坊司没学过规矩,进了宫也没人教你?”


    武氏被她吓得连连后退,撞在萧然怀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陛下!您看她……她欺负臣妾……”


    萧然看着武氏红肿的脸颊,眉头皱了皱,刚想开口劝和,却被萧念一个眼神钉在原地。那眼神里没有平日的玩笑,只有不容置疑的警告——他清楚地知道,在萧念面前,任何试图挑战她底线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阿姐,这……”他讪讪地想打圆场。


    “闭嘴。”萧念冷冷道,目光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宫人和官员,目光落到了她的四弟,青阳王萧池闻身上,今年十七。他母妃不受宠,平时也没有过多注意他,现在一瞅,长的如此英俊了。“回宫。”


    见萧念走了,所有人也跟着进城,萧然默默瞥了眼还在地上哭哭啼啼的武氏,心里叹了口气——宠是宠,但在阿姐面前,这武氏显然不够看。毕竟整个萧国的实权,可都在这位“国主”手上呢。


    ——“萧氏江山,念在则安”


    含的病已然好转,萧念和她聊了一会儿,便回到了念府,那些女宠见她回来,争先恐后上前问安,萧念和她们唠了几句,就让人送她们回各自的院里。进屋,她踢掉碍事的靴子,整个人瘫在软榻上,才终于露出点疲惫的神色。依云端来温水替她擦手,秦鹤苒坐了下来,低声道:“这武氏如今势力不小,宫里好几个妃嫔都依附她,连御史台都有她的人。”


    “哦?”萧念挑了挑眉,“我才走一年半,她就这么能耐了?”


    阮惗语气凝重:“她还试图拉拢朝臣,甚至……干预过几次边境军报。”


    萧念勾了勾嘴角,眼神却冷得很,“刚回来就见血,晦气。”她顿了顿,看向江慕淳,“武氏是不是生了个女儿?”


    “是,前些日子刚满月,叫萧莹。怎么了?”


    “来人,传本宫旨意武氏出言不逊,即日起禁足长乐宫,没我的旨意,不准任何人探视。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身后的太监总管吩咐,“八公主萧莹,送去慈宁宫,交由太后抚养。”


    “是时候该整顿一下这儿的风气了”


    ……


    暖阁里的鎏金香炉正吐着龙涎香,萧念已经回来一月多了。朝局也差不多稳定下来。


    养心殿内,萧然从袖中掏出个朱漆长盒,推到萧念面前,“阿姐在帝国一年半,去年生辰竟忘了备礼,这是弟弟补的。”


    长盒掀开时,一道晃眼的金光漫出来。萧念捏起那支缠枝莲纹金簪,簪头嵌着的东珠沉甸甸地坠着,分量压得指尖发沉。“嚯,”她挑眉晃了晃,金簪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陛下这是把国库搬来给我打首饰了?”


    “哪能呢!”萧然搓着手笑,“不过是让造办处寻了些旧料融了重打,阿姐瞧着可还合心意?”


    萧念将金簪搁回盒里,指尖却莫名泛酸。“行了,”她清了清嗓子,把盒子推回去,“这么沉的玩意儿,插头上能把人压矮三寸,还是收着吧。”


    “怎么会!”萧然急了,拿起金簪就想往她发间插,“阿姐生得好看,戴什么都…”


    萧然的话没说完,就见萧念突然抬手接过金簪,随意插在鬓边。那沉甸甸的东珠晃了晃。恰在此时,御膳房的太监们鱼贯而入,青瓷托盘里盛着黄鳝煲——萧然知道萧念爱吃,特意叮嘱御厨做的。


    她刚夹起一筷子黄鳝,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哇”地一声,秽物全吐在备好的铜盆里。萧然吓得脸都白了,慌忙扯着嗓子喊:“传太医!快传太医!”


    殿内瞬间乱作一团。林太医背着药箱赶来时,萧念已被扶到软榻上,脸色白得像新雪。老太医搭脉的手指刚触上她腕间,瞳孔便骤然缩成针尖——那脉象滑如走珠,分明是喜脉!他猛地抬眼,看向榻上的长公主,又看看旁边面无人色的皇帝,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


    “到底怎么了?!”萧然抓着太医的胳膊直晃,“是不是中了毒?还是…”


    “陛下,”林太医艰涩地开口,目光垂向地面,“长公主……是有了身孕,约摸两月有余。”


    “轰”的一声,萧然只觉得头顶炸了个响雷。“两个月了?”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萧念去帝国整整一年半,回来才一个月,这孩子……?他猛地看向萧念,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觉得天塌了:“阿姐……你……你去敌国一年半,就带回来个……孩子?!”。


    “都退下。”萧然挥手屏退宫人时,声音还在发颤。雕花木门“吱呀”合上的刹那,外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阮惗一脚踹开门,身后跟着脸色凝重的江慕淳和秦鹤苒,正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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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太医拎着药箱踉跄退出,那声“喜脉”还飘在半空。


    阮惗冲到榻前,抓住萧念的手腕:“谁干的?!本将军这就去把他剁碎了喂狗!”


    “惗惗你先坐下。”江慕淳按住暴脾气的阮惗。


    “萧念!”秦鹤苒的声音拔高,素日里的端庄荡然无存,“未婚先孕!萧念你告诉我,你去帝国这一年半到底干了什么?!”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喊她,帕子被捏得变了形。“你说你…”


    “哎呀行了行了!”萧念反而比谁都镇定,指尖蹭了蹭鼻尖的痒意,“多大点事,不就是怀个孩子吗?”她瞥了眼众人煞白的脸,突然觉得有点尴尬——毕竟那一晚,是她把沈景遇按在榻上亲的,还拍着人家肩膀说“放心,本宫会对你负责”。


    “多大点事?!”阮惗炸毛了,甩开江慕淳的手就要往外冲,“凡泽!备马!我去帝国把那混蛋揪出来!”。凡泽(萧念的侍卫)赶紧拦住她,黑甲都快被她捶出坑。


    “就沈景遇”萧念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惊雷劈在所有人的心上。萧然“咚”地坐回椅子;秦鹤苒“呃”了声,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被江慕淳眼疾手快扶住;阮惗僵在原地,匕首“哐当”掉在地上,半天憋出句:“……谁?”


    “那个帝国的皇帝,沈景遇。”萧念重复道,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榻边的流苏“就……那晚,喝多了。”


    “然后……就没然后了。”


    “没了?”阮惗瞪圆眼,“你没被胁迫?没灌药?”她蹲下来抓住萧念的肩膀猛晃:“他逼你的是不是?!那冰块脸看着就不是好东西!”


    “我胁迫他的。”萧念被晃得头晕,扒开阮惗的手,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你主动的?!”萧然“咕咚”栽进椅子里,萧念一个人回来时萧然以为她没成功,本来也没多少信心她会成功,没想到人是没带回来,但是把帝国未来的继承人带回来了


    “你……睡了敌国皇帝?”


    秦鹤苒扶着桌沿,眼前阵阵发黑,江慕淳是最先回神的“噗——”没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就她弟现在这样的性格,萧念怎么做到的?真不可思议。秦鹤苒却气得浑身发抖:“你还觉得光荣了?!那是沈景遇!他可是视萧国为仇人的人。”她越说越急,素日里的端庄全抛了。


    “苒苒!”萧念打断她,指尖蹭了蹭鼻尖,“孩子我肯定要生。”她扫过四人震惊的脸,语气突然笃定,“不就是多张嘴吃饭吗?我萧念还养得起。”


    阮惗才反应过来,拍拍萧念的肩,“睡了就睡了!孩子生下来,这是我阮惗的干儿子,我看谁敢欺负试试!”。萧然也从椅子上弹起来:“对!一个孩子萧国养得起!沈景遇要是敢不认,我就……我就把他皇宫砸了!”他攥紧拳头,又泄了气,“不过先让我缓会儿……我亲外甥是敌国皇帝的种,这事儿太刺激了……”


    江慕淳踢了踢萧然的凳子:“出息点。”


    “不就是多个爹么?孩子跟我姓萧,跟他沈景遇没半毛钱关系。”


    “那怎么行!”秦鹤苒看着萧念眼里的执拗,终究是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个锦盒,“这是苏州老字号的安胎丸,你先服下。再让人盯着宫里宫外的嘴。”她顿了顿,又道,“我会让暗卫盯着帝国动向,若沈景遇敢不认账……”——那意思是绑也要绑来。


    江慕淳托着下巴笑:“我弟弟那性子,闷得像葫芦。不过他若真对念念无意,何苦让她住在养心殿偏殿这么久?”她忽然凑近萧念,压低声音,“那晚到底怎么回事?快从实招来!”


    “去你的!”萧念红着脸推开她,却瞥见秦鹤苒正吩咐内侍更换熏香,换成更安神的百合香。阮惗则把自己的匕首塞进萧念枕头下,嘟囔着:“以防万一,谁要是敢嚼舌根,我割了他舌头。”


    她突然觉得心里一暖。:“行了行了,都别围着我了,帮我想想怎么给这孩子起个霸气的名字。”


    “还霸气?”秦鹤苒没好气“我看叫‘萧惊’最合适,惊世骇俗!”,阮惗“哈哈”大笑“要我说,叫‘萧定’,定心神,以免哪天被念念吓死”


    江慕淳坐在萧念床边:“说真的,念念,这孩子既是我弟弟的种……”她话未说完,萧念就回:“我自己能养。”


    “他纵是再不懂事,也该对孩子负责。”她起身理了理宫装,凤眼里闪过一丝锐利,“我明日便去帝国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