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寒殿逢故,玉佩离魂
作品:《萧墙龙影,九州潮》 翌日,青布马车停在宫墙角门,萧念掀开车帘正要踏下踏板,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夸张的哀嚎:“阿姐——!你真要走啊——!”
众人回头,只见萧然扒着角门的窗沿,半个身子探进来,眼圈红得像兔子,玉带歪在腰间,活像被抛弃的小媳妇。他眼巴巴地望着萧念,又可怜兮兮地转向车里的江慕淳:“你说你走就是走嘛,怎么还把我皇后拐走了呀……”
江慕淳正低头整理药箱,闻言连眼皮都没抬,淡淡吐出三个字:“萧然,滚。”
“……”萧然手指僵了僵,悻悻地从窗沿上挪开,却又不死心地往车厢边蹭了两步“阿姐……”萧然又凑到萧念身边,扯了扯她的袖子,眼神重新变回小狗般的湿漉漉,“那你路上小心,要是遇到危险就……”
“就吹你那掉进护城河的哨子?”萧念挑眉。
萧然脸一红,嘟囔道:“那不是意外嘛……”
马车启动的轱辘声打断了他的念叨。萧然追着车跑了两步,还在喊:“阿姐!皇后!早点回来——朕在宫里给你们留门——”
直到马车拐过影壁,他才停下脚步,背对着众人甩了甩袖子,刚才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揉了揉发酸的眼角,对身后侍立的太监挑眉:“行了,戏演完了,把朕的冰镇酸梅汤端来,渴死了。”
躲在假山后的萧程昱和萧煦对视一眼,同时翻了个白眼。萧程昱低声吐槽:“每次都这样,前脚跟唱《长亭送别》似的,后脚就惦记酸梅汤。”
皇宫深处,萧然靠在美人榻上,一边喝着酸梅汤一边翻看密报,嘴角噙着一抹与萧念如出一辙的、狡黠又冷漠的笑。密报上赫然写着:“帝国皇帝沈景遇”
他指尖敲了敲“沈景遇”三个字,突然对旁边的太监道:“去,把宗正寺那本落灰的《南方藩王谱系》给朕找来——对,就藏在朕床底下那箱蛐蛐罐旁边的那本。”
太监领命而去,留下萧然独自对着密报轻笑。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他与萧念极为相似的眉眼上“沈景遇……”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
青布马车在尘土里颠簸了近半月,车帘缝隙漏进的风已带着南方潮热的气息。当巍峨的黑色城楼在暮色中浮现时,萧念掀开车帘,望着城头那面猎猎作响的玄色旗帜——旗面用金线绣着个极大的“沈”字,在残阳下泛着冷光。
“到了。”阮惗推开车门,夜风卷着关外的沙砾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可算到了。”江慕淳揉了揉发麻的腿。扶着车辕站稳,目光凝在那“沈”字上,心口莫名一紧。
城楼之下,本该是戒备森严的城门,此刻却只稀稀拉拉站着几个卫兵,为首一人斜倚着城墙,正对着块石头发愣。那人身着劲装,外披件随意搭着的墨色披风,腰束玉带,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偏偏生了张极俊朗的脸——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全然不像传闻中“手上沾血”的开国功臣。
更离谱的是,他嘴里正嘀嘀咕咕地踹着石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过来:“钱难挣,屎难吃……老子刚把媳妇哄睡着,M的沈景遇一个令牌就把人拽出来守城……这狗皇帝,活该他找不到媳妇!”
萧念:“……”
阮惗:“……”
江慕淳:“……”
秦鹤苒默默把“靖南王凌时屿”的密报在心里过了一遍——传说中与皇帝沈景遇一同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义兄,铁血手腕,杀人如麻……就这?半夜蹲城门口骂街的……
士兵们噤若寒蝉,显然对这位上司的“怨言”早已习以为常。
凌时屿骂骂咧咧了半天,终于踹飞了那块石头,一转身就看见四个女子站在马车旁,差点被吓得跳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整了整披风,瞪着眼睛:“我靠?深更半夜搁这儿玩行为艺术呢?”
“你们谁啊?大半夜的在帝国城门晃悠,不要命了?不知道帝国宵禁吗?”
他眼神扫过四人,在看到萧念时顿了顿——这女子虽着布衣,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股与生俱来的嚣张;旁边的江慕淳端庄持重,阮惗一身英气,秦鹤苒则透着书卷气。四个女子气质各异,却都不是寻常百姓。特别是当扫过萧念腰间若隐若现的玉鞭时,眸色微沉。
萧念敛衽一礼,语气疏淡却不失气度:“我们是从北边来的行商,路过贵境,想进城歇脚。”
凌时屿摸着下巴打量她们,目光在江慕淳身上顿了顿——她虽穿着寻常衣服,举手投足间却自带凤仪。他突然笑了:“行商?四个姑娘?”
“你们皇帝是不是叫沈景遇?”江慕淳突然开口,目光直视凌时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凌时屿闻言却愣了一下,“直言圣讳!”随后,上下打量她几眼:“你知道陛下名讳?”
“真的是他…我要见他。”江慕淳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她身后的阮惗和秦鹤苒同时上前半步,形成护卫之势。凌时屿“嗤”地笑了一声,觉得这几人怕是从哪个疯人院跑出来的:“见陛下?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滚——” 话没说完,却被萧念递过来的一块金叶子堵住了嘴。
“靖南王是吧?”萧念将一包金叶子拍在他掌心,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凌时屿眼睛瞬间亮了,早上被媳妇没收月银的怨气顿时烟消云散——这玩意儿可比沈景遇画的“开国元勋”大饼实在多了!他掂量着金叶子,咧嘴一笑,露出点江湖气:“行吧,等着”——反正沈景遇那家伙也没睡,不如进去烦他一顿,顺便讹点夜宵钱。
帝国皇宫,养心殿.
烛火将沈景遇的影子投在地图上,像匹蜷伏的孤狼。听到殿门被“哐当”踹开,头也不抬地问:“什么事?”
凌时屿大咧咧地倚着门框,甲叶在烛光下闪着冷光:“弟,外头有人找你。”
“谁啊?”
“不认识,四个女的。”凌时屿抠了抠耳朵
沈景遇握着狼毫的手顿了顿,墨点晕开在“萧国”边境:“不见。”
城门口.
“我家陛下说不见。”
萧念当听到真是沈景遇也不管他三七二十一,上前几步“你跟他说,是真的很重要。”
帝国皇宫,养心殿.
“她说很重要。”凌时屿转述
沈景遇放下笔,指节敲了敲桌面:“深更半夜的,怕不是刺客吧?让她们滚。”
城门口外.
“陛下说让你们滚蛋。”凌时屿摊手
江慕淳突然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你就跟他说——我是江慕淳。”
“啧,”凌时屿回头白了她一眼,“我说大妹子,你当我是跑堂的?” 但还是再次去一个养心殿
震得烛火都晃了晃。沈景遇握着狼毫的手骤然僵住,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个深色圆点,像突然炸开的惊雷。“让她们进来。”
“不,我亲自去。”
到了城外,当他看清灯笼光下那个常服女子的脸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眉眼温婉,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姐姐!
“姐……”
这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时,带着久别重逢的沙哑和难以置信的颤抖。他往前一步,手几乎要触到她的衣角,却又在中途猛地顿住,仿佛怕这只是场一碰就碎的梦。
江慕淳看着眼前这个身着龙袍的男人,眼眶瞬间红了。当年那个躲在她身后的小不点,如今竟成了叱咤一方的帝王。经历了什么不言而喻,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化作一句:“小沈……你还活着。”
“我活着……”沈景遇的声音发颤,所有的冷硬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像个迷路多年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我以为……我以为你们都……”他还想说什么却在看见她身后萧念的瞬间骤然顿住。方才眼底翻涌的孺慕与失而复得的狂喜,如遇寒冰般冻结成锐利的杀意。
“呛啷”一声,腰间长剑出鞘半寸,玄色衣摆随动作掀起冷冽的风。他盯着萧念,瞳孔里映着灯笼光下她微愣的脸,声音淬着冰碴:“你也在。”
“欸,小沈”江慕淳惊呼,下意识挡在萧念身前,“有话好好说!”阮惗和秦鹤苒也挡在萧念面前。
“我和她没什么好说的。姐!你知道她是谁吗?”
“她救过我的命!”这话一出,沈景遇立马停住,沉默良久才开口“进城再聊”。
偏殿内烛火明明灭灭,羊腿骨在萧念齿间发出细碎的脆响。凌时屿靠在门框上,指尖挑着根牙签晃悠,忽然嗤笑一声:“原来你就是那个把萧国搅得鸡飞狗跳的混世国主?久仰久仰。”
萧念含糊地“嗯”了声,撕下半块羊腿肉:“别听外面瞎传,我其实也没那么混蛋吧→_→”
“嘶,我劝你啊,”凌时屿抱臂靠回门框,“没事别往我弟跟前凑。他挺恨萧国人的,帝国的官员大多也跟萧国有旧怨,你这萧国主的身份,走在宫里都得防着被人捅刀子。”
“为什么?萧国哪里对不起他了,她姐还是皇后”
“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哦,没什么,你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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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休息”说完这句,凌时屿便走了。“莫名其妙”萧念嘟囔了一句,也没管。
第二天沈晚遇来找萧念,从当年被萧念从人贩子手中救下那日起,她俩就成了好朋友,即使她知道父母的死因,却也丝毫没有怪萧念,毕竟那个时候萧念也还是个孩子。而沈慕韵虽然没有全怪到萧念头上,却也不亲近她。
帝国的宫墙像幅褪了色的水墨画,萧念靠着廊柱数砖缝。她来这里多久了?好像是风沙漫天的初春,现在窗外的梧桐叶都落了又生,蝉鸣吵得人头疼——整整十三个月零七天,足够让一壶烈酒挥发成白水,也足够让她从“萧国主”变成了养心殿偏殿的“常驻钉子户”。
“依云,你说我要是现在打包回萧国,那群人会不会笑掉大牙?”她戳了戳旁边打盹的宫女,换
来一声含糊的嘟囔。
一年前她可是拍着胸脯说要把帝国皇帝“打包回去当驸马”,结果呢?沈景遇那家伙比块千年玄冰还难焐热。后宫空荡荡得能跑马,连个端茶倒水的宫女都找不着,这是真·不“近”女色呀。一度让她认为他喜欢男的。
可她萧念是谁?京城里号称“训人无数”的混世魔王,这点小事怎么能难倒她?起初她变着法儿撩拨,从御花园或街道上“偶遇”他,到故意“失足”跌入他怀里,甚至半夜装鬼敲他房门——沈景遇永远是那副表情:眉头微蹙,眼神冷淡,最多问一句“萧国主有事?”,活像她是来讨饭的叫花子。
为了能撩到手,萧念在这一年扮柔弱,品性单纯,说自己不会武功。只是她忘了,沈景遇或许信她不会武功,但绝对不会信她柔弱品性单纯。
“他是不是瞎?”萧念第N次对着铜镜叹气。镜中人眉眼依旧张扬,凤眸含情,怎么看都是颠倒众生的模样,偏偏在沈景遇那里连个响都激不起。她也试过穿沈晚遇送的露肩襦裙在他面前晃悠,他扫了一眼,居然说“你不冷吗?”
好几次她都收拾好包袱准备回家,走到宫门口又想起临走前对江慕淳她们吹的牛,硬生生把脚收了回来。“萧念啊萧念,”她对着月亮自拍大腿,“你可是连西域狼王都敢撩的主,怎么就栽在沈景遇这棵冷木头手里了?”
这一年里,江慕淳隔段时间就以“探亲”为名跑来帝国,实则是给她送萧国的点心和账本;阮惗忙着整肃军纪,偶尔路过送些边境特产;秦鹤苒最忙,既要管萧国账本,又要帮她查沈景遇的底细,来的次数最少。
不过要说这一年什么也没有进展那还真不是。
萧念最怕的是过年。她害怕炮竹声,不知道为什么,本能的恐惧,因此萧国为了她少放烟花,帝国却没这规矩。除夕夜那震天响的炮竹声吓得她躲在偏殿角落,依云不知道去了哪里,听着外面热闹的锣鼓声,突然就想家了。正缩着发抖,殿门被轻轻推开,沈景遇披着斗篷站在门口,他也不知道怎么了,鬼使神差的想来看看她。
“……吵?”他问,见萧念不回,沈景遇的手掌干脆覆上了她的耳廓。“看”
掌心的力道很轻,却像一道屏障,将即将炸开的轰鸣隔绝在外。萧念望过去,靛黑色的夜空被“嘭”地染亮——碎金般的火星簌簌坠落,流星似的银线划破夜幕,最中心炸开一团幽蓝的光晕,像谁把银河揉碎了撒在天上。“很漂亮”……
那晚的烟花燃了很久,红的、紫的、绿的光轮在夜空交替绽放。萧念站在窗边,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渐渐忘了风声与隐约的爆响。她能清晰地闻到沈景遇身上冷松香混着雪水的气息,能看见他垂眸时睫毛在眼睑投下的阴影,甚至能感觉到他偶尔因烟花炸裂而微紧的指关节
自那晚起,帝国皇宫的空气似乎悄然变了味。
他对她的称呼从生硬的“萧国主”,到“萧念”再到最后的“念念 ”。她的住处也从宫外到宫内,再到养心殿偏殿。一起用膳,等。
再后来…她如愿以偿地“睡”了他,却在第二天醒来时,身边空空如也。沈景遇不见了,只留下案上冷掉的粥。接下来的几天,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御书房找不到人,校场也不见踪影。萧念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一日她悄然得知了当年的事,沈家真正的结局。直到收到秦鹤苒的飞鸽传书——太皇太后,含病重,速回。
离开的那天,天空下着细雨。秦鹤苒和阮惗的马车停在宫门外,江慕淳撑着伞等她。萧念最后看了眼养心殿的方向,那里依旧静悄悄的,没有她想等的人。
“念念,走吧。”江慕淳握住她的手。“以后还是可以再来的”
萧念点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对玉佩,留下半枚。

